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氏族》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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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陌上公子行 章一 截杀

自大齐京城北去雁门关,只有不到八百里路程,过了代州城后,官道便深入荒山野岭,罕见人烟。

皇朝立国百二十年,正值太平盛世,年年出现在雁门关的塞外诸族,不是什么精骑锐士、百战悍卒,而是络绎不绝的商队,以及每年前往京城朝贡的使节。

尊贵如使节队伍中的北胡王子,万夫莫敌的大修行者,也要将随身符兵暂留雁门关——胡人刀兵,不得入大齐国境一步。这是镇国公荡平草原后立下的规矩。

这规矩延续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哪位塞北使节出言质疑。

或许他们在漠北牧羊时,也曾心生不忿,但当他们来到雄阔如神迹的雁门关,抬头望见关城上披甲执锐的赵氏将领,便连提出商量的想法都不敢再有。

赵氏修行者腰间的长刀,曾让草原血流千里伏尸百万,令草原之兵不敢弯弓而抱怨,使草原之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哪怕是时隔百年到了今日,胡人依然无法直视其威。

赵氏修行者与雁门关驻军,代表着大齐皇朝赫赫军威。

时值七月,烈日炎炎,热浪滚滚,距离雁门关六十来里的荒野官道上,一支二三十人的骑队,正护着十余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前行,车马下泥尘升腾。

骑士携弩带刀、顶盔贯甲,战马高大雄健,哪怕是赶车的伙计,都气息绵长。纪律严明的队伍里,除了马蹄哒哒,与车轱辘碾过泥土的声响,便再无其它杂音。

打头的马车上,一杆大旗迎风招揽,上书一个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赵”字,表明这支队伍属于大齐皇朝第一将门勋贵——赵氏。

队伍的为首者,是一名锦衣玉带的少年郎,约莫十六七岁,五官俊秀,眉宇轩昂。虽无沙场悍将的铁血锐气,却不乏高门子弟的意气飞扬。

赵宁抬起头,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雄奇石山,眼帘微沉,暗道:“已经到了石猴山。看来今日这杀局,我是避不了了!”

左右环顾一圈,赵宁面色逐渐凝重,眼神闪动间,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智慧。眼下方到未时,艳阳炽烈,四野静谧,只有依稀鸟声可闻。

他在心里继续寻思:“这里山道狭长,两侧都是高坡,地形于我而言毫无可以借助之处,反倒是对袭击者极为有利!罢了,天时地利都是劣势,要不被害只能靠自己。”

念及此处,赵宁不再犹豫,勒住马缰绳,抬起手臂,示意队伍停下,转头对身旁一脸迷惑看过来的中年男子道:“平叔,让大家下马,就地布圆阵。马车摆放在外,族人居内防御,准备应对袭击!”

赵仲平国字脸,背负一个狭长刀匣,听了赵宁这话,深感意外,但见赵宁面容肃杀,绝非是在说笑,也不敢怠慢。将门子弟的身份,让他在探究根由之前,立马执行命令。

“所有人下马,结圆阵防御,立刻!有贼人要袭击我等!”赵仲平调转马头,指挥队伍行动。

二十多名骑兵,十几个赶车伙计,闻言虽然大惑不解,但手脚都同样麻利。伴随着人喝马嘶,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布置好了防御阵型。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从何时起了大片乌云,在很短的时间内海浪般席卷了大半天空,遮蔽了日头。前一刻还明晃晃的路面与山林,如同被参天猛兽吞进了肚子,倏忽间变得阴暗晦沉。

赵宁身在圆阵中央,眼神如箭,观察道路两侧土坡。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心跳徐徐变慢,感官尽可能向四面延伸。

他知道,对手就在彼处的林子里,袭击随时都会发生!

“公子,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袭击我们?这里可是大齐境内,有谁敢袭击我赵氏马队?”赵仲平来到赵宁身旁连声发问。

他觉得这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甚至可以说极为荒诞。方才执行赵宁这个家主继承人的命令,完全是将门习惯使然。

赵氏乃大齐皇朝第一勋贵之家,得皇帝倚重、受万民敬仰,族内修行者数百,家主乃是王极境的巅峰高手,在京城坐镇军方最高衙门——大都督府,族人在北境率领十万精锐把守雁门关!

纵然皇朝之内,有些跟赵氏为敌的世家大族,但谁敢无端对赵氏动武,那就是自寻死路!

“我当然知道。”沉眉敛目的赵宁,回答得十分笃定,充满不容置疑之意。

今日这场袭击,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他们这支队伍,是从京城出发,例行给雁门关的族人送补给的,马车里装的都是修炼资源,价值不菲。

但就像赵仲平说得那样,赵氏从来都没想过,有人敢在大齐境内,袭杀赵氏族人——这种事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加上这样的例行补给每两月就有一次,赵氏早就习以为常,所以随行护卫并不多。

这也是赵宁年满十六,开始参与家族事务后,第一次带队前往雁门关。

可就是在这一天,在石猴山前,队伍意外遭遇截杀!随行族人死伤殆尽,物资全部被劫,赵宁自己也身负重伤!而后治疗了将近一年,才勉强恢复元气。

这场袭击,本就是针对赵宁这个,赵氏唯一家主继承人,以及赵氏的。

十三年前的这次痛苦经历,曾让赵宁痛心疾首,也让他和整个赵氏,都在后来的岁月中,付出了极为惨重,此时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代价!

十三年前......准确地说,是在前世。

在片刻时间之前,那个赵氏家主的悲惨人生,成了赵宁的前世——他在战死之后没有赴黄泉,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十六岁,回到了今日!

前世,今日之战,让赵宁修行根基受损严重,后来伤势虽然复原,修炼速度却大不如前。以至于在那场浩劫来临之际,他都没能踏足王极境。

实力的弱小,让他在赵氏覆灭之时,根本无法扭转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手足相继陨落,直至自己也命丧黄泉!

“公子......”

“休要废话!”

赵仲平还想问什么,被赵宁抬手打断。

他现在密切关注着道旁动静,没心思跟对方赘言。

至此刻,长空已然是黑云滚滚,如有仙人在天外笔走龙蛇,厚重的云层压迫下,大风呼啸如鬼嚎,左右哗哗乱响的林木半倾欲倒,高耸的石猴山似乎不堪重负,有低头欲折之姿。

而道路两侧的高坡上,还没有出现人影。

赵宁对此并不很奇怪,他清楚,自己突然的应变,让袭击者也始料不及,摸不着头脑,一时惊疑不定——前世这个时候,对方可是已经杀出来了。

前世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一个突袭,就让队伍损伤近半、阵脚被完全冲乱,后面的战斗根本没法打。这回赵宁及时应对,让队伍结下防御阵型,箭上弦、刀出鞘,以逸待劳,情况就完全不同。

但对手不可能就此退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还是会动手!

忽的,阴沉的天空骤起一声炸雷,其音之大,落在众人心头,如山崩地裂!一道叉子状的闪电就在不远处落下,将灰暗的山野映照得惨白如雪。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尖利的呼啸似银瓶乍裂,猛地在山坡上的林子中响起!

霎时,伴随着短促而急利的簌簌声,一道道矫健的人影自林子里跃出,从两侧土坡上俯冲而下!

这些人虽然只着劲装,并无甲胄在身,奔行间却有猛虎之势,眼下手持利刃如潮袭来,眼神凶狠,面容狰狞,仿若群狼出击、恶鬼扑食,要吃肉饮血!

“迎敌!”百多名杀气凛然的强敌奔袭而至,赵宁却在这一刻完全沉静下来,面如止水,波澜不惊。

前世,他无数次在千军万马中纵横捭阖,跟这世间最彪悍的锐士浴血厮杀,也遇见过这天下最强大的修行者。眼前这点场面,实在是不值一晒。

赵宁冷静,训练有素的赵氏族人同样沉着。

马车内侧、圆阵外围手持劲弩,分列两排的二三十名甲士,同时扣动劲弩扳机,沉闷的弦动声里,两排弩矢如电飞出,分射两侧!

这些劲弩虽然不是符兵,但袭击者也大多只是锻体境,双方距离不到五十步,正是劲弩威力最大的范围。

刚刚从山坡上冲下的袭击者,顿时有不少人被强劲弩矢当面射中,前奔之势戛然而止,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土坡上,又滚坛子一样摔下。

闷哼声此起彼伏。

赵氏甲士皆为精锐,纵然有少许弩矢被对方避过,这一轮齐射,也让袭击者倒下了十几人!

双方距离过近,让他们没有装填弩矢,发射第二箭的时间。而那些没有被射中的袭击者,眨眼就到了近前!赵氏甲士行为果断,一箭发出,多半果断放下弩具,目不斜视反手抽刀。

袭击者跃过外侧货车,悍然杀入圆阵,然而他们还未落地,便要迎接赵氏甲士蓄势斩出的长刀。一时间,货车前鲜血飙飞,如墨泼洒。

身在圆阵中央的小部分甲士,迅速给弩机装填弩矢后,开始配合外围同伴,精准点杀翻越货车的袭击者。

轰隆不绝的雷声里,明灭不定的闪电下,人影幢幢的战场忽白忽暗。往来厮杀的人群中,刀剑相撞拉出点点火星,灿若萤火,与天际的闪电交相辉映。

战斗从一开始,就极为惨烈。

赵氏甲士凭借出众战力、及时准备、完整阵型,在前期给予了袭击者很大杀伤,不到半刻时间,圆阵外围就倒下了三十多人。

然而袭击者的人数,却是赵氏甲士四倍有余,前赴后继冲杀而至,在半刻后成功杀入圆阵之中!至此,双方陷入殊死混战,伤亡迅速扩大,一个又一个赵氏甲士接连倒下。

云层好似成了漏水的筛子,滂沱暴雨如期而至,狂风中豆大的雨珠泼洒在甲胄上乒乓作响,冲刷着鲜血在地面汇聚成潺潺红色细流,又被激斗的人踩得四处飞溅。

燥热的地气为之一凉,战场的暴烈却声势更重。

赵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之前就有预料,以眼前这些族人的战力,根本无法战胜人多势众的袭击者。他要想自保,打赢这场遭遇战,就得寻求别的转机。

“公子,对方人数太多,大伙儿抵挡不住了,我护着你突围吧!”赵仲平回到圆阵中央,焦急地对赵宁道。

这五步方圆之地,袭击者还没有踏足,赵宁被团团护卫,至今还未出刀厮杀过。

“对方将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你修为又不占优势,我们如何突得出去?就算突出去了,这荒郊野岭的,也逃脱不了对方的追杀。”赵宁的话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如同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

队伍里的修行者都是锻体境,只有赵仲平是御气境,袭击者除了人数优势外,还有两名御气境高手就在近前战斗。

“那怎么办?”赵仲平急得满头大汗。

如果大家今日都饮恨于此,那不仅是奇耻大辱,也是冤屈得很。皇朝第一勋贵之家的家主继承人,在国境之内被人袭杀,他们却连袭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

赵宁抬起眼帘,视线穿过重重雨幕,落在百步之外,道路左侧的土坡上。

彼处站着一名青衫仗剑,手打黑色油纸伞的男子。珍珠般的雨滴不断从伞扣垂下,大风吹卷得他衣袂飘飘,阴暗的光线衬托,使得他犹如掌握一切的鬼神。虽看不清面容,睥睨之色却已彰显无疑。

从他的神态气质来看,可知赵宁等人在他眼中,已跟必死蝼蚁无异。

赵宁眸中渐生杀气。

前世他被这群人袭杀成功,虽然侥幸没死,付出的代价却是不能承受之重。如今,在这个刻骨铭心的场景里,再度感受到对方智珠在握的蔑视,他心中焉能好受?

“将‘千钧’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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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陌上公子行 章二 破局

赵仲平背负的长匣里,是一柄声名赫赫的赵氏符兵——长刀千钧。

那是赵氏最好的符兵之一,威力无穷,百年前皇朝大军征伐漠北,手持千钧的赵氏先祖,就曾亲手斩下北胡左贤王的人头,威震三军。

这回赵宁带领辎重队伍前往雁门关,就是要将此刀交给在彼处驻防的父亲,前些时候,他父亲终于将《千钧诀》修炼到大成,有了使用此刀的能力。

“公子要千钧何用?千钧虽是奇兵,但要驾驭它,却需要先修炼配套的功法‘千钧诀’......”赵仲平不知道赵宁要干什么。

《千钧诀》晦涩难修,没有一二十年的功夫,休想有所成就。

赵宁修行资质出类拔萃,在赵氏年轻一辈子弟中无人能比,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奇才。但终究是太过年少,如今不过锻体境九层,还没开始修炼《千钧诀》,怎么能御使千钧?

“何必多言,给我就是!”

赵宁一把拍在赵仲平背后,按下符文阵列的机关按钮,将刀匣打开,取出一柄通体黝黑、长三尺二寸的狭长战刀。二话不说,便在赵仲平惊愕的目光中,抽刀出鞘,纵身前奔。

赵宁之所以等到此刻才动手,就是要让所有袭击者,都从山坡冲到官道加入战场,使得站在土坡上的那位袭击者首领,身旁无人。

他很清楚,对方的修为已经达到御气境。哪怕只是御气境初期,若身边还有人相助,纵然他有千钧在手,也没有十足把握斩下对方人头。

千钧入手,熟悉的感觉顺着手心浸入骨髓,赵宁心志又坚定了一分。《千钧诀》他前世就已修成,后来持此刀转战多年,斩杀过无数北胡修行者,彼此熟悉如老友。

右手持握千钧,左手抽出随身佩刀,这一刻赵宁眉眼低沉,杀意凛然。

眼前赵宁冲出,赵仲平面色大变,想要拉住对方,却是慢了一步,失声叫道:“公子不可!”

一方面,赵仲平不认为赵宁能够御使千钧;另一方面,圆阵外围有大群袭击者,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赵宁的修为境界并无明显优势,如何能够杀得出去?

这般行动,跟送死有何区别?

“快!救公子......”

赵仲平没有耽搁,第一个杀向前去,想要将赵宁拉回来。然而他刚将面前一名袭击者劈倒,再看赵宁的背影时,便不由得神色一怔,旋即眸中便充满了震动、疑惑与不解。

只是三步,赵宁就跟一名袭击者照面,看两人的气息,修为相差不大,理应有一番激斗。然而,在袭击者举刀之际,赵宁前奔的身影忽然模糊,整个人化作三道残影,捉摸不定,好似镜中花水中月!

更加诡异的是,在袭击者长刀斩落前的一瞬,他脖颈处忽然鲜血喷涌,将雨帘都冲散了不少,而他眼前赵宁的残影,却在刹那间如泡沫崩散!

在赵仲平眼中,赵宁已经到了那名袭击者身后,手中佩刀划破一排雨珠,已然掠向另一名袭击者的脖子!

不过是锻体境的赵宁,身似鬼魅迅捷如电,在袭击者人群间呈之字形突进,速度快得无法捉摸,只是几个呼吸,就冲出了人群!

在这时,被他一路击杀的四名袭击者,才捂着喷血的脖颈,相继倒在泥泞的雨地里。

“这是‘境水步’?!”赵仲平禁不住双手一颤,一时间心潮涌动,根本说不出更多话来。

《境水步》是赵氏绝学,施展时身法飘忽,其疾如风,修炼到大成,速度更是快逾闪电,跟瞬间移动都相差不多!

在赵氏,《境水步》向来只有嫡系子弟,和天资出类拔萃的族人能够修炼,赵氏能成为皇朝第一将门勋贵,《境水步》功劳甚大。

但《境水步》也是出了名的难以掌握,修炼难度比《千钧诀》只高不低,对悟性要求很高,就算是天资非凡的修行者,没有十几年苦功,也无法有所成就!

修炼《境水步》的最低要求,就是境界达到锻体境九层,赵仲平记得清清楚楚,赵宁达到这个境界只有一年多,眼下却将《境水步》使得出神入化,这怎么可能?

他遥望了一眼冲向土坡的少年背影,勉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一边跟眼前的袭击者拼杀,一边密切关注赵宁的安危。

赵宁杀出官道,面朝衣发轻扬的袭击者首领,直线奔上坡度和缓的土坡。

他的速度太快,脚后跟蹦飞的泥土,前一抹还未落下,后一抹就已经升起。当他奔至山顶的时候,身后抹抹泥土连接成线,在数十步的距离上,勾勒出一道完美弧线。

眼见赵宁自雨幕中奔至近前,袭击者首领合上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拔出背负的长剑,恢复风度翩翩的模样,淡淡道:“不愧是赵氏百年一遇的修行奇才,果然不凡,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成色......”

他的话刚刚说完,英俊的脸就被临面的刀芒映得惨白。

赵宁弃了佩刀,一步跃起,双手握住千钧,拼尽全力向他斩下!

霎时间,刀身爆发出曜日般的光辉,在晦暗的天地中分外刺眼,喷薄的刀芒如焰似潮,吞没了周围淋淋漓漓的暴雨!近旁的林木杂草,齐齐失去本来颜色,恍若丧失全部生机,变得灰白一片。

首当其冲的袭击者首领长发向后直起,衣袍猎猎作响如呜咽,黑色油纸伞裂成无数碎片,当空湮灭无踪!

电光火石间,他慌忙举剑格挡。

刀落。

剑断。

血涌。

袭击者首领在大雨中无力跪倒,额头三寸长的伤口狰狞可怖,英俊的脸成了血葫芦。欲将凸出眼眶掉出来的眼珠里,满是绝望的僵硬、恐惧与意外。整个人气息奄奄,再也没了之前智珠在握的非凡气度,浑似无魂无魄的木偶。

赵宁持刀转身,眼神如剑扫视战场,声若金石、杀伐凌厉:“明犯赵氏者,杀无赦!”

轰隆的雷声在苍穹嗡地炸响,噼啪的闪电将他挺拔的身形照得白亮,在袭击者首领跪倒身子的陪衬下,这一刻,矗立于暴雨中的赵宁犹如杀神。

愕然回首的袭击者们,无不被这一幕震得嗔目结舌,惊惶就像是蚯蚓,爬满了他们的脸庞。

在一招之内,就让他们首领丧失战力的赵宁,唤醒了他们心底长久以来对赵氏的敬畏,并在这一刻化作滔天海水包围了他们。

连袭击者人群里,另外两名御气境修行者也是心惊胆颤,这一刻,他们感觉到拍打在身上的雨珠犹如利箭!赵宁能轻易重创他们的首领,自然也能毫不费力击杀他俩。

赵氏修行者则是狂喜不已,许多已经受创不轻,亦或是感到力竭的甲士,此刻都爆发出如雷的吼声,挥刀砍向面前的敌人。

赵仲平遥遥看向赵宁,就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战斗爆发时似山崩海啸,结束时如大雨骤歇,袭击者分散逃遁,很快没入山林,赵氏修行者伤亡不小,也没有死咬追击。

赵宁依然站在山坡上。

“公子威武!”

“公子威武!”

劫后余生的赵氏修行者们,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的雨水,朝赵宁举刀大喊。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看到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以为今日死定了,却没想到只是锻体境九层的赵宁,竟然能雷霆击败御气境的敌方首领,一举扭转局势!劫后余生让他们对赵宁感念不已。

赵宁微微笑笑,还是站在山坡上。

“公子有什么话要说?”赵仲平等了片刻,见赵宁一动不动,心里觉得很是奇怪。

赵宁仍旧是微笑。

赵仲平心头一突,连忙奔上山坡,在他将到的时候,赵宁身子一晃差些栽倒,好在他及时扶住。到了此时,赵宁面上红光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他一把抓住赵仲平的手臂,借此勉力站直。

“不必惊慌,只是脱力罢了。”赵宁示意赵仲平不要有异动,“‘千钧’之力,的确不是锻体境修行者能够承受的。纵然只是全力一击,我也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赵仲平张嘴欲言,赵宁却似能看穿他心中所想,轻轻摇头:“不要声张,我们虽然战胜了截杀,却未必就真的已经安全。且不说退走的袭击者可能没有走远,暗中是否还有人窥伺,你我都不得而知。”

赵仲平心头一凛,看赵宁现在的样子,已无再战之力,若是袭击者去而复返,他们依然会再度陷入九死一生之境。

袭击者到底是什么身份?在大齐境内,光天化日之下,到底是谁敢对赵氏动手?他们谋求的又是什么?这些,都是值得深思,必须要尽快弄清的问题。

赵中平看向趴在地上的袭击者首领。

“他没死,我下手有分寸。让人给他治伤,带回去好审问。下令大伙儿赶紧打扫战场,给伤者包扎,将死者抬上马车。等我恢复一些力气,立即离开这是非之地。”赵宁的话说得四平八稳。

“我们是去雁门关,还是折返代州城?”赵仲平连忙问,赵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思虑周密、不慌不忙,这番镇定让他刮目相看。

他跟赵宁很熟悉,对赵宁了解颇深,清楚之前的赵宁不是这样子。

“回代州城。”赵宁不假思索就拿定了主意。此地距离代州城更近,队伍现在必须尽快脱离荒野,抵达相对安全的城池地带。

另外,回到代州城,赵宁要在那里揪出今日截杀的幕后主使,揭开那个事关赵氏兴亡,乃至大齐国运的巨大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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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陌上公子行 章三 那个女人

队伍里的马匹车辆在战斗中损坏不少,回去的时候,除了情况严重的伤者,其余人都是在步行,连赵宁都不例外。

好在夏日跑暴来的迅猛,去的也快,现在已经没有雨水落下。厚重的云层化开,午后的太阳又露出脸来,懒洋洋的俯瞰大地。

此去代州城虽然有大半日路程,但现在队伍全速行进,脚程自然就快不少。

虽然今日遭遇的截杀,让队伍折损了半数人手,活下来的修行者难免心情低落。不过今日看见的一些怪异之处,还是让众人忍不住,在半道就跟邻近的人交头接耳。

“你看出来没有,今日截杀来得悄无声息,明显是蓄意而为,公子却能及时察觉异样,让我们抢先结阵,这才避免了被打个措手不及。可公子跟我们一样,分明只有锻体境,他是怎么发现敌人的?连御气境的平叔,都没有丝毫警觉!”

“这还不算,《境水步》《千钧诀》都是极难修炼的功法,公子却好像已经修行了一二十年,掌握得十分娴熟!如若不然,今日我等都是在劫难逃!”

“是啊!早就知道公子修行天资绝伦,可没想到竟然好到这种地步!公子闪电般突破敌群,如离弦之箭奔上山坡,将敌人首领击倒的身影,真是威风至极!”

“你们都没说到关键,你们看看,公子有马不骑,却在跟我们一样在走路。骑在他马背上的人虽然有伤,但也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啊,十几年来,公子一直是目中无人、傲慢不羁的纨绔性情,何曾正眼瞧过我们?”

“你说的对,总感觉今日的公子,好似有些不同......”

“大概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夜之间忽然长大、成熟了?”

队伍的议论声很杂,有些话赵宁听清了,有些话没有。他并不在意,只是专注于思考回到代州城后,如何将此次截杀的幕后之人揪出来。

再往后,自己又该怎么做,才能让赵氏在那场浩劫到来之际,避免家破人亡的命运,保全父母亲人,也保全自己。

跟在赵宁身后的赵仲平,听着队伍的议论,一路都没有插话,好像在仔细思考什么。他不时抬头,看一眼赵氏唯一家主继承人的背影,眸中充斥着复杂之色。

这种复杂,越到后来,就变得越是低沉。

眼看着就要回到代州城,赵仲平瞥向马车上,伤势虽然严重、但已无性命之虞的袭击者首领,眸底掠过一抹阴狠。

他听到队伍开始统一探讨,到底是谁,胆敢袭击赵氏车队,若是将他们找出来,必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云云时......眸中的狠戾,有一瞬间被慌乱所取代。

因为是边地重镇,代州城修建得高大坚固,城墙高逾四丈,护城河宽近百步,箭楼林立,城防严密。

夕阳西下时分,赵宁带着队伍回到代州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和最后一批入城的人进了城门甬道。

代州城虽然位处北境,但也不缺繁华热闹,究其根本,这里有朝廷开设的榷场,专门用来跟塞外胡人做生意。这是朝廷安定塞北、互通有无的国策之一。

当然,在大齐那些惯于口绽莲花的文官士子嘴里,这是天朝上国对蛮夷的恩赐。

跟赵宁一同进城的是一群北胡商人,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索头辨发,领头几人头戴瓦楞帽,身穿右衽交领的绸缎衣衫,宽大拖地,腰束缀着金玉的帛带。

他们的货物不少,装了七八辆马车,盖得并不是很严实,露出一些虎皮狐貂的边角,看成色还算不错。

虽然胡商进城时,位置在赵氏队伍前面,但看到赵氏那杆大旗,连忙站到两边俯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进甬道的时候,见赵宁回头看他们,胡商们立即露出一脸谄笑,好似在说自己绝对尊重齐人,敬仰赵氏。

城门缓缓关闭,洒进门缝的最后一缕橘色阳光消逝,甬道的光线随即黯淡下来。

在黑潮包围过来的时候,回头重新看向前方的赵宁,随着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异色,握刀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一刹那,他做好了拔刀杀人的准备!

随着队伍前行,走出甬道走上大街,黑幕在队伍中寸寸退散,街坊灯火的些许光亮照在赵宁脸上,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半暗半明。

赵宁知道,眼下的代州城,并非风平浪静的绝对安全之所。

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宵禁的时辰还未到来,巡街的衙役却已在各处游荡。他们当然不会靠近赵宁,哪怕是入夜了,打着赵氏大旗的队伍,也能在代州城中畅行无阻。

片刻后,队伍来到一座朱门高墙的大院前,匾额上“赵府”两个大字铁笔金钩、苍劲古朴。这是赵氏在代州的宅院,戍守雁门关的赵氏族人,在休沐时多会回到这里暂住。

“公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门房听到车马动静迎出来,看到赵宁等人后一脸惊诧,“怎么这么多人受伤?”

赵宁摆摆手,自己没打算解释太多,“让管家好生安置伤者。”

赵仲平紧走两步,笑容亲和地对赵宁道:“公子,你想必要去见玉洁小姐?这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一战甚是费力费神,那些幸存的袭击者和他们的首领,就让属下去安置、审问如何?”

玉洁小姐。

这四个字入耳,赵宁只觉得有刀子割在自己的心肺上。

“她......这两日身体不适,我今晚就不过去了,至于这些袭击者......”

赵宁将心头的异样感压下,说到这里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就像被扣动的强弩扳机,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就有劳平叔安置,等我歇息一阵,便过去审问。”

赵仲平听着赵宁的话,心头那抹欣喜还没来得及升起,就又被忧虑所替代。只是眨眼间,他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俯首抱拳称是。

虽然只是用于族人休沐时歇息,这座大宅也建造得十分宽敞,前后五进,还有不少别院,其中假山湖泊、花园鱼池一样不缺。

只不过装饰简洁,没有奢华布置,处处透着一股将门刚硬之风。

一路来到主院,赵宁没有理会仆役丫鬟,径直进了屋子,关起门来开始修炼。

今夜情况非常,他的衣衫虽然早已被雨水汗水浸透,穿在身上很不舒服,这会儿却没沐浴洗漱的心思。

这大院里的人不少,修行者却不多,基本都是仆役丫鬟。赵宁的父母都在雁门关戍守,眼下并非休沐之日,赵氏族人都没有回来。

所以宅子里没几个赵氏子弟,更无正经高手。

今日遇袭之事,赵宁要通知雁门关,仅让赵氏族人连夜过去是不够的,谁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再度被截杀。得叫代州府衙派人过去。

赵宁对此事并不着急。

今日半路截杀赵氏队伍的势力,和他们在谋划的东西,远比其他人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前世,雁门关的赵氏高手,因为此事损失惨重,连雁门关主将——赵宁的父亲,都身受重伤,自此之后修为再无寸进!

赵宁深知,眼下这场已经展开的,事关雁门关、赵氏,乃至整个大齐皇朝的危局,只有从底处抽丝剥茧,一步步顺藤摸瓜,逆势向上,才能破局而胜的可能。

除此之外,哪怕是赵氏在京城的强者尽数赶来,也不过是能让大家在表面上渡过危机而已,绝无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改变未来!

院子里几名年轻俏丽的丫鬟,见赵宁进了门就没打算出来,不由得面面相觑,都很是诧异。

“公子这是打算休息了?他竟然不去玉洁小姐那里?”

“就算如此,也不会不沐浴更衣吧?公子可是最爱干净的。”

“等等,公子没有休息,他在修炼!公子一向自诩诗赋风流,喜欢跟人清谈高论,修炼起来可没这么勤快啊!”

“行了,别嘴碎了,都进屋呆着去,要是让公子听见,怕是会责罚我们!”

赵仲平将被俘的几名袭击者,安置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叮嘱看守小心戒备。而后便马不停蹄来到一座种着芭蕉,花草修剪得格外仔细,布置典雅的院子。

“平叔?”

“快快通报,我要见玉洁小姐!”

临湖的轩室灯火依稀,竹帘半卷,含着荷花清香的夜风轻轻抚过,摇曳起烛影。

茶釜氤氲的水汽后,有妆容精致的仕女屈膝跪坐,薄罗衫子金泥凤,困纤腰怯铢衣重。她仿若从画里走出的仙子,清丽动人,又不失雍容华贵。

室中,赵仲平低着头,束手恭立,不敢直视小案后掀盖添盐、自顾自钻研茶道的仕女。仿佛这个方年方二八,一举一动莫不优雅如诗的女子,有着赵氏家主般的威严。

严严整整完成手中这道工序,仕女回身坐好,这才抬头瞧了赵仲平一眼,“这般说来,宁哥儿并无大碍?”

“除了气力消耗殆尽外,一点事都没有!”赵仲平连忙回答。

“袭击开始之前,宁哥儿就已察觉?”

“在下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关键还是千钧!”

“长刀千钧,乃赵氏奇兵,自然不同凡响。”

“公子的境界到底还是低了,也只是勉强斩出一刀而已。当时若非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对方又没有闪躲,不见得能够得手。”

“《境水步》《千钧诀》这两门功法......我倒是从未见过宁哥儿修炼。”

“以小姐跟公子的关系,竟也事先毫不知情?!这......自打小姐进了赵家,公子便对小姐痴迷不已,这些年可谓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他连家族分配给他的修炼资源,都会原封不动的送给小姐,怎么会背着小姐偷偷修炼?”

这话,赵玉洁没有接。

茶釜里的水已二沸,赵玉洁伸出葱根般的手指,取出一瓢茶汤,动作之间袖衫滑落两寸有余,露出白嫩如雪的手腕,晶莹诱人。

赵仲平赶紧低下头。

简而言之,新的故事、新的征程又开始了。这本书我准备得很充分,绝不自闭,新书弱小,希望大家能收藏、投票,支持一二,拜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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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陌上公子行 章四 隐患

赵玉洁捻了一根竹夹,放进茶釜轻轻搅动,待得茶汤沸腾的均匀了,用小勺取了茶沫放入,复又徐徐搅动。直到汤花出现,遂将先前舀出的那瓢水投入釜中。

没有再听见声响,知道赵玉洁得了空,赵仲平这才继续道:“这些年来,公子对小姐可谓是朝夕不离,若有机会,定会立马来到小姐身旁。

“可是今日,我们突遭截杀,虽然成功撤回,却也是一大变故。当此之际,公子少年心性,必然心神不安、情绪不稳,正是要来跟小姐述说的时候。可回了府,他竟然直接去修炼了!”

说到这,赵仲平迅速看了一眼赵玉洁的脸色,见对方毫无异常,便又重新低下头。

“他知道我这两日身子不适,不想过来打扰,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赵玉洁声音清淡,没有半点儿感情流露,“那几个俘虏,你打算如何处置?”

“杀!”赵仲平毫不犹豫。

“谁去杀?”

“我!”

“什么时候?”

“现在!”

“不可。”

“小姐,机会稍纵即逝,公子说.......”

“好了,平叔,后面的事我自有主张。”

“是......在下告退。”

“平叔,茶已煮好,饮完这碗再走吧。”

赵仲平神色一振,受宠若惊,看了一眼斟好的茶水,迟疑着道:“小姐亲手所烹之茶,在下怎么有资格品尝?”

赵玉洁微微莞尔,将茶碗向前推动少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平叔为我奔波劳碌,我自然真心相待。一碗茶而已,不足一说。”

“多谢小姐!”

一碗煎茶入口,赵仲平却似喝了一坛烈酒,满面红光。

他心里想道:“公子自恃天资非凡,傲慢的很,从不正眼看人,虽是年少心性,也太过冷硬了些,哪有玉洁小姐这般体恤我等?”

一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悲愤交加的他怎么都预料不到,如今他会对赵玉洁这般心悦臣服。

赵仲平退下后,赵玉洁没有再看茶釜茶碗一眼,招招手,让丫鬟来把茶釜里的茶水倒掉,将一应茶具撤去。

她研究茶道的时间尚短,虽然这段时间进益很大,距离高水准还差不少。今日的茶煮好,她一闻气味儿便知火候过了。

这样的残次品,她自个儿是绝对不会喝的。

“去将我的霓凰羽衣、彩凤金步摇取来。”

赵玉洁让丫鬟来给自己梳妆打扮,自个儿则凝神寻思今日的变故。有一些疑问,她怎么都得不到答案,而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唯一确定的是,稍后必须去见赵宁,而且这回见面,说不定比想象中还重要。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无论是发髻、朱钗、衣衫,都要依照最能吸引赵宁的样式来。

趁着丫鬟给自己打理青丝的这点时间,赵玉洁也需要尽量多想想,待会儿面对赵宁,会有怎样的情况发生,自己又该怎样应对才会完美无瑕。

“让陆氏三兄弟动身,去处理掉那些隐患!事成之后,安排他们立即离开代州城。”起身的时候,赵玉洁微蹙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

贴身丫鬟闻听此言,神色一凛,连忙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安排人手去传令。陆氏三兄弟,是赵玉洁手下最强的三位修行者,全都有御气境的修为。

自从赵玉洁收服这三个江湖亡命之徒,对方便成了她手中的底牌,鲜少有派他们出手的时候。

哪怕是今日那件大事。

陆氏兄弟虽然桀骜难驯,本事却着实不凡,但凡是他们承接的任务,从来都不曾失手。

离开轩室的时候,赵玉洁在门口顿了顿脚步,抬头间,看到夜空繁星似海,却有一片黑云正从如钩皓月下飘过。

她的鹅蛋脸清纯干净,如出水芙蓉,她的眉眼总透着一股柔弱气,我见犹怜,然而此刻,这张脸的嫣红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深浅难辨的笑纹。

“配合境水步,用千钧雷霆一击,最多能解决一名御气境,而后便会力竭虚脱。这有三位御气境好手,那怎么应付得了?”

赵宁在房中坐下,很快就心神宁静,在进入修炼状态之前,他迅速梳理了一遍自己面对的形势。

他现在是锻体境九层。

而今夜,赵家大宅注定不会平静。

总有些人要死。

但他要揪住今日截杀自己的幕后黑手,有些人就不能死——至少,那位袭击者首领不能!

如果他还想顺藤摸瓜,破解这场悄无声息,降临到赵氏头上的巨大危局,那么,他就得利用这位袭击者首领,牵扯出更多隐藏在暗中的黑手来。

所以,回到赵家大宅后,赵宁将俘虏的袭击者首领,交给赵仲平看管。

用伪装成牧羊犬的狼,去看守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羊,杀还是不杀,就是一个摆在眼前,必须面对的问题。

杀,便会暴露自己是狼。

不杀,羊稍后就可能告诉牧人,牧羊犬其实是狼。

唯一的选择,是让游荡在荒野上的狼同伴,闯入羊圈,解决掉那些该闭嘴的羊。

而这,正是赵宁想要的。

他需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狼露出行迹。

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才是最危险最致命的。而一旦对方暴露在自己视野中,问题就会简单很多。

想办法抓住他们,牵扯出更多重要的狼出来。

最后,谋求将狼群一网打尽。

赵宁要做到这些,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修为实力。

他至少得步入御气境。

修行者五重境界:最底阶的锻体境是打基础的境界,重在培养修行者的精、气、神,分为九层;最高阶的天人境虚无缥缈,目前大齐皇朝中无一人是这种境界。

其余三境,依次是御气境、元神境、王极境。每境分前中后期三个阶段。

天下修行者多如过江之鲤,大部分终生修为都会停留在锻体境,无法跨过凝炼真气这道天堑,踏足御气境。御气境修行者到了军中,都是绝对骨干精锐。

元神境修行者,小则是一营主将,大则是三军统帅。

王极境修行者,是高居云端的存在,凤毛麟角,屈指可数,每一个都名动天下。

“修行者生涯,分为三个阶段,十六岁之前,重要的是打根基,能在这个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锻体境九层的,都是天资非凡之辈;

“十六岁到二十岁,是修行者的黄金四年,修炼速度会极大提升,并且直接决定此生高度,能在此时成就元神境中期,今生才有可能踏足王极境;二十岁之后,便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水磨石穿。”

赵宁想到这些,闭目凝神。

他必须尽快成就御气境。

“我们赵氏的修炼功法《青云诀》,虽然是大齐顶尖修炼功法,但也不是尽善尽美,中间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有些节点的运功窍门还得另写。

“如若不然,北胡有那么多王极境高手,赵氏眼下也不会只有一个。”

赵宁前世在三十岁之前,就已修炼到元神境后期,成为大齐准一流高手,赵氏百年一遇修行奇才的说法,并非虚言。

他对修行的见识、理解,都远非常人能及。

“这件事前世我就做过了,多年努力,在最后的国都被破之前,《青云诀》已经被我改成了世间顶级功法。我虽然修炼根基大损,也因此能在短短十三年内,修炼到元神境后期!

“只可惜,修为没到王极境、天人境,面对那场浩劫,还是如蝼蚁一般,什么都做不了!”

赵宁现在是锻体境九层,自从喜欢、迷恋上赵玉洁,坠入情网,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修为进程缓慢,已经在这个境界停留了一年多!

太久了。

成就御气境之前之前,修行者只是打熬筋骨、拓展经脉,增强身体精元,对敌用的也是肉体力量。

而要突破御气境,就需要修行者炼出真气,凝聚气海!

这是一道门槛,不少修行者因为无法炼出真气,一生都只是锻体九层。

如果是修炼没改进过的《青云诀》,赵宁要成就御气境,还需要不少时间。

如今不同。

如何凝炼真气、开辟气海,他前世就做过,轻车熟路。而且他亲手改进的《青云诀》,针对这道关隘就有重点照顾。

资质普通的赵氏修行者,只要锻体九层的根基稳固,照着新功法修炼,也能在三两天内就跨过这道门槛。

赵宁默默运转《青云诀》,开始尝试在丹田凝炼真气。

......

修炼很顺利。

半个时辰后,赵宁心头一动,一条细若游丝的真气,已经在出现在丹田处!

赵宁没有喜形于色,继续运转功法,控制真气运转小周天。

又过去半个时辰,缕缕真气凝结融汇,量变引发质变,随着赵宁身形一震,丹田上浮现出一片气海!

“御气境!”

赵宁睁开双眼,眸中精芒如剑,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犹如从一根硬木成了一杆新打磨好的长枪!

修为到了御气境,就能用真气对敌,跟锻体境相比,这是披坚执锐的甲士,跟手无寸铁农夫的区别。

只是一瞬,赵宁便收敛了锋芒,眉梢间的喜悦也徐徐退散。对一个在三十岁之前,便达到元神境后期的修行者而言,成就御气境实在不值一提。

“公子,玉洁小姐来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终究是来了。”赵宁目光闪动,脸色阴晴不定。费了不小的劲,才将心头涌现的如潮异样感压下。他站起身,恢复了气定神闲、淡然从容的模样,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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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陌上公子行 章五 恩怨纠葛

“宁哥儿,你今天没伤着累着吧?”

门外的人紧张询问,如潭清眸水波连连,关切、担忧之意仿佛要溢出来。似乎赵宁只要一个回答不好,或是让她发现赵宁情况不对,就会扑进赵宁怀里伤心悲泣。

“无妨。”赵宁的回答平淡如水。

眼前的女子粉耳桃腮,眉若远山、眸似星辰,美得清丽脱俗又动人心魄,论容貌,莫说赵氏家族,整个大齐京城能与之相提并论者——一个都没有!

此刻她听到赵宁的回答,露出一个放心、喜悦的笑容,就更是让人感觉到她发自肺腑的关切,好似对她而言,赵宁就是她的全世界。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前世的赵宁也是如此。

赵玉洁本非赵家人,是三房收养的义女,为其战死沙场的故旧之后。在赵家人面前,赵玉洁一向表现得乖巧温顺,知书达理,从不与人相争,处处低眉顺眼,故而人人夸赞她懂事。

善良的赵家人,对她都很照顾。

赵氏源远流长,千年之前便是地方上颇有声名的大族。能一直兴盛这么久,根由在于赵氏家风纯正、内部团结,母慈子孝、兄友弟恭,族人相互友爱。

就算各房之间有些争斗,也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从来没有人背后耍恶毒诡计,闹出什么家丑。

赵玉洁进赵家没多久,赵宁就被吸引到了。

赵宁怜惜赵玉洁的遭遇,又见她柔弱无依、知书达理,保护欲一发不可收拾。纯情善良的少年,在跟对方私定终生,发誓白头偕老后,便是真心相待,一片赤诚。

家族知道这件事,也没有明着反对。

这两年来,赵宁对赵玉洁已是百依百顺,他这个唯一家主继承人,能够拥有多少权力,赵玉洁就能享受到多大便利。

然而,赵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玉洁并非什么佳偶良配,而是他的噩梦。

甚至,是整个赵氏的噩梦!

“我听说宁哥儿回来后就在修炼,想来还没用过晚饭,我亲自下厨抄了几个小菜,都是你最爱吃的。”

赵玉洁招呼身后的两名丫鬟,将酒菜摆进屋子,自个儿过来亲昵的挽住赵宁的胳膊,就要跟他一同进屋用餐。

赵宁笑了笑,将胳膊从赵玉洁怀里抽出来,吩咐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夏荷,让宅子里所有的修行者,立即赶去关押袭击者俘虏的院子。”

说着,他回头对赵玉洁道:“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但这几个袭击者,却必须立即审问。敢袭击我赵氏车队,我很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你说呢?”

从始至终,赵宁都没有去看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样,哪怕他确实很饿了。

赵玉洁有一手好厨艺,赵宁是知道的,他最开始对赵玉洁动情,也是因为这个。只不过到了现在,赵玉洁已经很久不曾下厨,她嘴里“亲自”做的饭菜,不过是一个用来表示对赵宁关心、亲近的幌子罢了。

“不能吃过饭再去吗?左右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有平叔看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赵玉洁微微低下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我这两天身子不适,你是知道的,这些都是我亲自做的菜呢,你审问了俘虏再回来,肯定都凉了,不能吃了。”

她需要拖住赵宁一些时间,给陆氏兄弟腾出行动的间隙。

“正事要紧,谁知道意外什么时候发生?”赵宁回屋拿了长刀千钧,便径直迈步走向院门,丝毫没有停留。

这回押运家族修炼物资去雁门关,赵玉洁本是同行,昨日到了代州城后,说到了每个月的那几天,这回又格外不适,赵宁就让她留了下来。

在遭遇截杀之前,赵宁没有觉得这有任何问题。

前世,赵宁在今日身受重创,且不说价值连城的物资丢失,自身疗伤就用去了一年时间。在此期间,赵宁管理的家族产业,则由赵玉洁接了过去,“帮他打理”。

一直到三年后,那场出乎大齐所有人预料的战争,陡然爆发。

望着赵宁的背影,赵玉洁抿了抿嘴唇,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她很是不解,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赵宁,怎么会突然如此不顾她的感受。

无暇多想,赵玉洁跟了上去。

她在心里琢磨着:“就算赵宁过去,也于事无补。这宅子里的修行者,虽然也有不少,但除了平叔都是锻体境,可没人能应付得了陆氏兄弟。”

穿廊过门的途中,走在前面的赵宁,忽然开口对赵玉洁道:“这天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很多枭雄在发迹之前,看着也很普通,处斜阳草树之下,居寻常巷陌之中。

“在本朝之前,天下出过女丞相,也有过女皇帝。她们或者是靠家世,威服群雄,或是是凭自身智慧,自市井崛起。在她们还未成事的时候,谁又能料想,她们会站在天下之巅呢?”

赵玉洁被赵宁这番话问得很迷惑,不知道对方究竟何意,但她心思缜密,已然从赵宁今日种种反常的表现中,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宁哥儿怎么忽然说这些?”赵玉洁一脸懵懂、无知且无辜地问。

赵宁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前世,他亲眼见过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

十三年后,在大齐皇朝京都被攻破之时,那个身世普通的女子,是唯一一个修为达到王极境后期,并且没有丧身在兵祸之中的齐人大修行者。

彼时,修为只有元神境后期的赵宁,于滚滚烽烟中战死之前,看到对方青衣仗剑,在乱军之中纵横飞跃,杀大齐强者如割草芥。最后,她跟领兵攻破京都之人同立皇城城楼,共饮一壶美酒,相谈甚欢。

那个女子,便是赵玉洁!

片刻后,赵宁一行人来到一座僻静院子前。今日抓获的几名袭击者,被赵仲平关押在此地。

看到赵宁跟赵玉洁一同来到这里,赵仲平很是诧异,连忙迎上来,“公子和玉洁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到这里来了?”

他这话看似是问赵宁,探究的眼神却有意无意看向赵玉洁。按照之前的安排,赵宁这个时候,应该在和赵玉洁用饭。可是现在,大宅里的修行者都来了不说,赵宁也到了。

赵玉洁不着痕迹的摇摇头,同时以目示意,让赵仲平冷静,不要乱了阵脚,见机行事即可。

赵宁扫视一圈庭院内外,吩咐聚集到此地的赵氏修行者:“我要审讯俘虏,你们严加戒备,倘若见到有人偷偷接近这里,无需多问,杀无赦。”

过来的修行者,部分是今日从城外归来的没有受伤的甲士,还有一部分是这座宅子的护院,虽然都是锻体境,总共也有三十多人。

“得令!”众人抱拳应诺。赵宁的命令他们必须无条件执行。

“那几个俘虏眼下如何,没有哪个忽然断气吧?”赵宁边进门边问。

“这......自然没有!”赵仲平连忙回答。

进到屋子里,看了一眼被绑了丢在地上的几名袭击者,确认对方都还活着,赵宁点点头,转身回到院子,撩撩长袍,在大槐树下的石桌前悠然落座。

吩咐人去取酒菜,赵宁笑着对赵玉洁与赵仲平道:“今日月色颇好,不如我们一面饮酒赋诗,一面审讯恶徒如何?”

赵玉洁柳眉微蹙,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她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形势,确认不会有意外力量出现,这才稍稍放下心,在石凳上坐下,浅笑道:“宁哥儿真有雅致,如此意气风流之举,玉洁自当奉陪。”

赵宁点点头。

他要等一会儿。

等暗中的狼接近、现身。

他想起一些事。

前世,此时的赵玉洁,已经通过这些年借助自己身份地位,从赵氏得到的资源财富,在赵氏之外,隐秘培养了一群江湖修行者,作为自己的羽翼。

通过今日劫杀,赵玉洁得到了自己押送的那批物资,实力陡然膨胀了一大截。

在这之后的半年内,她接手了自己管理的那些家族产业,自己伤好之后忙于修炼,也没有亲自去打理那些族产。三年之内,赵玉洁暗中损公肥私,所得极多!

三年后,赵玉洁的行为被家族发现异常。

但家族还没来得及仔细调查,战争陡然爆发!

赵氏修行者赶赴沙场参战,本以为可以迅速解决敌人,孰料对方的强大远超所有人预料。加上赵氏因为眼下这场截杀的后续事件,实力大减,故而在沙场一败再败,族人死伤惨重。

彼时,察觉到行迹将露的赵玉洁,勾结赵氏敌对家族,扮作江湖修行者,将京城赵氏宝库洗劫一空!

许多从战场上下来,需要宝库资源疗伤的赵氏族人,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救治,而命丧黄泉。

在之后的十年战争岁月里,失去宝贵修炼资源与符兵丹药的赵氏族人,实力又受到极大限制,到最后都没有缓过劲来,直到族灭国亡!

赵氏收养了赵玉洁,她却恩将仇报,害了整个赵家!

劫夺宝库事件后,赵玉洁凭借丰厚资源,自身修为一日千里不说,麾下的修行者势力,更是迅速成长到了让将门勋贵,都无法轻易打压的地步!

赵宁想到这里的时候,酒菜上桌。

他面无异色。

赵玉洁给赵宁斟了酒,后者端着杯子在手里旋着、打量着,没有丝毫要喝的意思。

庭院里站了几名修行者,月门墙外更有人在来回巡视,没有人出声。别样的安静中,能听见夜风抚过树梢的簌簌声。今夜月色的确不错,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的清辉上,有好大一团阴影。

赵宁手中有酒,却停杯不饮。

赵玉洁晶莹如境的眼睛凝望着赵宁。

赵仲平站在一旁,束手而立。他没有影子,因为他在槐树的阴影里。他看得见赵宁,赵宁却看不见他,因为他在赵宁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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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陌上公子行 章六 四刀

(上新书榜,下午这章先发了。)

赵玉洁端起酒杯,含情脉脉的对赵宁道:“宁哥儿今日遭遇变故,劳心劳力,快喝一杯压压惊吧。此事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待会儿审问出来之后,我一定跟你一起去将他们都铲除掉,为你好好的出口恶气!”

她这番话说得贴心,又大义凛然,任谁都不会想到,她也是其中的参与者。

赵宁放下了酒杯。

他忽然头也不回地问:“平叔,咱们这大宅内外,有多少御气境修行者?”

“除了在下,别无旁人。公子怎么这么问?”

“不。除了平叔,还有好些人。”

“还有好些人?公子莫要说笑了。”

“我附近就有两个。”

“这......”

“玉洁,你说呢?”

“宁哥儿今日好生奇怪,难道是擅用‘千钧’,精力消耗过甚,留下了后遗症?”

“你不是御气境?”

“宁哥儿,我是锻体境。”

“好。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锻体境的时候,我使千钧,只能一击,就再无战力。”

“我听平叔说了。”

“可你知道,修为到了御气境,我能用千钧出几刀吗?”

“几刀?”

“答案是,四刀。”

话音方落。

噌地一声,长刀出鞘!

哪怕是近在咫尺,赵玉洁都没有完全看清赵宁拔刀的动作。

后者骤然发难,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迅雷不及掩耳。

霎时间,夺目绚烂的刀芒,将赵玉洁睁大双眼的俏脸,映得一片惨白。她想要抽身后退,却已经来不及!

横斩的刀光如匹练、似银河。

一声惨叫,凄厉如狐狸悲鸣。

一道鲜血,迸射如水墨泼洒。

一声暴喝,愤怒如野兽咆哮。

赵玉洁的身体好似断线风筝,从石凳上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前血溅五步,嘴里呕血半升!

她勉力捂住伤口,抬头看向赵宁,眸中满是无法置信的震惊与意外。她就算发现了赵宁今日有异,也怎么都料想不到,一直对她柔情蜜意,爱得无法自拔的赵宁,会突然对她下杀手!

那般果断,那般突兀,又那般狠辣,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赵宁起身斩出一刀,便觉脖颈后有疾风袭来,不用回头看,他知道那是赵仲平横斩的长剑!这一剑若是落到实处,赵宁的脑袋必然从肩头搬家,身死道陨。

赵仲平斩中了。

斩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残影如烟崩散。

以“境水步”离开原地,在院中现出身形的赵宁,腰身半伏,长刀斜提,眼神如箭。随着他右脚重踏地面,青砖随之寸寸皲裂,咔擦的脆响声中,他一跃而出,兔起鹘落。

赵宁出现在槐树前,双手握柄,高举过顶,斩下第二刀。

飘直的长发如画卷,翻起的衣袂如蝶翅。

一名行踪诡秘的御气境修行者,正从院外跃上树梢,他听到声音想要加入院中战场,还没来得及看清院中形势,决定从哪里下手,视野便被亮到极致的刀光充斥!

旋即,他的意识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的身体,开裂成血淋淋的两半,从树梢坠落。

“二哥!”

赵宁旧招势尽,新招未发之际,又一名御气境修行者,手持长矛奔刺而至,其人动作凌厉,满面仇恨,锋尖瞬间已至赵宁咽喉!

赵宁脚尖在树枝上一点,身形再度模糊。

然而,对方来得太快,赵宁饶是有境水步,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也没来得及完全闪开。但他避过了要害,长矛锋刃只是从他肩头掠过。

一抹血肉被带飞。

手持长矛的御气境修行者,本以为自己会一击必杀,没想到赵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闪过要害,刹那间恼怒不已。他正要双手握杆,顺势一记横扫千军,将赵宁脑袋切开,忽地身体一僵。

双眼瞪大如铜铃。

他艰难低头,就见一柄长刀,正从自己腹腔内抽出,连肠子都带了出来!

他绝望哀嚎,惊惶从树梢间摔下,胡乱挣扎的双手,不知抓断了几根树枝、多少绿叶。

“你这混账!敢杀我兄弟,我要你死!”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树后的院墙上高高跃起,雄阔的躯体遮住了半轮明亮的皓月。他手中一双巨锤,好似是从月亮上擎出的来一般,猛地向赵宁砸下,整个人气势深重,如鬼似魔!

赵宁避无可避。

但他依然眉眼沉静。

双脚踩住粗大枝干,挥刀逆势迎上。

刀捶相击,声若奔雷,平生的飓风肆掠如浪潮,碎裂的枝叶飞卷似大雪。

下一刹,持捶壮汉双眼瞪得铜铃一样大,恐惧在凸出的眼球的每根血丝上蔓延。

他手中的双捶如同豆腐,被长刀平平切开,寒意森森的刀锋笔直上掠,以不可逆转之势袭向他的咽喉!

噗嗤。

壮汉扭身转头,只来得及避过脖颈的致命要害。

他的右手被齐肩斩飞,断臂处血涌如注,白骨森森。失去平衡的身体,顿时向树下院外栽倒,几百斤的身体轰地一声砸在地上。

赵宁从树梢落回石桌,踩碎的碟碗向外飞溅如箭矢。

他持刀转身,神色睥睨,看向赵中平。

后者刚刚前奔又陡然愣住。

躁烈的战场,霎时间平静如水。

四刀斩完,千钧所指之敌,两死两伤!

正冲进院子的修行者们,眼见这一幕,无不是嗔目结舌。

“你竟然已经是御气境?!你都没有闭关,怎么会突然就到了御气境?就算你是赵氏百年一遇的奇才,也不能!”

赵仲平双目猩红如血,面部狰狞似兽,盯着赵宁一动不动。他很愤怒,出离的愤怒,因为他发现对手的强大,让他无法战胜。

这是无能的怒火。

赵宁并不说话,只是乜斜着他。

“就算如此,你四刀已经斩完,你......”赵仲平眼中燃起希望之火,左脚前探,蠢蠢欲动。

赵宁看赵仲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我说是四刀,你就相信?”

赵仲平肩膀一抖,僵在那里。

聚集于此的赵氏修行者,除了去捕杀那名断臂杀手的,这时大部分都到了院内,将这些围得水泄不通。

赵宁从石桌上下来,没再理会赵仲平,一步步走向赵玉洁,看她的眼神就如在看一只苍蝇。

他道:“派人截杀赵氏嫡长子,意图抢夺修炼资源,坏我修行根基,事败之后,还敢让江湖修行者闯入赵家大宅,来杀人灭口。你的胆子这么大,是谁在背后撑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尘就散开一圈,其气势之重,如“渊渟岳峙”。

赵玉洁手撑地面半躺在地,面白如纸,胸前的衣衫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望着逼近的赵宁忍不住浑身颤抖,清亮的眸子里充满恐惧。

其伤势之重,足以表明赵宁方才出刀之时,是有必杀之心。若不是她反应迅捷,在千钧一发之际后仰了身躯,脑袋都已经搬家。

没能一刀将其毙命,赵宁也甚为遗憾。他知道自己面前的女人,是一个怎样的祸害,她的修炼资质,相比自己半分不差,甚至犹有过之。既然决定出手,就绝对不会有任何保留。

但是很明显,赵玉洁的衣衫下,有品阶非凡的护体内甲。如若不然,她现在已经被斩为两截。

面色惨白的赵玉洁想要动,却虚弱的连手臂都抬不起,她仰望着面前杀伐果断的赵宁,怎么都不能接受,对方会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怎么会对自己的隐秘谋划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玉吉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感受到赵宁的杀意,赵玉洁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恐慌,绝望让她的嘴唇不断哆嗦。

“玉洁小姐怎么会派人截杀公子?她怎么敢?!”这个疑问是所有赵氏修行者的疑惑。但他们都已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白天遇袭,公子能提前得知,原来是有所察觉。

公子竟然如此睿智,玉洁小姐竟然如此歹毒........院中修行者们,看赵玉洁的眼神,都已充满仇恨。

“拿下赵玉洁,赵仲平!”

听到赵宁的命令,修行者们都没有任何迟疑,方才赵仲平向赵宁出手,还有闯入此地的江湖修行者,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都证明了赵玉洁与赵仲平有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迅捷如鬼魅的身影,从黑暗中如箭蹿出,人未至,鱼鳞般的剑气已经一圈圈泼洒开来,如离弦之箭攒射院中,许多赵氏修行者们身上顿时冒出血光,接连不断的倒飞出去。

“剑气!是御气境中期!”

有修行者慌忙大喊。

赵宁眼帘微沉。

御气境初期修行者,虽然能使用真气对敌,但真气无法外放,达到“如箭射出”的效果。

能用符兵击出剑气者,最低也得是御气境中期。

那名蒙面的御气境中期修行者,瞬息间到了赵玉洁面前,趁乱一把将其拦腰抱起,脚跟在地上重重一踏,燕雀一般跃上屋顶,转眼即隐没在黑暗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展现出御气境中期修行者的非凡实力。

“留下一个小队,其余的去追!”

赵宁沉声下令。

“是!”

“派人去州府衙门,问问代州刺史,他治下的代州城里,究竟有多少亡命不法之徒,我赵氏大宅的安全,还有没有保障了!”

“是!”

赵宁归刀入鞘,回到石桌前坐下来。

“公子,此人想要逃跑,被我们及时抓住了!”

先前在院外警戒的修行者,压着那名断臂御气境杀手进门,后者深受重创,又被围攻,想要脱身自然不易。这人倒也是个汉子,哪怕没了一条胳膊,身陷囹囵,也咬紧了牙关没有求饶。

赵仲平站在院中一角,被十几名修行者围着,想动又不敢动,想走又不敢走,面色凄然,惶惶似丧家之犬。

以他御气境的修为,面对十来个锻体境,哪怕不能战而胜之,也能脱身逃走。但是赵宁就坐在那里,长刀千钧还在他手边,他根本不敢做什么。

那名救走赵玉洁的御气境中期修行者,在刚才并非没有对赵宁出手的机会,不也是忌惮长刀千钧之威,才没有向赵宁发难?

“平叔,你是赵氏子弟,纵然之前因为某些原因,听令于赵玉洁为她卖命,但今日我们遭遇截杀之时,你并没有对我出手,方才也没有对我造成多少妨害。你还有机会,可以回头。”

赵宁漠然瞥了赵仲平一眼,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宣判口吻道,“若你能揭发赵玉洁的一切罪责,还能将功补过。言尽于此,平叔好生思量吧,我只给你半刻时间。”

说完话,也不看赵仲平是何反应,赵宁自顾自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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