《篡夺者之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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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切的起点

静立战车上的男人面容冷冽,犹如寒霜。左手抓握用以控制战车的缰绳,细长的手指半握,轻柔卷曲,好似要弹奏一曲美妙的钢琴曲。

他的斗篷起始于颈上毛绒的白色披肩,披垂直至脚下的鞋面。斗篷表面呈现深邃的漆黑,如同夜幕笼罩的天空,其上黑丝勾勒的繁纹形成一副奇异的图案。

无上的魔力被暂时储存其中,使它能够创造无法被物理所突破的绝对防御,为这件斗篷的穿戴者――此地的至高无上者,提供最舒适的保护――遮挡天空落下的雨点。

“还有多远?”轻柔的中性嗓音。

“回禀主人,此地距地狱之门还有三百里。”回话的幽灵蜷缩在战车一角,发出谨小慎微的声音。

它叫通古斯,曾是人界第一位半神级强者,也是人界过去的最强者。只因一时的狂傲惹恼了战车上的男人,便遭到了他无休止的囚禁。

三千六百年……

漫漫岁月足以泯灭凡人的骄傲,通古斯几乎要忘记过去的自己,那个称霸了人界近千年的绝对存在。但这一切就像一场易碎的梦。

所谓的人界最强者,在真正的伟岸面前,如同一只卑微的蝼蚁。哈迪斯,冥界的至高主宰,仅仅只用一根手指,就轻易镇压了他。

马车继续向前――

可能是因为站得太久而感到脖颈酸痛,哈迪斯仰起头看向天空,惬意地眯起眼睛,一对月牙似的眼眸,漆黑的眼瞳映出冥界的深邃与黑暗。

他的视线越过两处陡峭的险峰,落在云端之上,一座时隐时现的大门。那是地狱之门,联系着冥界与人界的唯一通道。今天,对于地狱之门的另一侧――人界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象征春天与夏天的女神贝瑟芬妮离去了,这意味着秋季与冬季的降临。然而,作为冥王哈迪斯的妻子,丰产女神贝瑟芬妮时隔六个月终于重返了冥界。

一团炙热的烈焰诞生。

随即汹涌的火柱冲破门扉,出到外面,直入天际,将终年不散的冥界阴云穿出一个大洞。漫天乌云一时间被赤焰染红。很快,火焰落下,从云洞穿回,拖出一条拢长的尾巴。

哈迪斯抖动缰绳,四匹黑马连同战车化作银色流光。乌云下方,一银一红两道流光纵横来回,终于在一次热烈的碰撞下结为一体。赤色烈焰散开,化作一名高挑的少女投入哈迪斯的怀抱。

“欢迎回来,贝瑟芬妮。”

战车踏过美丽的阿刻戎河,穿过广袤的真理田园,最后抵达哈迪斯的宫殿,一座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下,二人一同步入大殿。

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哈迪斯推开乳黄色的小木门。房间明亮又宽敞,虽然格调简单,却令人感到温馨而舒适。贝瑟芬妮走进房间。

“我的礼物呢?”她刻意把头昂高高,骄傲地索取礼物。哈迪斯伸手柔软的细腰,同时另一只手抓向虚空。

一颗半透明光球于虚无里浮现,泛着柔和的光,安静地浮在哈迪斯的掌心之上,“这是我从凡间为你带来的礼物。”

贝瑟芬妮的脸蛋倒映着波光粼粼,深吸一口气,品味着灵魂蕴含的美妙。克己、勇敢与宽容。这确实是一个美丽的灵魂。

但当掌心接触到灵魂的那一刹,灵魂的冰凉犹如毒蛇的利齿,狠狠地冻伤了贝瑟芬妮的指尖。将力量渗入其中,她看到美丽灵魂之下,潜藏的是自私、嫉妒与欺骗。

再将力量深入这丑恶的根源,贝瑟芬妮知晓了这只灵魂的过往。在它短暂的一生中,几乎从未受到友情、亲情与爱情的滋润,就如干涸的土地从未受过雨水的冲刷。

一个可怜的小家伙――

贝瑟芬妮感叹这只灵魂的不幸,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委屈。她认为自己遭受了怠慢。而最不能容忍的是,那个曾经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男人,竟然学会了敷衍!

“哈迪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用这样的灵魂来欺骗我?”贝瑟芬妮将灵魂丢还回去,随即化作一道烈焰冲出哈迪斯的宫殿。

“贝瑟芬妮!求你别走!”

哈迪斯伸手去挽,却捞了个空,他的脸色很快从初春转为了隆冬。直到再次嗅了嗅灵魂的气息,哈迪斯这才找到了贝瑟芬妮愤怒的理由。

让时间回溯到三个月前。

亲爱的贝瑟芬妮就要从人界归来,必须要为她准备一个完美的礼物呢。但普通的礼物已经无法再满足她,该如何取悦她呢?

哈迪斯对此早有打算。

他要为贝瑟芬妮献上一份可口的美味――一只纯洁而完美的灵魂。他也是不久前才听说,贝瑟芬妮近来有了新的喜好――品尝凡人美妙的灵魂。

寻找一个幸福的凡人,带着他的灵魂回归本质,然后在伟大神灵的赞美声中化作美妙的滋味,最后被完全纳入神灵的身体。

虽然凡人的灵魂会彻底消散,永远失去返回人界的机会,但能够得到为神灵服务的机会,它们不该觉得万分荣幸吗?哈迪斯对此感到理所应当。

送予贝瑟芬妮的礼物,哈迪斯早就物色好了。在制定好详尽的计划后,哈迪斯来到自己的储物室――一个四壁挂满琳琅满目奇异珍宝的大房间。

这些东西都是世间少见的珍宝,随便拿出一件都可以引起人界的巨大灾难,但哈迪斯在步入房间后,却没有转头看上它们一眼。

他一刻不停地来到房间最深处,在一支金色烛台的下面停下,左顾右盼地确认没有谁在偷窥后,他才抬起胳膊伸向前方的墙壁,掌心正对墙面。

一段生涩的咒语。深暗的氤氲从哈迪斯的掌心冒出,笼罩向前方的一片墙壁。这是哈迪斯的本源之力,冥界之火,具有毁灭万物的可怕威能。

但在哈迪斯手中,它的作用就不仅仅是毁灭了。氤氲的气体接触墙壁,洁白的墙面顿时像是被狗啃一般,迅速凹陷进入。一扇方形的木门出现了。

漂亮的拇指与中指交错,哈迪斯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木门猛地震颤一下,随即发出“咯咯咯”一连串轻响,缓慢地打开了入口。

哈迪斯走入门内取出自己宝贝――独眼巨人打造的至宝,隐形头盔库内埃。把头盔夹在腋下,哈迪斯离开密室。现在他就要前往人界,为他最亲爱的妻子贝瑟芬妮准备一份甜美的礼物。

……

多瑙平原有两种颜色。

一种是属于丰收的金色,这样的土地占据了整个多瑙平原的三分之二。辛勤的多利亚人在此建立了他们的家园,开垦了属于他们的土地。

而另外三分之一的土地,是以深绿色为基调的远古森林。它被先人唤作艾尔斯森林。根据佣兵协会的调查,这里是魔物与野兽纵横的危险地带。

多瑙河,作为贯穿多瑙平原的河流,它为两岸带来了大量肥沃的淤泥,与丰富的水产。也是如此,多瑙河被人们亲切地称作“母亲河”。

距离艾尔斯森林不远,靠近多瑙河最近的一片浅滩旁,有一个盛产美酒与小麦的美丽庄园。但凡生活在多瑙平原的多利亚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它的存在。毕竟,这是多瑙平原的领主,维克托?卡佩的城堡。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地表升起,卡佩城堡青灰色的城砖上出现了一点金色的光泽。城堡透光最好的房间,温暖的光束透过乳色的窗帘,化作朦胧的光晕,映射在一张宽敞而舒适的大床上。

柏洛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梦中醒来。他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露出一对清澈的天蓝色眸子。挠了挠自己棕黄的长卷发,柔软的发丝手感极佳,蓬蓬松松的,就像鹅绒的枕头,非常舒服。

咚,咚,咚。

门口响起熟悉的敲门声。就与昨天、前天,以及从前的每一天一样,敲门的咚声每次都完美间隔了半秒,轻重缓急也是十分刻板,毫无差别!

“进。”柏洛斯慵懒回应。

房门打开,一个梳着高发髻,面容干净的少女走进,天蓝色的裙摆翩翩,微微昂起的下巴予人高贵的气息。

“早安!柏洛斯少爷。”干练少女屈膝,问安。柏洛斯懒洋洋地在床面打了个滚,咕噜一下翻到床沿,转身坐了起来。

关于柏洛斯上午的日程,早已经安排妥当了,分别是管理学与剑技。这是安娜在一个星期前就计划好的。

作为卡佩家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仆长,安娜的职责是负责安排城堡的女仆工作、柏洛斯少爷的日程计划,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问题。

虽然她才刚满十八岁,但即使拥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老女仆,看到安娜的工作计划,也会发出由衷的赞赏。

柏洛斯的书房前。

安娜抬起手轻轻地叩了叩。还是一如既往的敲门声,刻板地分毫不差。极易辨认的特征让门内的人一下就认出敲门者的身份。

木门打开。开门的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梳着尖顶高发髻,衣着隆重的金发妇人。她把门完全打开后,就一脸恭敬地候在一侧。

安娜微笑着向金发妇人点头,随后退至柏洛斯身后。感到背后被轻轻地推了一下,柏洛斯立马明白安娜的用意。

作为卡佩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必须要是一个有礼貌的绅士。就算对方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管理学老师,也要表现出平易近人的态度。

“早上好!玛利亚夫人。”柏洛斯礼貌地叫道。

“早上好,柏洛斯少爷。”

得到回应的柏洛斯无所谓地努了努嘴,从玛利亚夫人的旁边走过,进入书房。

随着书房的木门被关上,门外的空气忽然阴寒起来。

安娜的面容陡然变色,她张大嘴巴,面色苍白。一团黑色浓雾从她的嘴里涌出,使她只能痛苦地哽咽、颤抖、抽搐。裙摆很快被失禁的尿液浸湿。

当浓雾全部离开安娜的身体,这个金发少女失了魂一般,绵软倒地。而那片黑雾在半空盘旋,迅速凝聚成一团球体,最后化作一名黑发黑瞳,肌肤非常白皙的小男孩。

一支双叉戟从虚无诞生,落到小男孩手中。他举起双叉戟向前轻挥,呼地一声,暗色的氤氲充斥开,如同一个浑圆的鸡蛋壳将安娜重重包绕。

黑色的氤氲如同拥有生命,迅速钻进安娜的身体。当氤氲完全进入,这个原本呆滞得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少女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中散发深暗的辉光。

此刻,化作孩童的冥王赐予了凡人少女无上神力,使她成为一位强大的半神。当然,没有什么是毫无代价的。在获得神力的同时,少女也被禁锢了自由。从今往后,她彻底变成了神的所有物。

“主人。”安娜深深鞠躬。

“紧盯我的宝贝,我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染指,现在他是我的东西。”说完哈迪斯戴上库内埃,身形顿时被隐匿,无影无踪。

……

柏洛斯的书房不大,却布置地十分精致。宽大的百叶窗正对房门,柔和的阳光折射,为房间增添了暖暖的色彩。两边的书柜嵌入墙体,上面摆满各种珍贵的书籍,让房间看起来整洁又充满文学气息。

“管理学是研究在现有的条件下,如何通过合理的组织和配置人、财、物等因素,提高生产力的水平……”玛利亚小姐昂着脑袋,尖尖的高发髻摇摇欲坠。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在羊绒地毯上来回踱步。

柏洛斯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关于管理学的书籍,一只手托着下巴,金丝的钢笔左摇右摆,不知道该往哪里落下。听着玛利亚小姐侃侃而谈,讲述着管理学的精奥,柏洛斯有些困倦了,虽然他才刚刚睡醒。

在多利亚王国,学生在课堂上打瞌睡,这是对教师极度的侮辱,出于卡佩家族良好的教育,柏洛斯绝对不允许自己睡着。想到下一节课就是卡普恩大师的剑技课,柏洛斯的烦闷顿时烟消云散,海蓝色的眸子立刻来了精神。

卡普恩大师是多利亚王国著名的剑技大师。据说他能够凭借高超的剑技,跨越力量等阶与强者对战。就连国王的皇家骑士团,也曾聘请他担任剑技老师。

一个月前,安娜聘请了卡普恩大师,原因是再过不久,就是柏洛斯的成人礼。按照卡佩家族的传统,除了要举行柏洛斯的成人礼仪式外,他还必须迎战卡佩家族旁系的三名年轻成员。

作为卡佩家族的嫡系,柏洛斯被他的爷爷,卡佩家族的家主,也是多瑙平原的领主维克托?卡佩要求,必须获取对决的胜利。

过去,为保留卡佩家族嫡系的颜面,旁系都会派出赢弱的年轻一代。但如今的情况有了不同。由于十几年前的一次战争,卡佩家族的嫡系只剩下少数的几支,这就导致了旁系的强盛与嫡系的衰弱。

不知不觉中,旁系已经掌控了卡佩家族过半的力量,成为了不可忽视的力量。也是如此,这次柏洛斯的成人礼,绝不会再像过去那般简单。

有人推测,旁系将在这次成人礼上,宣告对嫡系的全面压制。而那位卡佩家族的家主,维克托?卡佩也清楚此事,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嫡系的力量已经衰弱至此,他也没办法靠自己力挽狂澜。因此,他只能命人四处寻找一流的剑技老师,以求让柏洛斯的实力得到最大的提升。

柏洛斯当然也知道这一切,他想赢得成人礼的对决,但不是为了卡佩家族,而是为了得到爷爷维克托的赞赏。从学习基础剑技到现在,已经有六个年头。

一开始,柏洛斯跟随一名普通的剑技老师学习,后来跟随一名骑士学习战略与指挥。他的天赋不算顶尖,但与普通人相比,却又高出许多。

目前,柏洛斯的等阶是白银阶中级,距离白银阶上级仅是一步之遥。十六岁的白银阶强者,这是普通人不敢想象的。

对大多人来说,白银阶就是他们一生的目标,但即使如此,还有很多人停留在最底层的黑铁阶,无法得到晋级。

铛。铛。铛。

墙上的挂钟敲响,这意味着管理学课程的结束。柏洛斯按耐住兴奋的情绪,从椅子上站起,合上书,朝玛利亚夫人露出愉快的笑脸。

“玛利亚小姐再见!”

……

卡佩城堡的大门前,一队全副武装的佣兵巡视走过。

他们隶属于温格佣兵协会,在接受了卡佩家族的长期雇佣任务后,成为卡佩家族的私人武装。这些佣兵共计两百人,分布在卡佩庄园的各处。有的负责对重要路口的把守,有的负责日常区域的巡视。

一处较为偏僻的关卡,过路的旅人与农夫屈指可数。茂密的树荫遮挡了阳光,清凉的微风徐徐,给人舒适又干爽的感觉。几名佣兵倚靠着树杆,非常闲适地谈着天。

“听说少爷的成人礼快到了。”

“是啊。”

“你说少爷赢得了成人礼的对决吗?”

“怎么赢不了,你见卡佩家族的嫡系输过吗?旁系不会派出强者的。”

“这可不一定,我听一些人说,现在旁系的力量……”

树林的小道一旁。

男人面无表情站立着,视线淡漠地扫过一众佣兵,让他们遍体生寒。如果不是清楚男人的身份,佣兵们早就落荒而逃了。

“莱恩老大,原来您在树上,我和几个兄弟还想,怎么一早上都不见您。”一个佣兵上前打着哈哈。

莱恩,是这个男人的名字,他同样隶属温格佣兵协会。作为接受卡佩家族雇佣的佣兵中的最强者,他自然而然成为了这群佣兵的领导者。

只是莱恩对此并不上心,不……确切地说,是他对与自己相关、不相关的任何事情,都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冷漠。

莱恩没有理会佣兵们,在原地停顿片刻后,转身走向一侧的树林。

看着莱恩走去的方向,一名年长的佣兵站起来,提醒道:“莱恩大人,前面是艾尔斯森林的荒林地带,有一些来自艾尔斯森林的野兽,还有不少猎人设下的陷阱。”

老佣兵还没说完,就看到莱恩头也不回地钻进一片灌木,消失在众人眼中。也许是早就知道了他的秉性,佣兵们没有纠结什么,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间隔极短的踏步声……

枝叶茂密的树林间,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健硕的男人用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敏捷在树木间穿行。

他的眼中带着疑惑与焦虑,就好像即将面对一个足以令他恐惧的存在。但即使如此,他的脚步也没有一丝迟疑。

终于在一片陌生的灌木间,他停下了下来。

四周,树荫遮蔽了阳光,荆棘丛生的灌木间非常安静,听到不任何野兽的啸叫,也没有一丝风声,仿佛这里已经与外界隔离,到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暗色调的环境让视野受限,空气比原先阴冷许多,还不时有寒风从脖颈吹过,带来淡淡的硫磺味。察觉到四周的异样,莱恩握紧拳头摆出战斗姿态。

“出来!你是谁?为什么让我来这里?”浑厚的声音没入树林。

四周静悄悄,没有回应,但莱恩确信有人就藏在附近。只是对方隐藏的太好,以至于自己都无法发现对方的踪迹。

簌簌簌……

奇怪的声音,就如同轻盈的脚步声,但自己的眼前确实空无一物。

忽然间,莱恩生出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就像被史前魔兽所窥视,毛骨悚然的恐惧感不由从心底生出。深深吸一口气,莱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内心的恐惧却愈演愈烈。

几分钟前……

在树上休憩的莱恩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召唤。这种召唤并非来自听觉,似乎非常遥远与轻柔。那一瞬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回忆起过去的伙伴,还有曾经的梦想与誓约。

当奇怪的声音消失,莱恩猛地睁开眼睛,如同从睡梦中惊醒,后背生出密集的冷汗。他强压下混乱的脑袋,大声地呵斥括噪的佣兵们,随后纵身从树上跃下。

落地后,那种召唤再次出现,这让莱恩确信自己没有产生幻听。利用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他感受到召唤的源头――方向靠近艾尔斯森林的荒林一带。

“究竟是什么召唤了我?”

这个强壮的男人立刻生出疑惑,并马上付诸行动。进入树林后,越是靠近召唤的源头,内心的不安就愈发强烈。但凭借坚定的意志,莱恩还是继续朝源头跑去。

直到来到这片诡异又死寂的地方,莱恩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对方远比自己来得强大。去追寻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呼唤,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愚蠢了。

“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再次朝四周大吼,莱恩警惕地看向左边,又猛地将脸朝向右边。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那未知的凝视上,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呼吸急促起来,一种想要臣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膝盖一阵颤抖,几愈跪倒。

成为强者的第一步,就是先战胜自己。耳边响起熟悉的话语。这是在过去的旅行中一个伙伴的教导。犹如被冰水浇灌头顶,莱恩迅速清醒过来。

仅仅是目光,就能让自己如此狼狈。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存在?他究竟是什么人?莱恩不甘地握紧拳头,绷紧全身肌肉,顽强地抵抗视线的压迫。

黑铁阶是最底层的力量,也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就是白银阶,达到这一等阶,除了需要一点天赋外,还需要正确的指导。

然而,不论是黑铁阶,还是白银阶,都只是普通人的战力。真正的强者之道,都是从突破了白银阶开始。也就是说,只有达到了白银阶之上的黄金阶,才能算得上是一个强者。

莱恩从不高估自己的力量,因为在他过去的伙伴中,就有一位达到了生灵的巅峰。与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相比,自己不过只是略强于普通人罢了。

黄金阶上级。这是莱恩的等阶。

在多利亚王国,当一个人突破到白银阶,就能在军队的招揽,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军官。如果还不满意,你可以签下某种协议,进入皇家骑士团,成为国王的亲卫军。

而如果达到黄金阶,你将获得面见国王的权力,你可以大胆向他提出你的要求,就算态度恶劣一点、要求过分一些,国王也会为了挽留你,不得不做出一些退让。

一般来说,一支军团的军团长都会由黄金阶强者来担任。敏锐的观察力,强横的力量,蓬勃的生命力,这是迈向真正强者之路的起点,也是超越凡人力量的第一步。

但现在,莱恩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自己真的是一个黄金阶强者吗?为什么会连对方的视线都无法抵抗?对方究竟是什么等阶的存在啊!

黄金阶之上,是传说中的精钢阶。

能够达到精钢阶的强者,几乎都是传说中的英雄了。在过去与伙伴们的旅行中,莱恩曾有幸结识过几个精钢阶强者。

他们能从身体中释放能量,附着于武器或体表,使之拥有超脱凡人的可怕破坏力。他们还具备各自独特的属性,就譬如火焰之力,冰霜之力,大地之力等等。

但就算精钢阶如此强大,莱恩也确信自己现在面对的存在,也远比精钢阶要可怕的多。难道是精钢阶之上……莱恩做出猜测。但他立马否决了这一猜想。

达到这一境界的人,他只知道两个。一个是自己过去的伙伴,但那位大人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而另一个的话,似乎也没有任何出现在此的动机。

……

对自己的先见之明,哈迪斯感到钦佩。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来的出色。

从离开卡佩城堡,哈迪斯就开始着手自己的计划。他要夺去柏洛斯的灵魂,将其献给最美丽的贝瑟芬妮。

但眼下的柏洛斯还不成熟。

虽然他具有高贵的灵魂,但仅仅如此是不够的,他还必须具备一些美妙的品格。

凡人是如此脆弱,哪怕是凡人的至强者,对冥王哈迪斯来说,也如同蝼蚁般不堪一击。但正是如此脆弱的存在,他们的灵魂却独一无二。

身为三大主神之一的哈迪斯,他能轻易地泯灭或奴役一个凡人的灵魂,却无法创造或改造它。因此,为了给贝瑟芬妮准备美妙的礼物,他不得不大费周章地布置一场足以升华灵魂的闹剧。

除了卡佩家族的女仆长安娜,现在他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配角――卡佩家族佣兵团的领导者,黄金阶上级战士莱恩。

对这个大块头,哈迪斯一开始并不看好。因为他能感到到这个男人内心的枷锁。他曾遭遇过无法逾越的挫折,以至于几乎丧失了身为战士的勇敢与果断。

现在的他,在哈迪斯看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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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卡普恩大师

跪下!脆弱的凡人啊。

哈迪斯站在莱恩的面前,使劲挥舞他的小拳头。但莱恩还是一动不动站着,他的眼中流露片刻的动摇,随后竟开始坚定起来。

哈迪斯见状,有些气急败坏了。圆圆的脸蛋变得通红,两边的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可爱极了。

若是有人看到这个黑发黑瞳的小男孩,谁也无法联想到,他就是那位阴沉又可怕的冥王哈迪斯大人。

在尝试数种手段后,哈迪斯确信自己是没办法让这个凡人屈服了。

正当他决定强行控制莱恩身体时,莱恩的眼中出现敬畏之色。咦?哈迪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估摸这不是一件坏事。

“我不知道您是谁?至少我认识的那位大人,他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您是多利亚王国的那位至强者吗?请您给予我明示。”

莱恩的右膝慢慢弯曲,身体渐渐下沉,终于他的右膝落在地上,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虽然与想象中有些不同,但至少自己不必再昂着脑袋了。哈迪斯站在莱恩前面,心中的不悦减轻了不少。

再看着这个面容坚毅的男人,他拥有钢铁般强大的灵魂,还有凡人中不俗的实力。他会是一颗优秀的棋子。

……

卡普恩大师,一个年近六十的剑技大师。

他的等阶是黄金阶下级,但据说拥有超凡剑技的他,能够与黄金阶中级的强者相抗衡,就算是对上黄金阶上级的强者,他也不会轻易落败。

他有着一张特别的三角脸,头顶尖尖地梳着一根短马尾,一个又宽又大的下巴下面,一左一右长着两个下巴蛋。

他的眼睛细长,眼珠极小,鼻梁又高又挺,鼻尖像鹰嘴般勾出,整体给人一种阴鸷,又难以看透的感觉。

“柏洛斯少爷,虽然您的天赋不算拔尖,但有我的教导,赢得成人礼的对决相信不算难事。”卡普恩大师如此说道。

看着他两只手背在后面,一步一晃地绕到自己的背后,柏洛斯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第一次上卡普恩大师的剑技课,但听说卡普恩大师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家伙。不仅如此,还有传闻说他对漂亮的少年有着特殊的癖好。

尽管卡普恩大师矢口否认,但很多人都相信这件事,毕竟他看着就像是一个猥琐的老家伙。但现在,柏洛斯只能希望那仅仅是个谣传。

“今天是剑技实战课,你的对手是我最弱的弟子,他的等阶是白银阶中级。”

卡普恩大师从后面伸出手,拍了拍柏洛斯的肩膀,“放心吧,我不要你打败他,你只需要支撑一分钟,就算达成今天的目标。”

说完,这个眯缝眼的老头发出“呵呵”的冷笑。柏洛斯有种不好的预感,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看向前方五米外,那儿站着一个高瘦的青年,他的体格与卡普恩大师有些相似,但肌肉要更加饱满一些。

他的头发与卡普恩大师一样,在后面拢了一个短短的马尾,身上穿着紧身的褐色布衣。站在那儿不动,却给人一种干练与强势的感觉。

卡普恩大师有许多弟子,柏洛斯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最弱的那个。但看到卡普恩大师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估摸自己应该没什么胜算。

在柏洛斯观察青年的时候,卡普恩大师已经走到柏洛斯与青年的一侧。眼缝间闪过一丝凌厉。视线扫过柏洛斯的嘴巴,最后落在青年的眉间。

“开始。”

话音还没有落下,对面的青年突然迈出一步,将手中的木剑朝前刺出。

他的身体俯得很低,高度只有到柏洛斯的腰间,而他的步子迈得极大,后腿几乎完全蹬直。

柏洛斯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喜。

他的上一个剑技老师是一名身经百战的退役军官。他曾对柏洛斯说过,当你的对手放弃重心时,就是你反击的时候。当你的对手无法移动时,就是你给予他致命一击的时候。

青年蹲得这么低,显然是不可能再迈出第二步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向他挥剑,他根本不可能做出任何的闪躲。

柏洛斯推算自己与青年的距离,五米一步是到不了的,自己必须再往前走上两步,才能将对方纳入到挥剑的范围内。而对方应该也差不多。

虽然柏洛斯想了很多,但现实中仅是一瞬。在青年迈出一大步的下一刻,柏洛斯就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径直往前冲去,而是往斜方向迈步。就在柏洛斯迈出第一步时,他看到青年的木剑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胸口。

这不可能!

看到剑锋直逼过来,柏洛斯惊呆了,但他的反应没有迟缓。手中木剑立即横向格挡,同时向后跳跃。

挡开青年的刺击,柏洛斯有些心有余悸。出于刚才的教训,他知道青年有着特殊的方法,能刺出超远距离的刺击。

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柏洛斯凝神看去,只见青年仍旧保持着出剑的动作。他的手出奇地没有握在剑柄的中部,而是仅用食指与拇指夹住剑柄的末端。

确实,这样就能将剑最大地伸出。但是,这就是远距离刺击的奥秘么?柏洛斯感到有点可笑,竟然会是一个如此简单的技巧。

看透青年的奥秘,柏洛斯顿时信心倍增。

呼――

深深呼出一口气,柏洛斯身子微微下蹲,目光紧盯住青年的手腕,手中的木剑竖起,摆出非常传统的短臂式剑架。

这种剑架并不方便进攻,但却能很好地防御身体正前方的攻击,还能方便地转换动作,以应付对手难以预料的进攻。脚下慢慢挪动,柏洛斯一点点逼近青年。

面对柏洛斯的咄咄逼人,青年的站架纹丝不动。他下身呈大弓步,身体非常夸张地倾向前方,他的左胳膊伸直探向身后,而右胳膊曲肘摆在胸前,右手中握着木剑,剑尖正对着柏洛斯。

这种持剑的站姿……柏洛斯确信他无法闪避,但出于刚才的教训,贸然进攻并不可取。他的刺击范围太大,速度也非常快捷,稍有不慎就会被命中要害。

柏洛斯有些犹豫不决了。

他既想打倒对手,又怕遭到对方的反击。对方的刺击给了他极深的印象,就如同毒蛇的吐信,让人一想到便毛骨悚然。

从比斗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七秒钟。当柏洛斯还在左右为难时,青年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他站了起来,双脚伸直并立,手中的木剑竖起,做出即将出剑的姿态。

柏洛斯吓了一跳,急忙又退了一步,手中木剑高高举起,摆在头顶上,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这种站姿唤作鹰击式,能够通过向下的力量,挥出极具威力的斩击。

“啊!”

青年大叫一声右脚迈出,左脚跟进,身子非常平稳地向前移动,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剑发出破空的尖啸,笔直地刺向柏洛斯的左胸口。

柏洛斯眉头一皱,将上身向后倾倒,手中木剑横扫过去,磕开青年的刺击。但这次与上次的刺击并不相同,青年的攻击没有就此停下。

在木剑被磕歪后,青年迅速收回剑刃,脚下保持一成不变的步伐,快速接近柏洛斯。当他迈出第二步时,木剑再一次刺出,指向柏洛斯的腹部。

好快的剑!

柏洛斯暗暗惊呼,他想要后退躲避,但由于身体还保持着刚才后倾的姿势,脚步不由变得缓慢起来。而木剑也还没有回到预定的位置,无法进行格挡。

眼看青年的木剑就要刺中自己,焦急之下,柏洛斯急中生智地猛吸一口气,肚子迅速向后回收,两只脚同时用力向后蹦去。

青年的刺击再次落空了。

正当柏洛斯准备原地重整旗鼓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青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再一次挺剑刺来。

这下,柏洛斯是无可奈何了。

他无奈地闭起眼睛,等待被木剑刺中身体。虽然是没有锋锐的木剑,但被刺中还是会非常的疼,指不定还得留下一块淤青。

过了一秒,刺痛感没有传来,柏洛斯偷偷睁开眼睛。只见青年站在两米外,他的剑锋轻轻地搭在柏洛斯的胸口,一动也不动。

胜负已分。

从比斗开始到结束,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二十秒。

同样是白银阶中级,柏洛斯与青年的实力有着天壤之别,而造成这种不同的原因,除了二者的觉悟不同外,剑技水平的高低也是决定性因素。

“你赢了。”柏洛斯不甘愿地说。

青年板着脸没吭声,只是放下木剑后退一步,再次恢复到一开始笔直的站姿。

卡普恩大师走到柏洛斯与青年中间,扭头朝青年挥了挥手。青年低下头弯腰鞠躬,随后默默地站到房间一角。

“这就是由我所创的剑技,我称之为迅捷之剑。我放弃一部分力量,追求极限的速度,只求一瞬间命中敌人,造成致命一击。”

卡普恩大师拔出腰侧的佩剑,演示了他最擅长的剑招――刺击。

确实如他所言,柏洛斯从来没见过如此快捷的刺击。但从侧面来看,也仅仅是速度极快罢了。

这就是迅捷剑技?

柏洛斯看不懂,不由露出疑惑之色。他以为会出现更绚丽的招式,显然眼前的一幕让他略感失望。

“柏洛斯少爷,举起您的武器,我会从正面给您演示动作。”卡普恩大师说着从他的弟子手中接过木剑,面带微笑地看向柏洛斯。

“好……好的。”

这个瘦老头的笑容毫无善意,柏洛斯非常确信这一点,但他没有办法拒绝,只好乖乖地竖起木剑,摆出短臂式剑架。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都说卡普恩大师是个小气的家伙,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也许是自己无意的冒犯得罪了他,以至于让他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视线落在卡普恩大师握剑的手。

那双手如同枯枝,上面长满了粗茧,关节粗大的手指捏着剑柄,看似非常放松,但从小臂紧绷的肌肉不难想象,他随时都能挥动手中的武器,刺出难以想象的剑招。

虽然心中忐忑,但柏洛斯很快有了对策。他想,只要卡普恩大师的手一动,我就拼命向后退,这样他就没办法刺中我了。如此作想,柏洛斯将重心向后偏,以便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我会刺中您的肩膀,也许会有一点疼痛,但这是练习剑技的必经之路,只有接受教训,才会变得更强。”卡普恩大师说着提起木剑,剑锋直指柏洛斯的肩膀。

默默咽了口唾沫,柏洛斯艰难地笑了一下,虽然比哭还要难看,他朝卡普恩大师点了点头,示意演示可以开始。

卡普恩大师点头回应。

但令柏洛斯有些不解的是,这个瘦老头示意开始后,只是摆着剑架一动不动,并没有向自己发起攻击。

难道他在等待什么时机?就比如……等待对手的松懈,然后发起突然的袭击。也许,他在憋一个超强的剑技,而不得不进行长时间的蓄力。

柏洛斯上下观察着,企图对眼前这个瘦老头的举动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这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在他真正行动前,柏洛斯都无法确信自己的答案。

由于猜不透卡普恩大师的用意,柏洛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因为自己的大意,而遭到他迅捷的刺击。他相信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有着出众的实力,毕竟他可是享誉多利亚王国的剑技大师啊。

嗡嗡嗡嗡嗡……

声音似乎在耳边响了很久。

静止不动的状态加强了柏洛斯的五感,现在他能轻易地感到自己的胸膛里,心脏在进行砰突、砰突的跳跃,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房间,正在四处乱飞的苍蝇。

令人厌烦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也许是与卡普恩大师对峙了太久,以至于他都忽视这个老头的可怕。柏洛斯本能地斜眼看向一侧的墙角。这是一只腆着大肚子的红头苍蝇,它绕着空气飞了一圈,朝房间的角落一头撞去。

柏洛斯不禁有些走神了。

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卡普恩大师早已经发起了攻击。右侧肩膀随即传来刺痛感,柏洛斯发出“呀”地痛呼声,丢掉木剑向后跌倒。

狼狈地坐在地上,柏洛斯摸了摸自己的痛处。右侧肩膀的衬衫还是完好,说明木剑并没有刺破皮肉,但火辣辣的痛感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是被刺中了一剑。

卡普恩大师露出得意之色。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又怎会知道对决的凶险。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威胁,又怎能看透剑技的奥妙。

击败一个白银阶的小鬼,这并不值得夸耀,但卡普恩还是有种兴奋的感觉。如果能借此让柏洛斯了解到迅捷剑技的强大,必定会有利于迅捷剑技的推广。

谁让这个矮小的弱小鬼,是卡佩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呢?

卡普恩看向柏洛斯,就像看到了巨大的宝藏,眼里闪着贪婪的精光。当然,在柏洛斯的眼中,卡普恩,这个强悍的瘦老头再次发出令人发毛的冷笑。

柏洛斯哆嗦一下,纠结地抿着嘴唇,怕怕地看了一眼卡普恩大师。

只见卡普恩大师将木剑丢还给他的弟子,两只手背到身后,再次恢复到先前佝偻的姿态,完全没有了剑技大师的风范。

接下来,他再次向柏洛斯介绍迅捷剑技,并要求柏洛斯再一次与他的弟子比斗。还是与先前一样的规则,只要能支撑一分钟不被打败,就算完成这节课的任务。

他一定是故意的。

在见识了那个青年的剑技后,柏洛斯清楚地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自己受了伤。

虽然右肩的痛感不算强烈,但一旦用力疼痛就会加剧。现在,柏洛斯根本不想再抬起胳膊,就连移动一根手指都不想。因为这实在太疼了!

他可别再折腾我了。

暗暗抱怨一句,柏洛斯为难地捂着右肩,可怜兮兮地看着卡普恩大师,就好像再说,“你弄伤了我的胳膊,你要对我负责呢。”

但卡普恩大师,这个严厉的老头连眼睛也不眨,他走到青年的旁边,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了什么,然后走到柏洛斯与青年中间,扭过头咧开嘴角,朝柏洛斯露出大大的笑脸。

这可不是一张慈祥的笑脸。柏洛斯确信,这个坏家伙肯定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你看他与青年交头接耳的时候,那飘忽不定的眼神!

肩膀的痛感火辣辣的。

柏洛斯想要发出抗议,表达自己对剑技课的不满。虽然他也想习得优秀的剑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吃些苦头。

可是他想到,拒绝卡普恩大师的剑技训练,若是让爷爷知道了,他一定会非常失望吧。柏洛斯非常在意爷爷维克托?卡佩的看法,他一直都希望成为爷爷心中的强者。

暗暗叹一口气。

柏洛斯准备妥协了,他必须忍受眼前的困难,就在他咬牙举起木剑的时候,训练房的木门外响起沉甸甸的脚步声。

柏洛斯好奇地看过去。

咚,咚咚。

那扇门被敲响了,敲门声有些粗鲁。外面的人是谁?柏洛斯知道肯定不是安娜,也不是城堡里的任何一个女仆。

卡普恩大师的脸拢拉下来,立刻变得阴森起来,显然他在为剑技课被打扰而感到愤怒,“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在我上课期间,谁也不许来打搅。”

柏洛斯感受脸上发凉,扭头转向卡普恩大师,发现他的视线正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微眯的眼缝里闪着寒芒。噢,他这会可真是生气了!柏洛斯赶忙低下头。

“安迪,去开门。”

“是,师父。”

柏洛斯的正前方,青年向卡普恩大师微微鞠躬,朝房间的木门走去。

原来他叫安迪。柏洛斯暗暗记下他的名字。只见安迪来到木门前,粗鲁的敲门声在短暂的停歇后再次响起,整扇木门在敲击声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安迪握住门把,回头看向卡普恩大师。卡普恩大师点了点头,示意安迪开门。与此同时,他将手按在了佩剑上,做出随时拔剑出击的姿态。

现在,就连柏洛斯也能感受得到,门外的家伙肯定不怀好意。但他对此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还想叫一声好。多亏了外面的家伙,这下不用再被卡普恩大师折腾了。

咔。

房门被打开,安迪退到门的一侧,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

他的身高接近两米,套着佣兵的乳黄色轻皮甲,下身穿着陈旧的灰皮裤。

虽然是很不起眼的装束,但他浑身鼓起的肌肉,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感。特别是当房间中三人的视线落到男人的身后,他们表现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卡普恩大师只是一瞥,随后露出轻蔑的神色。安迪盯着巨剑片刻,只是皱了皱眉头,而柏洛斯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个男人的身后,斜背着一把非常宽厚的巨剑,剑身连同剑柄至少也有两米来长。宽度的话,足足有二十厘米宽。

如果这真的是一把铁剑的话,它的重量绝对不会低于七百斤!

说起来,七百斤也不算一个特别夸张的重量,因为拥有白银阶中级的柏洛斯,如果他用尽全力,也勉强能举起五百斤的重物。

“你是什么人?”

“城堡的护卫呢?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卡普恩大师厉声质问,微眯的眼缝透出凛冽的杀意,他的身体稍稍前倾,手指一根根合拢,握紧剑柄。

在他看来,这个举止粗鲁的大块头,很可能是一名闯入城堡,企图绑架贵族的强盗。毕竟卡佩城堡就位于多利亚的边境地带,被一些不法分子袭击,也是非常正常不过的。

当然,就算他不是强盗,卡普恩大师也非常乐意将他当做强盗来处理。

只要给他扣上强盗的名号,就能毫无顾忌地教训他一顿,还能以保护了柏洛斯少爷为由,向多瑙平原的领主大人讨要一份奖赏。至于对方的真实身份,卡普恩并不担心。他会是自己不能招惹的人物吗?

那根本不可能!

哪个大人物会穿得破破烂烂。更何况,他那几乎要透出体外的粗野气质,明显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烂人。卡普恩对自己的判断充满自信。

门外,大块头男人眼神冰冷,一声不吭。他没理会卡普恩大师的质问,而是将视线扫过房间,最后停留在柏洛斯的脸上。这时,他的眼中忽然泛起一丝神采。

虽然不清楚这个男人的意图,但显然他是来找柏洛斯的。

卡普恩暗暗冷笑,自己不会让他如愿以偿。他当即示意安迪后退,护在柏洛斯身前,然后义正辞严地说道:“卑劣的闯入者,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只要有我卡普恩在此,你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可是……”

柏洛斯挠挠头,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直到门外的男人走入房间,卡普恩大师拔出佩剑,气氛陡然间剑拔弩张,柏洛斯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等等,卡普恩老师!”柏洛斯大叫。

“放心吧,他动不了你一分一毫,我以迅捷剑技的声誉发誓。”卡普恩大师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卡普恩大师的言辞,柏洛斯有点惊讶。

虽然他看起来小气又阴险,但也许真的是一个好人呢。如此作想,柏洛斯从安迪的身后跑出,来到卡普恩大师与男人的中间。

他必须解除这个误会。

关于这个男人,柏洛斯有一些印象,他的名字叫做莱恩,是卡佩家族佣兵队的领导者。据说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柏洛斯确信一点,就是莱恩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见柏洛斯突然跑到中间,卡普恩大师回头责备地瞪了一眼安迪,然后冲柏洛斯喝道:“快过来,你在那里做什么?”

“卡普恩大师,抱歉。他叫莱恩,是卡佩家族的佣兵,他不是一个坏人。”柏洛斯连忙解释。

卡普恩大师冷笑:“莱恩是吗?很好,我不管他是不是坏人,现在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是卡佩家族的人,我记得我已经说过,在我上课期间,不容许任何人的打搅!”

“对不起,也许安娜疏忽了安排。”柏洛斯解释。

他不想惹恼这位剑技大师,毕竟想要获取成人礼对决的胜利,希望可全都在他的身上了。要是他愤怒地离去,还有谁能胜任自己的老师?

见柏洛斯露出为难的神色,卡普恩大师暗暗一笑,语气也舒缓下去,说道:“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让他离开这里,我可以不追究他的责任。”

“谢谢。”

柏洛斯看到卡普恩大师松了口,不由舒了一口气,这就要朝卡普恩大师鞠躬,表示自己的歉意。

就在这时,柏洛斯感到肩膀传来压迫感,让自己无法躬下腰去。他吃惊扭头,这才发现莱恩站在自己的旁边,一只手正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手,柏洛斯忽然感到一种浑厚的气息,就仿佛身旁站着的是一只凶猛的巨熊。这让柏洛斯对莱恩有了新的看法。

他会是不亚于卡普恩老师的强者。

当柏洛斯的视线瞄向莱恩的身后,近距离打量了那把巨剑,他惊讶地发现,那把巨剑的剑刃上有不少豁口,而剑身也全是凹凸不平的损伤。

这意味着,这把巨剑绝不是一件夸张的观赏品。它曾经被人肆意地挥舞过。斩断敌人的身躯,挡下如林的箭雨。仅仅是一瞥,柏洛斯就陷入一种震惊的情绪。

再看向莱恩,他浅黄色的头发乱蓬蓬的,两侧的面颊有些消瘦,却显得异常坚毅,他的眼神冷漠如冰,但里面似乎蕴藏着不屈的精神。

虽然还是过去那张粗旷的面容,但给柏洛斯的感觉却与从前完全不同了。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莱恩背着这把巨剑。鬼知道他平时把巨剑藏在哪里,但现在他既然背着它,就意味着他肯定是要用上了。

这么想着,柏洛斯居然有些激动了。过去,他从没见过这样巨大的铁剑,更没见过有人能挥舞这样的武器。这会是一种怎样的震撼?柏洛斯感慨。

“我来此,是为了成为柏洛斯少爷的剑技老师。”

听到身旁忽然响起浑厚的嗓音,柏洛斯从震惊中回过神。这时他才发现莱恩已经站在了卡普恩大师的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三米远。

柏洛斯看到卡普恩大师的脸色非常难看,甚至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一定是要气疯了吧。说起来,莱恩想要成为我的剑技老师?柏洛斯忽然有种感觉,也许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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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决斗

柏洛斯的训练房。

这是一个接近五百平米长方形的大房间,头顶的高度为五米,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粉刷了一层白色的石灰粉。地面铺着磨砂过的石砖,丝毫也不会打滑。

房间较长的一侧,十几扇落地窗很好地将光线透入房间,而这些落地窗的对面,只有一扇古铜色古朴的木门。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摆放着用以训练的器械,比如木制假人、石墩、铁制护具以及摆放各种武器的木架子。

整个训练房的布置非常简单,但充满了实用风格。据说,设计这个房间的人,正是柏洛斯的爷爷,多瑙平原的领主,维克托?卡佩。这也很符合他一贯奉行的切实作风。

此时,莱恩站在房间的正中间,卡普恩大师站在距离莱恩十米外的位置。两个人已经都摆出了战斗的姿态,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先动手,而是视线交错相互打量着,寻找对方的破绽。

莱恩,如果没有记错,这就是他的名字。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一个假名。卡普恩确信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至少在多利亚王国,绝对没有一个叫做莱恩的黄金阶上级强者。

再看他的站姿。双手高举过顶,两脚左右分开。这是以身体作为诱饵,吸引对手进攻的打法。当对手发起攻击,持剑者将以极其迅猛的速度,自上而下挥动武器,将对手彻底摧垮。

这就是鹰击式剑架的奥秘。

只是莱恩的体格实在太过高大,在卡普恩看来,他一点也不适合使用鹰击式剑架。就比如,他的木剑高举过顶,就意味着他的剑刃必须划过比其他人更长的距离,才能砍到目标的位置。

而且他的身材如此高大,没有足够的铠甲,根本难以保护自己的身体。毕竟人类的四肢与躯干一样脆弱。一剑砍中四肢造成的伤害,与砍中躯干的伤害,其实差不了多少。

因为只要被剑刃砍中,没有铠甲的保护,皮肤与肌肉将会被切断,有时候就连骨头也会被斩断。剧烈的疼痛与失血的眩晕感将很快摧垮一个战士的精神,没有人可以熬过去。至少卡普恩自己是做不到的。

在莱恩摆出鹰击式剑架后,卡普恩大师迅速压低重心,他以一种近乎匍匐在地的姿态,来应对莱恩的随时可能挥出的斩击。

他的身体前倾,右膝跪地,左腿向前伸出,两只手紧握剑柄,并将剑柄的末端顶在自己的腰间,剑尖指向莱恩的小腹。他的身体绷紧,看起来就像蓄势待发的长弓。

这是卡普恩大师自创的剑架之一,用以对付鹰击式剑架简直再合适不过。

极低的重心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开落下的砍击,而蓄势待发的动作,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挥出一记迅猛的刺击。

卡普恩大师将剑尖对准莱恩的小腹,但实际上,他并不准备攻击那个位置。虽然刺中这个部位确实会造成极大的伤害,但考虑到双方的武器,还莱恩身体所穿的皮甲。

卡普恩大师推测,若真得刺中莱恩的小腹,恐怕也不可能刺穿他的皮甲。毕竟手中的木剑是卡佩家族专门为柏洛斯准备的练习剑。

为了确保日常训练的安全,这把木剑的材质非常柔韧且圆滑,而且剑尖的部位还被包上了一层海绵,变得非常柔软有弹性。

一旦刺击没能对莱恩造成伤害,完全可以想象,莱恩的斩击就会落在卡普恩大师的身上,而我们的卡普恩大师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

卡普恩一点也不想被莱恩砍中,虽然这是一把安全的木剑,但他估计以莱恩表现出的力量,他的挥击哪怕是持着木剑,也足以砸断正常人的骨头了。

说起来,这场决斗的胜利条件就是谁先刺中对方,就算刺中皮甲也算获胜。但卡普恩不希望将自己的安全交给对方。他不敢保证自己刺中莱恩的小腹,莱恩就会停下手头的动作。

如果自己真得被砸断骨头,那么就算获取决斗的胜利也毫无意义吧。卡佩家族不会让一个残疾人来当柏洛斯的剑技老师的。

所以,卡普恩大师的真正目标,是莱恩挥剑的手腕。在他挥剑斩下的一瞬间,卡普恩大师的刺击就会启动。剑尖斜向上刺出,然后命中莱恩的手腕,并强行止住他挥剑的双手。

当然,为了避免被莱恩看穿自己的意图,卡普恩大师的剑尖还是正对着莱恩的小腹,仿佛随时都可以发动刺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莱恩还是保持着举剑的动作,而卡普恩大师也维持着自己的姿态。两个人不停地挪动身体,让木剑一点一点接近对方。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接近三米时,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卡普恩大师确信,这个距离没有人可以躲开自己的刺击。但考虑到莱恩的力量,他一点也不想铤而走险。

可是不知为何,面无表情的莱恩也没有发动斩击。就这样,莱恩与卡普恩大师保持着三米的距离,陷入了对峙的局面。

一旁,柏洛斯看着一动不动的俩人,脸上露出按耐不住的焦急。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交锋,哪想到两个黄金阶强者的决斗,竟然会是这般安静。

似乎察觉到柏洛斯的疑惑,安迪开口道:“只要用心去观察,你就会看到他们细微的动作。这场决斗不仅是剑技的较量,也是强者内心的交锋。最先失去耐性的人,将会先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柏洛斯看着安迪的后背,见他比自己略高一些,便叫道:“安迪哥哥,你知道的可真多。”听到柏洛斯的亲密称呼,安迪的身子明显僵硬起来,但他还是故作镇静,冷冷道:“柏洛斯少爷,看决斗吧,也许马上就要结束了。”

“嗯。”柏洛斯点头。

安迪继续护在柏洛斯身前,却丝毫也不敢挪动身体,生怕引起柏洛斯的注意。作为一个农夫的儿子,他在三年被路过的卡普恩大师选中,成为他唯一的关门弟子。

这三年来,安迪一直跟随卡普恩大师学习迅捷剑技,并与他一同游历多利亚王国,一同传播迅捷剑技。他知道师父卡普恩的理想与愿望,也知道其中的困难与艰险。

他们曾被多利亚的贵族们嘲笑,也被一些著名的强者所唾弃,但就这样一步一步走来。卡普恩大师的名声也渐渐在多利亚传开。

最值得安迪欣慰的是,现在师父卡普恩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崛起的机会。就是成为柏洛斯?卡佩的剑技老师,帮助他获得成人礼对决的胜利。因此,柏洛斯对老师卡普恩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也是如此,安迪一想到柏洛斯的重要性,就不敢轻易与他发生交集,他不希望由于自己的不慎而惹恼了这个年轻的贵族。毕竟,贵族们几乎都是喜怒无常的家伙,安迪在过去的旅行中已经深有体会。

“啊――”

决斗终于有了动静。

是莱恩先按耐不住了,只见这个高大的男人大步朝前迈出一步,同时发出一声爆喝。本就粗大是双臂暴涨起来,粗壮的青筋几乎要跳出皮表。

那把被高高举起的木剑发出“簌”地骇人尖啸,在莱恩挥下的一瞬间,笔直的剑身陡然变成弧形,随即化作残影斩向前方。

几乎就在莱恩挥剑的那一刻,卡普恩大师也做出了反应。

他先是将木剑探向莱恩的小腹,但剑身几乎要完全伸出的时候,后脚猛然蹬地,利用胯部的前冲力量,顶了一下木剑的剑柄末端。

于是乎,本该刺向莱恩小腹的木剑,突然改变方向,刺向了莱恩的手腕。一切正照着卡普恩大师的计划发生,当然也包括莱恩脸上所露出的惊愕表情。

但当卡普恩大师准备改变剑招的时候,他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在他的设想中,自己的木剑会刺中莱恩的手腕,止住他下挥的手臂,然后利用剑技挑飞他的木剑,最后优雅地取得胜利。

可现实却让卡普恩大师吃了瘪。

其实,不论是卡普恩大师还是莱恩,虽然他们都能够看清对方的动作,但却没办法让自己的身体及时做出反应。

因此,决斗往往要预判对手的动作,然后提前设计好进攻的路线。像那种脑袋一片空白,在对手发动攻击后,才依靠本能发起反击的战士,除了极北之地野蛮人外,没有谁会做出这样的冒险之举。

也是如此,看着距离自己额头越来越近的剑刃,卡普恩大师吓得瞪大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催动自己的身体。他的木剑确实已经刺中莱恩的手腕,但下一刻,一股如同大地般浑厚的力量沿着木剑传到他的手上。

“喝!”

随着一声如雷的怒吼,还有脚踏地面的震响,一圈肉眼近乎可见的白色气浪以莱恩为中心,向四面疾速荡开。

犹如一阵劲风刮过,卡普恩大师吓得眯起眼睛,细小的眼珠不知藏到了哪里。直到耳边再次听到一连串粗重的喘息,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自己的额头上方,赫然摆着一把细长的木剑,剑刃距离自己的额头不过五厘米,还在因为突然地停止而微微颤抖。

卡普恩大师倒吸一口凉气,一脸呆滞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在察觉到自己没有受伤后,他才渐渐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想必是莱恩在即将砍中自己的一瞬,反向发力收住自己的力量,这才使剑刃停在半空之中。想到这,卡普恩大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他愤恨地看向莱恩,见这个高大的男人也在注视着自己,无奈地将头撇向一侧。虽然自己率先刺中他的手腕,但这若是真正的战斗,恐怕自己已经命丧黄泉。

卡普恩不愿意让迅捷剑技沦为规则内的游戏,他要这种以速度为主的剑技成为真正的杀人技,一种超越其他剑技的实用剑技。可现在,自己虽然利用规则获取胜利,但这却是对方给予的施舍。

卡普恩大师的确一心求胜,但他也不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人。虽然他可以使用各种手段削弱对手,哪怕手段再卑劣一些,在他看来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他却无法接受他人的施舍。

因为在他的眼中,这是对迅捷剑技的侮辱。就这样认输吗?卡普恩大师有些纠结,他还是无法轻易放弃这个机会,他知道再等一次机遇,也许还得数十年。

但卡普恩大师真得等不及了,他已经六十出头。作为一名黄金阶强者,他也许可以活到九十多岁,但那个时候的他,恐怕已经衰老地连佩剑都无法握起了。

“这场决斗是我输了。”

浑厚的嗓音带着洒脱的意味,卡普恩吃惊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说话的男人。只见莱恩丢下木剑,转身拾起巨剑,挂到身后的铁钩上,大步就朝房间外走去。

盯着离去的背影,卡普恩皱起眉头,牙齿咯咯作响。他感到自己再一次遭到了羞辱。愤慨令他攥紧拳头,但眼前的利益使他闭紧嘴巴。

卡普恩无法放弃到手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重要。

“柏洛斯少爷,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结束。我会帮助您获取成人礼对决的胜利的,我以迅捷剑技的声誉发誓!”

说完,卡普恩大师丢下木剑,低头向柏洛斯微微鞠躬,然后朝房间外走去。

安迪急忙去追卡普恩大师,但他朝前跑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向柏洛斯飞快地鞠了个躬,这才继续朝卡普恩大师跑去。

走出房间的木门,莱恩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卡普恩大师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安迪紧跟在他的身后,见卡普恩大师一副失落的样子,大气也不敢出。

“安迪。”

“在的,师父。”

“你说……我败了吗?”

“师父,你不是赢了吗?我也看见了,是你先刺中他的手腕的,按照决斗的规则,确实是你赢了。柏洛斯少爷也承认是你赢了。”

“嗯。”

卡普恩大师点头。显然他更在意安迪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能被柏洛斯少爷承认,那么这场决斗的胜利,确实就是在自己这边了。这么想着,卡普恩大师内心的焦灼减轻了不少。

现在,他要去找女仆长安娜,向她讨要一个说法。因为她无故地让他人取代自己,这根本是毫无道理的举动,她必须为此向自己道歉。

当然,卡普恩大师不会将这件事告知领主维克托大人。如果这件事被维克托大人知晓,卡普恩大师推想,他一定会责骂安娜的无礼,也许还会为此辞退她。

并不是卡普恩大师怜悯安娜的愚蠢。纵使安娜做了一件蠢事,但她还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性。也许那个叫做莱恩的男人,他是使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才逼迫安娜做出这样的决定。

若是能以这件事为要挟,让安娜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办事,那么在卡佩家族之中,自己的地位也算是稳定下来了。这将大大地促进自己计划的成功。

可不要小看安娜的身份。尽管她只是一个女仆长,但她所负责的事务,除了安排女仆的工作外,还负责柏洛斯少爷的生活起居。

与柏洛斯少爷的亲密关系,使得安娜的地位与一般的女仆长完全不一样。全权负责柏洛斯少爷的日程,使得安娜有理由随意调动卡佩家族的力量。这对卡普恩来说,非常有意义。

询问一个从身旁走过的年轻女仆,卡普恩大师知晓了安娜的住所。

卡佩城堡的女仆一般都居住在城堡外的一个小镇里,但安娜与她们不一样,作为管理者之一,她的住所就在卡佩城堡之中。

得到自己所要的情报,卡普恩大师摆手,示意女仆离开。女仆点头行礼后,转身离去。安迪盯着远去的婀娜背影,眼睛直晃晃的。

直到脑袋遭到老师卡普恩的敲击,他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

“我说过多少次了?安迪,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我不希望将来你的成就毁在女人的身上,你记住了吗?”卡普恩大师严厉道。

“记……记住了。”

安迪把头俯得很低,眼神飘忽不定,刚才少女美妙的身姿还在他的眼前打着转。卡普恩大师没再纠结,他拍了拍安迪的肩膀,朝安娜房间的方向走去。

安娜的房间。

四壁没有华丽的装饰,仅有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与一张椅子。安娜坐在书桌前,透过面前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蔚蓝的天空看不见一点云朵,明媚的阳光毫无阻拦地普照着大地。现在正处在夏季的末尾,火辣辣的阳光已经被淡淡的秋意所取代,只是天气还没有转凉,甚至还有一点温热。

安娜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白皙丰腴的双腿并拢,微微倾斜,她的一只手淑女地置于小腹,另一只手却将手掌朝上,轻轻地摆在书桌上面。

就在今天上午,她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本该一成不变的生活,却因为一位神袛的介入,变得如同神话故事般奇妙起来。

安娜有一点迷惑。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过去的自己。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过去的一切,甚至连某一时刻的情绪,也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

随着安娜将注意力落到掌心,一朵蓝紫色的烈焰从虚空中凝聚,跃动的火焰如同翻飞的精灵,在安娜的掌心飞快移动。

冥界之火。

只要沾染上凡人之躯,就无法再被熄灭。真是可怕的力量。但现在这股力量,却被自己握在手中。这就是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半神之力。

自己竟然会成为一位半神?安娜有些不可置信。但当记忆中出现那个男孩的面容时,安娜先是本能地流露出畏惧之色,随后是臣服与仰望。

自己似乎是放弃了自由,成为了冥王的仆从,从而获取了这伟大的力量。

虽然哈迪斯大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小男孩,但却是冥界的主宰,也是自己现在的主人。噢,还有那四个小女仆,她们似乎也是哈迪斯大人的仆从。

可是,哈迪斯大人降临人界,究竟是要做什么呢?安娜想起哈迪斯大人交代的事情。他要求安娜尽可能地保护柏洛斯,并且不被他发现任何异常。

除此之外,他还特地提到了卡佩家族佣兵队的队长莱恩。他让安娜尽可能地满足莱恩的想法,前提是不能让莱恩做出任何伤害柏洛斯的举动。

安娜对哈迪斯大人的安排感到费解,但她不敢对此有一丝疑问。作为仆人,她要做的就是遵从主人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主人吩咐的事情。

莱恩……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哈迪斯大人又需要他做什么呢?当莱恩找上安娜,并要求成为柏洛斯的剑技老师的时候,安娜从他的身上嗅到了哈迪斯大人的气息。

事情似乎有了线索。

哈迪斯大人已经与他有过接触,但他并没有将莱恩变成半神,而是留给莱恩自由的思想与意志。也许,哈迪斯大人正在下一盘棋局,而自己与莱恩,正是这盘棋局的棋子。

咚,咚,咚。

房间的木门响起叩门声。

安娜慢慢闭上眼睛,将意识扩散开,就如同从高空俯视而下,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纳入安娜的脑海中。

窗户外随风摇曳的杂草,隔壁房间被风吹翻的书页,还有自己房间的外面,正在敲门的卡普恩大师,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安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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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放逐者

走廊左右,每间隔五米有一扇木门,这些是卡佩家族为客人们预留的房间。听刚才的女仆说,安娜的房间就在走廊的最深处。

来到走廊的尽头,卡普恩停下脚步,他看见一扇乳黄色木门的旁边,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淡黄色木牌,上面写着安娜的字母缩写。

这里应该就是安娜的房间了。

在思考自己的言辞后,卡普恩大师清了清嗓子,抬手叩向木门。但当指节即将接触木门时,卡普恩的双腿不知为何颤抖了一下。

猛然间,一种如同仰望巨兽的恐惧感袭来,卡普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绵羊,无法对此做出任何抵抗,就连哀嚎也显得那么无力与可笑。

但这种感觉一瞬即逝。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卡普恩吓得瞪大眼睛,浑身不自然地僵直起来,就连细小的眼珠也动弹不得。恐惧已经完全支配了他的身体,仿佛血液也要凝固起来。

尽管那一瞬的恐惧感非常短暂,但那来自身体最深处所散发的战栗感,在那一刻之后还不停持续着。突然,就像被铁锤击中了脑袋,卡普恩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经历短暂的挣扎,卡普恩只剩了这三个疑问。他晕乎乎地低下头,将视线落到自己的手上。手指在微微地颤抖着,而卡普恩自己却没有一点感觉。

“师父?你怎么了?”

身后传开熟悉的声音。

是谁?谁在那里?卡普恩艰难地回过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就像一个月没有睡过觉,充斥着一种饱受煎熬的感觉。

与身后的年轻人发生对视。

年轻人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担忧与困惑。忽然,卡普恩的记忆如同泉涌。他的脑袋嗡地一下,又变得清醒起来。

“安迪,刚才发生了什么?”卡普恩语调压抑地问道。

“刚才?”

安迪见师父卡普恩似乎恢复了正常,可脸上的担忧还是没有消失。

卡普恩大师的眼神凝重起来。他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做了一场白日梦,隐隐约约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为什么记不起来呢?

卡普恩大师有种没有睡醒的错觉,他低下头用力拧了拧眉心,然后抬起脑袋问道:“我这是要去做什么?安迪你还记得吗?”

“啊?”

安迪愣了一下,回答:“我们刚才询问了女仆长安娜的房间,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要去找安娜吧。”说完,安迪指着卡普恩大师身前的木门。

“这就是安娜的房间了吧。”

“似乎是这样……”卡普恩大师点头。

“记住,待会我们要找机会闯进房间,我会走在前面,你在后面一定要把门锁死。进入房间后,你要站在我身后,用眼睛死死盯住安娜,她是一个很麻烦的女人。”卡普恩大师低声交待道。

“是的,师父。”

于是乎,卡普恩大师再次朝木门伸出手。但在即将接触时,手指却本能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叩在了门上。

身体似乎在抗拒自己的意志,卡普恩大师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前方有着可怕的东西在等待着自己,但自己却无法知晓,可身体却通过本能而提前感受到了。

可前方会有什么呢?

一个女仆长而已,不是吗?卡普恩清楚记得安娜的模样,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女,如同麦田般金色的头发、大海一样的碧蓝眼瞳,还有那与冬雪别无二致的白皙肌肤。

就算卡普恩大师不近女色,也不由赞叹她的美貌。不仅如此,安娜还有着非常出色的个人能力。从她接待卡普恩大师的等等细节,还有女仆们对她的态度都能看得出来。

但除了以上两点,女仆长安娜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多利亚女性罢了。她的力量连黑铁阶下级都不到,对卡普恩大师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卡普恩大师推想,自己一定是因为刚才的决斗太过紧张,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所以才出现这样荒唐的错觉。这扇木门的后面,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而已。

咚,咚,咚。

卡普恩大师轻轻叩了叩门,正如他所想,什么也没有发生。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而已。

片刻,屋内响起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轻柔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出现在木门之后。

咔。

房间的门被打开,但仅是打开一小半就停住了。安娜从门缝间望着卡普恩大师,还有他身后的安迪,脸上挂着非常恬静的微笑。

“原来是尊敬的卡普恩大师。”

“哈哈,打扰了,安娜小姐,我还在这里真是让你失望了。”卡普恩大师冷笑一下,嘲讽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安娜一脸疑惑。

看见安娜的表情,卡普恩大师忽然感到自己的莽撞。也许她真得不知道这回事。这么说来,这件事完全就是莱恩一个人的把戏了?卡普恩这样一想,似乎也完全符合逻辑。

“噢!”

安娜忽然张开小嘴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您是指让莱恩接替您成为柏洛斯少爷的剑技老师这件事吗?这件事确实是我安排的。”

“我……”

卡普恩大师正准备低头向安娜道歉,以表示自己刚才的无礼与唐突,但当听到安娜的解释,他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让他倍感难受。

这个蠢女人,她真得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卡普恩大师对安娜的态度感到懊恼。他将手按在门上,然后把脸凑近门缝,低声道:“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呵呵,尊敬的卡普恩大师,我当然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安娜稍稍提高语调,她的脑袋微微倾向一侧,微笑着注视着卡普恩大师与他的爱徒。

“该死,可是招惹一位剑技大师,对您有什么好处呢?我知道了,一定是莱恩胁迫了你,你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说的对吧!”卡普恩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就像愤怒的野兽发出的咆哮。

安娜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抿着嘴说道:“卡普恩大师,我真的很敬佩您的想象力。关于让莱恩接替您的工作,这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因为在我看来,莱恩比您更适合这份工作。”

“这不可能!”卡普恩大师大叫起来。

他的声音在走廊传开,卡普恩大师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将视线再次转回安娜的脸上,“你知道的,我的迅捷剑技一定能帮助柏洛斯少爷夺得成人礼的胜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可没有理由呢。”安娜收敛起笑容。

“一定有人指使了你!”

说着,卡普恩大师的眼缝散发出寒光,扶在门上的手猛地用力。

就如同一只敏捷的森林魔狼,他瞬间窜进安娜的房间,同时微微下蹲,一把揽起安娜的细腰,甩手将她丢到了床上。

安娜略显狼狈地摔在床上,却没有像普通女人一样,吓得厉声尖叫起来。这让卡普恩大师不得不赞赏她的明智与冷静。如果她真得敢胡乱喊叫,卡普恩大师就会以最快速度给她一记耳光。

深深呼出一口气,卡普恩大师回过头,瞪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安迪,低声喝道:“你还在磨蹭什么?”

“是……是的。”

安迪哆哆嗦嗦地走入房间,小心翼翼地关紧房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娜,又看了一眼师父卡普恩。啪地一声,锁死了房门。

“好了,现在不会再有人打扰我们的谈话了。”卡普恩大师说着环视安娜的房间,朴素的布置令他索然无味,把视线转到安娜的身上。

此时,娜毫不畏惧地回视着卡普恩大师。她穿着卡佩家族的蓝白色女仆装,下身的裙摆非常的短,几乎就要露出最底下的打底裤。

“师父,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安迪站到卡普恩大师身后,眼睛泛着意味不明的亮光,但从他下身搭起的小帐篷,完全能猜到他心中所想。

“你闭嘴。”

卡普恩大师侧过头,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徒弟,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但他很快将这一情绪掩藏起来。回过头看向安娜,卡普恩大师再次变成一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

“卡普恩大师,你想做什么呢?”安娜斜跪在床上,眼神魅惑地望着卡普恩大师,还有他蠢蠢欲动的弟子安迪。

卡普恩大师撇过头,避开安娜的视线,说道:“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安娜感兴趣地询问。

卡普恩大师说道:“关于你私自让人替代我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也不会向维克托大人汇报这件事。毕竟,人总是会犯错的,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卡普恩大师回过头,盯着安娜的眼睛,冷冷道:“我已经打败了莱恩,他不可能取代我了。抱歉让你失望了,亲爱的安娜小姐。如果现在你向我道歉,我还是很愿意原谅你的过失。”

“你说什么?!”

安娜的嗓音出现颤抖。

听到莱恩被击败,安娜浑身一颤,碧蓝的眼瞳流露惊恐之色。只见她面如死灰地坐在床上,如同断了控线的木偶。

就算再怎么假装冷静,也无法掩藏弱者的本质。只有掌握主动权的强者,才能真正笑到最后。卡普恩大师露出得意的微笑。

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让这个蠢女人意识到自己的过错时,安娜抬手梳理了凌乱的发梢,她站起来,眼眸中的惊恐已经完全消失。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所能表露的一切感情,全部消失了。

“你打败了莱恩?”

少女的红唇吐出冰冷语调。

卡普恩不愿提及那场决斗,他稍稍皱了下眉头,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莫名的寒意突然透彻心扉,就仿佛身体坠入冰窟,牙齿都要打起颤来。

发生了什么?

强行让自己镇静,卡普恩完全弄不明白自己的状况。经过简单的思虑,他决定先应对眼前的少女。

没有回答安娜的询问,卡普恩咬牙道:“现在,还是让我们谈谈正题吧,就比如怎样让我闭上嘴巴,如果让维克托大人知道这件事,你……”

卡普恩的话被打断了。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卡普恩惊讶地张大嘴巴,而安迪看到这一幕,在发愣了半秒后,索性就趴在了地上,两手紧紧抱着后脑,身体一刻不停地瑟瑟发抖。

卡普恩大师僵硬地抬起头。

视线一点一点向上挪动,直到落在安娜的脸上。此时,她的眼神非常恐怖,那是蔑视一切的眼神,就好像生命、灵魂、时间,在她的眼中通通失去了意义。

最让卡普恩惊恐的是,那种俯视向下的眼神中,根本没有一丝怜悯。

只见安娜漂浮在半空中,身体四周没有任何支撑她的东西。

这绝不是一种愚弄人的把戏,卡普恩非常确信这一点。因为他能感受到安娜所散发出的伟岸力量。

作为游历过多利亚王国的男人,卡普恩大师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在一次偷渡前往诺夫曼帝国的旅行中,他在穿越多利亚王国的艾尔斯森林时,曾有幸与一位魔法吟唱者组队前行。

从那位魔法吟唱者口中,他知道了魔法的诞生,还有半神的存在。后来,在亲自见识了魔法的可怕力量后,卡普恩大师便完全相信了他的言辞。

当看到安娜漂浮的状态,卡普恩大师瞬间就记起那个魔法吟唱者说过的话――“能轻易漂浮空中的家伙,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魔法吟唱者,也只有传说中的半神了!”

那时候,安迪也跟随着卡普恩大师旅行,所以他对这句话也颇有印象。

现在,卡普恩总算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何会抗拒进入这个房间。因为这个房间之中,存在着一个近乎非人的存在啊!

从安娜的气息判断,显然她是一位半神。想到这,卡普恩大师不由双腿发软,直接坐在地上,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自己怎么胆敢与半神相抗衡?可是就在数分钟之前,自己竟然想要去威胁这样一个存在。

哈哈,疯了!自己一定是疯了。

卡普恩大师恨不得猛抽自己几个耳光,然后把自己打晕过去。如果这样就能平息对方的怒火的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这又怎么可能?

再次回想起安娜眼中流露的惊恐,卡普恩能从她刚才的反应,推测出自己究竟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他敢确信,这绝对不是道歉或是认错就能够挽回的错误。

虽然内心非常害怕,但卡普恩的脑袋却开始飞速运转。他在混乱中努力地回想着一切,只求能够争取到一丝宽恕。尽管希望非常渺茫。

这一切似乎与莱恩有关。

说起来,莱恩不就是接受了安娜的指使,前来取代自己的位置吗?而自己却利用规则击败了莱恩,破坏了她原本的布置。

如果能让安娜的计划恢复,似乎就能够挽回一点过错了。想到这,卡普恩艰难地抬起头。虽然这个瘦老头思索了很多,但从安娜浮空到他得出结论,也仅仅是过了几秒。

“这完全是一个误会……”

卡普恩大师开口叫道。

却见安娜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本该继续吐出的言辞瞬间就卡在了卡普恩大师的嘴里。随后只能发出哑巴一样的嘶嘶声。

一只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卡普恩用另一只手朝安娜连连摆手,示意她听自己的解释,但安娜对此无动于衷。

盯着指尖正对着自己的奇异火光,卡普恩有种不可抗拒的战栗感。恐惧仿佛是从灵魂散发而出。而这种可怕的感觉,正是与先前敲门的恐惧感别无二致。

卡普恩大师的脑袋陷入混沌。

“跪下。”

随着空灵的女声,卡普恩大师的膝盖陡然弯曲,非常狼狈地跪倒在地。直到额头沉沉地砸到地面,额上传开刀割般的刺痛,他才从惊惧中找回一点理智。

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但卡普恩确信,这是一种魅惑的力量。如果自己足够强大,就能够轻易抗拒它。但显而易见,自己的力量与安娜的力量有着本质的差距。

卡普恩大师已经说不出话了,连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口。他的脸被紧紧地压在地面上,两只手如同被捆绑一般,被束缚在自己的身后,根本无法动弹。

向半神下跪并不可耻,但自己却是被强迫的。你可以让我屈服,却不能强迫我屈服。因为这是对尊严的践踏,也是对人格的侮辱。卡普恩愤怒了,哪怕这份怒火是那么虚弱。

卡普恩的喉咙发出野狼的低吼,他疯狂地扭曲着身体,企图抬起眼睛,将安娜纳入视野。但近乎匍匐的姿态,使他只能看见床底的灰尘。

“不管你是什么人,放开我的师父,有什么你冲我来!”安迪从地上爬起来,朝安娜大吼。他的声音打着颤,但他的意志却坚定不移。

不知为何,卡普恩大师的眼前顿时模糊,一种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看不到安迪的表情,但他完全能想象得出,那张惶恐不安又极力逞强的瘦脸,正如同年轻的自己。

“呵,愚蠢的男人们。记住吧,害了你们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如果要痛恨的话,就痛恨自己的无知吧!”安娜冷笑一声,高高在上地喝道。

“不要自以为是了啊,我们不是从前愚昧的凡人了,你们已经不能再欺骗我们了。半神又怎样?神灵又怎样?你与我们有什么区别?不过只是徒有强大的力量罢了。”安迪怒吼回应。

经历了近乎绝望的恐惧,安迪却没有被吓傻,他瑟瑟发抖的身体平静下来,抬起头面对安娜的眼神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勇敢与无畏。

这是那位魔法吟唱者对卡普恩大师说过的话,现在安迪将这段话摆在了一位半神的面前。如果让那位魔法吟唱者知道,他一定会称赞安迪的勇气,然后假装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虽然他曾告诉卡普恩大师,魔法的力量完全可以媲美神灵的力量,也许再过不久,凡人就将推翻神灵的信仰,获得真正的自由。但这完全是那位魔法吟唱者的吹嘘。

也许确实会有那么一天。但要等到那一天的到来,至少还得等上成千上万年。但也正是那位魔法吟唱者的话,使得安迪有了面对半神也不怯懦的勇气。

虽然在现在看来,双方的力量差距简直无法弥补,但想到总有一天,这种差距将不复存在。在克服了恐惧后,安迪的内心变得无比坚定。

他们一定是疯了。

安娜非常确信这个结果。面对一个无比强大的半神,他们居然还有反抗的意图。

虽然对自身的力量,安娜运用的并不熟练。但通过半神的伟岸气息,以及来自冥界之火的恐吓,一般来说就足以让凡人失去抵抗的勇气。

但卡普恩这个怪老头没有,而他的弟子安迪也没有,所以他们都是疯子。只有疯子才会无所顾忌,也只有疯子才敢对着一位半神指手画脚。

他们要付出代价,一个巨大的代价!安娜觉得是他们让自己辜负了哈迪斯大人的信任,没能完美地履行哈迪斯大人下达的任务。她对此异常愤怒。

就这样杀掉他们吗?

不,这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必须受尽最屈辱的折磨,用最痛苦的方式剥掉皮肤,然后挖出心脏,就连死后的灵魂也要被彻底奴役。

忽然,安娜意识到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残忍,可是即使知道它们的残忍,可为什么内心还是毫无波澜呢?安娜想不明白也不再去想。

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地名。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名,也许这就是半神的能力之一吧。那是大陆最后一处亡灵的聚居地,也是人类最可怕的禁地之一,萨尔斯的地下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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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突如其来的旅行

卡佩城堡的花园。

一条乳白色的大理石台阶前,莱恩低下头,注视着一个身材纤细的金发少女,眼中完全是难以理解的神色。

如果要对女仆长安娜做出评价,莱恩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严谨、认真、刻板与成熟。

但眼前这位金发少女,却让莱恩产生了困惑。她是谁?不论怎样,莱恩都无法将她的身影与那位不苟言笑的女仆长相重合。

少女戴着白色的喀秋莎,外面套着天蓝色的围裙,内里衬着雪白的圆领衬衫,带着蓬松荷叶边的裙摆很短,上面装饰着许多缎带与蕾丝边,在阳光下看起来闪闪发亮。

温暖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少女并着腿斜坐着,怀里抱着一只小熊布偶。布偶看起来脏兮兮的,作为小熊眼睛的纽扣也丢了一只,甚至身体还有多处开缝,露出里面泛黄的棉花。

少女低着头,把脸埋在布偶身上,只露出月芽似的一对眼眸。海蓝的瞳孔非常漂亮,明亮又清澈。莱恩一眼就认出这张俏脸。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敢确信自己的结果。

认错人的尴尬境地,莱恩可是一点都不想尝试。站在金发少女前面,莱恩的眼睛瞄向旁边的花坛,娇羞欲滴的花朵五颜六色。但他对此没有一点兴趣。

他记得十几分钟前,一个女仆找到自己,说是女仆长安娜在花园等候。

听到安娜的名字,莱恩有种尴尬的感觉。那时候,自己向她请求成为柏洛斯少爷的剑技老师,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毕竟柏洛斯少爷已经有了一位老师。

但出人意料的是,安娜竟然没有拒绝,就轻易地答应下来。莱恩不理解安娜的想法。若不是在森林外围遇到了那位神秘的强者,莱恩绝对不会提出这样无礼的请求。

自己是为了追寻那位强者所言的使命,而不得不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但安娜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根本没有理由帮助自己。作为卡佩家族佣兵队的领导者,自己与安娜并没有太多交流。

但安娜毕竟是帮助了自己,现在自己算是欠了她一个人情,如果她有什么要求,自己恐怕也没办法拒绝吧。莱恩想到这,脑海里出现那惊艳的一剑。

卡普恩,一个看似瘦小的老头,却拥有确实不俗的剑技。自己的大意导致了失败,这怨不得任何人。虽然无法再成为柏洛斯少爷的剑技老师,但这并不意味着失去了追寻使命的机会。

“帮助柏洛斯获取成人礼的胜利吧,在这不算漫长的旅途之中,你将会在他的身上寻回你的使命,找到生命真正的意义。”

莱恩记得那位强者最后的话语,这也是他找上安娜的原因之一。

沉默一会,莱恩终于感受到安娜的视线。那是充满哀伤的眼神。

“你知道这只小熊吗?”少女开口询问。

谁会知道这只破布偶?

毫无逻辑的言辞让莱恩一头雾水,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选择摇了摇头。

“你认识我吗?”少女又问。

“安娜?”莱恩不敢确定。

少女笑起来,抬起下巴,将面容完整地暴露在莱恩的视野之中。现在,他终于确定这确实是安娜无疑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安娜继续说道:“六岁的时候,维克托大人在艾尔斯森林中救了我,他把我抱上他的马背,带我回到卡佩城堡,让我成为卡佩家族的一份子。

但我根本不记得六岁之前,我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我被维克托大人发现的时候,我的身上只有这只小熊,我已经失去从前的记忆。

维克托大人说,那时候我的身上全都是血,红色的,还有绿色的。

有一段时间,我向维克托大人请求,让他告知我真相,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又在哪里?但维克托大人从来不给我问题的答案。

但直到不久之前,我还是知晓了这一切……”安娜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丝毫也不在意莱恩的态度。她的语气时而悲伤,时而平淡,有时还带着愤怒的情绪。

“够了,安娜小姐,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往,我只想知道你让我到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莱恩说着盘腿坐下。

他知道自己欠了安娜一个人情,所以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耐着性子去听安娜讲着莫名其妙的话。

被这个大块头男人打断自己的感慨,安娜略有懊恼地撇了他一眼,但她很快就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回答:“恭喜你成为柏洛斯少爷的剑技老师。”

“……”

莱恩的脸颊忍不住微微抽搐。

她还不知道情况吗?还是说这就是*裸的嘲讽。他犹豫一下,说道:“抱歉,我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一点也不想提到这件事,毕竟被打败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但安娜模糊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个简单的解释。

安娜摇了摇头说道:“不,你没有失去机会。卡普恩大师已经找过我了。他说,在见识到你的力量后,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所以就在刚才,他已经收拾行李,带着他的徒弟离开这里了。”

“你说什么?”莱恩颇感意外。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安娜歪了一下脑袋,望着一脸不可置信莱恩,说道:“卡普恩大师已经承认了他的失败,现在你是柏洛斯的剑技老师了,恭喜你。”

……

又是一个温暖闲适的好天气。

结束玛利亚夫人的管理学课程后,柏洛斯兴奋地离开书房,沿着透光良好的阶梯向上行走,来到位于城堡最高处的训练房。

两个女仆一左一右站在门的两侧,当柏洛斯走近,她们微微鞠躬行礼,然后为柏洛斯打开训练房的木门。

木门从中间分开,柏洛斯走入门内。

金色的阳光透过一扇扇落地窗,把训练房照的明亮。柏洛斯一步一顿地走到训练房中间。

安谧的氛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作为自己的剑技老师,不是应该提前到达吗?

柏洛斯有些不高兴了,就算卡普恩老师是著名的剑技大师,但如此怠慢自己,却也并不合适吧。

直到将训练房扫视一圈,柏洛斯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盘腿而坐的身影。宽阔的肩膀,乱蓬蓬的棕黄色头发。他的气息非常缓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但当柏洛斯走过去,看清男人的侧脸时,又感到非常惊喜。是莱恩,佣兵队的队长,一个黄金阶上级的强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柏洛斯不太清楚状况。

“莱恩?”

听到柏洛斯的呼唤,莱恩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看着朝自己走开的高大男人,柏洛斯有种心虚的感觉。他实在太强了,就算是卡普恩老师也不是他的对手。

尽管卡普恩老师利用规则获取了胜利,但规则内的游戏始终也只是游戏而已。对那天的决斗,柏洛斯看得非常清楚。莱恩收住了那一剑,否则卡普恩老师肯定会被砸碎脑袋。

莱恩没有在意发愣的柏洛斯,说道:“现在,我是你的剑技老师了。”

“啊?”

柏洛斯有些不能理解。

他确信卡普恩老师那天确实是赢了的,可是为什么还是换掉了他。虽然柏洛斯不太喜欢卡普恩的严厉,但他还是能感受到那个瘦老头认真的态度。

“卡普恩老师呢?”

“他已经离开这里。至于原因……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决定去历练一番。”莱恩说着,把眼睛从柏洛斯的脸上挪开,这种没有自信的细节落入柏洛斯的眼中。

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就不要说出来啊。柏洛斯简直无力反驳莱恩的理由。显然对自己的这个理由,莱恩自己都是不信的,又怎么能指望让柏洛斯信服。

“原来是这样。”柏洛斯没有深究。

既然卡普恩老师已经离开,那么再去纠结他离去的理由,已经毫无意义。而且对他来说,由莱恩来教导也不算一件坏事。

“柏洛斯少爷!”

莱恩忽然叫了一句。

柏洛斯回过神来,看见莱恩抛来一把木剑。木剑凌空打旋,凌厉的剑锋还是有些扎眼。柏洛斯眯起眼睛,天蓝的眼瞳反射犀利的光芒。

电光火石,对着旋转的木剑,柏洛斯径直抓出右手。啪地一声,飞旋的木剑止住了,被柏洛斯牢牢地握在手心。

挽出一朵流畅的剑花,柏洛斯两手握剑,剑身立于身前,剑尖斜向前方,直指莱恩的胸口,双脚微分一前一后呈丁字步,摆出短臂式剑架。

“您是想测试我的剑技吗?”柏洛斯询问道。

莱恩略微点头,转身从旁边的墙面上取下一把木剑。跟着莱恩走到训练房的中间区域,柏洛斯看着五米外面向自己的高大男人,尽管手里还抓着木剑,心里却忽然忐忑起来。

自己的等阶是白银阶中级,虽然这在普通人当中已经算是高手了,但与黄金阶上级的莱恩相比,却又实在弱的太多。

难道莱恩也要与卡普恩老师一样,在第一节课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柏洛斯有些害怕,他觉得自己又要被教训一顿,但出人意料的是,莱恩只是让柏洛斯向他挥剑,而他也承诺不会做出反击。

有了莱恩的承诺,柏洛斯的胆子一下就大了起来。再次摆出短臂式剑架,柏洛斯挪动步子,朝莱恩小心翼翼地靠近。

莱恩采用的站姿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意,但高大的身材与粗壮的手臂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让柏洛斯一点也不敢大意。

将距离拉到三米,柏洛斯悄悄抬头看向莱恩,却正好与莱恩的视线相对。不知怎么回事,柏洛斯有一种心慌的感觉,就连木剑都有些握不稳了。

“喝!”

柏洛斯索性大喝一声,迅速箭步上前,将木剑刺向莱恩的大腿。

被海绵包裹的剑尖飞速突进,几乎就要刺中莱恩的大腿。柏洛斯心中一喜,但又觉得未免太过容易。

这时,他注意到一抹看不清的残影,残影从一侧掠过,击在刺出的木剑之上。他感到手腕猛地巨震,骨头如同被针扎般疼痛。

木剑被彻底击偏,擦过莱恩的大腿。

忍住丢掉木剑的冲动,柏洛斯咬牙攥紧剑柄,踉踉跄跄地退开好几步。抬头看向莱恩,好像在等待他的称赞。

自己可是忍住了疼痛,才没有丢掉木剑啊。哪怕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依旧没有逃跑呢!

柏洛斯情不自禁地把自己代入了那些英雄当中,尽管他也知道,莱恩并没有全力以赴,甚至连攻击的欲望也没有。

“你真得学过剑技吗?”

没有等来莱恩的称赞,相反他的语气充满轻蔑。

这种程度?他还想怎么样?至少我没有丢掉木剑了啊。还有,他怎么敢这样说话?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吗?就算他是一个黄金阶上级强者,也要尊重一个多利亚贵族啊。

把木剑拄在地上,柏洛斯恨恨地看着莱恩。

当然,莱恩对柏洛斯的目光视而不见。在他到眼中,区区震伤手腕而已,根本不算什么,连擦伤都不算吧。如果连这种疼痛都无法忍受,还提什么变强。

“提起你的剑,再来。”

“你……”

柏洛斯哑口无言,他对莱恩冷酷的表现感到懊恼。直到这时,他才记起卡普恩老师的仁慈,与莱恩相比,他才是更合适自己的老师呀。

但卡普恩大师已经离去了。

柏洛斯不禁想到,会不会是莱恩不满卡普恩大师战胜了自己,于是私下打伤了卡普恩大师,然后将他逼走了呢?以莱恩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这样!

再次看向莱恩,柏洛斯忽然觉得他粗旷的面容如此丑恶,心中对自己的猜测更信了几分,于是叫道:“你弄伤了我的手,我已经挥不了剑了。”

说罢,他把木剑丢到地上,昂着下巴瞧着莱恩,一副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对柏洛斯的反应,莱恩感到无可奈何。他不可能对一个贵族肆意打骂,就连轻微的惩罚也必须先顾及贵族的颜面。而柏洛斯又算是贵族中的贵族――多瑙平原领主维克托?卡佩的孙子,多瑙平原唯一的继承人。

莱恩没动柏洛斯一根毫毛,倒也不是他真得没有这个胆量,而是他并不想以暴力让人屈服。他转过身走向墙壁,将木剑插入墙壁的剑鞘中,回过头看了一眼柏洛斯。

柏洛斯还是那副不甘不愿的样子。他只有这种程度吗?莱恩这么想着忽然有一种想要放弃的冲动。就在这时,莱恩的耳边响仿佛又起那位神秘强者的话。

“……你将从他的身上寻回自己的使命……”

使命?那究竟是什么呢?

自己早就知道了这条路并不轻松,没有什么会一帆风顺。也许这便是对自己的考验了。如果轻易放弃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开始。

莱恩让自己耐下性子。

用正常的方式教导柏洛斯少爷是不可能的。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性格实在太过娇贵,如果没办法让他经历磨难,是绝对不可能将他锻炼成一个强者的。

一个强者,就必须先有一颗坚强的心。

必须让他离开卡佩家族的领地,如果能带着他到外面历练,经历真正的实战与艰辛,只有吃过苦头,才能让一个人真正的成长起来。

有了一个大体的打算,莱恩又思索一番,这才说道:“柏洛斯少爷,我们去旅行吧,去见识一下更为广阔的天地,也许这样能让你变得成熟起来。”

当莱恩提到旅行时,柏洛斯的眼中几乎要泛起光来。他从记事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卡佩家族的领地。

柏洛斯知道,在多瑙平原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自己使用的木剑,它的原料产自多利亚中部的清风平原。而自己身上所穿的布料,来自古老的极东之地。

据说,在多利亚王国的海蓝平原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支舰队出现,与海蓝平原的领主进行贸易。

这些远道而来的商人们自称来自极东之地,他们带来的物资非常丰富,丝绸、香料、精铁等等,都是一些极其实用的特产,这大大地改变了多利亚人的生活。

柏洛斯仿佛陷入对未来的期许,然而,当他想到莱恩的最后一句话。原本愉快的情绪荡然无存。

变得成熟起来?

他的意思是我现在还很不成熟?柏洛斯确信自己没有曲解莱恩的意思。虽然自己确实从来没有离开卡佩家族的领地,但这不意味着自己见识短浅啊。

又或者说,他是觉得我很幼稚。

柏洛斯越想越不对味,而且考虑到离开卡佩城堡后,随之出现的一大堆麻烦事,他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就比如没有柔软的床垫,那该怎么入睡呢?没有人准备早餐,那该吃什么呢?还有洗澡的场所,露天的绝对不考虑。尿急的话,哪里又有厕所呢?

需要考虑到东西实在太多了啊!柏洛斯不由得想去感慨旅行的麻烦与艰难。他不知道别人说怎么克服的,但显然一点都不轻松。

莱恩看着柏洛斯满脸的犹豫,心里也只能暗暗叹气,自顾自地说道:“晚上我会去你的房间找你,我们趁着夜色离开,没有人会发现的。”莱恩特意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再说一个秘密。尽管这确实也是一个秘密。

“为什么是晚上……趁着夜色?我们只是离开城堡而已,而且我可是城堡的主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等等,我记得我还没有答应的吧”柏洛斯有点后知后觉,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该如何拒绝莱恩的计划。

莱恩咧开嘴笑了。这是柏洛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不那么冰冷的笑容,但显然这个笑容并不合时宜。柏洛斯确信他一定是在偷偷策划着什么。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结束吧。”莱恩说着朝房间的门走去。

“等一下,莱恩老师,我想……我可能还能再练习一会儿剑技……”柏洛斯想要拖住莱恩,他觉得自己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一个漂亮的借口,然后借此拒绝那个旅行的计划。

莱恩咔地打开门,听到柏洛斯的呼喊,他回过头看过去,还没等柏洛斯说话,他把食指放在嘴边,仿佛再说:

“不要把这个计划告诉任何人哦。”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莱恩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尽管自己并没有答应他什么,但他既然已经说了会在半夜潜入自己的房间,那么应该就是会做到的吧。

至少以他黄金阶上级的实力,躲过一群最多不过白银阶的佣兵的耳目,未免太过简单。但柏洛斯还是希望他能被发现,然后不得不放弃他的旅行计划。

也许,自己应该向今晚负责巡逻队佣兵们特别交代,就说有人可能想要潜入自己的房间,让他们加派一下巡逻队人手。但这样做的话,莱恩肯定会知道的,谁让他就是佣兵们的领导者呢。

那么,喊一个女仆到自己的房间。不,不行,这样会毁掉自己的清誉。那叫一群女仆怎么样?似乎也不合适,这样一定会引来安娜的不满。想到安娜气呼呼的脸,柏洛斯就有些不安了。

在权衡了旅行的麻烦与安娜的愤怒后,柏洛斯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以前者为重。他决定不论安娜如何愤怒,自己还是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如果让女仆们呆在自己的房间,莱恩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拎走自己。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只能选择暂停计划。这样自己就能找机会说服他了。

柏洛斯的房间不大,但布置的非常精细。地毯是羊绒的材质,暗红色与金色的线在上面秀出简单又古朴的图案。四壁被衣柜或梳妆台所占据,但合理的布置使房间看起来并不拥挤。

此时,柏洛斯的房间有些暗淡,唯一的光源来自柏洛斯的床头,一盏古铜色的煤油灯。柏洛斯站在通往阳台的窗门前,身上只穿着一件丝绸睡衣。轻薄的衣料并不保暖。

所幸现在的季节一点也不冷,柏洛斯丝毫也不用担心染上风寒。抬头望着密不透光的蓝紫色窗帘,柏洛斯心想,时间可不多了。他转身大步走向床头,摸到一根细线后轻轻一扯。

叮叮叮。

清脆的铃铛声非常悦耳。

但铃铛声过后,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变化与动静。柏洛斯有些焦急了,他再次拉扯了床头的细线。在尝试十几次后,他才确信不会有人来了,除了自己的剑技老师莱恩。

这是传唤女仆的铃铛,每次只要柏洛斯拉响铃铛,隔壁的房间就会传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大约只需过上十秒,房间的木门就会被女仆们叩响。

但今天是什么情况?柏洛斯不明白女仆们都去了哪里?难道她们都被调走了,莱恩可没有这样的权力。在卡佩家族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自己的爷爷与自己外,也只有女仆长安娜了。

“谁在外面?!”

柏洛斯警惕地大叫,然后就被自己逗乐了。这时候会在外面的,除了莱恩,不会有其他人了吧。

更何况,自己的阳台位于城堡高处,距离地面足有二十几米,墙面的石砖大多生有青苔,徒手攀爬几乎不可能的。

但这种不可能也仅是对普通人来说,对黄金阶强者而言,尽管他们的身体并不比一般人坚硬多少,但凭借突然的爆发,还是能徒手砸碎石头的。

也就是说,如果莱恩只要把手指抠入墙面,就能一点一点从底下爬上来。柏洛斯能够想象那个画面,就像一只壁虎在垂直的墙面攀爬。

虽然他从没见过别人这样做,但在一些有趣的故事书里,倒是经常有主角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柏洛斯一直有一个疑惑。

他该怎么下去呢?

往下爬行的话,听说可没向上那么轻松。而且,柏洛斯是绝不会徒手爬墙的。倒不是他有严重的恐高症,而是这样的举动实在太丑了。

左右夸张地张开手臂,把脸使劲趴在青苔上,感受着滑腻与潮湿的感觉,把浑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这实在有失一位贵族的风范。柏洛斯强烈拒绝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如果趴在莱恩的背上,让他背自己下去,那对他来说,向下爬行的难度又会更大了。柏洛斯有些好奇,莱恩会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乒,乒乒。

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敲动。从细微的声音能够听得出,外面的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力量,既能清晰地敲响玻璃窗门,又不至于一下就把它敲碎。

柏洛斯盯着阳台方向。

直到玻璃窗门再次被敲响,他才下定决心地走过去。他的脚步非常拖沓,可是房间实在太小了,尽管他想拖延时间,但还是很快来到窗帘前面。

窗帘整体呈蓝黑色,款式是多利亚最新潮的,布料来自王国中部的清风平原,那里盛产这种粗糙又昂贵的布料。这种布料用途很广,除了能拿来做窗帘,还可以用来做拖把,甚至还能制作骑士的披风。

柏洛斯收回胡思乱想。

他没有急着拉开窗帘,而是先慢悠悠地咽了口唾沫,拨弄了额头微卷的刘海后,这才抬起胳膊,抓住窗帘的一侧。

可以把莱恩晾在外面吗?答案是否定的。在柏洛斯磨磨蹭蹭的时候,玻璃窗门又一次被敲响了,与前面的敲打相比,这次变得急促了不少。

柏洛斯有种预感,如果自己再不开门,轻轻的敲打很快就会演变成碎裂的轰鸣。虽然莱恩看起来总是一副冷静的模样,但柏洛斯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狂野。

至于原因……

一个正常人会半夜爬上别人的阳台吗?显然是不会的吧。

呲地一声拉开窗帘。

果然,正如柏洛斯所想,透过无色的玻璃窗门,在皎洁的月光下,可以看见阴暗的阳台一角,正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夜幕遮蔽了他一部分的身体,但从乱蓬蓬看不清楚颜色的头发,因为夜色而变成暗色调的皮甲,特别是在他的身后,挂着那把又宽又长的巨剑。

虽然没办法完全看清容貌,但这副打扮除了莱恩,不会是别人了。

“我们走!”

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柏洛斯听出是莱恩的声音,他踌躇地把手放在窗门的门把上,却没有急着将它拧开。他盯着莱恩看不清楚的脸,又将视线投到远处。

那是一片黑色的世界,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皎洁的月光高高地挂在夜空,散发着暗淡的辉光。在大地与天空的交界处,可以看见一条起伏的暗蓝色线条。

也许,那里是艾尔斯森林的轮廓,当然也可能是某些不知名的山峦,但总而言之,都是一些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柏洛斯可不想接触这些陌生的东西。

现在他有些倦意了,他开始思念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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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马约尔的商队

马车的轱辘转得飞快。

起伏的路面让木制车轮发出唧唧地怪叫,就好像随时都可能散架。存放货物的长方形货厢嗡嗡作响,挂在车棚两侧的煤油灯左右摇曳,散发极其暗淡的光线。

土路被夜幕完全遮蔽,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但即使如此,坐在最前方的车夫还是拼命挥舞马鞭,噼里啪啦地抽打前面的大屁股,企图让两匹气喘吁吁的老驮马再加一把劲。

“快……快跑起来啊,你们这两头懒鬼,老子平时可没少喂你们干草。”车夫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口水刷刷地从他的嘴巴里喷出,飞溅到马屁股上。

他的下巴带着新鲜的泥土与干涸的血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带着被利爪撕裂的痕迹,他的脸完全被惊恐与慌乱占据。从种种迹象来看,完全那能想象到他先前狼狈的模样。

“嗷呜。”

马车后方不远的地方传来狼嚎。

凄厉的嚎叫声越过左右茂密的森林,清晰地传入车夫的耳中。他惊恐地把头朝向车尾,只见后面可见十几点明晃晃的猩红。

即使马车已经飞速前行,但后面的猩红仍旧没有被拉远,甚至还能隐约还能听到低沉的嘶吼连成一片,以及无数肉爪拍击地面时的噗噗声。

车夫回过头,不再去看后面的情况。根据他过往的经验,只要再坚持一会儿,马车就可以驶出艾尔斯森林的中心地带,抵达艾尔斯森林的外围区域。

在艾尔斯森林的外围区域,有大量由猎人设下的刺坑陷阱。这些陷阱的构造非常简单,一个不算很深的土坑,加上被削得尖锐的木刺。

陷阱大多设在土路两侧,这样的布置正是为了保护那些被野兽追赶的旅人们,使他们沿着土路离开森林深处,就能避免被野兽啃噬的命运。

正当车夫仿佛看到希望的时候,他惊讶地听到在疾速行驶的马车左右方向,也响起了数声拖着悠长尾音的狼嚎。而且声音在逐渐接近马车。

该死的森林魔狼!这群不要脸的刽子手。车夫在心里大声斥骂,舞动鞭子继续抽打前面的老驮马。

森林魔狼是一种少见的群居魔兽,拥有两米长的躯干,以及粗壮的四肢,它们的皮毛呈油亮的灰褐色,在夜间奔跑时极难被发现,就如同暗夜的幽灵一般。

最令人恐惧的是,它们拥有一口咬碎骨头的咬合力,一击拍碎木盾的力量,以及无比坚硬的利齿和极其锋利的爪子。一般来说,哪怕是黑铁阶上级的强者,也不敢轻易去挑战一只森林魔狼。

然而,现在追逐在马车四周的森林魔狼,数量绝对不低于三十只。这种可怕的肉食魔兽不会浪费一点粮食,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啃噬血肉,就连骨头也不会放过。

一旦被追上,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跑起来!跑起来!”

看到左右两边接近的猩红,车夫吓得挥舞马鞭使劲抽打。仿佛感受到了森林魔狼的气息,两匹老驮马忽然发出肆律律的惊叫,撅起蹄子飞也似的再次加速。

马车变得愈发颠簸起来,车夫不安地检查探出头,盯着疯狂打颤的木轮,嘴巴哆哆嗦嗦地祈祷着,只求这破轱辘能撑到马车离开这块区域。

就在这时,啪地一声怪响从轮子的轴心处发出,这可怕的声音就像一记重锤砸在车夫的胸口,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声音意味着车轱辘距离解体已经迫在眉睫。

确切来说,这是车轴上的钉子被甩出的声音,失去了这些钉子,就意味着车轮失去了固定。它们会瞬间失去动力,甚至从车厢的旁边滚走。而对疾驰的马车来说,这就意味着灭顶之灾。

车夫记得车轴上一共有六枚铁钉,只要还剩下一枚,车轱辘就不至于被甩飞出去,马车也能够继续前行。但就在他思索的一小会功夫,又有两枚铁钉发出碰撞的声响,飞离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老板,马约尔老板!马车要撑不住了,我们怎么办?”看到车轮已经接近报废的边缘,车夫颤抖地声音大叫起来。他不得不停下抽打老驮马,甚至拉起缰绳强迫它们减速。

一旦车轮真得脱离车身,马车就会失去平衡而开始翻滚。恐怕不用等森林魔狼包围上来,光是从车厢被甩飞出去造成的伤害,就足以要了一车人的性命。

就在车夫无比绝望的时候,车厢一侧的窗户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看着那张蜡黄的胖脸上非常平淡的表情,车夫不知为何迅速镇静下来。

马约尔,这支商队的老板,也是最重要的灵魂人物。他可是开辟了艾尔斯森林贸易路线的男人。他曾无数次地进入艾尔斯森林深处,与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土著居民进行贸易往来。

既然他会如此镇静,就说明他肯定有着解决掉办法。如此想到,车夫的注意力开始放在马车上,努力让车轮避开那些糟糕的路面,并让车速再次得到一点提升。

“嗷呜。”

狼嚎从土路两侧迅速接近,似乎察觉到马车速度的降低,十几只矫捷的身影索性从两侧的树丛中跳了出来,在土路上飞奔着紧紧追在马车尾部。

把面无血色的脑袋缩回车厢,马约尔用打颤的手摸出毛巾,擦了擦满是冷汗的额头。他沉默着环视了一眼车内,三个商队的伙计低下头,连忙避开马约尔的目光。

但马约尔的视线只是飞快地扫过他们,就落到一个搭拢着脑袋的青年身上。

青年套着乳黄色的旧皮甲,腰侧悬挂一把长剑,最让人注目的是,他双手正在把玩一把黑色的匕首。那把匕首整体黝黑,刀刃散发着非常黯淡的锋芒。

青年的手指非常灵活,匕首在他的指尖如同翻飞的蝴蝶,沿着每一根手指的四周旋转。似乎察觉到马约尔的目光,青年抬起头,目光与马约尔对视。

“汤姆,别再玩你的匕首了!你再不出手,我们全部都得玩完,你也别想再回温格了,更也别指望我会付给你薪水。”马约尔冲青年大吼。

他对青年的冷静表现感到不满。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怎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马约尔恨不得抽他一记马鞭,不过虽说如此,他当然也不会这样做的。

因为这个叫做汤姆的年轻人跟马约尔是老朋友了,两个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马约尔对他的秉性也是非常了解,只是每每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焦急地有种想要打人的冲动。

“好的好的吧,老板。只是几只呲着牙的小狼崽子而已,别忘了我们可是连兽潮都经历过的,这种程度算得了什么?”

汤姆应付地嚷嚷两句,不耐烦地收起匕首。在商队伙计们崇拜的目光下,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先是展开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转身朝车厢后面走去。

马约尔早已在车厢后面等待了。看见汤姆走过来,他两只手抓住车厢后门的铁栓,脸上全是紧张的神色。

“汤姆,你这混小子,全看你的了!别在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哈哈,我知道的。”汤姆咧嘴笑道。

随着哗的一声铁栓被打开,木门啪地被马约尔踢飞出去,旋转着砸翻了一只紧追的森林魔狼。

在看到车厢内的马约尔一行人后,剩下的森林魔狼发出惊喜的咆哮,腾起身子几乎要越上马车。

“我的天,众神保佑,它们要跳上来了!”马约尔杀猪般大叫起来。

汤姆点点头,把手按在剑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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