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名小师爷》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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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拉风的穿越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天上连一丝云都没有。
在司徒策的记忆里,这样好的天气,只有在小时候乡镇上才见到过,可是现在,他几乎天天都能见到。
因为他已经穿越到了几乎没有空气污染的古代――大明朝。
“穿越”这个词他听多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的幸运儿。
可是,他现在不觉得自己幸运――穿越过来半个月了,他这个现代刑侦法医,已经几乎沦落成了流落街头的乞丐。
司徒策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一名法医,穿越前,他带着他的宝贝现场勘查检验箱随警队到一个偏远农村出命案现场。突然之间阴霾密布,电闪雷鸣,五彩光环笼罩在他脑袋顶上,轰的一声便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到了明朝的这座名叫“镇海县”的府城里。
刚穿越之初,他兴奋不已,兴奋过后,便想家想亲人,然后,开始为生计发愁。
原以为自己一脑袋现代社会的先进知识,在明朝这些落后自己四五百年的古人中,一定能很快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古人并不比他笨。混日子麻烦重重,不说别的,他那一脑袋短头发就让人惊疑,古代男人都留长发的,他这短发不是和尚也不像道人,加上他那一身在古人看来简直就是奇装异服的警服,更让古人狐疑他脑袋有问题,所以没人肯雇佣他。
肚子饿得实在没辙,他用身上这套现代工艺布料的警服跟一个老乞丐换了一身衣帽,瞅着这身奇装异服,那老乞丐还老大不乐意,也是看他神经兮兮的可怜,这才给他换的。
有了这套古代装束,虽然破旧,但已经让他看着像个古人了,于是他把现场勘查检验箱藏好,然后去打工。可是,换了衣服并没有当然地给他带来好吃好喝。因为,他没力气。
现代社会他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捧着书的,体育方面特别是考耐力的长跑,他简直一塌糊涂。所以,他去给人扛活,人家看他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就笑,好在明朝很尊重读书人,想着他这读书人也是没法子了才干这一行,便让他试试,他扛了几袋东西,便累得差点虚脱,人家也没辞他,他干了几天,干的活还比不上人家的一半,工钱没少他的,他心头实在不好意思,领了工钱走人。
现在,他就在路边,手里攥着这十几文血汗钱,屁股下坐着他的宝贝现场勘查检验箱,望着熙熙攘攘的路人发呆。
路在何方?
他都快绝望了,屁股下的检验箱里的玻璃瓶啥的他相信能卖一些钱,可是,他舍不得,这是他现代社会饭碗,经过这些天,他已经想通了,干别的自己不行,侦破案件自己是内行,说到底,要想在古代混,只有回归自己的老本行。
可是,侦破的本事不是自己说了别人就能相信的,而且自己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更不能直接到衙门里毛遂自荐,要不然自荐不成反倒按没有路引的流民给逮起来送去服苦役那可就惨了。
所以,他只能等。每天他都拿着自己的检验箱,坐在县衙门对面的街旁等,――等着发生案件,然后出手显露本事。
等在衙门外的这些天,他每天只能啃冷馒头,而且是在傍晚时分人家路边小吃摊收摊时卖不掉的剩馒头,他包圆了买下来,这样能多买几个。渴了到没关系,衙门旁边老槐树下有一口甜水井,井边有个破葫芦瓢,自己舀水喝。晚上,只能缩在城隍庙跟一群流浪的乞丐们一起睡。
担心铝合金的检验箱被偷,他用一个捡来的布袋子把铝合金包起来,这样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他已经这样在衙门外大街上等了好几天了,每天看见捕快们游荡着进进出出,看样子不是发生命案的样子。进出衙门打官司的人倒也不少,但是擂鼓鸣冤叫屈的却还没见到。
眼看着干苦力挣的钱一文文减少,手里只剩最后的四文钱了。却没有遇到一次自己能出手显露本事的机会。
司徒策几乎要绝望了,烈日烤着,耳边蝉鸣刺耳,他心急如焚。
这时,沿着热热闹闹的街道急急走来一个干瘦老头,肩上扛着一杆幡子,那幡子正面隶书写着“活神仙”三个金字,背面写着“掐指一算,料事如神”八个小字,也是金灿灿的,看样子是个走江湖的算命先生。
这算命先生捂着肚子弓着腰,满头大汗的东张西望着走来,到了衙门口站住了,皱着眉咧着嘴倒吸着凉气张望着,扭头问路边坐着的司徒策道:“请问兄弟,哪里有茅厕啊?”
原来是闹肚子了,司徒策笑了笑,扭头指了指旁边小巷:“喏,那拐角处就是!”
“多谢!”算命先生急匆匆要往里走,忽又站住了,他见那茅厕低矮,自己手里的经幡太长,不方便带进茅厕里,而四周人来人往的,放在外面没人看丢了就麻烦了,而且,算命先生穿的是长袍,也不方便蹲坑,须得事先脱下来,穿里面短衫中衣,所以入厕叫更衣。这脱下来的长袍得有人照看才好。瞧了一眼司徒策,见他文文静静的很老实,便咧着嘴陪笑道:“这位兄弟,能否帮老朽照看一下幡子和衣袍?老朽要入厕去。”
“行啊。”司徒策道。
“谢谢你啊!”算命先生显然是内急厉害,将幡子扔在司徒策脚下,然后绞着两腿飞快地脱下长袍塞给司徒策,然后捧着肚子飞一般往茅厕跑去。
司徒策将长袍挽在手腕上,继续无奈地望着对面衙门口。
便在这时,他看见街道尽头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伙计满头大汗一溜烟跑来,冲进衙门,不多时,从面衙里面急匆匆出来几个人,当先一位,是位英姿飒爽的姑娘,一头马尾长发,用四方巾在脑后系着,一身干练的皂色短打长袍,腰系一条金色丝带,脚蹬皂色快靴,手里握着一柄金色折扇,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皂色短衫的捕快,先前那店小二跟着那姑娘比手划脚不停说着什么,一行人急匆匆往前跑去。
司徒策脑袋激灵一下,这肯定是出事了,而且看样子案子不小!
他急忙站起来,拎起屁股下的装着检验箱的麻袋就要跟上去,忽见地上的算命先生的幡子,扭头望了一眼茅厕方向,也不见算命先生出来,眼看着那一行人走远了,扔下不管又怕给人家弄丢了,焦急之下,一跺脚,抄起地上的算命幡子,仰着脖子叫了声:“喂!那位入厕的算命先生,我有急事往西头去了,你的东西我先带着,你来找我啊!”
说罢,不等那人答应,拎着箱子,提着幡子,肩上搭着长袍,小跑着跟了上去。
那行人走得好快,穿大街走小巷,来到一座酒楼前。
这酒楼门口围了不少人,正翘脚仰首往里瞧,大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厨子,手里握着菜刀,叉着腰堵在门口,另有几个店伙计劝围观的人不要靠近,免得沾上嫌疑,可是那些围观的人群就跟潮汐一般涌动着往里挤。
那马尾辫姑娘冷眼一扫,冷哼一声,厉声道:“衙门办案,闲人回避!”
众人忙回头瞧去,见那姑娘,立即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忙不迭躲了开去。显然,这姑娘在当地应该是个有点威望的知名人物。
一众捕快立即接管了现场,两个壮实的厨师被捕快推到一边。马尾辫拍了拍手上的折扇,迈步进去,往屋里一扫,见大堂里坐了不少食客,一个个面色紧张望着她。
马尾辫倒转折扇做了个揖:“本人乃镇海县刑名师爷贺兰冰,在此办案。诸位不必惊慌,酒楼掌柜报案称柜台银柜失窃三十两之多,怀疑窃贼还在诸位当中,所以,得留下诸位一时片刻,待案件查清之后便可放行。”
这些食客大多是本地居民,认得这位衙门女刑名师爷,知道她的厉害,现在盗贼混在众人之中,人人都有嫌疑,自然是脱不了干系的,只能暗叫倒霉,却没人敢出言反对。
这名叫贺兰冰的马尾辫竟然是衙门的刑名师爷?这让司徒策很惊奇,他知道女人在古代是不能当官的,不过,刑名师爷不是官,而是官聘请的幕僚,用现代词汇叫做私人助理,因为这种幕僚是官员私人聘请的,不占朝廷官吏的名额,不领朝廷俸禄或者伙食银,薪水是官员自己掏腰包支付。
师爷在明清两代非常盛行,究其原因,主要是朝廷在开国之初严格限定了官吏的数目,各地方不得私自扩编,而这数目定得非常少,随着人口增加,衙门事务日益繁多,光靠朝廷定编的官吏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工作需要,而让朝廷扩编非常严格,难度很大,动作也很缓慢,迫于完成政务的需要,各地官员只能自掏腰包请人帮忙了。
另一方面,明清当官的清一色都是通过科举考试的读书人,他们“之乎者也”很在行,但是,对于管理地方政务的财税、刑事民事诉讼等等,大多都只能干瞪眼了。这种情况下,地方官便只能求助于那些有这方面专门人才的人,请他们作为自己的私人幕僚,帮助完成这些专业性很强的工作。
各地官员对专业幕僚的需要,也就滋生了师爷这一特殊行业在明清的兴旺。而刑名师爷,便是地方官聘请的负责帮助地方官处理刑事、民事案件的专门人员,由于地方官同时也是当地刑事案件侦破的直接责任人,刑名师爷自然也就担当起了刑事案件的侦破工作。
地方官聘请师爷的来源,大多是一些亲朋好友的推荐,还有前仁官员的保荐,主要看师爷的本事,对于性别则没有绝对限制,当然,古代女人基本上是不出来做事的,所以担任师爷的女人非常少,而担任刑名师爷的更是凤毛麟角。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这位女刑名师爷现在要侦破的是一件盗窃案,虽然只是个盗窃案,但是因为及时发现失窃,嫌疑人又被堵在酒楼里,如果能当场抓住盗贼,反倒更容易出彩,这让司徒策很是兴奋,挤进人群,在前面观望。
第2章 酒楼失窃案
酒楼掌柜的是个大胖子,一脸愁容迎上来,哈着腰对贺兰冰道:“贺师爷,您来了?”
“嗯,怎么回事?”
“就刚才,我在柜台里忙活,突然就听到外面很乱,有个女的喊着杀人了!我吓了一跳,好多食客都跑到门口瞧,我也跟着跑去看,就忘了锁银柜了,我跑到门口,见一个汉子拿着一只鞋子追打一个女的,那女的披头散发的乱跑,男的一边骂她臭不要脸的烂货偷汉子啥的,一边追打,大家都哄笑着,我也觉得好笑,看了片刻,想着自己银柜没锁,赶紧跑回柜台,结果……,银柜里的钱全没了!三十多两呢!我刚从福记钱庄取出来,准备进货的。我气得全身发抖,赶紧叫伙计去报官,同时让店伙计把所有客人都拦住,说了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回座位,要把那贼人抓住。然后你们就来了。――贺师爷,都说您破案如神,您一定要帮我找回银子来了啊!”
贺兰冰一摆手,环视一眼场里众食客:“跑出去看热闹的有哪些人?哪些没有去?”
众食客都嚷嚷道:“我去了!”“我也去了!”“我还看见那汉子用鞋底打那女人的脸呢!”
贺兰冰柳眉一皱,一摆手:“不要乱!”
立即,屋里便鸦雀无声了,一齐望着她。
贺兰冰对掌柜的道:“从你发现钱柜失窃,到你留下他们,其间有人离开吗?”
“没有!绝对没有!”掌柜的十分肯定,“我就在门口看热闹,也就片刻功夫,这期间我没见到谁从大门出去过,也没见到有人翻窗而出,后堂的伙计我也问了,没人出去,我发现及时,那盗贼肯定来不及溜走,肯定还在酒楼里!”
“如果找到那些银子,你能认出来吗?”
“能!”掌柜的肯定地说道,“钱柜里几两散碎银两是今天收的,我不一定认得,可是那三十两银子,是我今儿一早从福记钱庄取出来,我进货定了一些牛羊肉,等人家今天送来好给钱的。都是五两一锭的,整六锭,用蓝布抱着搁钱匣子里的。上面有福记钱庄的银印!”
银印是钱庄灌注银锭时留下的印章,如果出现短斤少两或者成色不足,可以据此找钱庄麻烦。当然也是钱庄宣传自己的手段。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贺兰冰冷笑一声,扫了一眼场中众人,道:“诸位,很抱歉,捉贼捉赃,说不得只能搜身了,请各位见谅!”
几乎所有的食客都立即道:“对!搜身!把这厮搜出来乱拳打死了!”“他奶奶的,害老子吃饭都不安生,抓出来一准打死!”
贺兰冰道:“这厮偷了三十多两银子,哪位身上有超过三十两的,请事先拿出来,让掌柜的看看。”
在明朝,一两银子价值人民币一千元(注:这是为了理解方便,与史实可能有出入,请方家不必较真),三十两也就是三万元,而且很沉重,所以一般人没事也不会在身上带这么多银子。所以场中众人都不出声。
贺兰冰折扇一张,扇了两下,好整以暇道:“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好,请诸位自觉把口袋里东西都拿出来。我的人可要搜身了!”
立即,所有的食客都把自己的口袋翻了出来,抬起两手等着搜。
贺兰冰一挥手,几个捕快上前搜查,另有两个女捕快负责搜查女客。捕快们搜得很仔细,不一会便搜完了,搜出的银两都放在桌上,让掌柜的查看,虽然也有福记钱庄的银锭,但都是一两、二两的小锭,没有一个是五两的。其余的都是些散碎银两和铜钱。
所有的捕快和食客又都看着她,想知道这位当地有名的神探师爷下面该怎么办。
贺兰冰柳眉微蹙,想了想,手中折扇一收,倒插在后脖领处,慢慢地往前,每过一张桌子,她都伸手抓住桌子提了提。一直走到柜台旁边的一张桌子处,抓住一提之下,手突然定住了,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冷笑。把桌子放下,撩衣袍蹲下身,往桌下一瞧,道:“掌柜的,银子找到了!”
胖掌柜惊喜交加,急忙跑了过去,哼哧哼哧费力地蹲下身,歪着肥脑袋往桌下一瞧,果然,一个蓝色包裹,被一柄匕首当中扎在桌底!
这四方桌四面都有小半截挡板,盗贼将包裹用刀子扎在桌底,站着坐着的人都看不见,除非蹲下身往里瞧,这才能看见。
场外围观者都是一片惊叹声。
胖掌柜喜笑颜开:“是!是我的银子没错!这蓝布包我认得,是我包银子的!哎呀我的银子!”说着话,胖掌柜要往桌下钻,去取那包银子。
“慢着!”门外观望人群中的司徒策高声叫道:“你这样乱碰证物,可就找不到盗贼是谁了!”
贺兰冰挥手拦住胖掌柜,扭头往司徒策瞧去:“你说什么?”
司徒策一手提着算命幡子,一手拎着现场勘查检验箱,肩膀上搭着算命先生的长袍,往前跨了一步:“身为捕快,呃――,身为刑名师爷,你不能只找到赃物,还得抓住盗贼,这案子才算破了!盗贼盗取赃物,会在赃物上留下痕迹,那是找到盗贼的重要线索,你们如果乱碰乱摸,破坏了痕迹,线索中断,再要找那盗贼,可就难了!”
贺兰冰慢慢站了起来,折扇一张,走到门口,瞧着司徒策:“你是谁?”
“我叫司徒策。”
贺兰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算命幡子,还有肩膀上的长袍,淡淡一笑:“算命的?”
司徒策一愣,没等他回答,贺兰冰却好整以暇又道:“听你刚才的话,莫非你也会破案?”
“会!”司徒策又跨了一步,道:“我能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到作案的盗贼!――如果贺师爷愿意让我试试的话。”
贺兰冰哦了一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炷香?”
“没错!”司徒策胸有成竹,既然盗贼还在店里,又发现了盗贼藏的赃物,就应该能提取到指纹,只要提取指纹与在场众人一比对,就能找到盗贼。他攥着检验箱的手紧了紧,关键靠手里这宝贝箱子了。
他瞧见贺兰冰嘴角有一抹淡淡的微笑,便知道她并不打算让自己一个陌生的算命先生来横插一手,参与破案,当下朗声道:“我破案的手段跟师爷有很大的不同,不知师爷有没有兴趣指教?”
贺兰冰道:“本师爷正忙着,没空。你还是去算你的命挣你的银子去吧!”说罢转过身要往屋里走。
司徒策仰天大笑:“原以为贺师爷心胸广阔,却原来也怕有高人盖过自己啊,哈哈哈”
贺兰冰猛地站住,缓缓回身过来:“阁下,是来找茬的?”
第3章 异样的光芒
“不敢!”司徒策收敛笑容,正色道:“侦破案件,有什么可以找茬的。素闻贺师爷破案如神,我很是仰慕,正好我也喜欢探究一些疑难案件,此番见到贺师爷在破案,斗胆冒昧想跟贺师爷您切磋一下破案技能,不想贺师爷误会我找茬,既然如此,算我多嘴。告辞!”
司徒策穿越过来半个月,已经学会了这边的拱手作揖为礼,当下一拱手,扭头转身就走。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贺兰冰柳眉一竖:“站住!”
司徒策自然站住了,却没有回身。
贺兰冰道:“你想跟我切磋破案之技?”
“是!”
“你到底是谁?”
“行走江湖的无名小辈而已。”
“有路引吗?”
司徒策心里咯噔一下,镇定自若道:“当然有!”
他出声之前已经想好,脱衣服让自己保管的这算命先生应该有路引,说不得只能用来顶替一下了,好在古代路引只有姓名性别和外貌描述,却没有照片,自己跟那算命先生虽然年纪有差距,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说罢,他摸了摸肩上长袍的袖袋,他穿越过来这些天,已经知道古人穿长袍的东西不好放在怀里,一般都放在袖袋或者腰袋上,刚才那算命先生给自己长袍的时候,没有发现有腰袋,应该在袖袋里。一摸之下,果然有张折叠的纸,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神色,取出,见封面果然写着路引二字,当下转身走回,递了过去。
贺兰冰没有接,依旧凝视着他,缓缓道:“你想怎么比试?”
司徒策顺势收回路引,依旧揣进长袍袖袋里,拍了拍腰间破钱袋,道:“咱们赌个彩头,我这里有四两白银,一炷香工夫,我找不到盗贼,算我输,白银给你,就这么简单。”
贺兰冰淡淡道:“原来阁下不是来跟我比试,而是来显本事来了。”
“呵呵,是讨教。请贺师爷看看在下破案的技能,如能指点一二,感激不尽。”说罢拱手作揖。
司徒策不亢不卑的态度,胸有成竹的气势,终于引起了贺兰冰的兴趣,道:“那好,在下拭目以待。――点上一只香!”
胖掌柜急忙找来一个小香炉,将一炷香点燃插好。围观的众人见一个算命的跟衙门有名的女神探贺师爷叫板,心想这下有好看的了,一个个都很兴奋地仰着脖子踮着脚瞧着。
左司徒策迈步进来,放下手里的算命幡子和长袍,扫了一眼场中诸位食客,提着装有检验箱的袋子,快步走到那发现赃物的桌子下面,蹲下身查看那赃物。
一看之下,心中顿时一凉,他的设想是从扎赃物袋子的匕首手柄上提取指纹,然后跟场中食客指纹进行比对,便能找到罪犯。可是,这柄匕首的手柄,却是用粗麻绳一道道缠绕起来的,一股股麻绳之间空隙比较大,手握在上面,虽然可能留有指纹,但是绳股的间隙会使指纹残缺不全。即便提取到指纹,只怕可供比对的特征也不够,无法作出同一认定。
司徒策额头有些凉冰冰的,若是以往,固然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可是现在,话已经说得很满,一炷香呢!古代的一炷香并没有多久,这么短时间如何能找到其他破案线索侦破案件?
司徒策的目光落在了那包银子的蓝布袋上。从布料上提取指纹的办法最常用的是502熏染法,但是这需要密封的熏箱。这么短时间可没办法造出来。
桌子边上的指纹?没有说服力!这是酒楼,谁都有可能碰到这些地方。
他站起身,扭转头,便看见贺兰冰寒着脸瞧着他。
老天爷,这案子要破不了,别说丢人了,想在这镇海县靠破案混饭吃的梦想也就随之落空了,更麻烦的是,自己刚才说的四两银子的彩头怎么办?身上只有四文钱,难不成说自己说错了,彩头只是四文?
司徒策脑海里转得飞快。这不谋进先谋退也只是脑海一闪念的事情,他很快冷静下来,让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案件上。
――这窃贼利用掌柜的到门口看热闹的工夫,窃取了钱柜里的银子,要窃取银子,必须走到柜台里打开钱柜。钱柜上一定还留有他的指纹!只要提取到不同于掌柜的指纹,就应该是这盗贼的!
司徒策提着麻袋快步来到柜台入口,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又站住了,他凝视着地面,――地面是夯实的黏土,非常平整光滑。盗贼会不会留下鞋印呢?
如果能发现鞋印,比指纹更方便说明问题。
司徒策学过刑事侦查学历史,他知道,中国古代很早就使用掌印作为证据,在文书上加盖掌印来进行个体识别。但是,中国古代的掌印识别制度,不同于现代意义的指纹识别制度,掌印识别是用掌印的大小,各指头的长短印记来进行的个体识别,而不是比对上面的掌纹或者指纹。所以,如果自己提取到了盗贼的指纹,通过指纹比对进行破案,对于古人来说,缺乏说服力,因为古人还不知道指纹的特定性,不知道通过指纹可以进行个体识别。
但是,由于古人是实行掌印识别,如果提取到了鞋印,通过鞋印进行识别,类似于掌印识别,对古人来说应该更有说服力,也更能让他们相信。加之古代鞋子都是手工裁制,鞋底都是手工的,各种图案花纹都有特异性,这个进行比对,古人更容易相信。
想到这,司徒策蹲下身,取出麻袋里的检验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付头戴式照明灯,按动开关,昏暗的柜台后面立即明亮起来。
站在门口的胖掌柜的视线被柜台挡住了,看不见司徒策在后面做什么,陡然间见到自己柜台里突然发出亮光,顿时吓了一跳,忙要过去查看,却被贺兰冰拦住了。
贺兰冰也很惊奇,但是她忍住了没有过去查看,也阻止了胖掌柜去看,因为她知道,这算命先生敢于直接跟自己叫板,肯定有些本事,这突然的放光,或许就是他破案的法术。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免得破不了案给他借口说是别人坏的事。
司徒策慢慢趴向地上,斜着观察地面可能留下的鞋印痕迹。突然,几个明显的新鲜的赤脚印进入了他的视线!
赤脚印!这玩意可比鞋印更有说服力!只是鞋印,罪犯还可以抵赖说别人偷了自己的鞋子,而赤脚印就没办法抵赖了!
第4章 赤脚印
司徒策立即从检验箱里取出灰鼠指纹刷,蘸取少许银粉,将刷子竖起,在刷柄处轻轻弹了一下,使粉末均匀地散布在刷毛上,然后在那赤脚印上轻刷了两下,立即,一枚完整清晰的赤脚印便显露在了面前!
他把指纹刷放回检验箱,又取出洗耳球吹掉赤脚印上多余的粉末,然后再取出大透明胶带,轮式覆盖在赤脚印上,按压,然后轻轻揭起,再拿过黑色衬底,将胶带贴在上面。
司徒策把东西收好,站起身走出柜台,低头看场中食客的脚,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见靠里一个座位上,坐着的一个小个子男人,便是光着脚丫子的。除他之外,场中其余人都是穿鞋的。
司徒策笑了,扭头瞧了一眼贺兰冰,然后走到那人面前,道:“麻烦你,把脚抬起来,让我看看你的脚底板。”
“做什么?”那人气势汹汹问道。
“官府查案,请你配合!”
“你说什么?你一个算命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司徒策回头看了看贺兰冰。贺兰冰对那小个子男人冷冷道:“按他说的做!”
这男子似乎知道贺兰冰的厉害,缩了缩脖子,哗啦一下将桌上的碗筷菜肴扫到一边,抬起脚,咚的一声,搁在桌子上:“看吧!老子脚底板有花不成?!”
司徒策将手中赤脚印胶带搁在他叫旁边,对比一瞧,不禁笑了:“没错,你脚底板还真有花!便是这花告诉我,你就是窃取掌柜的银子的盗贼!”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都瞪大了眼,不知道司徒策拿着个什么东西这么一比,怎么就知道这人是盗贼了。
贺兰冰也有些愕然,扭头看了看那炷香,才燃了一半都不到,这破案也太快了吧,心中不信,折扇一张,迈步走了过去。
那小个男人厉声道:“你胡说什么?刚才我在窗户那看外面两口子打架来着,何曾偷过银子?你别血口喷人!”
贺兰冰也问道:“是啊,你如何认定他就是盗贼?”
“师爷请看!”司徒策指着自己手里胶带上的赤脚印,“这是我从柜台里地下提取的赤脚印,场中所有食客,除了他,其余都穿着鞋子,所以,这赤脚印只可能是他的!”
“这是你从柜台里提取的?”贺兰冰愕然,取过那胶带,翻来覆去查看。
“没错,我有办法找到罪犯在现场留下的手印或者赤脚印,就算是鞋印,我也能提取到。这就是我破案的手段!”
“哦?”贺兰冰这次好生地看了看司徒策。
那小个子声色俱厉道:“凭什么说光着脚的只有我一个?盗贼也可能脱了鞋进去偷银子,出来再把鞋穿上啊!”
“是有这种可能,”司徒策冷笑道,“不过,我从柜台里提取到的这赤脚印上有几道裂口,而你的脚底板也正好有这几道裂口,位置走向都一模一样。别人脚上就算有裂口,也不可能跟你脚底板上的裂口一样!不是你又是谁?”
贺兰冰扫了一眼胶带上赤脚印的裂口和那小个子脚底板上的裂口,脸色一寒,缓缓点头,盯着那小个子:“你还有何话说?”
小个子抄起自己脚底板看了一眼,又瞧了瞧胶带上赤脚印,脸色变了,放下脚,梗着脖子道:“你说这赤脚印是从柜台里取的,谁信你?又有谁听过说能把人的脚印取下来的?呃?――你们说是不是?”小个子指着场中众人道,又斜眼瞧着左少阳;“你这算命的,跑江湖搞鬼惯了,说不定是你偷偷从别处取了我的脚印,来这里诬陷于我!”
场中众人都瞧向司徒策,目光中也有些许的不信,这下,连贺兰冰都缓缓点头,瞧向司徒策。
司徒策知道,自己来历不明,一上来就跟贺兰冰叫板,又冒出透明胶之类的明朝没有的物品,难怪这贺兰冰等人会生疑。当下微微一笑,道:“你没见过不等于没有!既然你们不相信,没关系,你在柜台留下不止一个脚印,我还可以再提取一枚,就知道我有没有本事提取脚印了。”
这是确定这小个子是盗贼的关键问题,贺兰冰必须搞清楚,当下点头,对捕快们道:“把柜台搬开!”
几个捕快过来抬柜台,司徒策忙道:“小心点,别踩到里面!”
柜台搬开,露出后面空地。窗户的光亮立即将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司徒策朝贺兰冰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趴在地上观察,指了指那几个赤脚印:“贺师爷请看,这里是否有几个赤脚印?”
贺兰冰凝神一瞧,点头道:“没错。这脚印就在银柜前面,你若能当着我面取下一枚,我就信你说的话!”
司徒策微微一笑,如法炮制,用指纹刷再次提取了一枚赤脚印,两个赤脚印一比对,一模一样!
那小个子脸色一变,抓起桌上一叠菜,劈头盖脸朝贺兰冰砸去,随即转身,如燕子一般窜出窗外。
他刚落地,便看见了贺兰冰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缓缓回身瞧着他。
小个子当胸一拳朝贺兰冰捣去。贺兰冰怒喝:“找死!”手中折扇劈出,正中那拳头,耳轮中便听到了骨折的咔嚓声。
小个子一声惨叫,握着手腕。贺兰冰更不怠慢,飞起一脚,将那小个子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屋檐下的石阶上,昏死了过去。
捕快跑上来,抖铁链哗啷啷将他锁上。
围观人群叫着:“贺师爷好手段!”
贺兰冰扭头望去,看见围观人群后面有两人慢慢往后退,嘴角一声冷笑,扬手一指:“把他二人拿下!”
那一男一女转身就跑,捕快们追上去,按倒在地,扭了回来,往贺兰冰面前一惯。
贺兰冰冷眼瞧着那披头散发还满脸血污的女人,折扇一摇,道:“你们两就是那对打架的夫妻吧?你们为何凭白跑到酒楼这里来打架,见到罪犯就擒便要逃离,所谓何故啊?不会是跟罪犯有所串谋吧?!”
两人打了个哆嗦,爬起来哀求道:“贺师爷饶命啊,与我们夫妻无关,全是他的事,他花了一两银子让我夫妻到这里来故意打架,事成之后再给我二人一两银子,我们不知道他是盗贼,要偷酒楼的银子,要不然,打死我们也不敢帮他的啊。”
一边说一边磕头不已。
第5章 露一手
众人想不到这盗贼还另有同伙,而且贺兰冰一眼便识破了他们,都是十分的惊诧和赞叹,纷纷低声议论着。
贺兰冰吩咐端来一盆冷水,浇在那小个盗贼脸上,片刻,那盗贼苏醒过来,低声呻吟着。
贺兰冰冷声道:“你招是不招?”
“小的招!”那盗贼哭丧着脸道,“小的在钱庄门口见酒楼掌柜的取了三十两银子,便在后面跟着他来到酒楼,见他放在柜台的钱柜里,便找他二人帮忙在外面打架,引得掌柜的离开,小的借机溜进去偷了银子,可是掌柜的发现及时,让伙计堵住了门,小的来不及走,便悄悄把银子用刀子扎在桌子下面,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师爷的眼睛……”
贺兰冰道:“抓住你的不是本师爷,而是这位算命先生。”贺兰冰转身走到司徒策面前,拱手道:“先生好高明的破案本领。佩服佩服!”
“哪里,师爷客气了。”司徒策也拱手回礼。
贺兰冰从腰间取下钱袋,倒出一小锭银子:“打赌我输了,这是赔你的的四两银子。”
司徒策摇头道:“我并不是为了钱。”
“哦?莫非先生另有所图?”
“嗯。”司徒策道:“我厌倦了江湖飘泊,也想报效朝廷,如果我的侦破技能还能入师爷法眼的话,希望师爷能收留我,鞍前马后,供师爷驱策。”说罢,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样子,长揖一礼。
贺兰冰笑了笑:“先生想在衙门当差?”
“是。”
“那得看看你都有些什么破案的本事了。”
司徒策道:“破案的本事多了,说其中一样吧,――就算不用‘苍蝇扑血’,我也能找出哪一把刀沾有血迹,即使擦掉了血迹也能找到!”
‘苍蝇扑血’的故事,是古代有名的法医案例,有个人被某村村民用镰刀杀死了,破案的官员便把这个村的镰刀都收集起来放在地上,苍蝇纷纷落在了其中一般镰刀上,这镰刀的主人果然就是那凶手,当即伏地认罪。据而找到了真凶。
这个经典案例负责破案的贺兰冰自然知道,不过,不依靠苍蝇找到凶器,而且说明了就算是擦掉血迹也能找出来,这本事在破案中可太有用了,加上能提取罪犯的赤脚印的本事,当差破案绰绰有余。
如果有这样的人才帮助自己破案,那当真是如虎添翼,贺兰冰不禁怦然心动,沉声道:“你这不是戏言吧?”
“师爷面前,又是关系破案的大事,我如何敢儿戏?”
“你可敢当面一试?”
“我正是这个意思。”
“好!你要怎么试?”
“师爷拿几把刀子到屋里,在其中一把刀子上面沾上人血,然后用布擦掉,看不见为止,拿来给我,我能找出哪一把上面有血。不过,因为我的手段是祖传秘方,所以,我检测的时候,不能有旁人在场!”
“可以!”贺兰冰点点头,道:“那这样好了,我让人带你到后房回避,我在这用刀沾血,然后送给你检验,你把检测到的刀子拿出来,就知道你是撒谎还是真有本事了。”
“行啊!”
贺兰冰将副捕头叫来,让他带着司徒策到后面厨房等着,并监督他不要作弊。等他们走后,贺兰冰从身边一个胖胖的女捕快腰间抽出腰刀,走到那盗贼面前。
盗贼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师爷饶命!”
贺兰冰二话不说,一把抓起他的胳膊,横刀一挥,在他手臂上割了一道口子,盗贼长声惨叫。
贺兰冰冷声道:“你敢对本师爷动手,没有废掉你这只爪子,已经算对你客气了!你再鬼叫,就切下你一条胳膊来!”
盗贼赶紧闭嘴,再也不敢吭声了。
贺兰冰横刀又是一下,割下盗贼的半截衣袖,小心地将刀刃上血迹擦干净。然后放在一张桌子上,又叫其他捕快都把腰刀拔出来放在一堆。因为各人的腰刀的刀锷处都刻有自己的名字,所以放在一起也不会乱。
贺兰冰叫一个捕快把刀子给厨房的司徒策送去。
司徒策让那监督自己的副捕头等在门外,关上门。过了一会,他出来了,一手提着他的宝贝检验箱,一手拿着一柄刀,微笑着示意副捕头拿上其余的刀跟他到前面去。
到了前面大堂门前,司徒策倒转刀柄,把那腰刀递了过去:“师爷,这把刀上沾有人血!”
贺兰冰接过单刀,眼睛往刀锷处一扫,不由惊讶不已,这柄刀,果然正是那胖女捕快的,也正是她刚才用来割伤盗贼手臂的那柄刀!
贺兰冰将刀子递给胖女捕快,那胖妞接过,惊讶的尖叫起来:“哎呀,真是我的刀子,――你怎么知道的?”
司徒策笑而不答。
检验血痕是现代刑侦法医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也非常快捷简便,只需要用人血红蛋白检测试剂条进行检测,五分钟内就能得到结果。而这些试剂条司徒策的现场勘查检验箱里都备有。
贺兰冰十分赞许地瞧着司徒策,缓缓点头:“很好,非常好!”
司徒策喜道:“那师爷答应让我在衙门当差了?”
“当然!不过……”贺兰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体型单薄,文质彬彬,实在不适合当捕快,而且,三班衙役都属贱业,一旦入籍,殃及三世。嗯――你是算命先生,应该识文断字,对吧?”
“是。”司徒策心中忐忑,既然不让自己当捕快,却不知道这贺师爷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工作。
贺兰冰沉吟片刻,柳眉一扬,道:“这样吧,回头我跟知县大老爷保荐你,也当个刑名师爷,跟我一起破案吧。”
司徒策大喜,这比当捕快可强太多了。急忙长揖一礼:“多谢贺师爷!”
“我复姓贺兰,名冰字芙蓉。你可以叫我芙蓉兄。”
芙蓉兄?司徒策哑然失笑,忙又正色拱手道:“是,多谢芙蓉兄!”
“嗯,你住哪里?”
“我……,我刚到贵地,还没住下呢。”
贺兰冰点点头,将手中的那锭银子抛给司徒策:“这银子是输给你的,你留着,去换身新衣服,收拾一下,以后安置住处啥的都需要用钱。”
司徒策低头瞧瞧自己破烂不堪的乞丐服,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钱也是先前打赌赢的,应该得的,忙谢了,把银子揣进怀里。
贺兰冰道:“我回衙门,你收拾好了就来衙门找我。我领你去见知县大老爷。”
“好!多谢!”
贺兰冰带着捕快,押着三个盗贼回衙门去了。
第6章 应聘
众人散去,司徒策兴高采烈转身,沿着先前来的路往回走,去找那算命先生。
路上,远远便看见那算命先生满头大汗东张西望在找什么,便笑道:“哎!算命先生,我在这!刚才我有急事走了,忙完了回来找你还东西呢。”
那算命先生扭头瞧见他,又惊又喜又是恼怒,小跑着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长袍和幡子,怒道:“你这贼人!想偷我衣物不成?”
自己刚抓了一个贼,现在却被人骂作贼人,司徒策不禁好笑:“嘿嘿,我要想偷你衣物,还跑来找你作什么?”
算命先生想想也对,脸色顿和,胡乱拱拱手:“罢了,呃,谢了!”说罢,套上长袍。
司徒策心情甚好,调侃道:“哎!你不是会算命吗?掐指一算,料事如神,怎么没料到我会走?又怎么没料到我在哪里呢?”
算命先生讪讪笑了笑,随即板着脸正色道:“当然料到了,老朽已经算过,知道你在这一方,这不寻过来了吗?――告辞了!”说罢,举着幡子,摇着铃铛沿街走了。
司徒策沿街寻找成衣铺,这衣服现做来不及了,只能找成衣铺买,好在他身材适中,成衣铺里衣袍大多能穿,试过之后,买了两套白袍,又买了两套罗纱短衫,还有两双鞋子,两顶帽子。还有一把折扇。这玩意是师爷必不可少的随身物件。想着要当师爷,这衣料不能太差,所以挑好的买,便贵些,却总共才花了一两二钱银子。
店掌柜见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很是高兴,送了他两双袜子,还有一根四方巾,这是夏天扎头发用的,只不过司徒策现在头发还没长,暂时还用不上,但以后会用得着的。
司徒策在这成衣铺里换好了长袍,店掌柜帮他将其余的衣物用蓝布包了,司徒策还让店里裁缝专门给自己的现场勘查检验箱缝制了一个棉布袋子,套在箱子外面,这样便不引人注目了。
收拾停当,司徒策拎着箱子和包裹,告辞出来,来到衙门外,向门房说了求见刑名师爷贺兰冰。
贺兰冰已经给门房打过招呼,当下门房领着他来到后院,交给后院门房。
古代地方府县的掌印官都实行回避制度,不能在原籍任职,而是异地任职,而且一般都跨省任职,并且规定,不准与任职当地人成亲,也不准在当地购买房产。知府、知县等正印官在任职当地只能住在衙门内宅里。
师爷是知县私人聘请的幕僚,不是朝廷官吏,所以他们不用象六房书吏那样每天在衙门前面的办公室上班,而是在内宅里专门的书房履职。需要师爷处理的公文,都由前面书吏依照程序报送到内宅给师爷批阅,一般的师爷直接就批签了,需要知县定夺的,再由师爷转报知县大老爷。
衙门两道门房,一道是公共办公区的衙门正门的门房,一道则是知县老爷内宅的门房。因为内宅住着知县的家眷,所以这个门一般是不开的,文件都从专门的小窗户递进去给里面的门房,再转交给师爷。
既然贺兰冰这位师爷是在内宅办公,找她自然要去内宅了。
内宅门房也得了招呼的,立即点头哈腰将司徒策领了进去,往内宅书房走。
内宅也分两块,一块是知县和家眷的住宅院落,一块是师爷们的住宅和办公院落。因为一个知县往往要聘请好几个不同的师爷,所以这一块院落还是很大的。
门房领着他来的地方,便是师爷们的办公区。
贺兰冰正在书房跟知县说话,听到门房通报,忙传进来。
司徒策提着东西迈步进了书房,便看见贺兰冰和一个老头坐在哪里,那老头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眯着一双似乎很难睁开的小眼睛,穿着一身官袍,戴着一顶乌纱帽,两只翅膀忽闪着。
贺兰冰站起身,介绍道:“东翁,这位就是我向您推荐的,擅长破案的算命先生司徒先生。――先生,这位就是本县父母官,蔡钊蔡知县。”
司徒策急忙上前拱手一礼:“拜见知县大老爷。”
蔡知县急忙起身还礼:“先生免礼,适才贺先生盛赞司徒先生破案神技,极力推崇,学生很是仰慕,今先生愿来帮衬学生料理政务,实为学生之幸。”
知县跟幕僚师爷之间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因为聘请的师爷大多是读书文人,又精通某一行的业务,他们能否尽职,关系到知县的政绩前途,所以知县对师爷都非常的尊敬,一般尊称对方先生,自称学生,而不是摆官架子自称“本县”。因为知县也是读书人出生,科举及第才能当的,所以师爷对知县自然也不能托大,也是自谦学生,尊称对方为“东翁”,因为师爷不是官,所以不称对方为“大人”。
司徒策对此不甚了解,忙拱手施礼:“不敢,我一定尽职尽责,协助贺师爷搞好案件侦破工作。”
“太好了!”蔡知县抚掌道,“不敢请问先生表字是……?”
古代成年人特别是读书人,除了姓名之外,还有字,有的还有号。比如诸葛亮,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道号卧龙。字和号都是给别人称呼用的,称呼别人的字号是对人的尊重。所以知县有此一问。
司徒策愣了一下,现代人可不讲究这些,是没有字号的,只能临时现编了,这还不能犹豫,便随口道:“字柳川!”
柳川是司徒策的故乡,古人也有以自己的出生地为字的。
蔡知县拱手道:“柳川先生!”
他身边的条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个大红封面的聘书,当下提笔蘸墨,工工整整写上了司徒策的名字,然后合上,放在桌上黑漆描金内衬锦绸的托盘里,那里另有两锭纹银。
蔡知县双手托起托盘,道:“聘金每月四两银子,不知柳川先生意下如何?”
司徒策穿越过来已经半月,对明朝物价已经有所了解,知道明朝一银两大概值人民币一千元,每月四两银子,也就是工资每月四千,这已经不算少了,当下拱手道:“没问题。”当下接过,取了聘书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