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之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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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周森巡警
北国,冰城。
户外寒风肆虐,滴水成冰。
道外,萃芳里凝香馆。
清晨,一只年轻的手从绣着鸳鸯的锦被中滑了出来。
这一口气憋的。
如同那缺氧的鱼儿从水中浮了上来。
眼睛半眯开一条缝隙。
咦?
这大床,这味道,还有这头顶上吊着的……水晶吊灯怎么有那么一点晃眼呢?
不对,我这是在哪儿?
周森吸了一口气,脖子稍微扭了一下,看到床头一盏复古的台灯,黄铜的底座,丝绸的面罩,还有那扯线式的开关。
见鬼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个?
身体有点儿酸,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玛德,通宵码字,码出幻觉来了,赶紧闭上眼睛,过了三秒钟,再一次睁开。
眼前的情景丝毫没有变化。
稍微动了一下,不对劲!被子里还有人!
这时候就算再迟钝的神经,也觉得有问题了,正要起身的周森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心提到嗓子口,伸手轻轻的掀开被子,朝里面偷瞄了过去。
当看到里面那层峦叠嶂的时候,心脏如遭雷击,周森吓得一哆嗦,赶紧将被子再一次盖上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心都快从嗓子口跳出来,脑海里一阵空白,眼珠瞪的跟铜铃大。
稍微冷静下来。
突然,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就窜入了他的脑海,记忆如同海啸一般,一下子有点儿宕机的感觉,脑仁发胀,就跟无数钢针扎进了脑袋似的,疼得他脖子下青筋毕露,偏偏身体还无法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森感觉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心里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这时,被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作,那手似乎触摸到不该摸的地方,紧接着一张吹弹可破,宜嗔宜喜的娇媚容颜钻了出来。
四目相对。
这是怎样一张神仙容颜,一瞬间周森脑海瞬间再一次宕机,心脏也差一点儿直接骤停,从记忆中获得信息,他认出了眼前这张让他瞬间麻了的人脸谁。
冰城顶尖风月之所,凝香馆的老板:白玉岚。
白玉岚趴在胸膛上,似乎也在消化这一情况,俏脸红霞迅速消失,眼眸冰冷起来:“看够了没有,还想在我床上赖多久?”
“白,白老板,昨晚的这个事情,我是……”周森紧张的不行,舌头好似打了卷儿似的,毕竟这种事儿,他可从未遇到过。
“怎么,周少爷你还想要对我负责不成?”白玉岚神态自若的伸手掀开被子,大大方方的起身套上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赤着脚从床上下来,优雅的如同一只白天鹅。
房间内烧着壁炉,温暖如春。
“要负责,也不是不可以……”怕什么,吃亏的又不是自己,周森吞咽了一下口水,这祸水的容颜,怎么都值了。
就冲这颜值,哪个男人不上头,所谓色胆包天也不过如此。
“行了吧,周少爷,等你当上冰城警察厅厅长,或许我会给你一个机会。”白玉岚美目一张,眼神之中透着一丝冷冽道,“眼睛再乱看,我把它们挖出来!”
这狠话从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别有一番味道。
酥了,酥了。
“怎么,这点儿志气都没有,还想要对我负责?”白玉岚走过去,坐到椅子上,翘起一条腿,拿起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来,呵呵一笑,小手指一勾,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这女人真特么就是个妖精,说变就变,刚才还要打要杀呢。
“过来,帮我把烟给我点上。”
这小动作,太勾人了,真是要了亲命了,周森走过去,就把她嘴上的香烟顺到了自己手中:“女人,还是少抽点儿烟好,这烟是老爷们儿抽的。”
说着,周森,直接把那烟卷叼在嘴上,弯腰拿起桌上的火柴,擦了一根,点燃,抽了一口。
有点儿呛,但是比自己过去抽的味道都好不少,十年老烟枪的感觉是错不了的。
白玉岚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似乎没有料到周森会如此的大胆无礼。
“周森,穿上衣服赶紧给我滚!”
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滚可以,但是,白玉岚,既然咱俩都这样了,你给我记住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周森也穿上衣服,走过去,伸出右手食指十分大胆的勾住了白玉兰的下巴,双目凝视,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不是那种提上秋裤就不认账的男人。
白玉兰瞬间炸毛了,胸口迅速的起伏,又羞又急,她这个在冰城地界上赫赫有名的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被一个小警察占了便宜不说,还直呼其名,把她给调.戏了。
这说出去,她脸还往哪儿搁?
“周森,你想死吗?”白玉岚眼光要是能杀人,此刻周森已经是被大卸八块了。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是要不了多久,全冰城的人都知道,你被我睡了!”周森倒是心脏没来由的一颤,不过都这样了,认怂是不可能的,“我虽说只是个小巡警,但也是穿着一层官衣儿的,我若出事儿,你也会惹上麻烦,到时候,你这凝香馆还开的下去吗?”
“你居然敢威胁我……”白玉岚脸色微微一变,她有些小瞧这个浪荡公子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番胆识和见解。
一个女人,要在乱世中生存,有多难,更何况她还掌握着无数人垂涎的财富,还有美色。
这几乎就是原罪了。
“对了,你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下一秒,周森气势一泄。
白玉岚不禁气急,她还没见过这种男人,上一秒还一副威胁自己就范的模样,一转就变得这么无赖,简直面目可憎。
“滚,赶紧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话,小心,我把你剁了喂狗!”白玉岚手再一次伸向桌上的香烟,但是,她手还是慢了一拍,那包香烟居然已经被周森闪电般的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叫你别抽烟了,真不听话,没收了!”周森一挥手,拉来房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混蛋……”白玉岚气的不轻,差点儿没把一嘴银牙咬断,临走之前还不忘戏弄一下自己。
她现在还真不能把周森怎样,小不忍则乱大谋,若不是学会隐忍,她和这凝香馆早就被人吞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
……
嚯!
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这外面跟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寒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作为一个从出生到成年都一直生活在南方的灵魂,骤然来到了祖国最北方,而且还是八十年前的。
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生存环境。
太特么冷了,他有一种拉开门再回去的冲动,里面多暖和,还有美人。
大不了软饭硬吃。
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眼下里面那位估计现在把他生吞活剥了心思都有了,还是赶紧溜吧,再不走,真就会被大卸八块了。
自己活了三十年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大胆过,难道这就是换位人生,放飞自我了?
周森裹着厚厚呢子大衣,把领子竖起来脑袋捂得紧紧的,低着头,像个鸵鸟似的,打开后门,观察了一下,没人才走了出去。
这是一条后巷子,平时本来走的人就少。
其实,他是下意识的避开一些可能遇到的熟人,毕竟现在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就算继承了对方的记忆,那主导换了一个人,那行为和言语上肯定会有所不同的。
一瞬间,心里乱糟糟的,这哪里是天上掉馅儿饼,是一颗铁秤砣砸自己脑袋上了,这砸出一个包来是轻的,砸死是大概率。
这还是1938年的冰城,离抗战胜利少说还有七年呢……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还有,自己居然还穿了一身黑狗皮,这东西,日后就是个催命符,不行,得想办法脱了这层皮。
“小虫哥,小虫哥……”
周森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一声一声的叫着,如影随形,他不由的脚下加快的速度。
街上也没多少人,街道两边都是欧式的建筑,感觉像是复古街一样,偶尔有马车和骑着脚踏车的行人路过,一个个都裹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清脸长的啥模样。
周森忽然心里激灵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原身不是有个绰号,叫“小虫”吗?
难道那是在叫自己?
猛一停下来,扭头,一个身穿的臃肿的跟狗熊一样的家伙,直接冲着自己撞了上来。
“哎哟……”
周森被他撞了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屁.股没坐在雪地里。
定睛一看。
是自己的下属,叶三儿。
“我说叶三儿,你干啥呢,走道儿不看路吗,看你把我撞得?”周森一脸的痛楚,揉着胸口,决定先发制人。
“不是,小虫哥,我真不是有意的。”叶三儿赶紧凑上来,一面讨好,一面道歉道。
“赶紧的,有事儿说事儿,我还得回去补个觉。”周森脸色稍缓,胸口的手放了下来,打了一个哈欠,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回家吃上一口热饭,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至于其他的,去他.妈的,来都来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小虫哥……”
“别叫小虫哥,我讨厌这个外号?”周森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叶三儿一眼。
“虫哥,果戈里大街(此时应叫买卖街)发生命案,《松江时报》的一个编辑被人杀了,上头让咱们过去看看?”叶三儿吓了一跳,刚才周森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完全跟他认识中的那个“小虫哥”不是一个人。
“你不早说,还不快走……”周森也不知道眼神把叶三儿吓着了,撒腿就跑了起来,果戈里大街是他平时巡逻的街区。
这一亩三分地上出了命案,他这个巡长肯定是要过问的,这《松江时报》据说背景很深,该死的,为啥在自己还在任上死人呢?
“哥,小心,隔好几条马路呢,咱还是叫辆车吧。”叶三儿在后面追着躲开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
“岚姐,他走了。”侍女阿香看着周森的背影从巷子口消失,上楼来,向白玉岚汇报情况。
“阿香,一会儿你帮我买个药回来。”白玉岚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她是被人算计了,才有这荒唐的一晚,她还不能让人知道。
算计自己的人,她当然知道,可是真以为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想逼她就范?
绝不可能!她白玉岚吃软不吃硬,何况这些人还吃人不吐骨头。
第2章:案发现场
周森只是隶属冰城南岗警察署的一个小巡长,他平时的工作就是巡逻和维持市面上的秩序,偶尔也会办一些鸡鸣狗盗的小案子。
杀人,那是属于大案和要案,是归警察厅刑事科管的。
他警衔刚从警长升到警尉补了,理论上,他是不用再回大街上风吹日晒雨淋了。
但新工作还没安排下来,他还得继续当这个“巡长”。
……
南岗区,果戈里大街(买卖街),一栋欧式风格的二层小楼门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对面。
作为巡警,自然练就了一双好眼力,冰城大街上行驶的大大小小的汽车,他只要一看车牌,就知道是谁的车。
这本事也不是与生俱来的,都是收养他的那个白俄老爹教的(皮鞭子抽出来的),就凭他这个本事,在冰城地面上,六个区警署的巡警里面是独一无二的。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这些都是冰城警察总队的人。
周森和叶三儿从一辆奔驰的马车上下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的头一缩,马路对面那辆汽车,他认得,是警察厅特务科调查主任林大宽,这家伙脑袋大,平时眯眯眼,笑起来阴测测的,实际上是个铁杆儿汉奸,为人阴险狡诈,他还有个绰号“林大头”,但是,没有人敢当着他面叫。
死的是一个报社的白俄编辑,又不是日本侨民,怎么特务科还出面了,直觉告诉周森,这个案子有点儿不寻常!
碰到这样的案子,那是能躲则躲的,特务科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冰城的老百姓都恨透了他们了,死在他手里的“反满抗日”志士太多了。
周森原身也不太喜欢这个人,甚至有一种骨子的厌恶。
但这个林大宽似乎跟现在原身的老爹关系不错,所以,他见面还得叫一声“林叔”。
小楼的院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一群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簇拥着一个个子不高,穿皮风衣,戴着貂绒帽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仔细一看,这男人的脑袋跟他的身子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协调,也就是说,有点儿大。
这六亲不认的步子,冰城的警察,除了特务科,也没有别人了。
“林大头”这个外号还真是名副其实。
周森迈出去的腿下意识的收了回来,扭头道:“三儿,你上次不是说有家羊肉面馆不错,走,赶紧领我去呗!”
“哥,秋山先生的命令,让你马上来案发现场的……”林三儿那有这眼力劲儿,顺嘴提醒一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森有一种掐死这家伙的冲动,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脑子缺根筋呢?
林大宽已经走了过来,并且看到了他跟林三儿两人,笑眯眯的一声。
“小森吶……”
“哎哟,林叔,早,这么巧。”周森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屁颠屁颠的小跑两步走了过去。
林大宽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至少再他没有完全了解自己处境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猥琐发育”。
“脸色这么差,这条街是你的巡区吧?”林大宽比周森略微矮一点儿,说话的略微的往上抬一下下巴。
“是的,林叔,我这不是接到署里的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周森忙低头道。
“我知道你对自己巡区内的人和物都了如指掌,你帮叔分析一下,这谢尔金是怎么死的?”
“林叔,您这可为难我了,我连现场都没看到,咋知道这谢尔金是怎么死的?”周森委屈道,他只知道这小楼里住的是《松江日报社》的一个编辑,可这人怎么死的,那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猜到呢?
“要不,你进去勘察一下,这也是你的工作,我在外头等你?”林大宽呵呵一笑,一副我不会轻易离开的架势。
“别,林叔,哪能让您在外面受冷挨冻,您受累,教教我如何勘察现场怎么样?”周森忙恭维一声道,跟林大宽打交道,得留个心眼儿,自己一个人勘察现场,绝对不可能。
这反应,那还真是原身自带的本能,看来原身这小子
“臭小子,就就会抖机灵。”林大宽手一指周森,嘿嘿一笑,一扭头,冷冷的吩咐一声,“你们都别跟进去了,我跟周森警官进去一会儿,马上就出来。”
“是,林主任。”
……
“楼下没什么好看的,案发现场在楼上,尸体已经运回厅里敛尸房了,法医会进一步做尸检……”周森上前推开门,林大宽走在后面,对他解说起案情来。
“报案的是谢尔金家里的佣人,她早上做好了早餐,上楼叫主人下来吃饭,结果叫了半天没动静,就上楼查看,发现谢尔金死在被窝里,一刀毙命。”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楼上谢尔金的卧室。
卧室内的壁炉早就熄火了,但房间内还是比外面暖和多了,起码不用吹冷风。
床头柜子上摆放一只玻璃杯,这种水杯一般人用来喝水,但周森知道,白俄们最喜欢用它喝酒。
房间内明显能闻到一股酒的味道,还是伏特加,这味道原身太熟悉了。
床上,被子上的血迹呈现喷溅状,枕下一片血迹,已经快要干涸了,谢尔金显然是在睡梦中,被人掀开被子,趁其不备……
现场应该是没有太大的改变,谢尔金的佣人也知道保护现场的作用,所以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并等警察上门。
林大宽掏出一方手帕,捂着嘴咳嗽两声说道:“你看到的现场就是这样,说说吧。”
周森咧了一下嘴,他知道,这是林大宽在考验自己。
其实,他对破案是很感兴趣的,不过,过去的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是凭空想象。
内心有些跃跃欲试,却又忽然一紧,这林大宽今日的举动有点儿不太寻常,还是小心为妙。
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四下里看了看,周森才故作思索状道:“林叔,您刚才说了,谢尔金是被人一刀毙命,这很明显就是他杀了,可窗户和门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杀人凶手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的,这……”
其实,周森已经注意到早已熄灭的壁炉,壁炉有烟囱通向外面,凶手八成是从这里进来和出去的。
不过,凶手是怎么避开燃烧的壁炉高温,以及还没有在房间内留下痕迹,这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林叔,我经验浅薄,实在看不出来。”
“小森呀,你不妨去看一下那壁炉?”林大宽露出一丝微笑,手一指壁炉道。
“壁炉,这有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这人还能从这里面钻进来?”周森佯装惊讶的走了过去,蹲下来,拉开壁炉门,朝里面探望去。
“林叔,你快来看……”
“看到了什么?”
“林叔,我好像看到了烟囱内壁有人攀爬的痕迹!”
“不错,你观察的挺细致的,凶手的确就是从这壁炉的烟囱离开的。”林大宽不禁得意的一笑,“那你说说,如果想要抓到这个凶手该怎么做?”
“林叔,您这是在考我呢?”周森起身赔了一个笑容,今天要是什么都不说,怕是过不了关,忙道,“此人能从如此狭小的烟囱里进出,身材必然是非常瘦弱的,而且善于攀爬,能一刀毙命,必定是受过训练的,手力和眼力肯定是稳和准,冰城能有这样身手的人只怕是不多见,可以先从冰城历年办的案子的档案中查找一下可疑之人。”
周森知道,自己好歹也是上过警校的,不能表现太过无能了。
“不错,别人都说你是个不思进取的浪荡公子,其实,你是没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林大宽微微一笑点头道。
“谢林叔夸奖,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周森迫不及待的道。
“别急,我还有事儿跟你说。”林大宽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杯东西?”
“别,林叔,您可是来办案的,我这别耽误您破案时间,那可赔不起。”周森是真不愿意跟林大宽这种浑身都是负能量的人待在一起。
“你小子就这么不待见林叔?”林大宽脸瞬间拉了下来。
“不是,林叔,我……”
“不过,今天也确实不是合适的日子,这样吧,明天中午十一点,伊伯利亚饭店,不允许不来,更不允许迟到,这事关你的前途,明白吗?”林大宽没有强求,但是却给他定了一个约定。
周森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案子的事儿,不要说出去,你自己知道就行。”林大宽打量了他一眼,叮嘱一声,“还有,少近女色,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身体都虚成什么样了。”
周森讪讪一笑,随后也从谢尔金家里出来。
这案子指定不简单,如此简单的杀人案,随便派一个有经验的警察过来就行了。
可是偏偏要林大宽这个特务科的调查主任亲自出马,不是死的人身份不一般,就是这杀人的凶手特殊了。
警察厅特务科的案子。
那是绝对不能够掺和的,弄不好是要丢小命的,这是周森的记忆不断提醒自己的。
当然,就算没有提醒,周森也知道这一点,好歹也是多年的写手了,专门研究过伪满时期的特务机构的,那冰城警察厅的特务科在业务上是归冰城特务机关指导的。
简单来说,特务科的工作是可以不听警察厅的。
特务科查的都是跟“反满抗日”有关的案子,以及苏共间谍等平素老百姓都接触不到的案子,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松江日报社》,那可是宣传“反苏”和日本人在冰城粉饰太平重要舆论阵地,谢尔金的死绝不是简单的仇杀那么简单。
“哥,事儿完了,咱现在干嘛去?”叶三儿拢着手,讨好的凑了上来问道。
“回家。”周森没好气的一声。
“不去吃羊肉面了?”
“吃!”周森一咬牙道,这一晚上消耗,加上接收原身记忆脑过度,不吃点儿弥补一下,怎么行呢?
第3章:回不去了
老盛家,羊肉面馆。
“哥,我介绍的不错吧,这家羊肉面馆在这条街上那是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叶三儿吃的满嘴都是汤汁儿。
“这么好吃的馆子,你小子以前咋没跟我说呢?”周森大口吃着面条,嚼着羊肉,喝着羊汤,这才是老百姓该过的日子,舒坦。
“哥,那是您以前从来不吃这种小馆子,我就是跟你说,你也不来呀。”叶三儿嘿嘿一笑。
“是吗?”周森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确实还真不来这种小巷子里的苍蝇小馆子吃饭。
不上档次。
他虽然是贫苦出身,但自从跟了安东尼老爹后,就过上了体面人的生活,想要跟过去有个彻底的切割,所以,再也不去那些下层人地方吃饭了。
这小子有点儿忘本儿了,这也是周森瞧不起他的一点。
吃完一抹嘴,站起来道:“三儿,帮我请个假,另外这顿算你请,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不是,哥……”叶三儿愣住了,往日里吃饭,周森什么时候让他掏过钱?
“走了,回去补一觉,有事儿家找我去。”周森不给叶三儿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抬腿扬长而去。
昨晚这顿酒喝的,很多事儿都想不起来了,尤其是自己喝醉之后,怎么就……
另外,年纪轻轻的,自己真的有那么虚吗?
……
周森的家在埠头区,冰城人习惯叫道里区,哥萨克街,顾名思义,这里原来是一群哥萨克骑兵驻扎地,现在叫高士街。
原来的哥萨克骑兵营早就被拆除了,兴建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算是冰城繁华的大街之一。
收养周森的老爹全名叫安东尼·罗宾,是一名逃亡冰城的白俄,祖上据说阔绰过,家里曾经有数千亩的良田,在十月革命之前,那妥妥的大地主阶级。
个人的力量是挡不住时代大势的,当年才二十岁的安东尼·罗宾逃离了家乡,跟随逃亡的难民来到了冰城。
二十余年奋斗,安东尼·罗宾凭借自身的努力,在冰城置下一笔不菲的产业,在冰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瓦西姆少爷回来了。”给周森的开门的是伊琳娜,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俄妇女,身材有点儿发福,圆圆的脸上,一条条岁月冲刷形成的沟壑,但是已然可见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非常爱笑的姑娘。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有个俄罗斯名字,翻译过来,就是瓦西姆。
瓦西姆在俄语里,是英俊的意思。
翻译成中文:小白脸儿。
“伊琳娜,家里没事儿吧?”周森换了鞋,脱去呢绒大衣外套,递给伊琳娜问道。
“没事儿,一切安好,就是少爷你昨天一.夜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昨天他们庆祝我晋升,喝多了就没回来,我先上楼睡觉,中午就别叫我吃饭了。”不理会伊琳娜脸上的诧异,周森直接就上了楼。
今儿个瓦西姆少爷有点儿不一样了呢,平时说话不都是端着的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喵呜……”
一个白色的物体从楼梯口上窜了下来,闪电般扑到了周森怀里,可把他吓了一跳。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支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杂色的波斯猫,那如同蓝宝石的眼珠子,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了。
“露西,你又跑哪儿玩去了,一晚上都没见到你,少爷一回来,你就出现了?”伊琳娜看到露西,忙喊了一声。
“喵!”露西叫了一声,脑袋在周森胸口蹭了两下,然后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小东西还挺黏人的。
周森还是很喜欢猫的,这种高冷的物种很难跟人亲近,但也不是没有特例。
忽然,怀里的露西眼珠圆瞪,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蓝宝石的眼珠子里闪过了一丝凶光!
哟,这小家伙,奶凶,奶凶的。
周森不禁失声一笑,这么个小东西,对他还构不成威胁。
当看到自己在周森怀里的时候,马上又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闭上眼睛,张开的爪子也收了起来。
周森在心里嘀咕一声,都说猫能通灵,难不成这个小东西是发现了什么?
这以后自己是不是得远离它一点儿?
不对,猫的嗅觉虽然不如狗灵敏,但它们对主人身上的气味还是很敏.感的,他这身上有白玉岚的味道,这恐怕才是它刚才反常的原因。
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张欧式的席梦思大床映入眼帘,周森径自走了过去,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很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跟白玉岚不一样的味道。
吃饱喝足,睡上一觉最美了。
眼皮子有些沉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脸颊有些温热,还有些痒痒的,周森睁开眼,看到,一条腥红的舌头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的。
是露西!
“露西,你干什么,别舔我的脸……”周森嫌弃的伸手把露西推开。
喵呜……
露西委屈的叫了一声,碧蓝的眼珠里都是幽怨,显然是不理解,小主人以前最喜欢自己这么做的,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儿,看的周森心脏不争气的漏而一拍。
“好了,露西,我不是对你凶,但是,你要知道,以后不要用舌头舔我的脸了,这样就没有别的小母猫喜欢你了!”周森伸手抚摸了一下露西的头说道。
喵呜!
露西突然一跃,跳下床来,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这小东西,居然还有小脾气。
周森一看窗外,天还亮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爬起来,来到卫生间。
拧开铜制的水龙头。
哗啦啦……
哎呀,镜子里的这张小白脸是哪个?
周森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生间内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吗?那只能是他自己了。
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自己现在在镜子里的这张脸,周森忽然有点儿想哭的冲动,自己也有一天能靠脸吃饭了。
要是能吃软饭就好了。
这白玉岚跟自己一夕之欢,是不是就是看上自己这张脸了,周森颇为自恋的揣测了一下。
可惜,自己是被迫的……
叹了一口气。
拿起了剃须刀,打了一圈肥皂,开始刮脸。
收拾一下,再用水冲了了一个脸,周森从卫生间出来,他虽然全盘接受了原主人的记忆,可很多情况,还得他亲自上手一下,才能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在梦里。
西装,领带,皮鞋……
柜子一个一个打开,这让周森是大开眼界,这些东西也许放在他过去那个时代不算什么。
可是在眼前,这些东西,那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这家伙难道是个西装控吗?
居然还有个梳妆台,那些东西周森自己都没见过,只能凭借记忆将它们认出来。
这原身够臭美的!
就没有别的稍微正常一点儿,普通一点儿衣服吗?周森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件符合他审美的衣服。
咚咚……
“瓦西姆少爷,您晚上想吃点儿什么?”伊琳娜敲门后,垂手站立在门口。
“随便。”周森正头疼呢,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哪一件自己穿在身上都不那么自在,可偏偏却有那么合身。
这家伙品味还是有的。
“那就给你做一份烤肉,配腌鲟鱼和燕麦粥,怎么样?”
“就没有别的吗?”周森微微一皱眉,烤肉还行,但鲟鱼的话,他就不那么喜欢了……
“那土豆泥,烤面包和红肠?”
“有米饭吗?”周森问道。
“米饭?”伊琳娜眼睛瞪得老大,虽然周森是中国人,可是在家里,从来都是不吃中餐的,因为要照顾老爹安东尼·罗宾的饮食习惯。
“家里有大米吗?”
“有的,瓦西姆少爷。”伊琳娜点了点头,家里可是做粮食生意的,就算平时不吃米饭,存上一点儿大米也不稀奇,有时候,大米也可以做成其他的食物。
比如熬粥。
“我想吃米饭和炒菜,你会做吗?”
伊琳娜摇了摇头,中餐太复杂了,她尝试学习过,但做的太难吃了,最后还是放弃了。
瓦西姆少爷进了他从来都没进过的厨房,开始了令伊琳娜无比惊艳的表演。
焖米饭,炖肉,宫保鸡丁,烧鱼,再来一个蛋花汤!
三菜一汤!
色香味俱佳。
伊琳娜吃惊的双手捧心说道:“瓦西姆少爷,这是你做的吗?”
“吃饭吧,家里有筷子吗?”周森淡淡的一声,明显透着一丝得意,虽然换了一具身体,可手艺还没丢。
以后要是不干警察,去开个小饭店,至少应该不愁饭吃,这就是手艺人。
“有。”伊琳娜连忙一声,就算他们这些白俄平时不用筷子,但家里还是会备上几双的。
大概是伊琳娜吃的最快心的一餐吧,反正最后连盘子上的最后一点儿汤汁都没有放过,用水一冲,直接就可以放在架子晾干了。
外面已经全黑了。
吃饱喝足的周森继续回到楼上,这个时候,他显然是睡不着了,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新鲜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他感觉到一丝恐惧,甚至是一种绝望。
这就回不去了,那过去的自己应该是没了,自己日渐年迈的父母怎么办,他们能接受吗?
他只是个普通人,平时也只有在看不见的网络里“故作惊人之语”,真有一天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枯坐在书房内的周森眼圈红红的,他十分茫然,真不知道自己下面的路该怎么走。
“瓦西姆少爷?”
“进来。”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叫唤自己。
“瓦西姆少爷,给您泡了一杯牛奶,您喝了可以好好睡觉。”伊琳娜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道。
“谢谢。”周森忙掩饰了一下自己失态。
原身,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接受和消化了一些记忆,但似乎还有些模糊的东西看不清,仿佛被上了锁一般。
还是想想自己在这个时代怎么活吧,对了,明天该去警署上班了。
第4章:安东尼老爹
一把大马士革刀。
搁在刀架上。
刀锋相当锋利,差点儿割破周森的手指,吓的他赶紧放了回去。
这是安东尼老爹最喜欢的东西,他还收藏了一套完整的哥萨克骑兵的铠甲和马具!
这些被安东尼老爹视若珍宝的东西,周森并不喜欢,所以,周森平时很少来书房,除了犯错被教训的时候。
自从他成年当上警察之后,就更少了。
原身喜欢文学,还喜欢戏剧,喜欢表演,还感觉自己特别有文艺细胞,如果能够让他在艺术的道路上探索的话,将来是有机会成为一代文学大师的。
可惜,他的文学之梦,被安东尼老爹粗暴的给掐断了。
记忆里,都是被强迫学习骑马,摔跤,跟踪,驾驶,拍照,心理学……
接触到这些东西,周森脑海里涌现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都跟安东尼老爹有关。
玛德,再这么回忆下去,周森都怀疑自己会不会人格分裂,这些很多都跟他是南辕北辙的。
书桌上摆放着一张他跟安东尼老爹的合影,是他刚上警校那时候拍的,他身穿黑色的警服站在坐在椅子上的安东尼老爹身后。
他最爱的是他上嘴唇的那一撇胡子,修剪的非常漂亮,说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不能没有胡子。
安东尼老爹是一个好学的人,书房里的藏书不少,不光有俄文的,还有中文,日文和英文的。
原身的记忆里,他很小就被父母卖掉了,十岁之前待在一个戏班儿,练功很苦,还吃不饱饭,挨打更是家常便饭,后来,他瞅着机会逃出来了,流落街头,才被安东尼老爹给捡回来的。
说是捡,还不说是救,要不然,他不饿死,也冻死在街头了。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周森来说,都已经相当模糊了,如果不去刻意的想,甚至还回忆不起来。
他要努力的在脑海里过一遍原身过去的人生,毕竟,这关系到他接下来的生存。
目光突然被书桌正对面墙面上一副油画吸引住了。
那是一副人物画像。
画像中的人很像安东尼老爹,那是他的父亲。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一张俄罗斯背靠椅上,一身俄罗斯贵族的礼服盛装,颜色鲜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特别神气,特别是,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鸽子蛋大的祖母绿戒指。
据说是家族的传下来的唯一宝物了。
周森只听说过,但没见过,应该是被安东尼老爹藏起来了,这东西不说价值连城,起码也是相当值钱,容易被人惦记。
只是这戒面儿似乎有点儿亮,与边上的颜色对比起来,有点儿不协调……
周森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了一下,稍微用了一点儿力,就感觉那戒面往里面“凹陷”了进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
这是机关?!
周森心头一阵狂跳,这是记忆中没有的,扭头,声音是从书桌背后的书柜里发出的!
其中一层中间隔板退到一边,露出了一个暗格。
印象中,安东尼老爹就是一个稍微有点钱的白俄商人,家里怎么会有这么精巧的暗格机关。
这是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带着一丝强烈的好奇心,周森把手伸进了暗格,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盒子一类的东西。
取了出来,放到书桌上。
盒子不大,木质的,看不出来是何种材质,但是感觉份量不轻,质地也比较坚硬。
盒子没有上锁,就是简单的一个铜扣子。
周森犯难了,要不要打开看一下呢?安东尼老爹既然费劲心思的弄了这么一个暗阁藏在家里,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难道里面藏的是油画上的那枚祖母绿戒指?
要真是的,也能说得通。
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自己虽然不算是正人君子,但偷窥别人秘密的这种没品格的事情,还是不屑做的。
把盒子收起来,还藏了回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安东尼老爹说是去奉天谈生意去了,这一走都快三个月了,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奉天虽然是远了点,打电话回来可能是麻烦了点儿,但拍个电报总可以吧?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但很少有时间这么久的。
他不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没人管束,这三个月“周森”是彻底放飞自我,要不然,自己哪有机会鸠占鹊巢?
算了,还是回房睡觉吧,明天还要应付那个林大宽呢,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头疼……
伊伯利亚饭店,坐落在道里中央大街上,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精美的浮雕,外观相当奢华。
门口进出的客人,一个个身着高档,十分热闹。
周森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扶了一下黑色貂绒的圆顶帽子,呼出一口白气,这天实在是太冷了,没办法,不多穿点儿衣服,真不敢出门。
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往日繁华无比的中央大街上似乎也没多少人,行人走路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从烟贩子手中买了两包双福烟,昨天从白玉岚那儿顺走的半包烟早就抽没了。
通过高大的旋转门走进了饭店的大厅。
果然是高档饭店,里面装饰的十分奢华,大厅宽敞明亮,雕花的廊柱,如同精美的艺术品,地面更是光滑如镜,踩在上面都能倒映出人影来,这若是放在后世,这装修的档次也是不差的。
“先生,您可有预定?”大堂经理上前询问一声。
“警察厅特务科,林大宽。”周森报了一个名字。
大堂经理顿时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忙道:“原来是林主任的客人,请您随我来。”
“多谢。”周森微微一点头,跟随那经理上了二楼。
“您是周森周少爷吧,林主任打电话交代了,让您稍坐一会儿,他马上就到。”经理打开一间包房,将周森让了进去,微笑道。
“嗯。”周森点了点头,“给我一杯水。”
“好的,周少爷您稍等。”经理恭敬一声,退了出去。
摘下帽子,脱去外套和围巾,挂在衣架上,包房里的烧了炉子,要比外面暖和多了。
不多时,一个侍应生敲开门进来,给他送上一杯热水,然后道了一声“慢用”就出去了。
他刚晋升警尉补,从此摆脱了风吹雨淋的巡街,有机会直接坐办公室了。
要知道,这一步,多少警察都很难跨过去,普通警察,那是一辈子都没机会。
说起来,自己这一次晋升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个中缘由他也是稀里糊涂的。
前天突然宣布的,当天晚上他就被一群警署的同僚怂恿着去凝香馆喝花酒了,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还有怎么就爬上白玉岚的床,这中间有发生了什么,他也是没有半点儿头绪?
凝香馆虽然是男人快活的地方,但跟冰城的其他春楼楚馆还是有些区别的。
首先,馆内的姑娘档次比较高,一般人消费不起,而且,姑娘们有挑选客人的权力。
越是红的姑娘,越有自主权。
其次,凝香馆的老板白玉岚,有道外第一美人之称,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她并不是凝香馆第一任老板,第一任老板姓马,是她丈夫,实际上,她应该算是凝香馆的老板娘。
奈何这马老板福薄,白玉岚嫁给他不到两年,马老板就离奇暴毙身故了。
白玉岚接手凝香馆,非但没有像有些人想象中的经营不下去,反而经过一次海选花国皇后,白玉岚亲自下场,夺得冰城花国皇后之外号,至此,道外第一美人就不胫而走,原本只有小有名气的凝香馆居然一跃成为冰城最负盛名的销魂之窟。
与桃花巷的群芳楼、北道街的群仙会馆并列。
这等女子,不知多少人都觊觎她的美貌和财富,怎么就跟他一个小小的警察扯上了关系?
细思极恐。
这里头只怕是水深不见底。
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这做也要做一个明明白白的风.流鬼吧。
他可不相信白玉岚看上了自己,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去追查这个。
而今天这宴怕也是无好宴了……
周森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连忙抛弃杂念,赶紧站了起来。
推门直接进来的人正是林大宽,他那大脑袋太醒目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人,都穿着伪满警察制服。
一个警正,两个警尉,都比他官儿大。
警察厅特务科的人,那在冰城,除了日本人,谁的面子都不给,横行霸道惯了,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周森原身记忆里很快就浮现出三人的身份资料来,紧随林大宽的身后半个身为的警正,叫邹树勋,特务科行动队队长,外号“邹瘸子”,绺子出身,后来被收编,当了正规军,左脚受伤,日本人占领冰城后,卖身投靠,当了汉奸走狗,成了林大宽的手下第一打手。
李绍棠,警察厅司法科刑事室主任,皮肤黝黑,整天一张冷脸,就跟别人欠了他二吊钱似的,外号“李二驴”,这家伙在审讯方面有一套,是林大宽的拜把兄弟,绝对的心腹。
最后一个是白白胖胖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儿,眼睛小小的看上去贼兮兮叫吴树青,比周森大不了几岁,是特务科的日语翻译。
基本上林大宽办案以及跟日本人打交道,都带着这个家伙,林大宽日语说的不太好,日常问候还行,真要说事儿,那就抓瞎了。
他也不知道,安东尼老爹怎么会跟林大宽这种汉奸搞在一起,不过念头一转,也可以理解,安东尼老爹是白俄,所谓“汉奸”对他来说,没什么障碍。
“林叔。”周森赶紧上前招呼了一声。
现在看来,安东尼老爹也是个有秘密的人。
一时间,周森有些心乱如麻,林大宽找上自己,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偏偏自己还不能拒绝。
第5章:新去向
“小森,这三位你都没见过吧,来,林叔给你介绍一下。”林大宽将三人一一介绍给周森认识道。
周森跟邹树勋三人打了一声招呼,寒暄一番,然后再一一落座。
周森被林大宽拉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胖子吴翻译紧挨着他。
“我跟小森的养父安东尼是好朋友,他这次外出办事之前,特意嘱咐我照顾他,前一阵子我外出办案,疏忽了……”
林大宽这一番解释和开场白,令周森感觉一阵反胃,这“便宜叔叔”真是会说话,但是表面上还是得表现出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大宽跟安东尼老爹的关系,他说不准,毕竟安东尼老爹是生意人,生意人向来八面玲珑,尤其是林大宽这种不能得罪的,他确实见过林大宽两次来家里拜访。
林大宽都这么说了,那邹树勋三人自然要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恭维周森两声。
什么“周少爷”年少有为,未来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都是场面话,周森焉能听不出来,不过他此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被人这么一番恭维之下,岂能不表现出一丝激动?
周森赫然发现,这原身还真可能有那么一点儿艺术细胞,这一番表演下来,居然感觉很自然。
这家伙应该是选错方向了,文学和音乐都不是他擅长,这家伙应该去演话剧,去拍电影,演文明戏,难怪到现在没捣鼓出一点儿名堂来。
真是失败!
其实林大宽一直都在观察周森的反应,周森从紧张,拘谨到被众人夸赞的激动,面色潮红,在他看来,这都是一个年轻人正常的反应。
这日本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关注起这么一个浪荡少爷起来了。
还给自己布置了这样一个任务,简直莫名其妙。
周森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在努力的演好过去的周森,把正常的反应表现出来。
“小森,这次晋升,是上头对你的肯定。”饭吃到一半儿,酒也喝了不少,林大宽面泛红光,对周森的态度越发的亲近起来,关心的问道,“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没有?”
“林叔,我就是一个小巡长,上头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能有什么想法?”周森一副憨态可掬的表情。
这酒确实有点儿人上头,但他内心可是清醒着呢。
“年轻人,想法还是要有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到林叔的特务科来?”林大宽弹了一下手中香烟的烟灰道。
周森吓得差点儿没拿住手里的筷子,去特务科,不要命了,这特务科的人,日后清算起来,少说都得蹲上十年八年的,若是手上沾血的,那铁定赏一粒金灿灿的“花生米”。
他一个都想脱了这身黑狗皮的人,怎么会想去特务科那种地方,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可是,现在怎么办?
周森急的额头直冒汗,自己该怎么回答,才能过关?
“小森,怎么出这么多汗?”李绍棠注意到周森额头上的汗珠,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声。
“李二驴,你这话说的,小森年纪轻轻,正是火力旺的时候,哪能跟咱们比。”邹瘸子嘿嘿一笑,帮周森打了一个圆场,“是吧,小森,这凝香馆的姑娘滋味不错吧?”
周森很尴尬,自己夜宿凝香馆的事儿居然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只是他们怕是不知道,自己那一晚睡的是凝香馆的老板吧。
看周森那发窘的模样,众人大笑,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
“瞧,我都忘了这个了,小森都是大小伙子了。”林大宽也是哈哈一笑,“小森,我知道,你从警察学校出来就分到南岗警署,一干就是四年,有感情,但是,人往高处走,不能因为这个,就置自己的前途不顾了,你安东尼老爹对你可是有很高的期望的。”
“林叔,您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还怕死,这特务科太危险了,我不敢去,所以您的好意我就……”周森把心一横,挤出一个求饶的表情。
怕死!
这理由够硬。
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除了轻嚼慢咽的声音。
林大宽嘴角的笑容也渐渐的凝固,特务科办的案子确实相当危险,那些“反满抗日”分子个个都是亡命之徒,那可不像是街上的抓个小偷啥的,不会跟你玩命,所以受伤是家常便饭,搞不好,哪次出任务,就把吃饭的家伙给丢了。
“小森呀,那你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巡长,天天在大街上巡逻吧?”林大宽脸色冷了下来。
“我觉得巡逻挺好的,每天可以见识到不同的人和事,丰富我的人生见闻和阅历,等再过几年,我就动笔写一部小说,林叔,我想我一定能够写出一部旷世的作品出来的!”周森满脸都是憧憬的说道。
这一个有梦想的文艺青年。
林大宽听了,有些瞠目结舌,难以理解。
邹瘸子和李绍棠低头喝酒吃菜,吴翻译笑容灿烂,不知道他是赞赏还是嘲笑。
周森的话,在林大宽看来就是不务正业,他不免流露出一丝嫌弃,有些失望:“好吧,林叔也不强迫你,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林叔。”
周森连忙点头。
……
从伊伯利亚饭店出来,冷风一吹,周森酒醒了不少,这林大宽请自己吃饭,还说要把自己调去特务科。
这里头真是透着一股怪异。
他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早不调,晚不调,偏偏等自己晋升警尉补之后呢?
自己还得去南岗警署,虽然他是巡长,不用去警署坐办公室,但还是要去警署点卯的。
南岗警察署是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砖混结构,门口停着两辆汽车,以及传说中胯子。
大门口立有一个哨亭,稍微能够遮风挡雨,有哨兵荷枪实弹的站岗放哨。
南岗警察署是冰城警察厅下属六个警察署最大的一个,也是人数编制最多的。
除了警察厅总部之外,它应该是最大的了。
南岗区警察署署长是冰城警察厅警务科科长许鹏兼任,理事官(也就是副手)是日本人秋山之助,他其实才是整个南岗警察署的实际控制人。
周森这种街上巡逻警察都隶属保安科。
保安科一共四个巡逻组,组长都是警长,各自负责一片街区,警士人数不固定,因为管辖范围大,每一个警长手底下有三四个警士,还有若干“腿子”,就是不在编的帮手。
这些伪警察吃肉,他们跟着后面喝汤。
四个警长里面,一个日本人松田(刚来,新京中央警官学校毕业的),其余三个都是中国人,周森就是其中之一。
周森资历不够硬,不知道是怎么受到上面赏识,居然挤掉了老崔的名额。
老崔快四十岁了,为了能更进一步,不用整天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可是花了不少代价,据说请科长去马迭尔宾馆吃饭就去过三回了。
结果,被周森一个小年轻截胡了。
这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原本两人的负责的街区紧挨着,相互还照应着,彼此还挺和谐的,现在的话就不好说了。
“哟,这不是小虫少爷嘛,终于舍得来警署了?”老崔在门口堵住了周森,阴阳怪气的一声。
小虫这个绰号也不知道谁给他起的,反正他的“胆小”是整个警署有名的。
“老崔,咱们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森微微一皱眉,他还真不愿意跟老崔冲突,不是害怕,而是犯不着,老崔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这个警长做了多年没晋升,心里没点儿数吗?
“哼,周小虫,你给我等着!”老崔脸一冷,凑到他跟前,轻声威胁道。
这里是警署,日本人最讲究等级,周森现在比他高一级,若是在警署动手,吃亏是他。
周森不可置否。
放狠话的,通常都没什么本事。
真正的狠人,从来都是话不多的。
“周森,秋山先生正要找你呢!”刚走进来,就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警官朝他走了过来,黑色的警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金素英,百济人,是署长秘书,其实她应该是秋山的助理才是,人家可是从新京中央警察学校毕业的。
南岗警署一枝花。
进警署一年肩膀上就戴上两朵小梅花了,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跟自己一样,再加上一杠。
这贴身给日本人服务的,就是不一样。
“好的,金秘书。”周森自动忽略了这个女人的抛来的媚眼儿,他是血气方刚,可还知道有的女人不能碰,当然,他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
咦!
金素英有些奇怪,往日里,周森见到自己从来都是目不转睛的,今天怎么有点儿像是刻意避开死的。
这是转性了?
秋山的办公室在二楼最南端,是整个警察署最好的办公室,里面不但宽敞明亮,而且装饰的也非常华丽。
“秋山先生,您找我?”周森敲门走了进来,走到这个个子不高,留了一撇仁丹胡,身穿黑色警服,配带警佐衔,表情有些阴鸷的三十多岁男子办公桌前。
“周森,你来了,快坐。”秋山之助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的招呼一声。
这下周森心里有点儿发毛,秋山之助在署里素来有“笑面虎”之称,对手下人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但做事狠辣果决,绝非善类。
周森忙诚惶诚恐一声:“秋山先生,有事您吩咐,不用这样。”
“哦,呵呵。”秋山之助尴尬的一笑,似乎意识到自己平时的刻板印象让对方误会了,“周森,你误会了,我是真心实意的。”
周森讪讪一笑,日本人的话,鬼都不信。
“关于你的新任命,署里有不同的意见,我找你来,是想听一听你个人的看法。”秋山之助转了一圈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卑职听从署里,还有秋山先生的安排就是了,我就是咱南岗警察署一块儿砖,那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周森连忙表态,只要不去厅里特务科,怎么都行。
“周森君,你很有觉悟嘛,这很好。”秋山之助赞赏一声,“现在有两个位置让你选择,第一,还留在保安科,担任风纪股巡官……”
周森俩忙“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日本人一般对自己人才称呼“某某君”,而对中国人客气的也才称呼一声“某某桑”,这秋山之助居然称呼他为“周森君”,那是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当然这个自己人肯定是要加一个引号的。
风纪股是最轻松的岗位了,还是肥差,一直都在观察他的秋山之助眉毛微微蹙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第二嘛,就是去特务科,特务科的白守田白主任一直再向我要人,希望能派几个年轻,又能力的人才给他。”
又是特务科?
周森不由的“咯噔”一下,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过去白守田这个老色鬼手下干活,还不如去给林大宽拎包呢。
周森内心自然是想留在保安科,都是熟人,便于自己先摸清楚自身的处境。
但是听秋山之助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把他弄到特务科去。
这特务科是万万不能去的。
第6章:单纯的人
《松江日报》,冰城发行量最大的俄文报纸,就是在周森家里,也有订阅了一份。
原身记忆中,安东尼老爹每天去自家公司上班都要阅读《松江日报》的。
这个时代,报纸是人们接触和了解外界信息最直接的途径之一,剩下的就只有广播了。
而收音机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置办的物件儿,不但价格昂贵,购买还需要登记,日本人对收音机以及电子零部件买卖予以严格管制。
这样,报纸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了。
通过报纸,冰城的老百姓能了解就是本地一些消息,最多扩大到伪满境内,再往外,那就是日本人想让你知道的,你才能知道了。
消息闭塞,新闻管制,歪曲的历史观,文字限制使用,思想的驯化,在冰城随处可感受到。
这种窒息感,让周森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刚来,才有如此强烈的感受,那些早已躺平让人似乎早就变得麻木了。
自己要不要学他们呢,苟起来,反正也就六七年的时间……
自家编辑被杀,《松江日报》今天出版发行的报纸上居然没有半点儿消息。
甚至连个讣告都没发。
这简直……
周森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形容这家报社了,连自己人的死活都不管,真是奇葩了。
松江日报社在道里区的地段街,周森与大个子乌恩各自骑了一辆脚踏车过来的。
他这种小警察,还没资格拥有一辆汽车作为代步工具,以周森的身家,不是不可以,就是太张扬了,容易被针对。
一般情况下,脚踏车是巡警们使用最多的交通工具,然后就是有轨电车和畜力马车。
冰城跟新京(长春)、奉天(沈阳)这些城市不一样,他们有许多的黄包车,冰城马车比较多,分大,小两种,大马车是白俄运营,小马车则由中国人运营,泾渭分明。
冰城冬季漫长,外界气温都在零下二三十度,这么冷的天,靠人力拉车,那真是会要命的。
把车上锁,别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车让人给推走了,冰城的小偷那是贼厉害。
别说警察了,就是日本人他们也照偷不误。
这是一栋三层砖混结构的小楼,黄色的外墙立面,折中主义风格,大门上一块黑色的牌匾,中文和俄文书写着:冰城松江日报社。
表明身份后。
在一名工作人员带领下,周森上了二楼编辑接待室。
“周警官,乌恩警官稍等。”
“嗯。”周森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松江日报社大楼,与他想象中热闹繁忙的报社景象不同,这里似乎比较安静,每个人都是低头忙自己的事情,甚至不愿意跟旁边的人多交流两句。
这里工作的大多数都是白俄,只有少量东方人面孔,但他们交流用的是俄语或者日语。
那不用说,基本都是日本人。
而且从白俄们的态度看,日本人在报社内的地位要比他们高的多,这不像是个报社,倒像一个有着严密纪律的政府机关。
以日本人对冰城舆论的控制,这么大的一家俄文报社怎么可能放过,而日本职员在报社的地位看,由此看来,这家俄文报社,只怕是日本人控制下的舆论工具之一。
这也不难理解,这家报社的编辑在家被人杀了后,警察厅特务科的人会出现了。
……
三楼,社长办公室。
大泽隼,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儿,看上去一副文化人的模样。
其实他是冰城日本特务机关成员,级别还很高,曾参与策划过“九·一八”事变,双手沾满了中国老百姓的鲜血。
只不过,在冰城,知道他这段过往的人并不多。
一个大腹便便,鼻梁高挺,身穿吊带西装的白俄敲门走了进来,微微一躬身:“大泽社长。”
“奥雷尼科夫,请坐。”大泽隼站起身来,招呼一声。
奥雷尼科夫感谢一声,在大泽隼办公桌跟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社长,关于编辑谢尔金的死,编辑部都在议论,都猜猜测谢尔金的死跟他之前参与报道的‘哈桑湖’事件有关。”
大泽隼眼神微微眯了起来:“‘哈桑湖’事件早就过去了,后续报道也早停止了,若是苏俄特工所为,那真是一件麻烦事儿。”
“是呀,若真是如此,那参与报道‘哈桑湖’事件的人都有危险……”奥雷尼科夫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苏俄的特工在冰城神出鬼没,他们这些人在明,人家在暗,这说不准,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了,能不怕吗?
“应该不会,苏俄在冰城的特工战刚不久才被我们摧毁,此刻他们是元气大伤,恐怕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国内。”大泽隼皱眉道。
“社长,这若是私人恩怨引起的,那倒省心了,可如果不是,那处在危险的就不只有谢尔金一人了……”
说到这里,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进。”
“社长,来了两个警察,说是来了解谢尔金编辑被杀的相关情况。”进来的是大泽隼的秘书。
“警察,是冰城警察厅的吗?”
“不是,好像是南岗警署的。”
“我这里是道里区,南岗警署的警察过来做什么?”大泽隼脸色不悦的问道。
“社长,这谢尔金家在果戈里大街,是南岗警署的辖区。”奥雷尼科夫忙解释一声,“谢尔金是死在自己家中,南岗警署估计也是例行公事,过来问一些话罢了。”
“嗯,这样你去应付一下,最好是不要让他们多管闲事。”大泽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
奥雷尼科夫马上起身:“明白,社长,我马上就去办。”
……
面前的茶水已经差不多见底了,周森总算见到了报社的高层,也就是奥雷尼科夫副总编。
简单介绍和寒暄后,周森提出要见松江日报社社长,但奥雷尼科夫当场就拒绝了。
看到对方态度十分傲慢,周森也知道,今天报社之行,他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反正他没有那个破案的想法,自然也没有刨根问底儿的心思。
简单的问了一些谢尔金在工作上的情况,以及他在报社跟其他人相处的人际关系。
既然案子都从警察厅特务科退回来了,那他把重点侦破的方向放在了“仇杀”和“情杀”两个方向。
谢尔金家里没有被撬的痕迹,至少目前也没发现有什么财物的损失,现场也不符合入室抢劫杀人的情况。
据说谢尔金脾气很差,手下人做事不顺他意了,动则破口大骂,很多人都不喜欢与他共事,这种人得罪人的性格,自然是遭人嫉恨的。
再一个,谢尔金还十分好.色,经常去风月场所,并且还偏好年纪幼小的女孩子。
总而言之。
从奥雷尼科夫的口中,抛开他记者和编辑的身份,这就是个人渣。
……
“社长。”
“那两个警察走了?”大泽隼背着手站在窗户后,声音有些游离,显然思绪不在这方面。
“是,他们就是过来了解一些情况,例行公事,上面交代了,不来,回去交不了差。”奥雷尼科夫低头含胸道,“按照您的意思,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你怎么说的?”大泽隼问道。
“我说了一些有关谢尔金脾气比较暴躁,跟同事和下属关系相处比较差,还有生活作风上的一些问题……”
“糊涂!”大泽隼转身过来,冷哼一声。
奥雷尼科夫吓了一跳,慌忙的低下了脑袋,额头上更是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自己那里出问题了。
大泽隼小眼睛眯了一下,一挥手:“算了,既然你都说了,就这样吧,不要在节外生枝了。”
“是,社长,那谢尔金的抚恤金的问题?”
“人都死了,还是先发一个讣告,然后在去警察厅询问一下,谢尔金在冰城没有亲人,报社代为处理身后事,尽快把尸体领回来,安葬了吧。”大泽隼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
……
乌恩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那么多问题,只要是他觉得对的,就会去做。
比如保护周森的安全。
“乌恩,前天晚上你去哪儿了?”周森问道,乌恩一向贴身跟着原身的,而那天晚上他夜宿凝香馆后,第二天一早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
反倒是叶三儿先找到了凝香馆。
“我在凝香馆大门口的电话亭守了一.夜。”乌恩解释道。
“什么,你在大门外守了一.夜,那可是零下三十多度……”周森震惊了,真有这种实心眼的人吗?
“老六给了我两瓶烧酒,一只烧鸡,还有一大包花生,饿不死,也冻不死。”乌恩咧嘴一笑道,“要不是第二天叶三哥来找我,我都不知道少爷你已经回家了。”
真是个憨货!
但是这么单纯的人,那可是宝贝,周森忽然内心涌现一丝愧疚,原身都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了,可他不这么认为,凭什么人家大冬天的就要在门口守着,万一冻坏了呢?
都是人生爹妈养的,生而平等。
“走,乌恩,我带你下馆子去。”周森感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