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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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阳光下,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浪起伏,流光溢彩。
金色的沙滩上,躺着一个绝美的女子,体态妙曼,面若娇花,却昏迷未醒。
“我认得她!陈国九公主陈云凰,国色天香啊……想不到我黑煞有这等艳福,哈哈……”
长相粗野的海盗头子黑煞面露淫笑,搓着手,慢慢靠近。
其余海盗无不啧啧有声,垂涎欲滴。
“滚开!她是本王的!”
一阵劲风自背后袭来。
黑煞回头一看,是以阴戾狠毒闻名于世的山贼白鬼王。
黑煞敏捷挡开,无心恋战,“白鬼王,咱们见者有份,雨露均沾,你我兄弟睡了这亡国公主,找到飞凰图平分天下,岂不乐哉?”
白鬼王轻飘飘落在云凰身边,嘿嘿一笑,算是应允。
衣衫尽湿,峰恋起伏,诱得白鬼王伸手就去掀云凰的衣襟。
陈云凰猛然睁开眼睛,飞身跃起,迎面出拳,势如雷霆……
“啊!”
白鬼王发出一声惨叫,鼻歪眼斜,七窍流血,顷刻之间一命归西。
没听说过九公主会武功啊!
黑煞头皮发麻,转念一想又喜形于色,“杀了好,杀了我黑煞独享美色,独霸天下!”
黑煞自恃武功高强,不怕死地伸出咸猪手:“美人儿,过来!”
云凰闪身撤离,疾如闪电,避过黑煞抓扑,转至其后,一掌推出!
黑煞顿时僵挺,但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剧痛无比。
随之一声闷响,黑煞爆体而亡!
“胆敢冒犯者,格杀勿论!”
云凰傲然玉立,斜睨诸人。
海盗们面面相觑之后,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与其留你们为祸人间,不如渡你们改过向善!”
云凰缓缓抬手,玉指翻转,虚空中,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渐如实质……
瞬息间,苍茫海上,巨大的飞凰凌空而起,恩泽四方,光华耀眼,令人目眩神迷。
众人愕然回头,见此奇观,无不目瞪口呆。
他们丑陋的灵魂被一股温暖光明的力量荡涤,身体剧烈震颤。
“等你们醒来,会忘记前尘往事,重新做人,若再恃强凌弱,杀无赦!”
耳边,传来云凰威慑的声音,他们来不及俯首听命,便接连昏迷,横七竖八躺倒在沙滩上。
飞凰翕合金色的羽翼,回归其身。
云凰转身,面向大海,望尽长天,“苏玉辙,你等着!”
…………………………………………
金秋十月,孤龙山。
山染流丹,天高云淡。碧瓦飞甍的孤龙寺里,梵音袅袅,香客如云。
后院,崇圣殿正堂,佛像威严,群僧肃立。
皇帝陈隆的皇后曹曦跪在蒲盘上,双手合十,一脸虔诚,默然许愿。九公主云凰跪在后面,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那些僧人低眉顺眼,好生无趣,其中没有苏玉辙。
也不知道苏玉辙还在不在这寺院里。云凰回头间,一闪眼,看到门外有一个穿着僧袍的俗家弟子,一手提着木桶,一手拿着绳子,脚步从容地走向远处的梧桐树那边。越过那少年的背影,云凰的目光落在那开满紫色花朵的梧桐树上。
碧空如洗,花簇如云,美不胜收。云凰趁父皇母后不注意,偷偷跑出殿外。
殿门旁,御前带刀侍卫楚萧刚要阻止,云凰把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楚萧无奈地看着公主脚步轻盈地跑向那棵梧桐树。
梧桐树旁边不远的井台上,那个俗家弟子已经用绳子拴好木桶,把木桶顺到了井里,拿着绳子的另一端,转身走向梧桐树。听到声响,他猛然转身,一脸戒备看向云凰。
云凰跑得急,仰着脸,迎着秋日阳光,笑嫣如花,美眸闪亮,注意力全在满树花枝上。
微风拂过,枝头花落。云凰霓裳翩然,伸手去接飘在半空的花朵……
少年冷冽的目光闪过一丝错愕,只觉心跳错落,呼吸凝滞,松开了紧攥的拳头。陈云凰。这三个字沉实地敲在他心上。
云凰看着落花正兀自欢喜,眼睛余光瞥见人影,诧异转头,脸上的笑意犹未散去。
四目相对,周遭瞬间一片虚空静寂。
云凰吃了一惊,三年未见,苏玉辙竟变得这般好看,面如冠玉,俊逸非凡。他蓄了发,不再是那个光头小和尚,哪怕是穿着件麻布僧衫,也身资卓绝,自带威仪。他那双灿若寒星的黑眸,扫过来的目光像淬着冰,又像燃着火,让她莫名心颤。她僵在那里,忘了言语。
苏玉辙凝视着云凰绝美的嫣容,握在手里的绳端被扯动,他猛地回过神儿来,迅速地看了一眼殿门。并没有侍卫注意这边,楚萧正走进殿堂,背对着他们……
苏玉辙转身,飞快地把绳子的这端绕系在梧桐树干上,打了死结,又拉了拉绳子。
云凰疑惑地看着他,正想问,苏玉辙身形一闪,带过一阵劲风,揽住云凰纤细的腰肢,把她带到了树上!
“你……”云凰的声音被他捂了回去,他另一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已抵在她的脖颈上,声音低沉冷硬:“别出声,否则本王杀了你!”
云凰被他禁锢在怀里,一时动弹不得。她眉眼弯弯,眸光闪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大殿的方向。她想告诉他,他这样开玩笑太危险,如果让父皇母后知道了,他会掉脑袋。
苏玉辙明显知道她的意思,眉头微微一紧,抵在她脖子上的刀稍稍撤远了些,捂着她嘴的手却压得更紧了些。
繁花似锦,团簇如云,把两人遮掩起来,如果没人刻意寻找,很难发现她们。
苏玉辙身体紧绷,微微粗重的呼吸洒在云凰颈项间。
他没有松开她,她也不挣扎,一直偏头看着他,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苏玉辙对上她水光潋滟的美眸,不由心跳如鹿,但觉温玉满怀,柔若无骨,芬芳如花。他皱紧眉头,阴霾的眼神更加幽邃,生硬地挪开了目光。
云凰见此,不由好笑。三年不见,苏世辙还是这么别扭,明明对她百般好,偏总是摆出拒人千里的模样。他现在真的太好看了,她的皇子哥哥都是人中翘楚,没有一个比得过他。她有好些话想跟他说,想告诉他不用这么紧张,她不会让父皇母后为难他的。
可他捂着她的嘴。她只好用舌尖抵住他的手心舔了舔。
濡湿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如闪电般贯穿了全身,苏玉辙猛地一愣。他黑眸一沉,身体里异样的悸动如潮涌动,震撼至极。他不由有些恼怒,正想警告她,对上她喜悦的眸光,心一软,把匕首收了起来,焦灼地回头看向崇圣殿门。
云凰心下无尘,只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丝毫没有意识到大难临头……
崇圣殿正堂。
皇帝陈隆的皇后曹曦祈愿后睁开眼睛,相互搀扶起身,走到供桌前,一个壮年的僧人双手拿着签筒,恭敬地鞠身施礼:“请陛下皇后抽签纳祥。”
陈隆欣然,伸手抽了一支签,递给了壮年僧:“请高僧解签。”
僧人接过看了一眼,变了脸色,“陛下,大凶,恐有血光之灾!”
陈隆眉头一紧,退后一步,刚要说话,壮年僧突然把那只竹签调转过来,把尖锐的一端猛地刺向皇后曹曦的胸口,然后狠狠地拨了出来!
鲜血奔涌,曹曦失声尖叫。陈隆大惊,上前一掌推开壮年僧,扶住曹曦,就在这时,静立两旁的僧人们竟一拥而上!
刚进门的楚萧大叫一声:“护驾!”拨剑冲过去,护在陛下皇后身边,连捅了几个僧人。
门外的侍卫们听到异响,全都冲了进来,和僧人们打成一团……
树上,苏玉辙回头深深看了云凰一眼,又看向井口。
云凰有些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赫然发现,不断有人从井里爬上来,躲在井边的矮墙下!
清一色的蒙面黑衣人,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全都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那口井下,分明藏着暗道!
云凰惊心动魄,正要奋力反抗,苏玉辙猛地把她转过来,反剪了她的双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地圈在怀里,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云凰终于明白,刚才他为什么要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树干上了,他不是要打水,而是要让井里的人顺着绳子爬上来,想杀了父皇母后!
云凰心急如焚,拼命扭动挣脱,可苏玉辙臂力惊人,铜墙铁壁一样圈禁着她。情急之下,她张开嘴,狠狠咬他的胸膛。
苏玉辙吃痛,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松口,冷峻的脸上满是隐忍的杀气。
第1章 生离死别
就在这时,从崇圣殿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杀声。透过半敞的殿门,云凰看到,之前那些唯唯诺诺的僧人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和侍卫打成一片。侍女们惨叫不绝,鲜血四溅,尽被诛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本该祥和的寺庙圣地宛如人间地狱!
楚萧和几个侍卫且战且退,拼命护着陛下皇后突围!眼见侍卫略占上风,这边的黑衣刺客和僧人们里应外合,楚萧和侍卫们寡不敌众,渐显颓势……
陈隆竭力挥动手里的宝剑,抵挡刺客围攻,保护皇后曹曦。曹曦花容失色,连站都站不稳。父皇难以全力施展,后背被划伤,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染红明黄的锦服……
云凰惊怔地看着这一切,极力想挣脱苏玉辙的钳制,却徒劳无功!
云凰恨死自己了,她弱不禁风,身无长技,难保自身,更别说救父皇母后于危难!如果她之前跟着静音大师勤修武艺,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至此,云凰才知后悔两字,乃是世上最狠的毒药,瞬间可摧心折骨。
眼前全是凌乱的刀光剑影和血肉横飞的惨状,铺天盖地的无助感让云凰泪流满面,拼命扭动身体想脱身。
“别逼我杀你!”苏玉辙终于不耐烦,竟然把她反过来,用双腿圈住她的腰身,一只手搂紧她上身,松开她的下巴的另一只手却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云凰什么也看不到了,激烈的打杀声反而更加清晰,恐惧被加倍放大,让她无比绝望。她奋力挣出一只手,拉开捂住她眼睛的那只手,却刚好看到,遍体鳞伤的父皇张开双臂拼死护着母后,被一个刺客一剑穿心!而母后,被后面的刺客一剑封喉,血溅当场!
所有的一切瞬间模糊,凌乱的人影都变得虚幻飘渺,刺耳的嘶杀和哭号惨叫也轻飘开去……云凰瞪大泪眼,看着父皇母后先后倒在血泊里,被刺客们捅成马蜂窝……
苏玉辙松开云凰,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蒙了云凰的鼻唇,只让她露出两只眼睛。他凝视着她的泪眸,语气冰冷:“想活命就给我安静一点!”
云凰没有一点反应,眼睁睁看着那些太监、侍女、侍卫尽被杀戮,沉实的惊恐、痛苦和仇恨压得她呆若木鸡。
苏玉辙搂着她的纤腰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前来礼佛的人,除了她,死的死,伤的伤。
楚萧还在负隅顽抗,他紧握宝剑,背靠着井边的那堵矮墙反击,不死不休。
云凰回魂迂魄,猛地推开苏玉辙,扑向倒在血泊中的父皇,悲泪泣血:“父皇!父皇!母后——”
她的哭喊声让众人停止了动作,楚萧趁机钳制了一个黑衣人。
陈隆虚弱地睁开眼睛,用尽全力抬起右手,焦灼地看着云凰。
云凰一愣,会意,伸过手去。陈隆在云凰掌心轻轻划过,艰难地吐出:“飞……凰……图……”
站在一旁的苏玉辙见状,神色复杂地看向云凰。
云凰不解,却来不及细问,陈隆手臂从半空落下,含恨而死。
“父皇!父皇……”云凰痛不欲生,却被苏玉辙一把拉回怀里。
楚萧见状,一刀抹了黑衣人的脖子,又奋力杀了几个黑衣人,想上前解救云凰。
苏玉辙眸光一冷,扼住云凰的咽喉,声色俱厉:“住手!不然我杀了她?”
刺客们停止了攻击。
楚萧闻言变色,迟疑片刻,沮丧地把手里的宝剑扔到了地上。
一个刺客立刻举剑刺向楚萧的胸口!
云凰拼命挣扎,声嘶力竭:“不!不要!”
苏玉辙反应迅猛,伸手捞回云凰,另一只手扬起匕首击落了刺客手里的剑。
刺客们一愣,齐齐看向苏玉辙。
苏玉辙冷声:“先留着他的狗命!”
“是!”两个刺客立刻上前,把楚萧钳制住。
其余刺客和伪装的僧人齐齐聚集过来,跪拜在苏玉辙面前,恭敬齐呼:“殿下智勇,大事已成!”
殿下?云凰震惊又愤恨地看着他,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他冲着一众人点点头,语气清冷:“把这里清理一下,不要污扰了佛门圣地。”
“是!”刺客们俯首听令。
“太子殿下,周将军应该已经攻占了皇城!”一个刺客抱拳提醒。
“嗯。”苏玉辙应了声。
云凰趔趄了一步,眼前阵阵发黑。
皇城被攻占了,皇宫也在劫难逃,她的那些亲人是不是和父皇母后一样被杀……
云凰心痛如绞,泪雨倾盆。
众人四散开,拖拽着地上的尸体,像扔死狗一样,扔进那口井里,唯独留下了皇帝皇后的尸体。有刺客不知从哪里抬来了棺椁,把皇帝皇后的尸体扔了进去……
乘人不备,云凰猛地抽出腰间防身的匕首,奋力捅向苏玉辙,可他反应敏捷,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易把匕首抢了去。
云凰疯了一样的哭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苏玉辙冷眼看着她,不屑地动了动唇角:“就你?”
云凰攥紧了拳头,咬得牙关生疼。
看着她燃着仇恨烈火的眼睛,苏玉辙漆黑的瞳仁缩着缩。时间真是鬼斧神工,把她雕琢得这般精美绝伦。他还记得,就在刚才,她还担心他被降罪。呵,似乎一直以来,除了她,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从小到大,他活在尔虞我诈的权谋里,忍辱负重,如履薄冰。他深谙皇家无情,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这个皇子随时会成为弃卒。
她是他年少光阴里唯一的暖。他想要永远留住这份温暖,可惜世事弄人,他和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仇人。
可那又怎样?他可以逆天改命!只要他忍辱负重,终会得偿所愿,到那时,他就能保全自己和喜欢的人,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云凰不遗余力,张牙舞爪像只疯狂的小兽,仇恨让她全身发抖。
苏玉辙把她圈在怀里,沉声说:“想杀我?先给我好好活着。”
杀了她的父皇母后,毁了她的一切,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让她好好活着?她又气又急又恨,一口腥咸直冲而上,喉头一紧,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公主!公主!”楚萧惊叫。
云凰的意识一片空白,软倒在苏玉辙的怀里……
第2章 不堪回首
人生大梦境。
陈云凰迷迷糊糊的,不知身在何处……
那年,陈云凰四岁。那个夏日的午后,她被楚萧秘密护送到了孤龙寺。
寺庙主持静音大师是个得道高僧,武艺超群,学识渊博,父皇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让云凰拜他为师。
静音大师素装出迎,慈眉善目,仙气环身。他站在寺门旁,身边只有苏玉辙。
这是父皇的意思,既然是秘密,自然不必张扬。
云凰是普通人家孩子的打扮,甚至送她来的只有楚萧。
楚萧不苟言笑,例行公事把她送到,立刻离开回宫复命去了,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云凰闷闷地看着石砌的寺门,又看了看微笑着的静音大师,最后看向苏玉辙。
他剃着光头,灰蒙蒙的小脸紧绷着,皱起的眉头下,眼睛如曜石般黑亮,目光不善地瞅着她,紧拽着静音大师的衣袖,生怕被人抢了师傅一样。
云凰想到自己被父皇母后遗弃在这里,从此孤苦无依,要和这个小和尚一起生活,她就打心底难过,忍不出“哇”地哭起来。
苏玉辙被吓了一跳,他先是往静音大师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头一脸不屑地看着云凰。
静音大师把苏玉辙从身后捞出来,摸了摸他的光头:“她叫云凰,是你的师妹,去,领她去你昨天收拾好的禅房。”
苏玉辙嫌弃地看向云凰,她哭得惊天动地,林子里的鸟们都被她吓飞了。
静音大师惜字如金,转身进了寺门,连句安慰都没给。
云凰哭得无趣,睁开泪眼四下看看,天广地阔,林深似海,她就像落进汪洋里的一片薄叶,无所依傍,前路迷茫。唯一的活路,似乎就是跟着苏玉辙走。
苏玉辙看她哭声弱了,凑上来,从背后伸出攥着拳头的右手:“给你。”
云凰哽咽着问:“什么?”
苏玉辙脸上闪过一丝坏笑,突然反手松开拳头,一只小青蛙猛地蹿向云凰,吓得她失声尖叫。
“哈哈……”苏玉辙捧腹大笑。
云凰惊魂未定,看着那只小青蛙一下一下蹦到旁边的石头上,瞪着两只圆眼,支着两只小短腿。她抹了一把眼泪,蹑手蹑脚地凑上去,伸手想捂捉那只小青蛙。
青蛙等云凰快得手的时候,猛蹬后腿,机灵地跳进下面的水塘里。
水塘里,荷花洁白,圆叶碧绿,更有许多薄翅轻巧的蜻蜒起起落落,好看至极。
云凰不由看得入迷,苏玉辙冷不丁从背后推她了一把,她脚下一空,直愣愣掉进水里去了!
云凰来不及呼救,就不露头了,窒息感让她气血翻涌。
苏玉辙跳下来,把她托出水面。头刚露出水面,她立刻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苏玉辙钻出水面,一手托着她腋下,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得一脸得意:“以后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把你扔进水里。”
云凰又气又恨又怕,刚要说话,苏玉辙突然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一片荷叶下隐藏起来:“有人来了!”
云凰诧异,顺着苏玉辙的目光看去,只见寺门前来了一队人马,盔甲裹身,杀气腾腾。
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抽出腰间宝剑,直指寺门:“九公主身上戴着飞凰图,搜,务必把她抓回去,其他人等,杀!”
众将士飞身下马,凶神恶煞冲进寺院,而后,厮杀声起,惨叫连连……
云凰吓傻了,她才刚到不久,怎么就有人追杀过来?还有,飞凰图是什么?她身上哪里有?
苏玉辙扭头看着她,眼睛黝黑晶亮:“你是陈国九公主?”
陈云凰张了张嘴,却没发得出声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恐惧,愣怔地看着苏玉辙。
如果苏玉辙大声叫嚷,把她交给那班人马……想着,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想到,刚才一脸嫌弃的苏玉辙昂了昂下巴,目光坚定又关切地看着她,“别怕,你是我师妹,我会保护你。”
听到这句话,云凰松了口气,心无杂尘的她看着苏玉辙眉眼弯弯,“师哥,谢谢你,你真好。”
似乎就是从那天,苏玉辙在云凰的心里,就是她的晴空万里,就是她的冬日暖阳。
……
往事历历,如今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苏玉辙,这个她自小依赖信任的人,竟然变成了她杀父弑母的仇敌。
陈云凰在惊悸惶恐中冷汗淋漓,肚子冷不丁挨了一记重拳,耳边传来一声怒骂,“装什么死,快滚起来!”声音顿了一下,变得诚惶诚恐,“太子殿下……”
一阵尖锐的痛疼长驱直入,陈云凰蜷缩地捂着肚子,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太子殿下?是她哪个皇子哥哥?
心中尚存一丝期翼,云凰抬头望去——
入眼是一双描金彩龙的锦靴,往上更是锦衣华服,珠环玉佩,随即,苏玉辙一张俊脸映入眼帘。他的眸光幽邃冷冽,看她如看过街的老鼠,尽是疏远与嫌恶。
直到此时,云凰也不愿相信所发生的一切。
眼前的苏玉辙,他与她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两小无猜的过往,而是天生的死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如寒冰,半天不言不语。
旁边的奴才趋炎附势,上前又是一脚,“该死的奴才,还不起来见驾!”
云凰一双蒙雾的眸子充满愤恨,盯着苏玉辙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咬牙切齿,“苏玉辙,有种你就杀了我!”
苏玉辙闻言,蹲下,抬起她的下巴:“想死?哪有那么容易?说,飞凰图在哪儿?”
飞凰图,又是飞凰图,那到底是什么?她一无所知。
云凰扭头避开他的手,抿着嘴愤恨地看着她。
苏玉辙冷笑,云淡风轻:“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就不会有今天。国破家亡,是你给陈国招的祸,怪不得我。”
脑海里浮现父皇母后惨死的一幕幕,云凰悲泪泣血,“苏玉辙,你无耻!”
苏玉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扫之前的冷静淡然,紧握着她的双肩狂躁地晃动,粗暴地质问:“我无耻?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把飞凰图交给我!为什么和他们一样逼我?为什么!”
第3章 人为刀俎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杀人父母祸人家国,还倒打一耙?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云凰猛地伸手甩了苏玉辙一记耳光,当胸推了他一把!
跟在苏玉辙身后的侍卫怒喝一声:“大胆!”立刻拔剑出鞘,直刺云凰!
眼看尖锋袭胸而来,云凰不躲不闪,怒睁泪目,一心求死。
哪知,剑进寸许,眼看伤及云凰,剑身蓦然被苏玉辙一把握住!剑刃立刻割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刹时沿着刀锋滴落而下!
“奴才该死!”侍卫吓得丢了剑,拜伏在地,浑身抖成一团。
云凰诧异地看着苏玉辙,一时愣怔。
“云凰,听我一句,把飞凰图交给我,我保你不死。”苏玉辙皱眉忍疼,声音暗沉。
“不!我不!”回神迂魄,云凰含恨,“你休想再骗我!我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了!”
“哐当”一声,苏玉辙扔了宝剑,愤然起身,粗喘着盯了她半晌,阴冷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见棺材不落泪!陈云凰,记着,不是我无情,是你无义!”
苏玉辙转身,走到门口,举手看了看横在掌心的伤口,紧皱眉头,“带她去乾呈殿!”
“是!”
那名侍卫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拣起宝剑,一把把云凰捞起来,拖死狗般往外走……
陈云凰被拖得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她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她被戴上了脚镣!
随着她的挪动,沉重粗粝的脚镣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肉,不过片刻,她的脚踝已是皮开肉绽,血迹斑斑!
苏玉辙在前面走得飞快,浑身裹着一团戾气,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云凰咬着牙,忍着痛,一声不吭。
这是天牢,关押死囚的地方!阴暗湿冷,宛如人间地狱。
行走其间,邪风惨惨,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此时此刻,云凰被噬骨焚心的仇恨包裹,已然无所畏惧。她死死盯着前面苏玉辙的背影,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公主!公主!”
突然,旁边的牢间里有人扑到牢门上,声音嘶哑地喊她。
云凰转头看去,心下大惊。那人披头散发形如鬼魅,脸上伤痕纵横,皮肉外翻,血泪交流;身上更是衣衫凌碎,被鲜血染得黑红油亮,一看便知历尽酷刑,已然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楚萧?你是楚萧!”
云凰想扑过去,却被拖拽得一个趔趄,脚踝处被铁链勒紧,疼痛钻心刺骨。
“公主,公主莫怕!人生得死,死得其所,夫复何恨!”
楚萧赤胆忠心,傲骨铮铮,感天动地,却感动不了苏玉辙。
苏玉辙脚步一顿,转头回步,一把夺过侍卫手中宝剑,戾气加持,迎面狠刺了楚萧一剑!
“楚萧!”
云凰惊叫。
苏玉辙拨剑而出,血溅三尺,点点猩红落在云凰的囚衣上,而楚萧,闷哼一声仰面倒地。
“苏玉辙!我恨你,我恨你——”
云凰冲向苏玉辙手里的剑尖,想与他同归于尽!他却敏捷闪身,提着滴血的剑,阎罗般杀气四起。
“来!杀了我!杀了我呀!”云凰怒不可遏。
苏玉辙冷眼看她,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走!老实点儿!”侍卫推掇了云凰一把,作威作福又不忘逢迎拍马,“殿下仁厚,要不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恨意翻涌,天地不应。
云凰咬牙,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楚萧说得对,人生得死,死得其所!她倒要看看,人面兽心的苏玉辙会把她怎么样!
从光线昏暗的牢房里出来,外面艳阳高照,天光大盛,晃得云凰一阵晕眩。
她眯了眯眼睛,环顾四周,雕栏玉砌,碧瓦飞甍,整个皇宫朱颜未改,却已一夜易主,不再是她的家国。
想到惨死的父皇母后,还有生死未卜的楚萧,云凰黯然神伤。她低头看向自己,囚衣加身,破烂不堪,纤细的脚踝伤痕累累,红肿疼痛,却不及心中悲痛之万一。
这些,皆是苏玉辙所赐!
这个她自小称之为师兄的心上之人,他到底是哪国的太子?处心积虑潜伏孤龙寺,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原来只为灭她家国!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恍然大悟,一切皆已晚矣……
静音大师呢?他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根本就为虎作伥?他外出云游,是凑巧避祸,还是有意纵容苏玉辙等?
还有,她的四个哥哥和姐姐们呢?她们现在是否安好?
云凰心思百转,被侍卫狠推了一把,“磨蹭什么,快走!”
云凰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脚镣发出一阵撞响。
苏玉辙闻声回头,见状变色,欲上前挽扶,却又刹住脚,肃立片刻,看云凰挣扎起身,眸光闪过一丝晦色,冷声道:“父皇召见罪奴,尔等不得无礼。”
侍卫唯唯诺诺:“奴才该死,奴才遵命。”说完,恨恨瞟了云凰一眼。
苏玉辙犹豫片刻,还是走近眼前,盯着云凰清丽绝俗的脸,一语双关,“陈云凰,此一时,彼一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不得你我。人贵知命,随遇而安。现在交出飞凰图尚且不晚,等到了乾呈殿,只怕……”
苏玉辙言犹未尽,一行衣着鲜亮的人由远而近,主首的竟然是七公主陈欣怡和她的母妃徐巧儿!人未到声先闻,七公主腰摆杨柳,谄媚如花,“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苏玉辙转身,紧抿着嘴唇一脸嫌弃。
陈欣怡尴尬少许,一抬眼,看到形容凄惨的云凰,竟是一脸幸灾乐祸,“哟,母妃,您快来看,这是谁呀?可不就是咱们的九公主么?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呢!”
徐贵妃款步走近,嫌弃地举袖掩着口鼻,“还真是!怎么还活着?真是碍眼!”
陈云凰愕然。
就算是同父异母,后宫争斗,可都是国破家亡之人,这对母女竟对苏玉辙恭敬顶礼,对她落井下石!
见云凰神色鄙夷,陈欣怡恼怒成羞,上前一步,冷颜厉色,“看什么看?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陈云凰百思不得其解,她悔改什么?
第4章 人面兽心
陈欣怡得寸进尺,不依不饶,“从前你仗着父皇的宠爱耀武扬威也就罢了,现在成了这般模样,还敢目中无人,我……”说着,她扬手就要打过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急?云凰冷眼相向,只觉得眼前的七公主,可怜可悲又可恨。
这时,苏玉辙冷哼一声,把手里沾血的宝剑扔在七公主脚下,“聒噪!”
七公主吓得跳脚,闪在一旁再也不敢吱声。
徐贵妃见状,一脸讨好,“太子殿下,小女失礼,万望见谅,都是九公主之前恃宠而娇,经常欺负欣怡,欣怡才忍不住说她几句。噢,差点儿忘了要紧事,前朝几个废皇子和公主都到齐了。陛下还在乾呈殿等着呢!”
前朝几个废皇子和公主?说的是她的哥哥和姐姐们?云凰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疑惑地看着这对母女,她们到底做了什么,能这般若无其事?
“知道了,陈云凰,走吧!”
苏玉辙冷声说完,转身就走。
陈云凰被侍卫推搡着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陈欣怡的冷嘲热讽,“瞧她那贱样儿,看她一会儿能熬得几时!”
徐贵妃轻蔑的笑声犹为刺耳:“陛下仁慈,要不然,她早就身首异处了。”
父皇已经驾崩,徐贵妃所说的陛下是哪个?
陈云凰满腹狐疑,想到马上要见到哥哥们,不由加快了脚步。
“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七公主陈欣怡语气轻松,挽扶着徐贵妃随后跟来。
乾呈殿内,竟然摆酒设宴。
陈云凰跟着苏玉辙入殿,苏玉辙跪拜:“儿臣拜见父皇!陈国九公主带到。”
“嗯。做得好。”
坐在龙椅中的男人含笑点头,威风八面,气势迫人。
云凰死死盯着他,他竟然是之前和父皇称兄道弟的邻国周皇帝周运辰!
陈云凰之前见过他。
那年两国罢战修好,父皇与周运辰签订友好邻邦契约。母后携她陪同父皇左右,周运辰还给她一支玉凤钗当见面礼。
原来和谈是假,缓兵是真!
陈云凰恨极,拔下发髻间的玉凤钗砸向周运辰。
苏玉辙眼疾手快,劈手将玉凤钗夺去,反扭她的手臂,顶她腿弯,逼她跪下,“跪拜新主!”
陈云凰愤慨,环视四下,二皇子陈锦麟、三皇子陈程远、四皇子陈镇东、六公主陈纤月、八公主陈越佳都在席上,没有太子陈坤成、八公主陈逸雪。
皇兄皇姐们都被卸下了珠翠罗绮,穿着粗布麻衣,个个形容憔悴,精神萎靡。
跟进来的徐巧儿和陈欣怡大礼拜过新皇,趾高气昂坐去上首右侧席位,满是嘲讽地看向云凰。
陈云凰恼恨,看着一众皇兄皇姐低眉顺眼,怒其不争。
周运辰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你就是九公主?长这么大了?”
“周运辰,你等狼子野心,背信弃义,毁我家国,不得好死!”陈云凰怒骂。
苏玉辙藏在袖子里的双手骤然紧握,暗暗咬牙。
众皇兄皇姐闻言变色,大气不敢喘。
“哈哈……”周运辰突然笑起来。
他狂傲得意的笑声,震得人心颤。
笑罢,他倾身向前,“你人不大,脾气不小。你也看到了,如今好好坐在这里的是寡人。不得好死的,是你的父皇母后。”
云凰两眼冒火,气血翻涌。闪眼间,看到苏玉辙投过来的目光含着隐忍和痛楚,她气极冷笑,“世事难料,因果循环,你们也不用得意太早。为了侵占了我的家国你不择手段,把自己儿子的姓氏都改了,那么小的孩子就送去寺院受苦。江山永固,帝王代序,这龙椅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又能霸占几年?”
殿上一时静极。
周运辰僵着脸瞪着眼,半天不声不响,可怕的威压让在场的每个人噤若寒蝉。
云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染血的囚服,抬起盈泪的双眼,看向苏玉辙,“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八岁那年,我六岁,你教训我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你说我嗜睡贪玩,好吃懒做,虚掷光阴,早晚后悔。现在,我真的后悔了,苏玉辙,我后悔太相信你,后悔身无所长,不能为父皇母后报仇……”
苏玉辙站在那里,不忍继续听云凰的控诉,怕她再说下去,彻底激怒周运辰,招来杀身之祸。他上前一步,“父皇,今天不是设了家宴吗?该来的人都来了,该开宴了吧?”
周运辰闻言一愣,随即笑得别有深意,“嗯,是该开宴了。陈云凰,念你年幼无知,寡人不与你计较,准你入席,与你皇兄皇姐共享此宴。”
“我不吃!”云凰看向一众皇兄皇姐,“你们也不要吃。”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由不得你们,开宴!今天谁要是不吃,格杀勿论!”周运辰怒喝一声。
皇兄皇姐们眼前的碗盏都被掀开了,里面盛着肉汤。
被关押苛待的皇兄皇姐们早已饥肠辘辘,又贪生怕死,当即二话不说,都埋头狼吞虎咽。
七公主陈欣怡和徐贵妃保持着仪态,慢条斯理地吃着,不时谄媚几句,夸赞美味。
陈云凰被两个壮硕的侍卫摁在一碗肉汤前,强迫她吃。
不知怎么,陈云凰闻到那肉汤的味道,就一阵恶心,剧烈地呕吐起来。
皇兄皇姐们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把肉吃光了,连汤也一滴不剩。
甚至,坐在云凰旁边的三皇子意犹未尽,把云凰的那份也抢了去,收拾得一干二净。
“哈哈……”周运辰爆笑如雷,“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云凰紧张地看着皇兄皇姐们,心想周运辰不安好心,那肉汤肯定有毒。
没想到,周运辰说:“你们知道吃的是什么?正是你们的父皇母后和狗肉!”
皇兄皇姐们闻言,先是惊愣半晌,然后全都捂着胸口干呕起来,一个个涕泪交流。
陈欣怡和徐贵妃面面相觑,想吐又不敢,忍得万分痛苦。
殿堂上回荡着周运辰狂妄的笑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陈隆啊陈隆,你想不到会有今天吧!哈哈……”
周运辰人面兽心,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已然不可理喻。
纵是云凰报了必死之心,也被他吓得一身冷汗。
周运辰笑着笑着,脸色猛的一变,阴戾地盯住云凰,厉声喝问:“说!飞凰图在哪里?交出来!”
陈云凰想起父皇临死前,在她手心画的痕迹,当时太过伤心,也没看明白父皇写的是什么。这些年,她也从来不知道飞凰图到底是什么。
周运辰狠狠盯着陈云凰,狞笑,“你不说是不是?不说寡人就把你的皇兄皇姐一个个杀光!杀光了他们,寡人再杀这宫里的人,这宫里的人杀光了,寡人就杀陈国的百姓!寡人倒要看看,谁能拗得过谁!”
云凰定了定神,“你要飞凰图干什么?”
第5章 急中生智
周运辰双眼放光,面露贪婪:“世人皆知得飞凰者得天下,你说寡人要它干什么?它是藏宝图,是富可敌国、权倾天下的存在。你告诉我,你把它放在哪儿?只要你拿出来献给寡人,寡人不但不杀你们,还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
皇兄皇姐们一听,一个个从席间爬过来,围着云凰,哀声恳求。
“皇妹,你赶紧拿出来,人命大过天,其他皆是身外物,皇兄不想死啊!”
“云凰,我们几个的性命都捏在你手里,你快拿出来吧!”
……
云凰看着一众哀号哭求的兄姐,心乱如麻。
保命要紧,这个道理她自然懂。如果她真知道飞凰图在哪儿,她早就拿出来了。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她真拿出来的,周运辰还是会言而无信,她们还是性命不保。
见云凰不声不响,皇兄皇姐们由失望到绝望到愤慨,个个面色不善。
这时,陈欣怡火上浇油,“你们就别求她了,她啊,留着藏宝图自己发大财,还管你们的死活!”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皇兄皇姐们的怒火,她们口不择言,群起而攻,苦大仇深地撕打着云凰:
“你这个白眼狼,飞凰图是我们陈国的国宝,凭什么你一个独占了!”
“父皇偏心眼儿,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把藏宝图交给你一个人管,岂有此理!”
“你想私吞,连我们的死活都不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
云凰腹背受敌,头发被扯乱,衣服被撕裂,身上各处被打得生疼。她用手臂护着脸,也不替自己辩解一声,默默地忍受着。
她知道,她说什么她们都不信。
呵,看来,她今天是走不出这个门了。就算不被周运辰杀,也会被她的皇兄皇姐们活活打死!
云凰只觉满心悲凉,恨意滔天,却无力脱离眼前的困境。
苏玉辙在一旁看着,心抽得生疼,但他只能忍。
周运辰手握生杀大权,他虽是太子,其实不过是周运辰的一枚棋子。
如果他此时强出头,不只救不了云凰,而且会将自己和云凰一起推进绝境。
苏玉辙此时已相信,云凰的确不知飞凰图是什么,可那天在孤龙寺,陈隆临死前,明明对云凰提到飞凰图。
苏玉辙强作镇定,实在已是焦头烂额。
“够了!吵什么!陈云凰,你交还是不交!”
周运辰凶神恶煞步步逼近,跟在他身侧的侍卫宝剑出鞘,剑身寒光凛冽。
皇姐们吓得抖成一团,皇兄也不争气地匍匐在地,连声求饶。
“寡人刚才已经说了,你不说,寡人就杀到你说!”
周运辰说着,冲着二皇子一指。
侍卫上前一步,挑剑一抹,二皇子陈锦麟的脖子被割伤,鲜血从细长的伤口奔涌而出。不消片刻,抽搐的二皇子就撒手人寰。
被威胁和亲眼所见死亡的切近,完全是两种感觉。
贪生怕死是所有人的本真,只不过情势因人而异,史上那些舍生取义的壮士之所以可敬,是他们宁为大义慷慨赴死,自行消杀求生的欲望。这种精神在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子皇女身上,丝毫不见。
他们被吓得发疯,悲号怒骂,无所不用其极,对云凰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仿佛毁他们家国、造成一切不幸的,不是别人,正是云凰。
看到亲人至此,巨大的伤悲如洪水倾袭而来,她咬牙忍着屈辱和亲人的各种伤害,万念俱灰。
“你交不交?”
周运辰拎起三皇子陈程远的衣领,把他甩到一旁。
陈程远吓得魂不附体,屁滚尿流,说话都结巴了,“云凰……你、你……快,快救我……”
云凰痛哭失声,“皇兄,不是我不救,是我真的没有。”
周运辰冷哼一声,侍卫长剑直入,陈程远被捅了个透心凉!
眼见二皇子三皇子惨死面前,剩下的几个更是形至疯癫,云凰被围攻其间,险象环生。
苏玉辙终是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护在云凰跟前,“父皇,儿臣这么多年,的确从未听到九公主提及飞凰图,也许其中另有隐情,容儿臣查明……”
苏玉辙话没说完,就被周运辰打断了,“另有隐情?能有什么隐情?寡人搜遍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飞凰图,凡有人证,都证实陈隆生前确实把飞凰图交给了九公主。既然她宁可一死,也不肯交出来,寡人成全她!”
周运辰说完,大吼一声:“来人!”
从殿外涌进十余个彪悍的将士,个个霸气外泄,杀气腾腾。
周运辰指着正抓着云凰不放的六公主和八公主,轻描淡写:“你们作战英勇,这两个罪奴就赏给你们了。”
“不要!不要!”八公主花容失色,痛哭失声。
“都是你害的!去死吧!”六公主把所有的恐惧化成怨恨,猛地扬手挠向云凰的脸!
云凰侧头一躲,耳后被她抓了三道血印子,鲜血顺颈而下!
将士们早就按捺不住,喜形于色,上前把六公主和八公主拖开,一个个上下其手,片刻,就把两个公主的衣衫扯得稀烂……
惨绝人寰的哀哭和疯狂的笑声萦满大殿,其情其状令人不忍直视。
苏玉辙的心悬在半空,哪怕拼命掩饰,还是忍不住看向云凰。
云凰两眼空洞地坐在那里,似乎对一切置若罔闻。
巨大的仇恨和无助感压迫着她,她一个弱女子,该怎样改变这可怕的一切?
“陈云凰,你交不交?不然,下一个,可就是你了。”
周运辰阴毒的声音慢腾腾地响起。
云凰倏然抬头,正迎上苏玉辙的目光,她盈泪的双眼满含仇恨,“苏玉辙,你说我把飞凰图交给你,你会护我一世周全,为什么让他如此为难?”
云凰的话,令周运辰和苏玉辙都愣了。
苏玉辙怎么也没想到,云凰会想出嫁祸于他的计谋。不过转念一想,她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他带人埋伏偷袭,在寺院里杀了她的父皇母后。又是他把她抓回来关进大牢,然后带到了这里。
他也没料到,周运辰竟然命人把她的父母与狗肉一起烹煮,喂食给她和她的兄姐。
这样的侮辱和伤害,的确令人发指。
他也恨自己无能,可眼下,他身不由己,必须听令于人,先保全性命,再见机行事,必要的时候,他拼死也会保全云凰。
云凰这一招让他始料不及,一时难以应对,不由惶然看向周运辰。
周运辰正眯眼盯着他,眼神闪烁不定。
苏玉辙暗暗叫苦,云凰恨他到这种程度,不惜玉石俱焚,让他情何以堪?
周运辰本来就是个多疑残暴的人,这事难以善了。
苏玉辙心思数转,紧抿着嘴,并没有立刻解释。
周运辰深深看了苏玉辙半晌,转身蹲下,捏着云凰的下巴,“你说,你把飞凰图交给玉辙了,什么时候的事?”
云凰豁出去了,“他带人杀我的父皇母后前,把我带到了树上,跟我索要,并承诺护我一世周全。”
“那是棵什么树?”周运辰问。
“梧桐。你不信,可问问那天在场的将士,苏玉辙把我带到树上时间并不短。”云凰对答。
周运辰放开云凰,起身转向苏玉辙,脸上已是杀气弥漫,“你怎么说?”
苏玉辙调息,斟酌词句:“启禀父皇,儿臣并不知飞凰图为何物,也不曾见过。”
周运辰:“你是说她信口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