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窥天下》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卷 京城风云 第一章 异世为皇
“陛下,呜呜呜,陛下宾天啦…”
“吵死了,他们在吵什么啊?”赵易执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向着喧嚣处看去。
“?”
“!”
“快来人啊!!陛下诈尸啦!”
“快,快跑,房间封起来!”
一群太监宫女吓得抱头鼠窜,这个打翻了脸盆,那个推翻了桌子。还有三两个小太监撞到了柱子,直接昏死了过去。
“混账!陛下刚刚驾崩,你们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另一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位老者呵斥道。
“陈大人,陈大人,不好了,陛下诈尸啦,快跑啊!”一个老太监连滚带爬地爬过来抱着老者的大腿喊道。
老者想是见多识广,一把将老太监推开“闪开!我看陛下就是没死,我去见陛下。”
别看这位老者年迈,身子倒是稳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易执床前,仔细得看着这个去而复还的陛下。
老者心中暗暗称奇:陛下小时候星官就为陛下占卜过,陛下龙颜英武,双眼如星,然双颊少肉,臂长无力,腿脚虚浮,虽是帝王之相却是短命之运。如今去而复返,却好似比之前反而结实了些,英气更甚了些,只是…印堂上怎么隐隐有一颗浅痣,少了点帝王的威严…
赵易执一脸睡眼惺忪得看着他,正要开口说话,老者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去而复还,实乃大启之幸,如此天下幸甚,黎民幸甚!万望陛下以龙体为重,再莫行那荒唐之事!”说完就照着地上磕起头来。
赵易执愣住,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这老者的认真样,一个字眼跳上心头“穿越”。
赵易执连忙下床欲扶老者“快起来,老人家,先别忙磕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微臣知无不言”。
赵易执跑到窗边,看了看窗外“是皇宫,不是摄影棚…”
转身一把扶住老者,一口气问了许多:“现在是哪个朝代?今年是哪年?这是金陵?还是燕京?我是什么身份?皇帝吗?你又是什么身…官职?”赵易执看了看他身上的官服,下意识地改口,盯着他等待回答。
老者怔怔得看着赵易执,见其神态不似戏耍,掸了掸衣袖,叉手回道:“回禀陛下,本朝乃是大启朝,今年乃是庆观三年,您是当今圣上,万民之主。此地乃是金陵皇宫。老臣陈嵩,臣不才,蒙先皇恩典,授太傅一职,无所建树,虚耗俸禄,臣惭愧。”
这回换赵易执愣住了,就算自己历史再不好,也知道历史上并没有什么启朝,更别说什么庆观年间了,听都没听过。
缓缓弯腰扶起倒在一旁的凳子,坐在凳子上,一边拼命地思索着自己的回忆,并不是那可怜的一点历史知识,而是在思索他醒来之前,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在干什么。
老太监在旁边看了半天,也知道这不是什么诈尸,定是那庸医无能误诊了,这种事也敢误诊,回头定要抄家灭门了。
想着赶紧倒了一杯温水侍奉上去,端到了赵易执的面前。
赵易执顺手接过,道了声谢,忽然,看着杯中清水,记忆一下涌了上来。手一滑,不觉杯子落地,摔了个粉碎,不顾一旁诚惶诚恐,跪地磕头的老太监,陷入了回忆。
他记得他昨晚刚刚完成公司的文件,来到了江边吹着江风。忽然,看到江心处波涛破开,一物极快游来。定睛一看,江心现出一物,约有数十米长。只是…待得游得近了,细看更是了不得,此物是鱼没错,却长着一双鸟的翅膀,发出啾啾的鸣叫。那鱼游得近了,一双鱼眼竟同时朝着中间转动,看着赵易执,眨巴着眼睛。
赵易执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正欲拔腿就跑,那鱼猛地调转鱼身,一尾拍打在水面上,一注水柱激起,冲在赵易执面门上,再往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想到这里,赵易执抬头问道:“陈大人,一条鱼如果长达数十米,鱼身鸟翅,也发出鸟的叫声,你可知道那是何物?”
陈嵩略一思索,回道:“鱼身鸟翅,亦是鸟的叫声,山海经曾有记载,此物名为蠃鱼,此物现身,其处必有水灾。陛下未出宫廷半步,就见蠃鱼,此乃上天示警陛下,陛下应该…”
赵易执摆了摆手:“够了够了,陈大人,你和我说说本朝历史吧。”
陈嵩越发觉得今日陛下有些奇怪,平日里别说向他提问,就是见上一面也是困难异常,今日不但接连提问,且都是问些奇怪的问题。
陈嵩还是拱手道:“大唐武德十二年,天下不满唐朝严政苛税,九州纷纷起义,百姓自发建制成军,往攻长安,不出三月,长安破,唐二世李建成被乱军击杀。此后天下纷争不断,持续四百余年。我朝启太祖与其余九位先王,历经艰辛,披荆斩棘,于各地辗转征战,剿灭一十四处反贼。至今已有六百余年矣。”
赵易执闻言心念一动“唐二世李建成,想必是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失败了,纷争四百年,启朝至今六百年,那就是一千年过去了。那现在原本应该是…明朝?金陵?罢了,不去纠结这些繁琐之事了,就眼下来看,想必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位面。希望能和那位刘彻一样,当个位面之子,嘿嘿嘿。”
陈嵩看赵易执又是皱眉,又是傻笑,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陛下,切莫贪图享乐啊,社稷已危如累卵。陛下再不振作,唐二世李建成之下场,吾等不远矣。臣今日冒死请谏,万望陛下以龙体为重,黎民社稷为重,好自治理国家,老臣死不足惜,只是无颜去见先皇啊。”
赵易执看到这里,才想起这位陈大人刚进来就说什么“多人同眠”,干咳一声,看来这位前任,生活不是十分检点啊…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社稷危如累卵?”赵易执这才想到重点:历史上崇祯帝可太惨了,可别我刚穿过来就得效仿一次。“快说,义军打到哪里了?”
这下又换回陈嵩愣住了:“陛下且莫惊慌,目下宇内澄清,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你可别吓我。”
“只是那八王久不尊号令,各地私养重兵,民间武风日甚,民风彪悍,各自成立武林门派,官府无力管制,且目下皖城水患严重,百姓流离失所者极多。想必陛下见那蠃鱼正应此处。陛下,应当…”
赵易执连忙挥挥手“明白明白,奋发图强是吧?你慢慢说,这一会儿八王,一会儿九王的,你先说说我们大启朝有多少个王吧。”
可别像太平天国一样给我报了个两千多个王啊…赵易执面上无甚变化,心里却默默祈祷着。
陈嵩看陛下总算对社稷大事感兴趣,也顾不得作揖拱手,张口说道:“陛下,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了?本朝是启太祖与九位结义兄弟打下的江山社稷。太祖登基之后,将八位先王分封四地,以固疆土,唯有启太祖的军师将军周羽,未受寸土,只在京师。启太祖新设文相,并拜周羽为文相,位居三公之上。其余八位先王,分封四处。六百年来,八王俱是世袭爵位,豢养私兵,其势渐大矣…”
赵易执点点头“不妨事,既然已经过了六百年,也不急于一时,那这民间?”
“陛下,民间武风日盛,结成各大帮派,荆襄的丐帮,巴蜀的唐门,关中的太意等等等等,帮众教众与日俱增,其患甚大,陛下宜今早处理,迟则危矣”。
陈嵩眉头紧皱,连这位京城的太傅都如此忧郁,想来必是情况严重了。
赵易执这才发现老太监还在一旁磕头如捣蒜一般,扶了起来“民间的力量再怎么壮大,也是无法和朝廷抗衡的,此事容徐图之。老人家,不必如此,还不知怎么称呼?”
老太监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陛下,奴才叫王振良,方才无意冒犯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赵易执重新坐回凳子上,揉着额头说道:“无事无事,先解决眼下问题吧,明天朝廷议事,商量一下皖城水灾怎么办吧…。”
陈嵩听到赵易执这话,这时也顾不得那一份文官一品的气度,激动得老泪纵横“老臣即刻去办!即刻去办!”说完躬身行礼后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小跑而出,大喊道“赖先皇庇佑,大启幸甚!幸甚!…”声音渐去渐远。
赵易执苦笑着摇了摇头,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朕要休息一下。”老太监和一众太监宫女有序退出寝宫。
赵易执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皇宫叹道“想是天意如此,为了身家性命…需挽江山社稷…”
与此同时,在皖城,已是一片泽国,浑浊的洪水已经接近了屋檐,无数的男女老幼在屋顶上互相抱扶着,或嚎啕大哭,或呼亲唤友,不时有人被拍打上屋顶的洪水卷走,惹得亲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轰”
又一处较矮的房子禁不住洪水的拍打,在波涛间瞬间消失无踪。房上一对母女紧紧抱在一起,甚至来不及喊叫一声,也顺着房屋倒塌产生的水流旋涡,不知了去向。
其他房顶的人只得在各自的安全地带呆呆得看着,谁也不知道自己脚下这房屋能撑多久。
在那倒塌的房屋不远处,一个男人呆立在一处较高的红砖房上,怔怔得看着妻女消失的地方。
突然一个猛子朝妻女的方向扎了下去,也被水流卷走了。身旁几人来不及反应,只得叹了口气…
城墙上,挤满了上来避难的难民,这个小孩站在墙边喊着爹爹,那个母亲趴在城墙上哭着儿子。
官兵们持枪守卫着抢救出来的城中粮食,书生抱着自己湿透的包裹垂头丧气,僧人们坐在墙边默念着“我佛慈悲”,小贩们忙着探出身子,试图从水流中打捞一些漂浮的货物,也不管这货物是不是自己的…
一个少年抱着手臂,靠在城墙上垂着头似是睡着了,过了会儿,抬起头。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唇上依稀有了一点胡茬,裤子已经少了一条裤腿,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更令人在意的是左眼眼尾的一颗浅痣,长得恰到好处,英气中夹杂着一丝清秀。
他定定得看着城墙上逃荒的人们,又转身看了看城中还未来得及躲上城墙,不得已躲在屋顶上的难民们。悄然地捏紧了拳头“需救黎民苍生…”
第二卷 京城风云 第二章 十二天卫
翌日,赵易执早早地被王振良喊起“陛下,不早了,寅时了,快些起来准备早朝了。”说着一挥手招呼两个俏丽的宫女上来帮赵易执更衣。
赵易执眯眼一看,“咕噜”一下爬起“不必不必,我不好这个,下去下去。”
两位宫女俯首默默退下,赵易执拿起衣服,左试右试就是穿不上,两个宫女悄然抿嘴一笑。王振良回头瞪了一眼“还不快帮陛下更衣?”
不一会儿,在两个宫女的帮助下,赵易执终于穿上了衣服,最后戴上金冠,衣成服毕,赵易执原地左右转了两圈,左右好一顿欣赏,问道:“王公公,怎样?我这…朕穿这龙袍,可还得体?”
王振良在一旁左瞧瞧,右看看。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陛下,不是奴才阿谀奉承。您穿上这龙袍啊,简直是真龙在世,和画像里的启太祖啊,一模一样啊~”
赵易执听罢,点了点王振良笑道“罢了罢了,从你说出不是阿谀奉承的时候,后面的话,都是阿谀奉承。吃饭,上朝!”
“得嘞,进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叩拜起来。
“众卿平身”还不待王振良开口,赵易执抢先说道“众位爱卿,朕久疏朝政,今日早朝,有何要事尽管禀来。都别整虚招子了,有什么事敞开了说吧。”
良久,无人应答。
赵易执眉头一挑,接着说道“朕久不上朝,国家莫非清平无事?为何一个个都沉默寡言啊?”
这时,为首一位大臣向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我大启朝眼下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并无大事。东济王献上神兽当康一只,以示祥瑞。此皆陛下洪福。”
“陛下洪福”众百官俯首一齐喊道。
“哦?神兽当康?传来与朕一看。”
赵易执一听神兽当康,不禁想起送自己来这个世界的那条蠃鱼,顿时来了兴趣。
“传东济王进献神兽当康~~”
不一会儿,十余名禁卫抬着一只笼子上来,上面罩着红布。
“揭开,朕要看看神兽是何模样。”赵易执不由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红布当即被四名禁卫揭开,一只昏倒的野猪躺在笼子里。
“这?这就是神兽当康?这分明是野猪啊…”赵易执有些哭笑不得。
为首那位大臣拱手道:“回陛下,这正是东济王进献的神兽当康。不会有错。”
“回陛下,此乃神兽当康,国之祥瑞也。”后面的文武百官再次异口同声道。
赵易执见状,这下他可是明白了。
半晌,侧身向身边的王振良悄声问道:“此出首何人?”
王振良亦低声回答:“陛下,此乃李常文李太师。”
赵易执微微颔首,向李常文轻声笑问道:“老太师可是觉得朕已似那胡亥,昏庸如昨,也给朕来一出指鹿为马,好成为那赵高,名留青史?”
李常文面不改色:“不敢,老臣绝无此意,此物实乃神兽当康,朝中多有文学斐然之士,陛下如若不信,可一一动问。”
赵易执仍旧笑道:“老太师既然这么肯定,那是朕不学无术,误解了老太师了,老太师可别往心里去。把这神兽当康抬下去,吩咐尚膳监好生料理,须做些滋味出来。朕要尝尝这神兽当康是什么味道。”
笼子旁的禁卫们盖上红布,抬起这只膘肥体壮的“神兽”下去了。
李常文默然:早听宫中的眼线说,皇帝死而复生,变得有些不同,关心起国家大事,还在寝宫里和陈松谈论许久。他有想过皇帝会大发雷霆,可他毕竟是当朝太师,若不是谋反大罪,皇帝也奈何不了他。再者只要他一口咬死这是神兽当康,百官附和,纵有些许两人唱反调,也奈何不得他。可谁知道皇帝上来就要烹了这神兽…莫非皇帝真的死而复生,已得神人指点,神智已开?
不等李常文细想,赵易执朗声道:“听闻江南重镇皖城,此番水灾甚大,不知爱卿可有耳闻?若是没有,朕当一一与众位爱卿禀报。江南巡抚何在?还不细细报来。”
一位面如冠玉,举止文雅的官员慢慢从百官中慢慢踱出“启禀陛下,皖城连日天降大雨,确有水灾…然官府赈灾发粮,安置受灾些许难民,百姓已然安居乐业,并无大患。”
说完,这位官员微微抬头看向李常文,李常文还是一副风雨不动的样子,挺拔地站着,从“神兽当康”被抬下去的时候开始没有一丝一毫的举动。
这位江南巡抚嘴角微微勾起,转而看向赵易执,现在他最想听到的就是散朝,只要陛下没有过问皖城水灾,那散朝之后,这位大人许给他的好处…
赵易执听闻此言,亦是微微一笑,低声询问身旁的王振良:“此江南巡抚是何名姓?”
王振良此时有些心疼身边这位年轻的主子,听闻有问,连忙回答“回禀陛下,此乃江南巡抚,姓陈单名一个瑜。他还是李太师的门徒,极有才华…”
赵易执抬手示意打断,站起来朗声道:“如是官府救治得当朕就放心了。好了,朕心里只有这件事,既然无事,那便散朝吧,百官休走,都且留下,与朕一同品那神兽当康是何味道。哈哈哈哈”
闻听散朝,百官跪谢毕,缓缓退出,不时传来些许叹气,些许轻笑。
陈瑜更是心头一阵狂喜:看来这棵大树没抱错,李太师父子两代为官,儿子边疆守将,老子京城太师,门生故吏更是遍布天下。自己平日里不受李太师器重,此次经由洪灾一事,瞒过圣上,李太师把自己调离地方,只要能进入朝堂为官,自己再培植势力,未必成不了第二个“李太师”…
“江南巡抚陈大人留下”。
不待他细想,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只是寻常的一声呼唤,此时却让陈瑜有些震耳发聩。
李常文从他身旁经过,没有一丝停留,也没有看他一眼,自如地走过,仿佛没有他这个人存在一样。
陈瑜看着李常文的背影,隐隐有些不安,百官很快便退了出去,偌大的太和殿里就只有赵易执,王振良,陈瑜以及一众宫女,太监。
赵易执脸上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你们也退下吧,唤四个戌视卫进来。”
宫女,太监也鱼贯而出,而大殿角落里闪过一道人影,好似另有他人出了大殿。
不一会儿,四名身着金甲的卫士佩剑列队而入,分站陈瑜四周,每个卫士的胸前甲片上都有一个铜铸狗头。狗头上那一双双眼睛好像紧紧地盯着陈瑜,加上卫士的眼睛,赵易执的眼睛,王振良的眼睛…陈瑜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
陈瑜怎么会不知道戌视卫是做什么的:监察,缉拿百官!绝对听命于皇权!而像这种绝对听命于皇帝的部队…除了戌视卫之外,还有十一支,每一支都有各自不同的职责,合称为十二天卫,没有人知道十二天卫的具体情况,除了皇帝…只是近年来小皇帝昏庸,不曾动用十二天卫,人们渐渐淡忘了十二天卫的存在。但是身为官员的他们,即便忘了其他的卫士,也不会忘了戌视卫…
待四名戌视卫站定,赵易执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面无表情地说道:“陈瑜,江南重灾,你身为江南巡抚,知而不报,答而不实,你可知罪?朕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瑜此时冷汗打湿了后背“臣…所报…句句属实。”
陈瑜明白,此时只能一口咬死江南洪灾,或许李太师还能救他一命。若是改口,别说李太师饶不了他,欺君之罪也不是他能承受的。陈瑜敢这样下定决心,是因为大启朝有一条规定:皇帝不得轻离京都。只要是地方的奏报,都是要过李太师的手。只要李太师愿意,即便贵为天子,也成了一个“聋子”和“瞎子”…陈嵩一介酸儒,不足为虑,太保钱镇也已年岁已高,随时都可以驾鹤西去…
只有李太师在,自己就在。陈瑜如是想着,心里微微有些底气。
赵易执一愣,他本以为陈瑜会伏地乞饶,说些自己无能渎职之类的话。若是那样的话未必不能饶他一命,但是看这样子,是打定主意死扛到底了。
赵易执缓缓说道:“陈瑜,朕和你打个赌,若是你赢,朕与你赔罪,赐黄金万两并许你求官一次。若是你输,诛灭三族,你意下如何?”
陈瑜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不说黄金万两,就说求官准许一次,那已经是皇帝的最大赏赐了,上一个有次殊荣的,还是大启开国文相周羽。若是他陈瑜能得此机会,那此后便是李太师见到他也得客气三分。但是一想到后半句诛灭三族,想起家里的娇妻美妾,双亲稚子…
“臣…愿意,只是不知道陛下想要…怎么赌?”
赵易执又恢复了那微微笑的表情“子隐卫专司打探情报,卯疾卫专司传递皇命,昨日朕已派这两卫数人赶赴皖城,探查实报。为防万一,朕还派了巳刺卫于路保护,皖城金陵如此之近,想来不出三日,便回探报。”
赵易执顿了顿,继续说道“朕本来对于皖城之事是将信将疑,但是子隐卫来报,皖城方向出现难民,最快的一波已经到达了芜城,再加上今日你等所作所为,如今深信不疑。之所以和你打这个赌,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你赌了,朕就没打算让你活着了,押下去,关入天牢,待三卫回来禀明情况,再行发落。”
四名戌视卫围拢上来,扒去陈瑜官袍,摘下官帽,陈瑜头发散乱下来,配饰散落一地,只着一袭青布长衣,全然没了朝会时的风流雅致。
赵易执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陈瑜,剩下的就交给戌视卫就行了。起身步出了太和殿“王总管,随朕走走吧。”
这一番变化看得王振良呆立半晌,听闻赵易执唤他,赶忙跟上,思绪半天,仍旧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陛下可是安排子隐卫打探,早已得知今日朝堂之事?”
赵易执惊讶得回头“啊?什么事?你指神兽还是指皖城?”
王振良紧走几步,走到赵易执身旁,好让他回过头来,继续问道“看今日之事,好似陛下胸有成竹,早已知晓众臣发难,但是陛下安排滴水不漏,那李太师出殿之时,虽面上无甚表情,但是脚步虚浮,不似平日里稳重,奴才愚钝,也看得出这是陛下…小胜”
赵易执此时收起了微笑脸,表情严肃了起来,摇了摇头“朕实不知他的如此安排,说是进献神兽,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野猪罢了,旁人不知道,他当朝太师还能认不得?想把朕当胡亥?若是仅仅假献祥瑞也就算了,还敢瞒报皖城水灾,派个陈瑜试探我。哼,他出左手试朕,朕就砍他左手,出右手试朕,朕就砍他右手!”
王振良呆立,看着远去的赵易执,发觉这位陛下让他觉得陌生,不再是往日那个昏庸无能,贪图美色的无能皇帝。又让他觉得熟悉,倒好似那史官笔下的启太祖。想着心里有些高兴起来“咱家要是服侍这样的陛下,大启再兴,咱家脸上也有光啊,嘿嘿嘿”
赵易执自然是没搭理身后王振良,更没在意他的这点小想法,他走到西边宫栏处站定,看向皖城方向,自言自语道“那边…总觉得有些奇怪…”
第三卷 京城风云 第三章 不速之客
“闪开,都闪开!土匪来啦!死一边去!别挡着军爷们的道!”
皖城东面城门处,此处的城墙最为高大,上面避难的难民也是最多,而一群官兵持枪涉水向着城墙上冲上来。看到城墙上携老扶幼,衣衫褴褛的难民们,二话不说,抡起枪杆就打砸驱赶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们啊,我也知道咱们皖城遭此天灾实在不幸,大家无家可归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收到消息,盗匪马上就要打过来,不出半日就到,你们在这里妨碍我们,回头盗匪打进城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啊。劳烦大家去别处躲避一下,等我们官军杀败盗匪,安全了大家再来避难,可好?”
一个大腹便便,戴着乌纱帽的官员一摇一晃得跟在官兵后面顺着阶梯走上城墙。言语倒是客气,但是看其神态,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城墙上的百姓,不时得回头看向身后几个抬着大箱子的兵士,看兵士那吃力的模样,那箱子极有分量。而前面开路的兵士,手上的枪杆,刀鞘可没因为这客气的县令而停下来,仍旧抡打驱赶着。
人群一听这官员此话,也都陷入了一片慌乱中“这城里哪里还有地方能躲啊?也就这东城门这边高一点啊,我们能去哪啊。”
“就是,就这样这东城的水都快到腰了,城外护城河都看不到了,要不我们从北城门去看看?”
“去不得,去不得,哪里去得!我们一家刚从那边过来,那边的水已经和城墙一样高了!”
“别打人啊,我这抱着孩子,老人年纪那么大了,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儿子,儿媳等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拄了拄手上的拐杖,人群渐渐平息了下来,几个抡枪杆的兵士见状也停下了手上的枪杆,站到官员身边。显然这老者在皖城一带很有威望。
老者躬身行礼道:“张大人,我们也知道县令大人是为我们考虑,可是眼下长江洪水泛滥,加上连日暴雨,城中实在是无处可避了。我们绝不给大人添麻烦,若是盗匪真的来了,老朽虽老,扔块石头砸下城墙还是做得到的!”说着用力拄了拄手中的拐杖,许是有些慷慨激昂,话音刚落就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儿女又是顺气又是捶背的。
张县令在老者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孙老啊,你这手抖得…别说砸石头了,你能拿稳你那根‘打狗棒’都算一条好汉了…行了行了,本县也不跟你们废话了,你们爱上哪上哪,反正这城墙上不是你们这些老百姓该待的地方,赶快走,有这把子力气,不如去把城里的洪水疏通出去岂不更好?来人啊,护送乡亲们下去避难!”
张县令话音刚落,那些兵士提着枪又围了上来,不顾还在咳嗽的老者,就驱赶着难民们。难民们顿时再次嘈杂起来,前排的难民已经开始和兵士推搡起来,有些人已经开始抄起挑担着货物的扁担和官兵对峙起来。
“张大人,不好啦!盗匪来啦!从北城过来的!都是水性好的,城外直接游过来就上了城墙,北城的城墙上开始抢东西了,还在杀人呢!那边老惨了!您快去啊,要是他们都冲进来就完了!快,大家别吵了,快去北城杀盗匪啊!”
这时,一位衣服满是补丁的少年从城下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这少年神色慌张,衣裳褴褛,浑身湿漉漉的,或许是从水里游过来的,面上倒是干净,左眼眼尾虽有一颗浅痣,却难掩其英气。
张县令看着官兵和难民们的“战况”,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嗯~大家都听到了吧,盗匪真的要从…嗯?什么?北城有盗匪?他们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来的?”张大人一惊,连忙小跑过去,抓住少年问道。
“我哪知道有多少人啊,我看到盗匪游来了,撒丫子就跑了。只看到四五十个,后面还有不少呢,黑压压一大片人,大人快点吧!你再不去盗匪就进城啦!这会儿估摸着过了城墙了”少年着急地说道,抓住张县令衣袖就想往城下拽。
张县令膀大腰圆,哪是这少年拽得动的?反手将少年按住“易小刀,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盗匪真的从北城游过来的?要是敢胡言乱语,本官的板子可不轻饶你!”
一旁躁动的人群闻听少年此言,也都停下了争吵,看向这边,想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这名唤作易小刀的少年急得跳脚“这种事我还敢骗您吗?我平日也就骗个包子,馒头而已,这么大的事我哪敢骗您啊?”
张县令松开易小刀,原地踱步思索起来,忽然,再次一把抓住易小刀“你说谎!你刚刚说你看到盗匪游过来就跑了,后来却说盗匪杀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你愚弄官员,散布谣言,这么大的事你也敢撒谎,好大的胆子!”
“大人,看那边…”不待易小刀辩解,一个在城墙上观察情况的官兵指向城北,高声唤道。
张县令顺着望去,城中仍旧是波涛一片,水浪不时拍打着城墙,水中不时飘过枯枝,破旧的家具等物品,但是城北方向的水中,深映着一片血红,正在慢慢飘散开来。
不看还好,见此情景,张县令一双鱼眼圆瞪,长大嘴巴吃惊得说不出话。城墙上众人见此情景,一个个呆若木鸡,静静地看向那片慢慢扩散的红色区域。
只有一人没在看那边,易小刀低着头,一副后怕的样子,眼角却是瞄向张县令,等着他做出反应。
张县令呆立半晌,突然尖着嗓子叫道“所有兵士听令!护送本官杀出皖城!本官要亲自去芜城搬请救兵!”说罢,第一个拔腿就往城墙下跑去,那叫一个迅速,让人很难相信这么胖的人也能跑这么快。
“别落下我的箱子,那是本官的奏章公文,丢失不得!”边跑边回头喊道,不忘箱子里的公文,实在是敬业,如果那真的是公文的话…
其他兵士愣了一下,纷纷跑下城墙,跟在张县令身后“大人,水中不利开战,我们如何厮杀啊?还是上城墙防御吧”一个兵士劝道。
此时,东城的水已经漫到了胸腹处,张县令身躯肥胖,在水里索性放弃了行走,整个人飘了起来,两只小手在身体两侧急速地滑动着,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傻啊?城门就在眼前,还上城墙防御,马上就出去了,一路向东,头也别回!”
“那城墙上的百姓…”另一个兵士也学张县令的样子开始划动起来,只是没有张县令那得天独厚的条件,也就没他那么迅速。
张县令没理会他,一门心思地划着水,转眼就划出了城门。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心里打定了主意另有打算。其他兵士见状,心中顿时明白,也就不再多问,跟着张县令游出了城门,向着东边游去。
从刚刚的官兵难民对峙,到张县令游出城门,不过一刻钟,一切发生太快,导致城墙上的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孙老汉早就停住了咳嗽,此时他率先反应过来“乡亲们,快,县令大人已经弃城而逃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哪里是那些盗匪的对…”
易小刀一把拉住孙老汉“孙老,别忙别忙,别喊,盗贼没来,我是吓唬那狗官的,大家都别怕啊。”
孙老汉一把甩开易小刀“你这娃儿,刚刚来报信我们都还挺感激你的,这会儿怎么说疯话?那水给血都染红了还说是假的!”
易小刀再次一把抓住孙老汉“我哪能拿这么多乡亲们的性命开玩笑啊,真的没来,我一早看到那狗官在衙门里装着箱子,想必都是些金银细软,刚刚又看到他往这边赶,就猜到他肯定要赶乡亲们走,所以我就吓唬吓唬吓唬他”说完,走到一位大婶面前,拱手行了一礼“李婶,对不起,我把你的染缸拆了一缸红色颜料,倒进水里了。就是为了吓那狗官,回头我易小刀有钱了,一定赔给您!”
直到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嗨~一缸颜料算什么,刚刚真是吓死婶子我了,我又不会游泳,要是真被那县令赶下去,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好呢!”
“易小刀好样的,上月那窝头没白给你吃,下次去我家,窝头管够!”
“还提窝头,你害臊不害臊?小刀,我刚刚在水里摸到两条大鱼,喏,在这呢!等下天黑了咱们烤着吃!”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这里还有两瓶酒呢!”
放松下来的众人,开始热情得邀请易小刀,纷纷慷慨解囊,许诺从自己仅有的余粮里分给他一份。
易小刀笑了起来,十几年他就是这么吃着街坊们的百家饭长大的。平日里偷东家一个瓜,西家一个枣,虽然街坊们叫骂,却也没人真个驱赶他走。他易小刀烂命一条,正瞅着没办法报答他们呢。好在平日里游湖踏江,水性极好。这几日洪灾,他没事就在城里打捞乡亲们的财物和遇难的尸体,正好撞上县令收拾行装,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不好了,那狗官又回来啦!”不待众人欣喜,人群中又传来一声呼喊。众人趴在城墙上向城外看去,远处隐隐一队官军向皖城行来。
易小刀视力极好,趴在城墙上看去,心中顿时一沉,这队官军行止有序,手中提枪,腰间挎刀,骑马者几十人,为首的一人身披盔甲,武将打扮,一杆长枪提在手上,枪尖锐利明亮,隐隐闪着寒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水才刚及马肚子。
易小刀看向他的时候,刚好与他目光相对,这名武将朝着易小刀微微一笑,易小刀隐约觉得这笑容有些令人发寒…
“小刀,你视力好,看到啥没有?是不是那狗官又回来了?要是他回来还赶我们,我就和他们拼了!”一个庄稼汉模样的大哥,舞了舞手中的扁担,问向易小刀。
“对,和他们拼了!就是闹到皇帝那里,我们也有话说!”其余一些身强力壮的汉子跟着附和着。
易小刀没有答话,紧紧得盯着那位武将,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官军这边,那名武将回头问道“可探听清楚了?”
一名骑兵勒马紧跟两步,靠近道:“查探清楚了,皖城此次受灾,出逃难民极多,武城,昌城,淝城,芜城等各地均有难民,城中难民已是不多,其余三个城门都派人过去了,大部分都在东城这边。”
这名武将点点头,回过头继续盯着皖城前进。
不一会儿,官军们就从东城门入了城,为首武将下马,率领众官兵上了城墙,难民们不知就里,缓缓后退给众官兵让路。不多时,士兵们都上了城墙,人数越有四五百人,使得拥挤的城墙更加拥挤了。
孙老汉看这架势,心里有些摸不准了,拄着拐杖上前正欲行礼询问。武将持枪就心窝里一刺,将孙老汉当场刺倒!
众人大惊,而刺倒孙老汉的武将面无表情,冷漠地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杀!”
第四卷 京城风云 第四章 张县令还挺好
随着这名武将的一声“杀”,城墙上的士兵立马拔刀,四面八方将百姓们团团围住。
见此情形,百姓们都慌了神,各自抱住小孩,挡住老人,精壮的汉子们抄起手中的扁担,镰刀,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易小刀见状,立马挡在中间“各位军爷,军爷。稍慢稍慢,什么情况就舞刀弄枪的?我们都是城中受灾的百姓,都是好人,可不是土匪强盗啊。”
这名武将瞥了他一眼,更不答话,抬起一脚就向易小刀的下身踹去。这久经沙场的武将,动作干净利落,易小刀本就没有提防,眼看着就要躲不过了。
忽然易小刀身后衣领被一个汉子拽住,一把丢到了百姓中,伴随着一身怒吼,刚刚丢拽易小刀的这个汉子,纵身扑上去,抱住这名武将的腿,将武将撞倒在地,就和他扭打起来。
易小刀定睛一看,原来是孙老汉的大儿子,孙老汉两个儿子,平日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乡亲们都叫他们孙大憨,孙小憨。这孙大憨见谁都是嘿嘿憨笑,被人欺了也不恼。难得见他今日这般暴起。
这边孙大憨这和武将撕打在一起,那边易小刀还没爬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扭头一看,只见孙小憨抱着孙老汉拼命地摇着,而孙老汉的两个儿媳妇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孙老汉胸口不断流出鲜血,已是与世长辞了。
那武将刚刚占据上风,将孙大憨压在身下,就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就要刺下。孙小憨见状一把放下孙老汉的尸体,冲上去将这名武将再度撞倒。孙大憨翻身而起,兄弟二人再度和武将打了起来。
兄弟二人和武将的打斗如同一根导火索,周围的官军迅速和百姓们打成一片,不时传来哀嚎和怒吼。整个城墙乱成了一锅粥,不时有人带着惨叫被推下城墙。
易小刀见状,立马躲到一旁,见到孙老汉的两个儿媳妇还守着孙老汉的尸体在那痛哭,易小刀猫着腰跑过去。
“两位嫂子,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快,先躲起来,我等下去找大憨哥,小憨哥。”说着扶着两位妇人,拖着孙老汉的尸体就往后退。
两个士兵注意到了躲避的三人,持枪便刺。孙小憨的媳妇眼尖,急忙推了易小刀一把,被长枪捅了个对穿。倒在地上,望着孙小憨的方向张了张嘴,终究是无力再说出一句话,闭眼死去。
眼瞅着这一幕,孙大嫂尖叫着不知所措,蹲在地上不停地捡着石块朝着两个士兵无脑砸着。两个士兵随意拨动长枪,砸过来的石头纷纷被击落在地。其中一个士兵不防被砸中了一块石头,恼怒得将长枪举起,投掷了过来,直接就孙大嫂钉在了地上。
易小刀愣在了原地,直到那名士兵走过来从孙大嫂的身上拔出长枪,狞笑着向他走过来。
易小刀忽然感觉世界慢了下来,只感觉世界的雨水,周围的呼吸,包括怒吼,惨叫都慢了下来,轻了下来。包括狞笑着走过来的士兵,他的步伐,舞动的长枪,一切都慢了下来,渐渐地,易小刀眼中爬上了一抹血红…
易小刀轻轻地将孙老汉的尸体放在地上,一脚将身后的一个准备偷袭的士兵踹倒,左手直接抽出了他腰间的长剑。手腕滑动,结果了这名士兵,一气呵成。
两个拿枪的士兵见状神色凝重了起来,立马分开左右向他围过来。
易小刀向二人走去。一个士兵举枪就向易小刀的腰腹扎来,易小刀轻轻扭动腰部,躲过了这一刺,顺手接过长枪,提脚将这士兵踹倒在城墙边,手上的枪借着刚刚这士兵的力,继续往前刺去,将另一个士兵扎了个对穿。
不待这士兵反应,再度夺下他手上的长枪,向倒在城墙边的士兵掷去,将那士兵钉在了墙角。
易小刀走到墙边,拔出被钉死在墙角里士兵的长枪。
这时,易小刀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看向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被喷溅的一身血污,手中的一剑一枪,吓得丢在了地上。转身就往城墙阶梯处跑去…
另一边,孙大憨倒在血泊里,嘴里不断喷涌着鲜血,一口比一口急促,出血量也一口比一口更多。武将面无表情,单手掐住垂死的孙小憨的脖子,走到城墙边,从墙上扔了下去,也不去看倒在血泊里的孙大憨,向着还在交战的人群走去…
忽然,武将注意到了易小刀,易小刀此时躲在两具尸体下面,屏住了呼吸,躲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双战靴出现在眼前…
易小刀反应极为灵敏,翻身一滚,躲过了落下的一脚,那被踩中的尸体传来一阵“咔嚓”的骨折声。
武将“咦”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随意拔出一把插在地上的长刀,看也不看,扔了过去,转身就准备走。
易小刀就地来了个懒驴打滚,再度躲过了这把钢刀。
武将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什么名字?”
易小刀爬起来“等你死了,孙老会告诉你的!”
这武将弯腰再度捡起一把剑,作势就准备冲过来。
“好你个易小刀啊!你竟然敢骗本大人!要不是我心眼多…不是,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还真被你瞒过去了,你说,这一次该打你多少板子!”
这时,一个胖子一摇一晃地跑上城墙来,一路大呼小叫着。
可是上来之后,眼前的一幕却是将他吓得不轻:“这,这怎么…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在这皖城滥杀无辜!!”
这武将见此止住了冲势“张大人,别来无恙啊。”
张县令眯起了一双老鼠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武将:“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啊?这些兵是你带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武将笑了起来“张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您去京城李太师门下求官,还是我赶您出来的,您尊臀上那一脚,也是我踹的,不记得了?哈哈哈哈”
张县令再度仔细打量了一下,搜索了一下回忆:“是你!孔豹!你不是在李太师府里…那今日这事…”
孔豹点点头“知道就好,闲事少管,陈大人没几年了,我回京帮你美言几句,李太师这棵大树你还怕抱不到吗?”
张县令额头上渗出了滴滴冷汗,他在城墙下就听到了打斗声,本来还以为是流民贼寇。毕竟他是这皖城县令,可不好真个一走了之。本来想上城靠着官位能震慑一些宵小,可是如今看来…
孔豹不再理会他,向着一旁的易小刀走了过来,纵身一刺,易小刀急忙躲过,还是被刺中了左臂。孔豹轻笑一声,手腕一抖,再一剑滑过。肩膀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易小刀被逼得连连后退,看着呆立在一旁的张县令,知道此时已是求之无法,好汉不吃眼前亏,咬咬牙,转身就欲往城下跑去。不料刚跑到阶梯处,张县令带的那队衙役正好向上迎面迎来,哼哧哼哧抱着那几个大箱子。将下城墙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易小刀见状又退了回来,眼看孔豹就提到剑越走越近…
“给老娘死!”
一个少女从孔豹身后一跃而去,一声娇呼,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记鞭腿,直冲孔豹的面部而去。
孔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鞭腿,将少女朝易小刀甩去。易小刀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人影摔了过来,本能地一把抱住,两人一起被摔飞在地。
“痛死我了,这人手劲真大…”少女从易小刀的怀里挣扎着爬起来,腿部吃痛,又倒在了易小刀的怀里。
孔豹这时才看清,刚刚偷袭他的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衣着朴素,动作干练,就那一记鞭腿,当得上“身手不错”四个字。可他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多杀一个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提着剑就越过张县令向倒地的二人走来…
“住手!当着本官的面在这皖城行凶杀人,还有没有把王法放在眼里!再不叫你的人住手,我一定在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孔豹刚刚越过张县令,胖乎乎的张县令就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着说道。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只见他浑身抖得厉害…
孔豹一听,往后退了两步,走到张县令面前,玩味地看着他:“张胖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可好?”
易小刀和他怀里的少女,听到这话也愣了神,这张县令平日里要说鱼肉百姓,欺压乡里,那没人不相信的。但是要说他积德行善,修桥铺路,那没牙的小娃儿都要啐上一口,今日怎么有胆和这个杀人如麻的孔将军叫板?
只是易小刀二人没注意到的是,张县令手下的衙役们听到此话,却不觉得有多诧异,相反,他们默契地放下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一把把刀剑,而不是一箱箱金银珠宝…
随着张县令的一声叫板,衙役们分发刀剑,孔豹也有些诧异,回首一声唿哨,还在四处乱杀的士兵们手上动作迅速了起来,纷纷解决着自己的战斗,也顾不上周边的老弱病残,慢慢靠拢过来。
孔豹见状,得意地回过头来:“张胖子,你现在一定很后悔你刚刚说了什…”
“嘭”
孔豹刚刚扭头过来,面上就中了一拳,被打飞在地。
倒在地上的孔豹半天回不过神来“怎么可能?”
同样吃惊的还有易小刀和他怀里的少女,两人对张县令都有了解,平日里走上三五百步路,就喘得不行。去远一点的乡下,都是衙役们抬着他去。怎么这张胖子还有这种拳力,能将孔豹打倒…
“易小刀,带着香莲儿走!向东边走,到京城想办法找到太傅陈嵩陈大人,就说李常文李太师门将孔豹携精兵数百人趁洪灾于皖城滥杀无辜!意图谋反!”
原来怀里的少女名叫香莲儿,易小刀扶着香莲儿起身,不防香莲儿脚一崴,根本站立不起来。原来刚刚那一记鞭腿,已经被孔豹将脚踝捏伤了。
易小刀顾不上许多,一把背起香莲儿,转身就跑,没跑出两步,回头问道:“那张胖…张大人你呢?”
张县令背对着易小刀,易小刀没看到他眼中的疯狂,但是听着他的话却听得心惊肉跳“我要这姓孔的为皖城的乡亲们陪葬!”
一缕阳光刺破了乌云,率先映照在了这水灾肆虐的皖城。一些城外较远处的乡镇里,一位老大爷拄着拐杖,看向了天边:“看来,这天要晴了…”
第五卷 京城风云 第五章 山里的少女
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惊呆了易小刀,张县令扭头看到易小刀呆立不动。心中一叹,顾不上解释许多了。
“张大,张四,护着易小刀和香莲儿先行离开!”
两个衙役警戒着持长刀过来,拉着易小刀就准备离开。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孔豹一声怒喝,就欲起身,直奔易小刀而去。
张县令接过一个衙役递过来的长刀,拔刀就拦着了孔豹的进势“易小刀!走!”
易小刀再不答话,拔腿就走,张大,张四两名衙役持刀警戒着孔豹这边,后退两步,也紧跟着易小刀离开了。
一系列变故不仅将离开的易小刀惊得不行,同时也让孔豹又气又怒“张胖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李太师怪罪下来,你如何担待得起!”
张县令绷紧一张胖脸“我可没想担待他,你们杀了这么多人,还想着斩尽杀绝?我说了,今天你们都得给这皖城的乡亲们陪葬!”
孔豹闻听此言,知道这张胖子已经是没办法善罢甘休了,回首下令道“所有人听令!皖城不论大小老幼,尽皆诛杀!回去禀明李太师,赏百金!”
张县令这边倒是没有交代什么,胖脸依旧绷得紧紧的,率先持刀就朝孔豹劈去,身后一众衙役也都持枪舞刀冲了上去,和孔豹手下的士兵们战作一团…
“两位大哥,歇歇,歇歇,我跑不动了。”易小刀本就被孔豹砍伤了几处,又背着一个香莲儿,出城跑了四五里路,实在是跑不动了。不得不放下香莲儿出声唤道。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个衙役从腰间解下一把长剑递给易小刀“小刀,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后面就靠你自己了,我们得回去找张大人复命了。”
易小刀接过长剑,问道:“我是真的不明白,张胖…张大人今天怎么转性了?是和那孔豹有什么仇吗?所以才这么拼命?”
两个衙役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衙役说道“张大人的确与孔豹有仇,当年张大人去京城求官,找到李太师门下,李太师闭门不见,还让门客将张大人赶出来,后来张大人转投到陈太傅的门下,才得到了这个皖城县令。但是这些许小事,张大人从没放在心上,常常酒后与我等笑谈起来。”
易小刀挠了挠头“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那以他的性格,今天为何和那孔豹死磕,还让你们护送我们出来?”
另一个衙役回答道:“张大人其实是个好官,平日里搜刮的钱财都是恶霸乡绅那收来的,穷苦人家的话张大人可是秋毫无犯。不仅如此,张大人还经常在皖城里平日欺压百姓的恶霸那里搜刮钱财接济乡下的穷人家。张大人不愿离开皖城,只好扮出一副贪官的样子,若真是清如水明如镜,朝廷该给他调走了。”
“水灾之初张大人就收到消息,说朝廷深责张大人治水不力,要来问究,大人亦是无可奈何,想着丢了乌纱帽也就罢了。尽快将难民安排周边县城避难,却不料朝廷责备张大人治水不力,致流民四散,落草为寇,要派兵马来清剿流匪。城墙上那些百姓都是不愿离开故土的,张大人只好带着我们守着他们,怕官军来将他们也当流匪清剿了,外面的流民张大人已经顾不上了…”两个衙役就自己所知接替回答道。
易小刀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可真是苦了张大人了,忍了这么多年,我背后一直说他坏话…”
两个衙役相视一笑,转身离开“小刀,别放心上,张大人经常夸你呢,说你够机灵,有胆略。今天你那一招围魏救赵张大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个带我们去了一趟北城,害我们白跑一趟啊。”
易小刀见二人走远,连忙喊道:“两位大哥,回去凶多吉少啊…”
“无妨,我们救了张大人就走~~”两个衙役挥了挥手,坚定地向着皖城方向走去。
“张大人…原来…”身后的香莲儿听了半天,此时自顾自悠悠地说道,忽然连忙接着说道“我也要回去救张大人。”
易小刀听到这话,弯腰继续背起香莲儿“你这么说我更不能放你下来了,张大人的心中有的是仁慈,是百姓,是你我。能走一个是一个,既然派两个大哥送我们出来,就断没有回去送死的道理。”转身就准备离开。
香莲儿挣扎起来“放我下来,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易小刀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坚定地一步一步向着芜城走去,心中暗暗念道“孔豹,我记住你了!”
香莲儿挣扎了一会儿,见挣不过,也不再挣扎。经过这一天的事,她也累了,就这样在易小刀的背上睡着了。
灰蒙蒙的天空中,又多了几缕夕阳透过云层,透过树梢,映射在易小刀的脚下,远远看去,一个少年背着一个少女,走着泥泞的路上,身后一串串脚印,清晰而深重…
午夜,皖城的城墙上,孔豹一身盔甲,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处处裂痕,还有几个缺口,一脚踩在一个胖子身上:“张守才,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啊!有点本事啊!”
被踩的正是皖城县令张守才,此时他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只是口鼻尽皆流血,此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张守才竭力扭头看了看四周,看到了倒地的一众尸体,有士兵的,衙役的,还有百姓的。
之前护送易小刀,香莲儿二人的衙役一个躺在上城墙的阶梯上,身子已经断成了两截,另一个倒在张县令的不远处,断了一只手,但是还活着,艰难地向张县令这边爬来,被一名士兵手起刀落,了结了性命。
张守才呼出最后一口气,像是叹气一般,扭头死去了。
孔豹收回脚“连夜打扫城墙,收拾麻利一点,收拾好就马上离开,以免夜长梦多!谁!”察觉到异样,孔豹纵身跳上城墙,向下看去。
一道人影跃入水中,一团水花之后,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想是漏网之鱼,大人,我去追!”一名副将在城墙上俯身看去,提起枪就准备往下跳。
“慢,此人轻功不俗,能攀附城墙,不是普通的百姓,若非刚刚城砖松动,我也发现不了他。”说完伸手示意副将递剑,一边紧紧地盯着水面。
不一会儿,远处有一串气泡从水下扶摇而上,孔豹眼疾手快,一把剑抛掷而去,直插水面,射入水中。
剑刚刚没入了水中,一道人影从水里弹射而出,向着东边急速奔去,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出城!追!”
月光倾泻而下,透过树枝,洒落在地上,星星点点,一条山路经此点缀,好似一条银河,蜿蜒而上。
“大小姐,醒醒,我背不动了…”易小刀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后背上的香莲儿没有防备,一下就被这一撞痛醒了。
“啊!痛死我了,你死人啊!不会说一下!”香莲儿一脚将易小刀蹬开,揉着自己的屁股。
“我说了啊!”
“你说啥了?反正疼的也不是你的屁股!”
“咳咳,那个…别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虽然这里也没有别人…”易小刀有些尴尬,摸着鼻子说道。
“啊?”香莲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一想起自己的话,和易小刀这种尴尬的样子,爬起来又是一脚“你想得美!”
“别闹别闹,快看,前面有光,我们去借宿一晚吧,你也不想睡在这荒郊野外吧。”
香莲儿顺着看去,果然有一处老宅,屋子里透出一道亮光,黑夜如豆。
那道光看着近,二人却走了好半天才走到屋前。
“有人吗?我们是皖城的百姓,逃难的,想借宿一宿,大爷?大娘…”
易小刀在门口喊道,一个“娘”字刚刚脱口而出,老旧的屋门“吱轧”一声,一名少女打开了房门。
只见这名少女,一身麻布长裙,一头漆黑的秀发披散下来,白嫩的小脚上穿着一双草鞋,两个大拇脚指透过草鞋钻了出来。再看脸上,一对眉好似柳叶,一双眼含羞带怯,面上白净得很,倒是那右眼眼尾处,生了个浅痣。
易小刀看得呆了,清风慢慢拂过,树叶慢慢沙沙作响,香莲儿在一旁慢慢张口,却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话,此时易小刀的眼里只有眼前的这名少女。
易小刀这时候也顾不上了,慢慢伸出来向着开门的少女右眼眼尾的那颗浅痣摸去。
“嘭”少女将门直接关上,易小刀吃这门一撞,甩了甩撞疼的手,这才清醒了过来。
“哪里来的登徒子?我告诉爹爹去!”少女在门内喊道。
不一会儿,突然一声雄厚而老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快滚!混账东西还敢调戏我女儿!再不滚,等老汉我穿了衣服起来,把你丢到山沟沟里喂狼去!”
“都怪你!你是不是手欠啊?没事调戏人家,这下好了。怎么办吧?”香莲儿在一旁气不过,照着易小刀屁股就踢了一脚,报了自己刚刚的“一撞之仇”。
易小刀尴尬得挠了挠头,看了看身后如墨般漆黑的夜色,再看了看一旁杏眼圆瞪的香莲儿,只能硬着头皮朝门里喊道:“老人家,刚刚是我失礼了,我是无心的,还请老人家原谅啊。天这么黑了,我们实在没地方去,还请行个方便啊!”
“不准!快走!再不走,我的钢叉可不饶你!”雄浑的声音再次在门里想起,盘随着声音的还有搜寻金铁之声,好像这老人家真的在里面找钢叉。
“别别,老人家,要不这样,我在外面,我不进去,我这位妹妹进去歇息一晚,如何?求求你们了。”易小刀连忙讨饶,朝门里喊起来,说完也不顾人家看不看得到,对着门就作揖起来。
门里安静了下来,父女两窃窃私语,好像在商量一样,不一会儿,还是老者的声音响起“那倒可以,女娃儿你进来吧,你这混小子可不准进来,我这钢叉就在我床边,你要是敢进来试试看!”
话音刚落,门又“吱轧”开了一道小缝,少女伸了个脑袋出来,冲香莲儿招了招手,香莲儿想抬腿再给易小刀一脚“谁是你的妹妹?”但是想了想刚刚他为自己求情,抬起的腿还是放了下来,钻进门去了。
易小刀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门坐在地上,撑着脸数起了星星来。
“啊!”
香莲儿一声惊呼从门里传来,易小刀听到惊呼,纵步掠到门边,急切地敲门问道“香莲儿,你怎么了!”
但是自从香莲儿惊呼之后,门内再无了声音。
第六卷 京城风云 第六章 穿过去了
香莲儿进入了屋中,不一会儿便传来了香莲儿的一声惊呼,易小刀连忙跑到门边,趴在门上,出声询问“香莲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哦哦…没事,我撞到凳子,砸我脚了…”香莲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你可别进来啊,我们在换衣服呢!”
易小刀这才松了一口气“哦…没事就好。”一想到自己刚刚高声询问,怕吵醒了那少女的爹,又悄悄低声道“你们小心一点啊…”
而屋子里,两个少女压低声音说起话来。
“你说什么?家里就你一个人?那刚刚听到的那个老头的声音?”香莲儿问道,向屋子里四处查看。
“嗯,就只有我一个,我爹我娘都去城里卖东西去了,可是现在还没回来,刚刚听到外面有人,我还以为我爹我娘回来了呢。刚刚那声音是我模仿我爹的,还行吧?骗过你们没有?”少女说着话将灯从房间里移了出来。
“何止是像啊?我以为屋里屋里真的有一个大叔呢!你怎么做到的啊?再模仿一个我听听?”香莲儿满脸期待地看着少女。
“月儿,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少女放下灯,悄声张口说道,一个雄厚的男子声音从少女嘴中发出,灯火映照,说不出的怪异。
香莲儿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姐姐好厉害啊,刚刚把那家伙吓得要死。你叫月儿?对了,我叫香莲儿,外面那家伙叫易小刀。”
“嗯呢,我叫何月儿。看来你们都不是坏人,我把他喊进来吧,这大夏天的,外面蚊子却不少呢。对了,你们大晚上来这山里做什么啊?”何月儿说着就要去开门。
香莲儿一把拉住“”不用,那家伙皮实得很。”听到何月儿问到来这里的原因,香莲儿沉默了下来。
这时,易小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香莲儿,香莲儿,快出来,有两个人往这边来了,还有兵器声音,快出来。”
香莲儿和何月儿对视一眼,走到门边打开门,看到易小刀一副偷看门缝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蹬过去“你又耍什么花招,人呢?人在哪啊?”
易小刀被蹬得翻了个跟头,像是为了验证易小刀的话,一名中年男子,搀扶着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地走到屋外。
中年男子身穿一身夜行衣,衣服里似有软铠,夜行衣罩在外面,也能隐约看到内铠的胸口处好似有一蛇头,袖口裤管处都用细绳扎得严实,动作干脆,腰间插着一把短刀。面上蒙着面罩,此时搀扶着少年,眉头紧皱,十分担心少年的身体。
而少年一身白衣,每走一步,衣袂纷飞,显然衣料十分不错。而白衣的胸口处绣着一只兔头,随着少年的每个动作而显得活灵活现。
只是这少年的情况不容乐观,背部受了几处伤,也不知是被剑还是枪所伤,整个后背血红一片,嘴里不时地吐着血,衣袖上的血迹想是擦拭嘴角所致。
中年男子来到屋前,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两个少女,心里稍稍少了几分警惕“几位小友,请问家中可有大人?我们想借宿一宿,麻烦和家中长辈通报一声,行个方便。”
易小刀一早就看到中年男子的内铠和短刀,本来绷紧了神经,先查看好了逃跑的路线,但是见他说话如此客气,才稍微放松一些。
易小刀出声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可不敢随便留人住下,而且看你们这一身血腥,肯定是被仇家追杀,要不就是被官府捉拿的要犯吧?我们可不敢随便收留。”
中年男子回道“这位小友刚刚就一直盯着我的短刀和软铠,想来也知道我身份不一般,故意问我们是不是要犯,也是想探我们的底细吧?”
中年男子将少年扶到屋外一处大石头上坐下,转身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眼下这处境,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们是隶属皇帝的十二天卫,我是巳刺卫,这是卯疾卫。我们是来奉命调查皖城水灾实情的。”
少年在石头上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一大口血来,男子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我们本是在皖城东边十里处等候,由十二天卫的子隐卫去打探,但是子隐卫回来的时候已经身负重伤,只告诉了卯疾卫情报就已殉职了。不想追兵随后而至,卯疾卫在明,我在暗,多亏如此,几次缠斗一明一暗得以逃脱。只是卯疾卫兄弟…”
少年抬起衣袖,擦拭着嘴角:“十二天卫,各司其职,巳刺卫大哥无需多想。是我技艺不精,脚步不勤,才有此报。只是难以复命,巳刺卫大哥,你不必管我,快去芜城寻找接应的天卫兄弟们,速传皇命要紧。”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兄弟无需多言,十二天卫各司其职,出来的时候我们指挥使告诉我们任务,保护子隐卫,卯疾卫两位兄弟。只是想不到他们这么多人,各个身手了得,我没能保护好你们…实在惭愧。”
中年男子冲易小刀拱手道:“不知今夜留宿可否应允,如果实在不便亦无妨,若是家中有些草药…”
话音未毕,黑夜中一物飞来,正中少年,将少年带出数十步钉在了地上,原来是一把长枪!
“你们两动作好快啊,害咱们这一通追啊,哈哈哈哈。”与长枪同来的,还有一阵大笑。
只见皖城城墙上孔豹身边的副将,带领数十人骑着马从黑暗中奔出,不一会儿,将何月儿的屋子包围得水泄不通。
男子连忙掠至少年身边,查看情况。少年艰难抬头,吐出一口血,缓缓说道:“拜托了…”说完又缓缓低下了头,没有了声息。
男子将少年放下:“兄弟相托,固然重要,然我已违皇命,未能保护好两位兄弟…几位小友,刚刚我将皇命相告,也是知道我已经走不掉了,你们快走,我来拦住他们!你们一定要赶到芜城,东城城门口告示牌后面有一块木板,抽出木板不消刻钟,自会有人接应你们。”
男子抽出腰间的短刀:“就说‘李太师门将孔豹追杀流民,擅杀天卫,意图谋反!’”
易小刀听闻,连忙拉着香莲儿和何月儿,向男子点头道:“我等若是逃出生天,必定传达!”言毕,拉起两人就走。
副将闻言,从士兵手上一把抓过一根长枪,向三人掷去!
“叮”
男子一跃而去,手中短刀格挡住枪头,被长枪冲劲带得后退几步,一脚将长枪踢开。
易小刀听到背后声响,也不回头,拼命地拉着二人向前跑。
副将抽出腰间长剑,一跃下马“你们给我去追!我来宰了这条蛇!”
一众兵士纵马从男子身边掠过,副将本以为男子会去阻拦兵士,准备背后一击,谁料男子纹丝不动,任由兵士纵马去追易小刀等人。
副将见此情况,不由得愣住了,男子见副将愣住,转身向何月儿家里跑去。
这下更让副将摸不着头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你故意告诉那几个孩子这么大的情报,目的就是为了调虎离山,这下这里就我们两个了,我若是稍不留神,保不齐真的被你在这里结果了,好一条毒蛇啊!你就不顾那几个孩子的死活?”
男子进屋后反身将屋门关闭,在里面喊道:“可不关我的事,那些孩子都是你的手下兵士杀的,与我无关!”
副将冷哼一声:“你若不将事情泄露,我们又怎会去追杀那几个孩子?”
“你们若不追杀我,我又怎会把事情告诉那几个孩子!”
副将气极反笑:“你们天卫若不来刺探!我们又怎会去追杀你!”
“你们不为非作歹,我们吃饱了才来刺探你们!”
“……”
副将闻言,不再答话,坐在院内的石凳上,长剑插在地上,就和这巳刺卫干等起来。巳刺卫擅长暗杀,若是贸然进去,说不定就此就栽了。
巳刺卫见副将此状,知道已是不能善罢甘休,也在屋内四处查看起来,走进内屋,看到内屋的窗户正对窗外后山,计上心来。
再说易小刀这边,拉着二人没跑多远,只听得背后马蹄阵阵,心知不妙,眼见前面一处大青石,拉着二人奔至大青石旁,三人喘息不断,易小刀喘了两口,平复了一下,就盯着来路,等着骑兵们的到来。
很快,骑兵们赶到,看着易小刀三人站定于大青石处等着自己这边众人,一时担心有诈,也不敢上前。
众人商议一番,留下两人看住马匹,其他七人下马提剑持枪,慢慢向易小刀三人围拢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耍什么滑头,但是你在城头上打死赵五赵六,我可是看得真真的,这次,你可别想再跑了”为首的兵士言罢,向身后几人示意,身后六名士兵,左右散开,将易小刀三人围了个结结实实的。
七对三!!!
副将在院内坐了半晌,听得屋内没有动静,心头有些疑惑,猛地站起,绕着木屋向屋后跑去,看到屋后的窗户大开,一串脚印沿着后山而上,立马提剑向后山掠去。
不一会儿,何月儿的家里,前门慢慢打开,巳刺卫从屋内缓缓探步而出,向后山看了一眼,略一思索,向着诸人来时方向,下山而去。
这边七人将三人围拢后,一步步慢慢靠来,易小刀三人被逼到石前,已是退无可退。香莲儿几次忍耐不住,就欲上前拼命,都被易小刀死死拉住。而何月儿从一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她也不知道何去何从,整个人被易小刀牵着像一根芦苇,走到哪跟到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小刀则盯着两边慢慢靠拢的士兵,要不是身边这两个姑娘,他本有几次机会可以逃脱,甚至于刚刚他也不会在这里停下,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
眼见几个士兵步步为营,当先两人躬身持枪,就欲上前刺来!
“大…大哥,那是什么…”
一个士兵声音有些颤抖,拉着起先的那名小头领,向易小刀几人身后的林子里指去。一句话,让两名士兵停了下来,循声看去。
这小头领也借着月光看去,只见易小刀身后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黑影手中提着一把剑,辨不出男女,只是静静地站着。
易小刀三人也顺着这士兵的指向回头看去,何月儿刚一扭头,吓得不由得“啊”一声大叫。香莲儿则一步挡在何月儿身前,顺手一把拉过易小刀,挡在自己身前。
易小刀“主动”挡在两名姑娘身前,看到黑影也有一些打怵,要不是身后香莲儿死死抓住他不放,说不定易小刀已经腿软站不住了。这大晚上黑咕隆咚地,看到身后站着一团比夜还黑的黑影,搁谁谁也打怵。
“什么人!官府办案,无事快滚!”小头领朝着黑影喊道。
那团黑影没有回应他,仿佛就没有听到一样,自始至终都一直安静地站着。
“我等皆是京城官军,奉命捉拿乱党”
小头领向身边士兵扭头示意,那名士兵二话不说,举起长枪就向那黑影掷去!
“咻”
长枪钉在黑影身后的大树上,枪身因为后劲不断左右摆动着。
黑影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