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腰系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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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玄三十年,八岁的吴忧跪在自己娘亲陵墓前,说再也不练剑了。
第一章 吴家有女
大玄吴家龙盘虎踞于凉州繁盛之地,一把开天巨剑立与家府中央。
巨剑名擎天,百代之前大玄皇帝为奖吴家当时家主春秋护驾之恩,特地命天下炼器宗师夜以继日造就这可存万年气运的擎天之剑。
百年前有个开了慧眼的大宗师偶然路过这偏僻凉州,一眼便看到这立于天地之剑。素来对凡间物嗤之以鼻,走到哪都要说道几句、故作玄乎的大宗师也是被惊的连连倒退数十步,嘴角哆嗦,连连称赞吴家气运鼎盛如云中巨蟒,蟒身遮日月,张口吞天地。
百年后的一天,熹微晨光,紫气东来。
今天的吴家很是热闹,在江湖有用剑大宗师之称的吴家家主吴晨亲自开了自家大中门。
门外,满是鲜艳喜庆的红色,凉州各地都知,今日是吴家大小姐与京中大玄二皇子订亲日子。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地处偏远、素来不被世人惦记的凉州,这次也是沾吴家的光,在大玄天下热闹了一把。凉州甚至还有别州权贵也是赶了个大早,在吴家还未开大门前便堵在了门口。
这要换在平日,他们不在吴家府门前惺惺作态叹上几句就算是不错的了。
先前吴家府主痛失夫人后便传出那集吴家半生气运的儿子傻了,把自己困在书房之中,一呆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江湖有无数自称神算子之士,摇头晃脑,逢人便说这吴家气运鼎盛到头,不过百年便是巨蟒遁地,家道中落。更有甚者,特地骑马到凉州荒地,白衣飘飘,仙风道骨,驻马观望许久,叹气一声,随后道了句吴家大势已去。
当时的江湖,人人都对吴家气运衰败趋势深信不疑,现在可好,大玄皇帝一纸诏书,让这本盘踞于凉州的巨蟒,转眼化龙。现在的江湖,人人相传,吴家家中大小姐吴妙儿才是真正大气运者,未来吴家之顶梁柱!
在声声道贺中,吴家主吴晨也是给了各家面子,皮笑肉不笑的接待一番后,也是吩咐下人要好好招待。
阳光明媚,透在吴家家府内一处院落,这马上要入京的准皇妃吴妙儿正翘着二郎腿,清澈明亮的眼睛寸步不离手里的剑谱。
与府前的热闹相比,她这小庭院可真算得上是清静之处了。
身后的婢女小莲是看不下去了,担忧的说:“小姐,你这样入京可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呗。”面容精致的吴家大小姐微微一笑,眉宇间一点没有即将嫁人的兴奋感。
婢女小莲听后也是一叹,小姐是继承了夫人的美貌,方圆百里,谁不知吴家有女名妙儿?可继承了夫人相貌的她,却一点没继承夫人那份知书达礼,大家闺秀的样子。
身着青绿长裙的婢女嘟了嘟嘴,记忆里的小姐可一点都没有小姐的祥子,别家女子吟诗作画,她便舞刀弄枪。别家女子都是深藏于家府中,深怕抛头露面,可自家小姐倒好没事就往外跑。
这样的小姐要入了京,还是进皇家门槛,小莲想想往后日子也是直摇头,深怕小姐受不了庙堂高栏规矩。
庙堂与江湖不同,在自家里小姐要是受了委屈,吴家上下万号人大可以提剑跨马,追那个欺负小姐之人三百里地。可要是小姐在京城受了委屈,吴家还能马踏大玄皇都不成?
见这熟悉的嘟嘴模样,这与婢女小莲从小一起长大的吴家大小姐伸手在她眉间轻轻点了点,随后笑道:“现在只是订婚,能不能成还得看京城那位的脸色。再说了,就算成了,皇家地位之重,还不得选个好日子风风光光把我娶进京?”
婢女小莲看了看天,心想小姐说的也是有道理。眼瞅时节也是快到年末了,飞雪迎新年,家家户户的红灯笼也是早早挂在了门前。按照皇家习惯,想来这星相大臣得好好推敲个日子,可这所谓好日子,明年都不一定的选上。
嘴角微微翘了翘,这长相也称得上好看的婢女笑了起来。
小姐离出府的日子,还有一定时间。
“日子是还长,只是不知道我这个姐姐出嫁之时,能不能换在书房一呆就是十年的弟弟出一次门。”吴妙儿放下手中的剑谱,双眸看向吴家巨剑之外的第二大建筑,书房。
虽说称房,可这书房高耸入云,无论在吴家何处抬头望,除了中央巨剑外,第二眼准是这耸入云霄的书房。
顺着吴家大小姐的眼,婢女小莲也是看了向这书房。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小莲也是可惜吴家少爷这一身剑骨。
吴家少爷出生时,她五岁,也是记得事情的年纪。
记得那一天,夫人临盆,天地变色,九天上传来一声轰鸣,千万条雷霆游龙般滚走在云边,雷霆万钧,响彻九天。吴家巨剑剑身上彩光通明,气运直充天鼎。这等天地异象,吴家家主吴晨最先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力排众议将吴家蕴藏百年的气运分出一半来注入到这还未出生的胎中。
只听一声剑鸣意,一声孩儿啼,这身负吴家大气运者,便出生在这大玄天下。
记得吴少爷天赋很高,五岁入了拿剑门槛,七岁便跨进了一境,十岁掌剑意,是凉州公认的第一剑道天才。
只可惜啊,这被吴家少爷称为小莲姐姐的婢女又是一叹。
记得那天天空很低,白衣沾血的吴少爷跪在夫人墓碑前,雨水压在瘦小的肩上,面对吴家上上下下长老前辈,他只是轻轻说了声,不拿剑了。
随后白衣入书房里,画地为牢一待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府里上上下下,关系好关系不好的都去劝过,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大家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可是只有吴少爷心里明白那一天自己经历了什么。
收回心中思绪,吴家大小姐放下剑谱,动身往外走去。
一身蓝色衣裙轻轻摆动,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色丝带系紧,朴素却又不失一分高雅。
这个时辰,她应该是要去见见她未来夫君,大玄二皇子玄通的。
见吴妙儿出了屋,婢女小莲也是缓过神,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扇扇门窗,从原本偏院的鸦雀无声到中庭的人声鼎沸,站在一处紧闭的大门前,在无数羡慕的眼光下,一进院就成为所有人目光里主角的吴妙儿停下脚步。
简单整理下衣裳,她深吸一口气,随后淡淡吐出。
轻轻敲了敲门,等到耳畔传来进来二字,她便推开门,携身后的小莲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入眼便是坐在主位的吴家家主。只见他一身正装,气息收敛。
她朝自己父亲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年轻人以及他身边的老者。
年轻人长得很是俊俏,虽穿了一身普通的紫衣,却依旧挡不住他久居于龙气下的上位气息。
吴妙儿对他欠了欠身,心想来这就是大玄二皇子了。
曾在江湖听过这二皇子的传闻,说他不爱黄袍爱紫衣,文武双全,是皇室里货真价实的年轻俊杰。
今日所见,倒也是让吴妙儿心里放了一点心。
他身旁那个老者,不用旁人提醒,她也知道。
能跟在皇子身旁做贴身护卫的,想来也是在江湖上排的上号的高手,吴妙儿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大大方方朝这老人抱拳行礼后,也是在一旁坐了下来。
老者见此眉头轻挑,也是朝吴妙儿笑了笑,道了句不亏是我江湖出身的丫头。
紫衣虽能挡贵气,可遮盖不住脸上喜色的大玄二皇子见吴妙儿入座,也是连忙笑道:“早就听林伯伯夸赞过吴家小姐。说她出水芙蓉,称赞她用的一手好剑,在江湖上人人见了都得喊一句女子剑仙,今日一见的确是名副其实。”
“皇子说笑了,”吴妙儿摇摇头,又瞧见吴晨一脸别来烦他的神色,她有恃无恐继续说:“我也是常听人说,二皇子虽贵为皇子,却也是经常出入江湖,一身功夫练得也是不错。”
对此一笑置之的二皇子玄通看了看身旁的老者,他心里也是知道,虽有皇子身份,却一时半会很难让这在江湖中风雨飘摇百年之久的吴家服气。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微微一笑,他轻声道:“吴小姐说笑了,要说诗词歌赋,玄某倒有底气与小姐一争。可要提这功夫,我可不好意思在众位江湖前辈面前耍大刀。”
“无妨,既然吴家丫头开口了,殿下要是不接岂不是丢了玄家脸?”一旁的老士张口一个皇家,闭口一个玄家,一点都不怕事情闹大,甚至还有点煽风点火的意思。
这番举动,也是引得吴晨的注意。
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点你懂我的意思。
吴晨心领神会,顺着江湖老士的话,他说:“你们两个点到为止就好,别把我们这帮老骨头放在眼里。”
“好。”得了应许,双眸瞬间有了光彩的吴妙儿也是不等大玄二皇子回话,率先答应了下来。
话音刚落,吴妙儿兴致勃勃的起身去开中门。大门顷开间,众人只觉有风扑面而来,随后听见一声清脆剑鸣后,便是有丝丝暖意缠身。
门内,一束束阳光洒进屋里,将这装修不算华丽的大厅照个敞亮。
屋外,一身天蓝长裙的吴妙儿,手握一柄长剑,亭亭而立在众人眼前。
青丝披洒阳光,这吴家大小姐,容颜清丽,剑中藏芒。
吴家家主见状也是一脸无耐之色,心里一阵失落,他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吴家怎么就出不了一个读书胚子?
那站在椅子后的小莲,拍了拍自家脑门,心里骂自己怎么就没拦着点小姐。双眼不经意瞟向不远处的玄通,见这不由间被小姐迷的有点痴呆的大玄二皇子定了定神,随后大笑一声,潇洒离了座。
第二章 吴家有龙
东边朝紫气还未散去,吴家家府里又升起一抹剑气。
剑气从中庭而立,卷在紫霞中。
中庭众人只觉四面八方有数不尽的伶俐劲朝自己身上刺来,皆是冷汗连连、退避三舍。擦擦额头豆大汗滴,他们不禁多看了一眼吴家大小姐。
双目如玉,青丝漫舞,蓝裙秀颜,提剑化仙。
见此惊人气势,在屋头里正襟危坐许久的江湖老士也是摸摸自己白胡须,随后含笑朝身旁的吴家家主道贺。贺这吴家不出百年,又得多一位剑仙人。
吴晨皮笑肉不笑的附和一句,原本刚毅的脸庞也是显露无耐神色。叹了口气,抱拳拱手与旁边江湖老士说了声同喜。
江湖老士连道不敢当,指了指中庭的大玄二皇子,慢悠悠的说自己只是江湖行走途中欠了这京城娃娃的一个情面,此遭随行,只不过是还面罢了。庙堂的琐事,他可并无多少兴趣。
吴晨闻言一笑置之,江湖之高高不过庙堂门槛,这老士也只得在自己面前逞逞威风,真要是哪天撞进了皇家大院,估计能高兴的得失心疯。
老士哈哈一笑,全然不知吴晨心里所想,只是幸灾乐祸这吴家平白无故失了位女中仙。
吴府庭中,蓝裙紫衣,一人提剑,一人握拳。
早在外出游历途中,玄通便知晓吴家女剑仙吴妙儿的存在,深知此女子远不是黛粉榜单里那群空有外表的花瓶。
认真运起一气,脚走长龙,玄通抓住机会,一拳打出。拳走滚雷之势,破空而出,直击吴妙儿,没有一丝怜香惜玉意思。
吴妙儿莲步轻移,侧过身不硬接玄通这一拳。
见一拳扑空,玄通也是不给吴妙儿任何出剑机会,转身一拳一拳如雨般打出。
吴妙儿嘴角略过一抹笑,脚踏逍遥步,不慌不忙躲过玄通的一招一式。随后在玄通收拳的一瞬间,她划出一剑,还以颜色。
玄通心如止水,舍弃原有的优势,一连退了几步。呼出一口气,他掀起宽大的紫袍,将那悬在腰间良久的长刀拔出。
长刀出鞘,惊醒盘旋在紫衣上的皇宫龙气。吴家中庭上方,原先剑气就未消,现又见一金龙虚影盘长剑而上。
见此情形,中庭众人目光都一惊,直呼原来这个二皇子竟是位使刀客。
屋子里,吴晨神色不变,江湖老士好像是有心思一般,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些什么。
提剑的手愣了一下,这蓝裙女剑仙也是挑了挑眉,清丽的容颜有一丝恼怒。她自认自己用剑无法与老爹比,可也不至于被一个京城贵公子所轻视!
剑意环绕,吴妙儿这次没有留情,剑剑直取玄通性命。玄通也不知这个吴大小姐突然间怎么了,招招变得如此伶俐,不过他也没多想,这样反倒激起自己的好胜心!
既然姑娘没有留手,也怪不得再下了!
两人你来我往,全然将周围的人忘了个干净。转眼几十招过去,两人任然未分胜负。
屋子里,老士依旧神游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吴晨早已打起了哈欠,吧唧吧唧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外人看这场比武自然是好看的,可在自己眼里,无异于蹲在门口互相扔泥巴的孩子。
只是突然,原本一脸睡意的吴晨突然抬起头,脸上有惊喜神色,他透过窗户朝中庭外的书房看去,随后低声笑骂一句臭小子。
旁边的江湖老士收了神,没去搭理吴晨异样举动,而是盯着中庭的两人,半晌后,又出了神。
中庭里,剑气盘龙,刀光剑影。
吴府书房上,有一白衣男子正坐在书房窗口上,清澈好看的双眸将中庭里的一切都倒映清楚。一张细看如女子般精致的容颜上波澜不惊,看了一阵子,他朝身后伸了伸手。在他身后站了许久的书童赶忙将房中煮好的茶倒上一杯,小心翼翼的放在男子手中。
喝上一口热茶,白衣男子便不在去看外头。
转身与书童对上了眼,书童眨了眨眼,连忙问道:“少爷,吴姐姐会输吗?”
白衣男子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那吴姐姐会赢吗?”书童接着问。
白衣男子还是不说话,停顿了一会,又转身看了一眼中庭,摇摇头。
书童站在原地蒙了,白衣男子见此笑了笑,拍拍他不大的脑袋,淡淡道:“姐与大玄二皇子境界相同,剑术刀法都差不多在同一个层次,他们这下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眼下只不过图个痛快,又何来输赢。你若闲着无事,便就在此看,看完别忘了将这里收拾一下。”
半懂不懂的书童只是哦了一下,目送白衣男子朝上书房上一层走去,他又转目看这乱糟糟的书房一层。
没有任何抱怨,在白衣男子身影彻底消失,他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将这一切都给打扫干净。在收拾之余,他也会想,少爷是不是要等这书房里的书全给他看遍了,看懂了,他才肯出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爷会这样做,但是他知道,从他做少爷书童剑侍这四年里,少爷身上原来让人胆寒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书房服侍少爷,被少爷身上冷意吓得半天没敢说话,呆愣愣站在原地好久才缓过神。
心念一声时间真快啊,手里不忘捧书,在这一呆就是四年的书童探出头去。
外头,阳光当头,鸟语花香。
大玄想来也是有数不尽的风景可以看吧?
只是比起独自一个人看风景,书童更喜欢与少爷待在一起。
数了数这书房的楼层,这高耸能入云端的书房一共十八层,自己现在在十三层,少爷则是在十四层。
清亮的眼珠转了转,照少爷这读书速度来算,不出五年,少爷与自己准能出去。
一想到这里,书童也是乐开了嘴。
站在书房十四层前的白衣男子并未着急读书。站在两个楼层的连接口,听着书童纯真的笑声,他朝外头看去。
窗外,长剑贯日,蛟龙盘曲而上,这场风花雪月般的打斗,想来也是很快就会结束。
纵然自己在这书房里一呆便是十年,却也不是双耳不闻窗外事。这京城一纸诏书将吴家本低垂趋势转眼盘活。可蟒蛇入龙门,无异于脱骨换皮。这等事他明白,想来父亲也是心如明镜的。
暗叹一声人心最可怕,这大玄不过才平静了百年,正是百废待兴时节,这刚坐稳位子没几天的皇帝又开始念叨江湖琐事。
整个吴家上下千百口人,恐怕只有两人知道十年前那场说起来清楚,却话到嘴边又扑朔迷离的刺杀是怎么一回事。
记忆里,母亲死去前的场景一遍一遍在脑中闪过。这在十年前母亲陵墓前发誓再也不拿剑的手,不知怎么的又握紧了。
静心苦读十年依旧换不来内心的平静,吴忧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去想十年前的往事。强行将身上煞气压下,看着这由纯铁打造的十四层书房门口,得抓紧了,不然可能真的赶不上姐姐出嫁那天出书房了。
推开看起来沉重无比,其实没几分分量的书房门。也在这一刹那,书房外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
响声中,剑影崩塌,巨龙分离,看来这场对决,已经结束了。
内心再无顾虑的吴忧一步跨过十四层的门槛,白衣袖口一摆,这门,便关上了。
书房外,吴晨微笑看着这各自退了十步的年轻人,他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耳畔是中庭人络绎不绝的赞美声,这吴家家主正抓住机会要起身主持大局时,一旁的江湖老士突然插嘴:“刚刚那位就是贵府的大少爷吧?”
身体微愣,吴家家主看了一眼这江湖老士说:“正是。”
“原本以为吴家气运到头了,却没想吴家出了个吴妙儿。现在想来,若没有吴妙儿,你吴家气运也不会衰败。世人都说是京城那位让吴家气运蟒蛇化龙,却不知,这吴家家府里早已开始养龙。”
“我的儿子自然厉害!老士,我知道你精通观气运之法。你说说,这等气运放在江湖里可排第几?”吴家家主有了兴趣,又看了看外头,压低声音问。
故弄玄虚的摸了摸胡须,这江湖老士沉重的嗯了一声,掐指算了算,比划一个数,“不出这个数,准能成仙。只是第几嘛,江湖事你我都知,气运是气运,可不光命数什么事。”
“这个数?有点久吧。”吴晨半信半疑的回答。
这每年都会被请入京城算国运的江湖老士很是嫌弃看了一眼这口是心非的吴家家主,心想这人真的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都不再多说什么,屋里坐的两位各怀心思。
待中庭里的吴妙儿和玄通都进了屋子,他们才反应过来。一番嘘寒问暖后,看天色已晚,吴晨带着他们离开中庭,动身去吃晚饭。
在离开中庭屋内时,江湖老士突然拦住吴家家主,在月亮稍稍露出一角时,老士悄悄朝他一问道:“今晚我去找你儿子,你不会拦着吧?”
第三章 答案
灯火通明的街上,街边叫卖声络绎不绝,凉州夜色一点都逊色大玄其他各州。时快年关,凉州府上下,也是家家户户升起暖意的红灯笼。
红,是喜庆的意思,这点,在哪都一样。
刚吃完晚饭的二皇子一身简装走在凉州天下,看着这三步就是一个铁铺的凉州,其实不怪其他州府的另眼相看。大玄凉州地如其名,以皇都玄陵为中心,靠北处之国境。与素来山川相缪,卧龙韵灵,一眼望不尽洞天福地,被誉为文人墨客第二乡的中州不同。古往今来,提及凉州,更多与祸乱之始脱不了关系。说来也不怪,凉州关外往上便是大玄边塞,镇国护都的重中之地。吹角连营,沙场点兵在塞外是常有之事,而凉州作为离塞外第一州,也是被历朝历代作为屯兵之处。大玄半数精兵厉将在这落户生根,文化融合,再加上大家本就是练武家子,聚在一起,日子长久也是孕育出凉州独特武风文化。
许是因为这层关系,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南文北武局势。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玄战乱的百年,大玄苦,最苦是凉州。
感受这大玄习武之风最盛行之州,在江湖漂泊有几个年头的玄通脸上浮现出真心笑容。
这是个让他发自内心感到舒服的地方。
耳畔是来往人群欢声笑语,这本是澜于既倒,扶大玄之将倾的英雄州府,应当受到大玄子民无数爱戴歌颂的州。却不知现天下太平,却落得个人人嫌弃的莽夫之州,就连自己的父皇,对朝廷上下弹劾凉州奏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皇帝都这个态度,高居中州繁华地的权贵又怎会乐意来凉州当官,就算来了凉州也是混日子,这也就间接造就了现在凉州江湖势力最为昌盛。
回眸看了一眼代表凉州府的巨剑,玄通苦笑一声。
这吴家气运藏了有千年之久,就单那吴家在本地势力来说,便能算的上一只连皇家都不可小觑的军队战力,再加上吴家家主本就是江湖大宗师境界。江湖相传里,数年前大玄边关曾有外敌骚动,这吴家家主听闻此事便在凉州祭出一剑。
那一剑,遮云蔽日,单单在凉州就掀起层层气浪,在百里之外一剑重创了敌军百人队伍。
自此,吴家吴晨一剑百里破百敌的名声算是传遍了大玄街头巷尾。
走在路上,玄通想了很多。想着凉州过往历史,想着大玄的现在未来,但更多想的是今日中午吴家中庭那一抹蓝色妾影。吴晨现在态度还尚不明确,可他知道自己是等不了太久的。父皇素来不爱揣摩人心,让他评判是是非非前,得先把自己性命给他。
可是啊,玄通是爱惜性命之人,哪怕是自己亲生父亲,他都得谨慎点才是。
转过身朝吴府方向走去,他有些问题想与吴家家主讨教,也想认真的问一问蓝裙姑娘是否乐意与他回京城。
凉州,吴府。
忽起一阵凉风,吹动吴家的一花一草,也吹醒了这在自家书房一呆便是十年的吴家大少爷。只见残蜡烛火中,这一身白袍金边的俊美男子揉了揉眼。书房里,只有满地凌乱书籍与那一缕月光透窗的光亮。吴忧收回了眸,起身窗前伸个懒腰。伸完懒腰还不忘打哈欠的他站在窗口,借着如今书房高度,一眼便能将大玄州府最热闹的街道看尽。
看着这一条条看似杂乱却又各自相连的红色街道,他那本淡然的眸不自觉的柔下了几分。
这年年都不变的红灯笼,不知为何就是看不腻,反而觉得一年比一年亲切许多。
低眼轻轻一笑,白色衣裳随着这些许晚间凉风飘动。黑色长发上满载今夜月辉,吴忧看着不远处的一胡同里,有一个孩童。他手拿一根火柴,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串红鞭炮。星星之火后,三两急促跑开脚步声后,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声和周围大人孩童对下一年的期待笑声。
待鞭炮声消失在尘烟中,小胡同也归为平静后,这白衣吴家大少爷转过身,对这不知何时不现在书房的老人行了个礼。
这身着普通,行为举止满是江湖气的老士双眼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正眼瞧了瞧这白衣金边的男子,称赞道:“好一个俊儿郎。”
“前辈这么晚来书房,恐怕不是只为来夸晚辈一句的吧?”吴忧淡淡回了一句,他本想让这江湖老士找个地方坐下来,可这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凌乱不堪的房间了实在没有空地可坐。
江湖老士神色不变,简单扫了一眼书房四周后,他蹲下身。随意拿起一本散乱在地下的书,他借着烛火看清书名说:“光看剑谱,不练剑,何时能成器?”
“看了剑谱,练了剑,就能成器?”吴忧不回反问。
江湖老士嗯了一声,放下书,站起身来说:“练剑就跟吃饭一样,有没有菜你都能吃饱,可有了菜也许你能吃出更多的滋味来。”
“所以剑是菜?”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吴忧不解的问。
江湖老士忍不住大笑几声,摆了摆脑袋,他说:“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练剑就跟吃饭一样,每天都得来。古人有画饼充饥,不过是图心里一个安慰。你这看谱不练,可能换一个心安?”
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年轻人,江湖老士不给他任何机会,继续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以你现在的水平,放在江湖上都算得是一流之辈。可你要知道,一流高手与顶级宗师可是隔了一道鸿沟。世人都说你死了娘后傻了十年,我本以为是他们嘴上讨个饭后闲谈,可现在看来你的的确确是个井底之蛙。”
莫名其妙被说道一番的吴忧低头不语,双眉紧皱的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双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问:“前辈,江湖的风景是如何的?”
“如何?每个人的眼里的江湖都有所不同。街上卖鸡蛋的二狗今日有人肯来买二斤鸡蛋便是他的江湖,湖边种菜的王婶能收几箩筐白菜便是她的江湖,你想要这个答案,得自己亲自去看一看。”江湖老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
吴忧闻言点点头,伸出摸了摸天边,他说:“我会去的。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去看一看书中江湖什么样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我知道前辈这次来的目的,可是前辈有些事情,你我心里知道便好,剩下的便交给时间。”
“怎么?你还想翻了这个天不成?”江湖老士轻叹一声。
叹这世界千大道,也叹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
吴忧云淡风气一笑而过,透过窗户,看这轮升于青山之上的皎月,他说:“不翻天,但可上天宫阙,揽青山月。我想天下太平,可世人也得给我一个答案。”
“你要什么答案?”江湖老士来了兴趣,连忙问。
“什么答案?”吴忧笑出了声,转过身,白衣白月,俊美的脸庞上带了三许微笑,“我想要一个不练剑的答案,一个十年前那个下雨天的答案。”
第四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
时过午夜,就算是凉州最为热闹的街道,此刻也是安静了下来。街道两旁灯笼高高挂,路中央是条趴在地上睡意朦胧的黑色老狗。舔舔嘴唇,这条黑老狗像是在等些什么迟迟不肯睡去。无奈今夜实在是长,城头月亮出青山,最终它呜咽一声,便睡了过去。
吴府中庭里,这轮盖过所有星辰的月,将这不大的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在这万变好景前,吴家家主吴晨坐在中庭的阶梯上,他的身旁是大玄二皇子。
紫衣依旧,这大玄二皇子沉思不语。良久,他才稍稍抬头道:“吴前辈,此事真的不能商量吗?”
“不能。”这年过三十的吴家家主一口回绝,坐在这条被府里人每日踩来踩去不知多少回的阶梯上,他神色不变道:“这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是府主,做的每一件事首先就得为吴中上下人考虑。你生于帝皇家,不应该不懂这个道理。”
突然有点感同身受的玄通低眉自嘲一笑,叹了一声,他只得苦笑说:“我明白,当然是明白的。不明白的话,今日坐在这与前辈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说说吧,绕来绕去这么久你真正想问的。”吴晨看了一眼这大玄二皇子,这在江湖里说一不二的剑道大宗师只得掏了掏耳朵,淡然问道。
沉吟了许久,似乎在左右衡量,大玄二皇子最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理了理衣裳,在这月色正好的夜,躬身郑重问吴家家主,认不认他这个准女婿。
“怎么,有你大玄圣旨在,我吴晨还能反悔不成?”吴晨皱了皱眉,今晚玄通来找他谈话不意外。可眼下这个举动,多多少少有点出人意料了。
玄通摇摇头,神色认真的道:“前辈,晚辈是认真的。”
“认不认真都没用,我认了你这个女婿,妙丫头如果不愿意,这事也白搭。”吴晨耸了耸肩膀,其实这事他也是揪了一把汗。自己那个女儿什么脾气他是知道的,饶是她不乐意的事情,自己就算拿三尺白绫当她面吊上去都没用。本以为还得给京城那位打马虎眼,可谁知今日也是祖坟冒了青烟,妙儿这丫头破天荒的这么给面。
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年轻人,抛开背景不谈,这玄通长得倒算得上俊朗,如此年纪能同时在庙堂和江湖都有些名声,着实不是个简单人物。
说实话他挺赏识玄通,却对大玄二皇子实在提不起兴趣。
挠了挠头的他也是一时没了办法,京城那位的意思就连凉州百姓都能懂,自己又怎会不知。现在是儿女成亲,亲家相称。指不定明日就得在庙堂上下,以君臣互称。他一时想不到不接旨的理由,所以只得苦了这送旨的老太监了。看了一眼这如玉盘般的月亮,他在心里念叨,下辈子要是能遇见,自己一定好好与这横死在路上的老哥好好道声抱歉。
吴晨想了很久,这大玄二皇子也是在中庭里站了许久。吴晨很有耐心的思考,玄通也同样端着身子等吴晨一个答应。终于,吴晨打了打哈欠,他对此没什么法子,只想去睡个好觉。可等他打完哈欠后,才瞧见这在自己面前站了有些时辰的玄通,他心里暗骂一句真的是老了,不记事。抖了抖肩膀,他借着三分睡意道:“你这年轻人也是倔,我跟你说,我如你这般大的时候,讨老婆从来不看她老爹的脸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前辈应该是懂其中道理的,只要前辈点头,玄通愿用万丈红菱从京城开路,一路通凉州,将吴小姐风光娶回京。”玄通一脸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吴晨默念几遍这八个字,他很想告诉玄通,其实他不懂这其中八个字。要是懂得,曲儿娘家那边,就不会连她身死都不来看一眼。要是懂得,自己当年就不该接这吴家家主位子。一时头疼的他也不知说些什么好,江湖中的宗氏是如此,相来铁血无情的帝王家又该是如何。
自己也是有打算的,真要是哪天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就一人一剑,与京城那位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吴晨不想再想下去。起身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他最终还是没有给他一个答复。拂衣而去,只留下玄通一人独自站在这中庭里。月光轻洒肩头,玄通转身朝巨剑旁边那高耸能入云的书房看上一眼。
那一扇还留有余光的窗户位置。
书房里,吴忧站在窗户前,起先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父亲所做的一切他都不感到稀奇。这大玄二皇子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自己那个成精的老爹又怎会不知道。也不知刚刚一举一动是逢场作戏还是有感而发,有那么一瞬间,他从老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收回眸子,离开了窗,坐在书堆上,随手拿上一本剑谱,翻开几页,吴忧皱了皱眉。
他在这书房里一呆就是十年,看了十年的书,在脑中练了十年的剑,也同样恨了自己老爹十年。
母亲的死,他能猜到一二,吴晨这几年的良苦用心他也看在眼里。
明明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但他还是恨吴晨。
摇了摇头,他一心想把心思放在书上,可不知怎么的,现在的他一字一句都看不进去。合上上,一闭眼就是满脑的烦心事。
与吴晨一样,其实他也在想如何不接这婚旨的理由,也在担心自己那亲姐姐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来这二皇子也是对姐姐的胃口的,也可能,他俩早就在江湖中见过面。
微微一笑,笑里全是柔和。要是姐姐喜欢,吴家未尝不可退一步,只是他也是对京城那边的生活捏把汗。
稍稍起身,看了看这刚刚与那江湖老士下的一盘棋。这盘棋,他白子老士黑子。
想起江湖老士死皮白赖的不肯认输,骂骂咧咧的说明晚再来的场景,他也是感到有些好笑。
可是,吴忧看着棋盘上被白子团团围住的黑子,自己要的答案他没有给,或者说他给不了。就像那大玄二皇子,想要老爹一个答案,他也给不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身白衣的吴忧朝书房门口走去。推开了门,看见靠在书门前歪头熟睡的书童,他也得又叹一声。想来这个时辰叫他起来收拾是不可能了,在屋里寻了块皮布盖在书童身上,吴忧也是随手关上了门。看了几眼这上午还是整整齐齐,现在杂乱不堪的书房,他很苦恼。
江湖老道来了,那大玄二皇子想来也是快了。他想娶自己亲姐,自己总得给老姐竖个样子,不能第一次见就给他看自个笑话不成。
阴沉个脸的吴忧蹲下身,这个从来是被别人伺候的大少爷,今夜自个收拾屋子。
第五章 散心
天色一早,窗外有点点昨夜遗留晨露,早起鸟雀站在树梢上欣赏着清晨美色。清风徐来,岁月静好。书房里,这年不过十二的书童站在房门前,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惊,一路小跑到窗边,见太阳也未从西边出来,只得说是吴家祖坟冒了青烟,可喜可贺。想来自己跟在少爷屁股后面收拾书房也有四个年头了,什么样的脏乱场面他都见过,可今日的书房哪里又跟脏乱扯上关系。书籍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书架之上,地上不见一粒灰尘。在书房门前来回踱步的书童,越想越心惊。是不是少爷觉得自己跟在他身边是个麻烦,想用这个办法来赶他走?还是他发现自己每次都会忍不住跑出书房求小莲姐姐给自己开个小灶?
一脸忧伤的书童站在书房前,他现在有点觉得窗外鸟啼嘈杂了。
暗骂自己这张贪恋食物的嘴,书童三步并两步的朝书房下面走去。他盘算着离找小莲姐姐取早饭的时辰还有些时候,现在自己赶紧去找小莲姐姐给开个小灶,让少爷也多吃点,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不赶自己走了。
敲定主意的书童赶忙下楼,别见他岁数不大,可这一转眼的功夫也是到了书房的一层。娴熟的开门,书童没有立马走出书房。他站在原地,对眼前的一身紫衣眨了眨眼睛。书童对这身紫衣有印象,记得是昨天与妙儿姐姐比武来着。
他来这边干什么?书童不解。
同样不解的,还有这一身紫衣的主人,大玄二皇子玄通。
自己本想趁早偷偷溜进书房,与昨夜那坐在书房窗前的白衣男子说道说道。可他刚到书房门前,这大门却被里头的书童抢先一步打开。心里有些没底,他只怨吴家少爷的心机之深,居然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给猜了个清楚。
难怪黄前辈会亲自去探访这吴家少爷,也难怪他头一次见黄前辈对一个晚辈咬牙切齿,说每夜都要去书房讨教讨教。
“想来吴公子已在楼上久等了吧?”玄通冷着一张脸朝书童说道。
书童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他想说些什么,可又见这紫衣男子一脸怒色,他只得连忙点头。
玄通没好气的点点头,随后也是大步朝楼梯走去。只觉得有阵阵凉风扑面而来的书童刚庆幸这紫衣男人不继续找他麻烦,谁知他刚朝门口走几步,这紫衣男子又将他给喊住。很不情愿的转头,只听玄通询问吴少爷在哪一层,书童又愣在了原地。心想这人恐不是来找少爷麻烦的,他有点气愤了。
昨个打了大小姐不说,今早还来找大少爷麻烦不成?
清澈眸子转了转。这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一想到又能跟在少爷屁股后面捡书的书童,突然觉得这紫衣男子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块板上钉钉的肥肉!
他朝书房里的紫衣男子和善的笑笑,扭头丢下个你自个找去吧,头也不回的出了书房。
见书童仿佛逃跑似的步伐,这原本就有些憋屈的玄通有苦受不出。抬头打量这书房上下,心里很是憋屈。
这一眼望不到顶的书房,难道要堂堂一个皇子一间间找?
郁闷甚至有些气愤,虽说是这人啊,身在别府不得不低头。可人人都知道这个吴府大少爷是个傻子,而自己现在却被一个傻子身边的孩童给戏弄一番。纵然再好的脾气都会升起,这从小到大哪怕是走江湖都有人暗自保护的皇子,今日端着耐心,一步一楼梯的朝书房上层走去。
阵阵脚步声时不时回荡在这空荡荡书房里,玄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爬楼梯爬了多久,敲了多少道紧紧关闭的书房门。
只是当他站在自己都不记得多少层书房门前,看着这扇敞开好似欢迎自己到来的木门,原先消散的怒气不降反升。并未敲门的他大步跨进书房,看着眼前这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俊美男子,他只是冷哼一声,张口就骂:“吴少爷可是好大面子!”
吴忧被骂的摸不着头脑,淡淡扫了一眼玄通,开口:“既然来了,那就坐吧。”
憋着一股委屈劲,又见吴忧这云淡风轻的态度,玄通扯了扯嘴角,“坐!干嘛不坐!”
丝毫不知情的吴忧心里也是泛起嘀咕,要不是时常能在走廊听到有人脚步声,他早就离座甩门了。现在可好,自己还没摆臭脸,这二皇子还抢先一步了。语气很是不爽,吴忧说:“偷跑出来的皇子就是硬气!”
年轻秀气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玄通嚷道:“怎么?瘦死骆驼不比马大?你个傻子少爷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说谁是傻子?”吴忧凝了凝神,语气冷了下来。
玄通不甘示弱,瞪大眼睛,“你说谁是偷跑出来的?”
“是不是偷跑出来的自己心里清楚!”吴忧哼了一声,都不正眼看玄通。
玄通也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皇家教养统统都给忘了,“是不是傻子外人也清楚!”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许久,吴忧才意识到今天不是来跟这个皇子吵架的,“你这次不该来。”
“该不该来不都来了,既然来了,本皇子就一定要走一个答案走。”玄通也缓过了神,可他实在是生气,虽然不破口大骂,但语气也没上几分。
见他一脸明白的表情,吴忧强忍怒意继续说:“都说人越老越精明,既然我能看出来,这府里上下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你在江湖中走过一段,应该知道这些早就成精的老货们可个个都有个通透眼睛。就算是那些开慧眼的宗师在他们面前玩人心都得小心。只是现在大伙都按兵不动只是他们与我一样,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玄通脸色不变,转看了一眼窗外宁静的晨光,随口问道。
吴忧眯了眯眼,双手抚在座椅上,他道:“你这样白白在凉州浪费时辰是为了什么。现在京城那位主子气运真当头,可真要是哪天天狗食日,给这气运来上一棒,大玄主子的位置你不眼红?”
“听你这话你是要当那根打狗棍喽?”玄通收回眼,眼前这个清丽俊秀男子,奈何他生气,也是忍不住称赞一句,美词气。
吴忧摇摇头,“我还没这个资格打狗。每一代都有根打狗棍,上一代是你京城那位一上朝就指着主子骂的大玄从二品左仆射,也是那一代第一位一步入圣的吕青衣。想来那时现在京城那位主子还小,也许你回去可以跟当今圣上好好说道说道。以前我就在想,这吕青衣要是没有这张嘴,他是否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吕公的话我不可多说,也当你刚才的猜测全是童言无忌。不过你倒是激起我的兴趣,你且跟我说说,这一代的打狗棍又是何人?”玄通对吕青衣的自然是熟悉的,那是位经常被自己父皇念叨的人。时常说起不是因为他才华出众,而是这个吕青衣给父皇留下深刻的童年阴影。那年花开月圆,吕青衣当了太傅,生来傲气的他,好似就看皇家人不顺眼。逮到一个机会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以至于自己父皇上位时还担惊受怕。
万幸的是,在自己父皇登基的前一天,老仆射终于修成正果,一步入圣离了朝廷。听皇宫里的下人说,那天登基之时,父皇是龙颜大悦,脸上有说不出的愉悦之感。
见这皇宫的鱼已经上钩,吴忧注意到门外端着碗筷等候的书童,狡黠一笑,道:“先不急,二皇子远道而来便是客人。做主人的可没有让客人饿肚子的道理,我猜二皇子起大早来我这也没吃早饭,我们先吃了早饭再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