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伦的演艺生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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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想拍电影吗?
“呼哧,呼哧……”
一个人在黑夜里奔跑,忽然眼前一望无际的军队,不是人,都是骷髅,跟电影《木乃伊归来》中的死神军团差不多,黑压压,密密麻麻,挡住了去路,它们怪叫着发起攻击。他努力的开始奋战,可是不知怎么了,使不上劲,他孤独地站在寒风萧瑟的黑暗战场,看着一望无际的劲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紧张,恐惧,无助……
猛地睁开眼睛,王大伦只感觉自己胸腔里心脏砰砰如经历了一番剧烈运动般的狂跳,从心脏里泵出来的血液迅速流到身体每一个部位,背上冷汗涔涔,四肢却有些发冷。
“又做恶梦了!”
一段时间以来,确切的说是自从他重生到这个年代以来就经常做这样的恶梦。可能是重生后遗症吧,王大伦估摸着想着。
前世他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他原本就是个孤儿,初中毕业便四处打工,北上京城,东出上.海,南下广.东。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城市站稳脚跟,买套房,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人生就算圆满了。但十几年过去了,辗转了数个城市,梦想依旧是梦想,直到死去。
现在的他却要幸福多了,虽然依旧出身农村,但父母双全,经济条件还不错,至少还能供的起一个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近万元的艺术类自费大专生。
他现在是京城电影学院表演系94级大专班的一名学生。没错,就是那个后来被誉为“未来明星摇篮”的京城电影学院,只不过94年那会远没有后来那么火爆。
他并不是那种从小就怀揣着伟大的艺术理想的学生,当初报考的时候就是因为艺术类专业高考录取的分数线不高,这对于一个第一次高考才考了两百多分,复读一年依旧没什么希望,父母又急于望子成龙的王大伦来说也是一个可以尝试的机会。
得亏他长了一副好皮囊,一米八二的个子,身材匀称,脸虽然谈不上太帅,但棱角分明,比较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突击准备的朗诵在艺考时临场发挥不错,加之那年电影学院表演系正好扩招了一个大专班,总算是圆了他的大学梦。
大专学制两年,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从乡下来的毛头小伙开了眼界,见了世面,对大城市的生活充满了憧憬,所以到了二年级他就开始积极的找工作,但因为解释不清的户口问题,那些高大上的文艺单位注定跟他无缘。不过想留下来的梦想依旧促使着不断地出去推销自己,直至那天出了车祸。王大伦对此很理解,因为他们曾经拥有共同的梦想。
寒假王大伦没有回家过年,只是写了封信告诉家里自己要忙着找工作时间紧,火车票难买之类的借口,其实他是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身份,适应这个年代,适应新的生活,总之要适应现在面对的一切。
适应的时间很规律地在无聊中度过,每天都会有几个同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寒假没有回家,不同年级不同系的同学凑成一两桌麻将,一直奋战到凌晨,然后下午起床,赢钱的买酒买菜,用电饭锅涮火锅,酒足饭饱继续奋战。
王大伦今天醒的比较早,起床出门的时候宿舍楼里还静悄悄的,寒假期间学校食堂不开火,学校门口的饭店小吃店在正月里也都关了门,吃饭得要走十来分钟,到北影厂大门口附近有家拉面馆还开着。
三两拉面,双份牛肉,加个荷包蛋,一把香菜,呼噜呼噜连面带汤这么一灌,发潮的胃顿时舒坦,浑身暖洋洋的。
“来包烟。”
拉面馆旁边有家小店,王大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三块钱的烟,尽管昨天晚上麻将赢了一百多块,尽管在正月里他一直想买盒好烟改善一下。
撕开封口,两根手指熟练地在烟盒封口一边敲了两下,几根黄色过滤嘴弹了出来,抽出一根,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清新的烟草味道闻上去还挺正。
但他还有些不放心,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没带打火机,随手拿起柜台上格子里卖的打火机借了个火。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
真烟!
店主瞟了他一眼,眼神明显带有一丝不屑,穷逼!就三块钱的烟,难道还能给你假烟不成。手里把原本想收回去的一块钱打火机的钱又放进找零里递了过去,双手拢进大棉袄的袖子,傲娇的转过头,电视机里正在放着《西游记》。
王大伦瞄了一眼找零,一张五块两个一块钱硬币,随手揣进兜里。
他没有马上走人,靠在门口的柜台上继续抽着烟。
天有些阴,没有太阳。刚过完春节,尽管单位都已经上班了,但路上的行人车辆还是不多,显得空荡荡的。
王大伦无聊的目光四处扫望着,不过很快就被一辆在路边停下来的红色夏利吸引。这辆车的一个后胎干瘪,明显是扎胎了。
从车上下来一个烫着爆炸头的胖子,绕着车子跑了一圈才发现问题所在,只见他呆立了一会儿,似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才打开后车厢翻了一会儿拿出几件工具,又笨手笨手的搬出一个备胎来。
王大伦以前在修车厂打过工,一看这个爆炸头就是个生手,光弄个千斤顶就鼓捣了好一会儿了,几次都没把位置放准,好不容易把车顶起来,又死活拧不开轮胎上的螺丝,他还试图加上自身的体重压上去,结果脚底一滑差点没摔个大马哈。
王大伦看不下去了,扔掉手里的烟头走过去。
张远心情很郁闷,不但郁闷而且感觉自己特别倒霉。一部自己已经准备了五年的电影,创作剧本,拉投资,前期筹备,物色演员,组建摄制组,眼看万事俱备擎等着开拍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主角出事拍不了了。这还不算完,另一个主角居然也有了退缩的意思。
好嘛,这部戏一共就两个主要角色,要是都撂了挑子还拍个屁呀。出事的那个是没办法了,退缩的那个虽然他一开始并不是特别满意,感觉岁数稍微大了一点,跟剧本里的角色年龄上有些不太匹配,但他还是想去做做对方工作,毕竟这部戏的题材比较特殊,加之自己目前尴尬的处境,拍出来的电影压根就不能在国内上映,找个合适的演员实在是不容易。
这不,刚办完事打算找对方去谈谈,这一出门车胎就被扎了。也真是邪了门了,这辆车从买来开到现在差不多都两年,从来没啥问题,偏偏这时候给赶上了。
张远之前从未换过轮胎,结果连个螺丝都拧不掉,往周围看看,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压根就找不到修车铺。
正没辙呢,琢磨着是不是到电影厂去找个人帮忙,这时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要帮忙吗?”
张远扭头一看,一个挺年轻小伙子,连忙点头道:“要!要!车胎扎了,这螺丝死活拧不开,哥们帮帮忙。”
王大伦蹲下来看了看,“呦,您这车轱辘上的螺丝都锈住了。”
“就是,就是。这车买来两年多从来就没扎过胎,偏偏今天就中奖了。”张远一脸无奈道。
王大伦拿过他手里的套筒,重新套上螺丝,用力拧了拧,纹丝不动。
“您让一让。”
王大伦站起来,示意张远让开一点地方,抬起脚踩在套筒把手上,用力往下踩了几下,锈住的螺丝终于松动了。
一个一个来,把轱辘上的四个螺丝全都踩松了,王大伦索性帮人帮到底,熟练地拧下螺丝,把轮胎卸下来,备胎装上去,又把千斤顶放下来,全部弄好不过五分钟的时间。
张远终于松了口气,递上烟连声道谢:“感谢啊,哥们!今天要不是你伸手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着了。”
“没事,没事,我也是正好遇上,搭把手。”
呦,大中华!王大伦没客气,拍了拍手上粘着的灰尘,接过来叼在嘴上。
张远又殷勤地帮着点上烟,不过他还惦记着跟人谈事,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哥们,辛苦了,一点小意思。”
要平时王大伦可能就毫不犹豫的收下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闲的慌,突然想装回逼。原本还准备帮着把东西装回去的动作停了下来,腰一下子挺得笔直,抬手把嘴上的烟夹了下来,头微微仰起侧过,神情淡然道:“举手之劳罢了,我不是修车的。”
张远愣了一下,咝,这画风……文艺青年嘛,原本就十分感性,感觉自己给钱的动作是侮辱了对方,心里一阵惭愧,连忙把钱收起来,歉意道:“哎,哥们!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来,认识一下,我叫张远。”
“我叫王大伦。”
张远的表情达到了王大伦装逼想要的效果,他并不排斥跟对方握手,看着对方赔笑的样子,心里还微微有些过意不去,重新叼上烟,单手拎起换下来的轮胎,“我帮你把东西装上吧。”
“哎,谢谢。”张远连声道谢,同时心里暗暗吃惊,这轮胎加轮毂,分量可不轻啊,没想到这小伙子能单手轻轻松松的拎起来。
王大伦正要把轮胎放进车里,动作突然停下来,仔细看了看轮胎,扭头对正在收拾工具的张远,道:“我说,张……老张,你这轮胎得要换了,上面的花纹差不多都磨平了。”
他还不放心,放好轮胎又绕着车看了看其它几个轮胎,都磨损的厉害。
“你这样不行,碰上雨天路滑的,危险!”
张远也看出了问题,心有余悸道:“我这人只会开车,不会弄,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茬。”
“嗯,得抓紧时间换了,要不然出事就来不及了。”王大伦一副老司机的样子。
“对对对,明天我就去修理厂把轮胎换了。”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糟心的事情,张远感觉自己有些喜欢眼前这个既有性格又热心的年轻人,因为自己本身也是这样的人。
“哥们,就是这一片的人?”一时半会的他也不急着走了,又递了根烟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
王大伦手上的烟还没抽完,接过来随手夹在耳朵上,想了想道:“算是吧,我就一学生。”说着他指了指北影厂旁边电影学院的方向,“京城电影学院的。”
王大伦上辈子没什么文化,现在这个身份让他很自豪,不由自主的拿出来显摆一下。
张远眼睛一亮,惊喜道:“呦,那咱们可是校友,我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85届摄影系的。”
“我叫王大伦,是表演系94级,嗯……大专班的。”
王大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电影学院是本科院校,大专班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表演系……”
张远不由自主地开始仔细打量起对方来,长的不怎么帅,但棱角分明,眼睛清亮,气质不错。而且虽然看上去人挺瘦的,但刚才单手拿轮胎的样子却充满了力量,似乎……好象跟剧本里的一个角色很搭,脱口而出道:“你想拍电影吗?”
第二章 刘玲
“啥?”
王大伦原本见张远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心里正纳闷呢,这人啥毛病?突然听到他冒出来一句,“你想拍电影吗?”人顿时就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电影学院的学生谁不想拍电影呀?平时在学校里大家聊的最多的就是电影,而且常常还为电影这事争执不下,最后的结果就是彼此不服,但这会儿自己一时又拿不出作品,于是就拿历届校友助阵。表演系毕业的明星众多自不在话下,导演系那帮人整天的凯哥、壮壮挂在嘴边,摄影系还出了个张大导,就数文学系最苦逼,可据说他们却成立一个叫什么青年电影实验小组。
王大伦耳睹目染自然也对拍电影这种高大上的事情很是憧憬,但这年头有机会拍电影的机会太少了,就连电视剧也不多。表演系拍过戏的,本科班的都凤毛麟角,更别说他们这个原本就低人一等的大专班了。
他从未做过什么明星梦,就想着怎么能够在城市里留下来,现在居然有个人冒出来问自己想不想拍电影?这事听起来怎么这么诡异呀!
“你想拍电影吗?”张远又重复了一遍,但看到王大伦没什么反应,又解释道:“呃……是这样的,最近我正在筹备一部电影,我是导演兼制片人,有个角色我感觉你挺合适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了,拍电影这种事王大伦怎么可能没兴趣呢?但这感觉怎么象天上掉馅饼似的,随便碰上一个人就是校友,然后热情地问你想不想拍电影,该不会还得让你交什么服装费、介绍费、拍照费啥的吧?上辈子打工找工作的时候他就吃过这种亏。
“你收费吗?”王大伦怀疑地问道。
“收费?收什么费……”张远先是一愣,想明白过来之后顿时笑道:“哈哈,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吧?放心,我绝不收费,非但不收费,你拍电影我还得付你片酬呢。”
听起来象是真的,王大伦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拍电影我当然有兴趣,请问导演,是什么电影?”
张远道:“是一部非常好的电影,先锋题材。嗯,这么说吧,是一部描写当代中国边缘人和地下生活的电影,是根据王晓波老师的小说改编的。著名作家王晓波老师,你知道吧?”
什么边缘人、地下生活,王大伦没明白是啥意思,王晓波是谁,他也没听说过,只是看张远说的认真,跟着迷茫的点点头。
“那啥,有剧本吗?”
“剧本今天我没带在身上,你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我把剧本带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张远道。
王大伦能留的联系方式只有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
“现在放假这个电话暂时打不通,还有一个星期开学了就能打。”王大伦解释了一下。
张远给他留了个呼机号,想了想道:“这样,后天你呼我一下,咱们找个时间碰个头。”
和王大伦分手后,张远歇了先前打算去游说那位打了退堂鼓的演员的心思,想到王大伦跟他说的轮胎磨损的事,索性找家修车厂去换轮胎。
张远的家其实离电影学院并不远,老房子,不大,两居室。但收拾得却井井有条,靠墙的桌子上摆放着剪接机、胶片盒、传真机还有开着的电脑。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更象一个工厂或者办公室。
妻子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打着字,而是正在厨房里忙活。妻子跟他是北影的同学,却比他大五岁,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相爱。
“回来啦,我正准备给你打传呼呢。”妻子宁黛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今儿什么日子?”张远看着桌上已经做好的几个菜,忍不住想用手去搭一块来尝尝。
“啪!”宁黛拍掉了意图偷吃的那只肥嘟嘟的手,“洗手去!”
“今天是元宵节,待会宁樱也过来吃饭。咦,今天你不是说去趟北影厂吗,没碰到宁樱?”
“没有,办完事我原本还去找胡君谈谈,就没去找她。”张远道。
宁樱是张远的小姨子,比宁黛小一岁,比张远大四岁,却是他们夫妻两人的学姐。他们85年考入电影学院的时候,宁樱早就已经从电影学院毕业被派往意大利去留学了,回国后在北影厂当导演。
“那你今天跟胡君谈的怎么样?他还有顾虑吗?”宁黛很清楚即将要开拍的这部戏在丈夫心中的分量,眼下接连演员出现问题,她也很关心。
“我压根就没去找他谈。”张远在桌子边坐下来,迫不及待的抓了一块糖醋排骨就往嘴里扔。
“问什么?”宁黛诧异道。
“因为今天我遇到一个更加合适的。”张远啃完排骨,抽了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把认识王大伦的经过跟她讲了一遍。
“表演系94级大专班的?我没教过这个班,王大伦这个人不认识。”宁黛在电影学院代课教西方电影史,对丈夫口中的那个王大伦没有任何印象,她有些担心道:“你确定他能演好小史?”
“形象绝对没有问题,至于演技嘛,他毕竟是表演系的学生,基础肯定是有的。”张远沉吟道,不过当他当想到胡君那茬,还是有些挠头,“我现在倒是担心他看了剧本以后会不会有顾虑。”
王大伦会有顾虑吗?在没有看到剧本之前他当然没有顾虑,而且非常兴奋,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紧张。既然那位张导说的那么郑重其事,肯定不是跑龙套的小角色,王大伦估摸着到时可能还要试戏啥的。
为了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尽管他还没看到剧本,但他回到宿舍后便翻箱倒柜把那本还是大一时候买的,一年多都没看完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出来,认认真真地读起来,俗话说的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正当他躺在床上研究着大师的思想精髓时,突然传来“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他原本以为又是麻友来凑搭子,这个时候他还哪有心思打麻将呀,冲着门口喊道:“今天小爷没空!”
“王大伦,快开门。”
哎呦喂!这姑奶奶怎么来了?
王大伦连忙从床上跳起来,跑过去把门开开。
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柳叶眉,大眼睛,皮肤很白,乌黑的长发卡成一束马尾,很漂亮!尤其是那大大的嘴巴,给人一种爽朗的感觉。
其实王大伦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出了她,这不就江德花嘛!现在的她应该是江德花年轻版,比《父母爱情》中的江德花头发长点,腰细点,穿着洋气点,其他的没啥变化,就连性格脾气都差不多,想必她演江德花应该就是本色出演。
江德花,哦不,刘玲,她是表演系93级本科班的学生,比王大伦高一级,在电影学院绝对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人家高中时就拍电影了,大一时和张国荣、吴倩琏等一众港台大明星共同主演的电影《夜半歌声》轰动两岸三地。
一个是已经崭露头角的明星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大专生,原本两人并无交集,但两个月前的车祸改变了这一切。
说来也巧,王大伦遭遇的那场车祸肇事方就是刘玲的父亲。车祸是谁的错暂且不提,重生对于死了的王大伦来说绝对是个意外的惊喜,而且屁事没有硬是在医院留观了两天,让老刘夫妻俩外带大明星女儿伺候着,就已经让王大伦很不过意不去了,更别提讹钱了。
老刘一家原本还战战兢兢,没想到小伙仗义,非但不要赔偿,还主动在警察面前帮肇事的老刘开脱。小伙的形象在老刘一家的心目中蹭蹭地往上涨,深入一交流,居然发现小伙跟女儿还是同学,那就更加热络了。
老刘家感恩,又感念小伙从遥远的江南农村来京城上大学不容易,双休日时常让女儿请小伙来家改善伙食。这一来二去,两人在学校里还一度闹出绯闻,为此男女主角分别在不同场合进行了辟谣。
其实王大伦压根就没做诺丁山的梦,主要是心里对江德花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当然这也不妨碍两人成为朋友,刘玲爽朗大气,直率,不做作的京城大妞性格,他还是挺欣赏的,尽管还有那么一点点小个性,毕竟瑕不掩瑜。
“玲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有事?”
其实说起来王大伦和刘玲同岁都是74年的,只不过刘玲比他大一个多月,只能叫她一声玲姐,尽管他心里很想叫她“德花姐”的。
“当然有事了,今天是元宵节,我爸妈非要我过来通知你一声,一块儿到家里去吃饭。你说你这儿连个电话都打不通。”刘玲一边进门一边嘴里还抱怨着。
她没跟父母住一块儿,她去年光电视剧就拍了两部,都是女主角,据说赚了很是一大笔,随即从家里搬了出来,在外面租房子住,当然离电影学院不太远。
“叔叔,阿姨真是太客气了,其实不用,真的不用。”
王大伦倒是忘了今天是元宵节了,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之前过年就是在老刘家过的,没想到元宵节老两口还惦记着的,说老实话让他心里挺感动的,尤其是上辈子他是孤儿,逢年过节从未得到过家庭的温暖。
“假客气啥!我得先歇会儿,这一路上我都是走过来的,连辆面的都没打到。”
宿舍里就王大伦的床上有铺盖,虽然铺上有躺过的痕迹,但床单、被子还有枕巾一看就挺干净的,而且也没啥男生寝室那种特有异味。
哼,还挺爱干净,蛮娘的嘛!刚刚在床边坐下来的刘玲心里嘀咕了一声,索性就靠在被子上,还把两条不太长的腿搭在床边的桌子。嗯,这样才舒坦。
咦,床上还有一本书,一看封面她就知道是本什么书。
“王大伦,没看出来你还挺爱学习的嘛,不会是打算想考专升本吧?”
王大伦见惯了刘大小姐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德花姐嘛,要是真摆出一副矜持含蓄羞涩的模样,反而觉得不适应。
“不是,其实今天有人找我拍电影,我怕心里没底,就随便翻翻。”
“啥,拍电影?找你?”刘玲惊讶的从床上坐起来。
“找我怎么了,难道我就不能拍电影?”王大伦有些不高兴了。
刘玲也感觉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会有人找你拍电影,咦,不是,是……”
刘大小姐一时说不清楚,王大伦看出她是有口无心,道:“其实今天这事也挺巧的,我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在北影厂门口碰到一个人……”
王大伦巴拉巴拉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对了,这个导演叫张远,85届摄影系毕业的,你认识吗?”
“张远啊,找你拍电影的那个导演就是张远?”刘玲瞪大眼睛道。
看到刘大小姐反应挺大的,王大伦诧异道:“很有名吗?但我从来没听说过。”
“切,你又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我跟你说这个张远很厉害的,以前拍过两部电影都在国外获过奖。不过我听说他几年前就被上头禁拍了,要是没解禁的话,拍出来的电影根本就过不了审。”刘玲道。
“禁拍?他拍****啊?”
“不是,你脑子里想啥呢。”刘玲白了他一眼,思索道:“据说好象是私自拿到国外去参展,对,就是这么回事,听说上头为此还专门发了文呢。”
“那……那,要是过不了审的话,还拍个什么劲呀!”
王大伦虽然在电影学院读了一年多书,但娱乐圈,哦,这年头还没有娱乐圈这说法,得叫文艺圈,这文艺圈对他来说还是挺高大上的,其中的事也只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罢了。
跟王大伦相比刘玲绝对算得上是老司机了,解释道:“我估摸着这肯定是部地下电影,国内不能放映就卖到国外去,现在干这事的人还真不少。”
“地下电影?”王大伦听着怎么感觉有种见不得光的意思,不由担心道:“那我拍这种电影不会有什么事吧?”
“切,这跟演员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圈内这种事情多了。再说了即便上头找麻烦,找的也是导演的麻烦,跟演员屁点关系都没有。”刘大小姐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第三章 小史
“呼!”
王大伦揉揉发涩的眼睛,感觉特蛋疼。
今天和张远相约在一家茶馆见面,张远上来就让他先看看剧本。扉页上印着《东宫西宫》四个字,起初他还以为是古装宫斗戏,琢磨着该不会让自己演个太监吧?
结果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部同志电影。当着张远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一看居然还真就看进去了,二十几页将近三十页的内容,一字一句的,他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要说这剧本写的真是不错,可这题材……
张远很耐心地坐在对面喝茶抽烟,直到王大伦把剧本看完,这才悠悠地递了根烟过去,问道:“感觉怎么样?”
“剧本写的挺好的。”王大伦喝了口茶,实话实说道。
“那你对这种事有什么看法?”张远又问。
“嗯,没什么看法,挺正常的。”
尽管王大伦对这种另类的题材不太感冒,但他也没有表露出大惊小怪来,毕竟这种事在上辈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即便是两个人结婚在好多国家也都合法了。
“难道你对这种事就没有一点偏见?”张远奇怪了,看着他的目光变的有意思起来。
王大伦见状,连忙摆手道:“张导,你别误会,我可没这种爱好。我只是觉得吧,怎么说呢?就好比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喜欢吃萝卜,有人喜欢吃青菜,还有人可能萝卜青菜都爱吃,不过就是个人的爱好不同罢了,挺正常的一件事。”
张远原本还担心他过不了心理这道关卡,但这厮居然面不改色,还说的一套一套的。好吧,是自己多虑了。
“你对小史这个人物怎么看?”
王大伦起初还有些担心张远让他演剧本里面的阿兰,听到他问小史,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是上面的,还是个警察。至于阿兰那个角色,倒也不是说不能演,只是这人物不但是个受,有重口味的倾向,戏里还得扮CD,简直是虐心加毁三观,远不如小史来得体面。
“小史啊?”
“对,我想听听你对这个人物是怎么理解的?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张远鼓励道。
“关于小史这个人物吧……”王大伦一时还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索性道:“我觉得丫就一装逼的。”
“呃……”张远愣了一下,马上又一脸期待道:“怎么说?”
拜托,大哥!这剧本就是您改编的,难道您会不知道?王大伦瞧着张远这副模样心里就忍不住吐槽。
不过他很快就自动脑补为这是导演让他领会角色,想了想道:“先是被骚扰,然后是一整晚的彻夜长谈,从最开始的不屑、讽刺、侮辱到惊呆了,再到意识到了什么而恼怒、逃避和迷茫。从表面上看小史被阿兰成功地掰弯了,其实我觉得丫本来就是个弯的,只是在一步步的撕下伪装。还有到了最后,都露出真面目了,却临阵脱逃,您说丫可不是在装逼嘛!”
剧本中的人物不多,阿兰,小史,还有一个打酱油的“公共汽车”。中间还穿插了几段昆曲的桥段,起初他也搞不太清楚,也许是导演一种抽象的手法,但当小史强迫让阿兰穿上女装,继而变的疯狂,让他突然想到了《霸王别姬》,想到了哥哥的芳华绝代。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小史不是被阿兰掰弯的,而是小史潜意识里就是弯的,但警察的身份又不允许他成为同志,而阿兰所做的只不过是把他唤醒罢了。
其实王大伦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出于对角色的代入感,想到剧本中小史的种种,不由让他一阵鸡皮疙瘩,颤栗和不安交织,下意识的回避对面张远的眼神。
咝——,张远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也许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王大伦的形象很合适,同时还夹杂着少许感谢的成分,但此时他却认定了王大伦就应该是小史。
张远一点都不小气,给王大伦开出的片酬是两万,尽管刘玲说这价钱有点低,但王大伦却很受宠若惊了。要知道上辈子这年头他在工地当小工一个月才四百块钱,同时也让他感觉到其实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没什么大不了了。
张远也是个没有工作单位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人家混得风生水起,每年只要接拍几个MV不但生活过得很好,而且还能支撑他对电影的理想。用他的话来说,电影才是他是事业,拍MV什么的只不过是谋生手段罢了,说话时那腔调高冷十足,让王大伦听着很向往。
电影学院很鼓励学生出去拍戏的,尤其是象王大伦这种毕业班的学生。当然他要拍电影的消息在班里不出意外的引起了轰动,羡慕嫉妒兼而有之。
王大伦彻底把找工作这事放下了,每天忙着背台词,揣摩戏中的人物。集体宿舍的环境很嘈杂,他甚至跑到刘玲的出租屋,还让她帮着搭戏。
辅仁大学,现北师大北校区,原为涛贝勒府,以府邸为校舍。院内亭台错落有致,百棵参天古树环绕其中,幽静宁雅人文浓郁,是市中心难得闹中取静的园林式校区。据说《霸王别姬》、《阳光灿烂的日子》都曾在这里拍摄过。
除了阿兰的一些片段,《东宫西宫》的主要拍摄场景都集中在这里。第一次拍戏王大伦很好奇,接到开机通知便早早地来到了片场,好家伙足足五六十号人,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据说是投资方的代表,顿时有种高大上赶脚。
由于阿兰的角色迟迟未定,张远决定先拍少年阿兰那段。王大伦没事就在剧组猫着,美其名曰想尽快进入角色,张远当然乐得其见,还给他在剧组包下的招待所安排了一个小单间,便于他在揣摩角色时不受打扰。
演少年阿兰的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据说以前是个挺有名的童星。不过那天当他第一次看到演公共汽车的演员时,委实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大大的眼睛,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居然就是小燕子赵微。
不是王大伦大惊小怪,在电影学院他早就见多了那些美人明星,比如92级的袁丽,93级除了江德花还有被誉为“刚果小白妞”的老徐,94级的校花蒋青青,95级还有青春靓丽左晓青和已经被某位黄姓厨子监守自盗的小孙美女,至于96级那个传说中的明星班……好吧,现在还没有入学,最漂亮的那个就在眼前待着。
此时的赵微很青涩,但王大伦感觉她本人要比银幕上更加漂亮。话说赵微之前就有表演功底,拍过一部叫《女儿谷》的电影,是女主角之一,这次是来报考电影学院的时候被张远相中的。
相比那位有些傲气的童星,小燕子要开朗很多,当她得知王大伦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时,便开始改口叫他师哥。虽然报考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但看得出小燕子还是相当自信的。
小燕子的戏份不多,扮演少年阿兰的同学,没有名字,外号叫公共汽车的女生,公共汽车就是谁爱上就上的意思。
让小燕子演公共汽车,王大伦怎么想都感觉这画风严重不和谐,张远那货太残忍了。不过当他凑在张远的背后从监视器里看到公共汽车的时候,顿时惊艳了。
两条麻花辫,头发稍微有点散乱,上身一件土气白色细格子衬衫,下身一条肥大的灰色裤子,脚上黑色布鞋,挎着一个黄绿色书包,原本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时却暗淡无光,看到讲台上的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来,慌乱的低下头,然后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她走的很慢,脚将将离开地面,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啧!整个儿把一个受人鄙视,受人唾弃的公共汽车演活了,就连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的张远也在微微点头。
“咔——”
张远突然喊停。
指着扮演少年阿兰的那位昔日童星道:“叶进,你的表情不对,你应该跟别人不一样,你不是嫌弃她,而是同情,同时又爱慕她,懂不懂?”
“知道了,导演。”穿着短袖海魂衫的叶进连忙点头道。
“好,再来一次。”
“ACTION!”
“咔!”
“叶进,你不要把表情放在脸上,眼神!懂吗?要把感情放在眼神里。”
“咔!”
“叶进,你的眼神还是不对,不能光有同情,还要有爱慕。记住了,虽然人人都看不起她,但你一直是暗恋她的,而且你在她的身上,找到你自己的影子,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注意,你的眼睛要跟着她移动,所有的感情都在眼神里。”
连续“咔”了几次,这位一向自我感觉不错的昔日童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倔强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表情恢复到戏里的神态,道:“导演,我准备好了,再来!”
“咔!”
“咔!”
“咔!”
一连NG了七八条,张远终于耐不住性子里,“啪”把手里的记录本重重一摔,冲着叶进吼道:“叶进,你怎么回事?怎么眼神老是不对,情感!我跟你说了,要有情感!你怎么……”
京城三月中旬的气温不过也就七八度,衣着单薄的演员都有些瑟瑟发抖,张远见状只得无力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休息一刻钟,大家都暖和一下。”
张远话音一落,王大伦连忙拿起羽绒衫跑过去给赵微披上。
“给,喝点热水,捂捂手。”又递上一个装着热水的雀巢咖啡玻璃瓶。
赵微早就冻得够呛了,裹着羽绒服,双手捂着瓶,吹着热气喝了两口热水这才总算缓过来,感激道:“谢谢师哥。”
“别客气,当心别冻感冒了。”王大伦一脸怜惜道。
“没事,我里面穿了两条秋裤呢。”赵微指了指下身那条又肥有土的灰裤子,一脸嘚瑟道。
“呃……”这傻姑娘居然拿秋裤说事,王大伦只得无言以对。
“嗳,对了,师哥你说刚才我演得怎么样?”赵微凑过来小声问道。
“好!动作,眼神样样都到位。”王大伦翘着大拇指道。
“呵呵……”听到表扬,这姑娘顿时傻乐起来。
其实刚和赵微认识的时候,王大伦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有点刻意结交的意思。为啥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知道这姑娘过两年那是红的发紫。既然自己打定主意在这圈子里混,关系好了,或许将来有机会还能提携提携自己。而且即使没机会提携,哪怕以后人前吹牛,一句“赵微是我朋友。”那也是极为长脸的事情。
不过这两天接触下来,王大伦还真喜欢这姑娘,不但漂亮、爽朗,而且心还特别大。就比如现在,因为对方的原因一遍一遍的NG,要是别人肯定有意见,她却象没事人一样,而且每一遍都演的非常认真,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第四章 阿兰
张远这两天心情很不好,几次在片场把叶进骂得狗血喷头。其实也难怪,谁叫这小子迟迟进入不了状态,经常踩不准张远要的那个点。
少年阿兰和公共汽车这一段戏是白天的戏,为了不影响人家正常上课,只能抽早上或者傍晚的时间拍摄。本来时间就紧,再加上叶进每次都要NG数次,以至于一天只能拍一两个镜头,有时甚至连一个镜头都拍不了,这样下去一共才十几分钟的戏,还不得拍个十天半个月。浪费胶片不说,每拖一天那都是钱啊!
还有就是都开机好几天了,但戏里最重要的阿兰这个角色的演员至今还没有定下来。试镜的倒是来了好几拨,每次张远都要叫上王大伦帮着给搭戏,但始终没有一个满意的。
这天早上的戏拍的还算顺利,摄制组要转景拍一些园子的风光,王大伦正和赵微商量着中午去吃拉面还是炸酱面的问题,就听到张远在喊:“大伦,过来一下。”
“那说定了,中午吃拉面,我请客。”王大伦最后说了一句,朝着张远一路小跑过去,“导演,我来了。”
园子里有个闲置的小院,作为剧组临时办公的地方,同时还要作为戏里派出所的拍摄地。张远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个陌生男子说话,这人看上去三十来岁,头发挺长,颇有几分艺术家的气息。
“这位是话剧院的孟导。”张远介绍道。
孟导主动伸出手,“孟津辉。”
王大伦跟张远闲聊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这个人很牛逼,执着于话剧舞台,由于跟张远的艺术理念相近,两人的关系很好。原本要演小史这个角色的胡君当初就是他推荐给张远的。
王大伦连忙伸过去握手,“孟老师,您好!我叫王大伦。”
孟津辉一向迷恋于先锋话剧,当他第一次看到《东宫西宫》剧本的时候就很喜欢,尤其喜欢里面的阿兰。听说这个角色迟迟没有着落,孟导便萌发了想玩把票的念头,这不就毛遂自荐的找来了。
王大伦一听就明白了,又让自己来搭戏。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几句台词,几个动作,充分展示了孟津辉对阿兰这个角色的理解,要比之前来试戏的几个人强得多。
“怎么样?”孟津辉显得劲头很足,兴冲冲地问道。
几段戏下来,要说演的确实挺好,但张远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跟他设想的阿兰总有些格格不入,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老孟,你最好再试一下妆。”
阿兰的女妆部分是整个剧情的爆发,孟津辉清楚张远的严谨,点点头进去化妆。
“刚才你觉得老孟合适吗?”张远递根烟给王大伦。
王大伦笑道:“这种事好象不该问我,你最有发言权了。”
“嗯,我的意思是你跟他搭手的时候,你的感觉怎么样?”张远再问。
“呼!”王大伦深吸了一口烟,想想道:“怎么说呢?演技非常棒,尤其那台词说得特别好!但我总觉得我跟他离得有些远……嗯,气势,对就是气势,孟老师的气势很足,我有些跟不上趟。”
“哦。”张远不知可否的点点头,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站在窗口作沉思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大伦挠挠头,这些天他其实也挺糟心的,阿兰的角色一天没有定下来,就意味着他一天不能上戏。
“行了,张远,你看看。”孟津辉化妆的时间不长,也就是穿个女装,戴个假发套,抹点口红啥的。
王大伦回头一看,“噗!”真是吓死宝宝了,张远也是目瞪口呆。
这画风严重不符啊!孟津辉其实在男人中算不上丑的,皮肤还挺白,但这女妆一上去,风格完全变了,这腰子脸、小眼睛、厚嘴唇,外加脸上那几块小横肉,分明就是一母夜叉嘛!
“不行,不行。”张远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虽说他拍的是文艺电影,不是偶像剧,但毕竟颜值是王道,要不然他也不会找赵微来演公共汽车。
《霸王别姬》为什么会成为经典,还不是因为哥哥风华绝代。可哥哥只有一个,张远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演员,总不可能把文艺片拍成恐怖片吧。
“可能是生硬了一点,我没想到女妆出来会是这种效果。”孟津辉还翘着兰花指顾盼弄姿了一番。
“呃!”
阿兰的女妆是激发小史内心魔鬼的诱因,纵然没有哥哥的惊艳,但用个如花算怎么回事。
孟津辉很失望,张远很发愁,王大伦很郁闷。
“导演,我能试试吗?”
有人毛遂自荐,三人同时扭过头看去。
“斯会计!”
没错,是剧组的会计。
王大伦只知道他姓斯,一个很少见的姓,不知道他的名字,平时偶尔碰见仅是点头而已。这个人很干净,不论是穿着还是一尘不染的办公桌,擦肩而过总会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可能是喷了香水或者是抹着护肤霜的味道。
会计是投资商找来的,剧组里的人对他都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姓斯,一个很少见的姓,王大伦私下里曾挺别人议论,说他其实就是个同志。
“斯会计,你要试试?”张远很意外。
“导演,我很喜欢这部戏,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试试。”斯会计有点羞涩,白皙的脸上居然还泛起两朵红云。
“嘶!”这货居然还真有点妩媚。
房间里的三个人眼睛同时亮起来。
“行,那就试试。那个,你先看看剧本。大伦,待会跟斯会计搭搭戏。”
斯会计拿过剧本翻了翻,“嗯,导演,是不是哪段都行。”
“哪段都行。”张远应了一声,这货还在细细打量着他。
斯会计这个人不是很帅,也不是太高,皮肤很白,或者说有些惨白,但人非常干净,很清爽,尤其是脖子上围着一条白丝巾,跟身上那件黄色的翻毛夹克搭配的很完美。
斯会计左右看了看,找个角落蹲下来,低着头,弓着腰,双手抱着膝盖,腰弓得幅度很大,腰弯的后襟缩上去,露出一点脊梁,显得很狼狈的样子。
张远和孟津辉对视了一眼,两位导演的目光中同时出现了赞赏。
王大伦熟读剧本,很清楚斯会计要表现哪个桥段,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手头没有报纸就拿着剧本翻着,似乎漫不经心地问:“想好了吗?”
稍顷又加一句:“你要愿意蹲一夜,就蹲一夜。反正我值班。”
斯会计没有马上回答,慢慢扭过头来看坐在沙发上的王大伦,看了一会儿,才甜甜嘴唇:“我是同性.恋。”
王大伦把目光中剧本上移开,盯着斯会计,目光很严厉。
斯会计显然缺乏表演经验,猝不及防,连忙把头低下去。这显然跟剧情不符,但张远没喊停,王大伦只能继续演下去。
斯会计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深呼吸一口,平复情绪,重新抬起头,声音平缓而从容不迫地说着台词。
“我告诉他说,我是同性恋者,常在公园里接头。我有很多朋友,叫做大洋马、业余华侨、小百合等等。名字无关紧要,反正不是真的。我们在公园里相识,到外面的僻静角落里做.爱……”
说到敏感词,王大伦刻意咳嗽打断了他:“我没问你这个。”
斯会计停了一会儿,幽幽道:“我到医院里看过。我试过行为疗法……还有一种药,服下去可以抑制性.欲。不过,都没什么效果。再说,也不是我自己想去看,是别人送我去的。”
王大伦有些不耐烦,加重口气道:“我也没问你这个。”
斯会计声音变的低沉:“我结了婚,我知道这是不好的。对不起太太……”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说,在圈子里,人家知道了我结过婚,也看不起我……”
到这里,王大伦暗自惊讶,这斯会计虽说没啥表演经验,但这台词说得真好,难能可贵的是他压根就没看剧本,大段大段的都背下来了。
他猛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厉声喝道:“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有什么毛病?”
斯会计一脸不解,突然把头埋进双手,喃喃自语是的:“我的毛病很多……”
王大伦紧走几步冲过去,指着他骂道:“你丫贱!你丫欠揍!知道吗?”
斯会计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屈辱却又带着几分宽慰道:“是,知道了。我从小就是这样的。”
声音低沉,说到最后甚至哽噎了一下。
“好!”
张远意外而又惊喜,这一段王大伦的表现中规中矩,但斯会计的表现却让他非常惊讶,虽说在表演上节奏上还有些瑕疵,但感情绝对到位,而且形象也不错。自己忙活了半天,没想到最合适的居然就隐藏在剧组里。
孟津辉也很惊讶,对张远道:“我看就哥们算了。”
斯会计似乎还没有从情绪里出来,蹲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道:“导演,我成吗?”
“成!斯汉,阿兰就你了。”张远哈哈笑着当场拍板。
“谢谢导演,谢谢孟导。”
斯汉很腼腆,又走到王大伦面前,正式自我介绍:“谢谢你,我叫斯汉。”
“不客气,斯会计。我叫王大伦。”王大伦连忙跟他握了握手,总算松了口气,角色定了,意味着可以正常拍戏了。
“斯汉,我看你刚才都没看剧本,你都背下来了?”张远问道。
“嗯,我特别喜欢这戏,剧本看了好几遍,基本上都能背下来。”斯汉回答道。
“那好,今天晚上我们就正式开拍,就拍刚才试的这段。斯汉,你刚才的感情很到位,不过表演上还有些欠缺……”
张远拿着剧本开始巴拉巴拉跟斯汉说戏,王大伦和孟津辉坐在一旁抽烟小声聊着天。
老孟从外表看一副不苟言笑挺高冷的样子,王大伦刚开始搭话的时候还有些战战兢兢,但接触了才发现这人挺和气的,而且还很热心地帮他分析了一番自己对小史这个角色的理解。
“导演,晚上拍戏的时候我穿什么衣服?”
那边戏说的差不多了,斯汉临走时还特地问了一声。
“就穿现在这身,还有你的白丝巾一定要戴着。”
张远着重强调了斯汉脖子上的白丝巾,在他看来白丝巾能恰如其分的隐喻阿兰的身份。
“哎,对了,大伦,你的头发要弄一下。”
“导演,怎么弄?”
王大伦的头发不长不短,三七分,属于挺清爽的那种,却和斯汉的发型差不多,两人演对手戏难免有种重叠的感觉。
“不要三七开,嗯……最好再理短一点,改成大背头。”
“小史是个警察,但他的内心是喜欢时髦的东西,最好也能在发型上有所表现。”孟津辉思索着提醒道。
“时髦的发型……烫头?啧,这警察怎么能烫头呢?”张远摇摇头。
王大伦摸摸自己的头发,再看看眼前两位,他们的发型倒是挺时髦的。张远是爆炸头,起初他还以为是烫的,后来才知道是自然卷。老孟一头长发,也是卷的,不过区别于张远的小卷,他是那种类似于大波浪的卷。
第五章 本色出演
“老板,来个大盘鸡,青椒土豆丝,嗯……牛肉粉丝汤,葱油拌面两碗,一大一小,再来两瓶啤酒。”赵微背着双肩包,看着墙上的菜单巴拉巴拉把菜点了,还特意叫了啤酒。
其实剧组是有盒饭供应的,只是小姑娘刚从南方过来,有点吃不惯,隔三差五拉着王大伦出来打打牙祭。
王大伦用茶水涮了涮碗碟杯子,倒上啤酒:“来,祝你顺利通过艺考。”
“你咋知道我通过艺考了?”小姑娘瞪着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惊讶道。
“来的路上你就傻笑个不停,算算日子这两天艺考也该放榜了,别的还有啥事。”王大伦笃悠悠道。
“真没劲,人家原本还想让你猜呢。”小姑娘一副泄气的表情,拿起杯子跟王大伦碰了碰,咕嘟一口全喝了。
王大伦还是第一次跟她喝酒,没想到小姑娘喝酒还挺爽气的,难怪将来又是开酒庄,又是卖红酒的,是能喝呀!
很快小姑娘又笑嘻嘻地问道:“那你知道我考了第几名?”
“第几名?”
“第一名!哈哈哈……来,再敬我一杯,祝贺我吧!”小姑娘乐得咧着嘴大笑。
赵微考上电影学院这是不容置疑的,没想到小姑娘居然艺考考了第一,王大伦挺为她高兴的,连忙倒上啤酒:“祝贺你,我们的女状元!”
“其实吧,这次来京城我真的挺幸运的,不但顺利的通过了艺考,还被张导看中,拍了这部电影,虽说戏份不是太多,但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觉得挺值的。”
难得看到赵微一副感慨的样子,也是,少年阿兰和公共汽车的戏份还有两场就要杀青了,王大伦笑道:“能认识你才是我的幸运。”
不知道为什么赵微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掩饰着冲王大伦嚷嚷道:“你别开玩笑。”
“我哪儿开玩笑了,我说的是真的,能认识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师妹当然是我的幸运咯,只可惜我就要毕业了,咱们做不成同学了。”王大伦双手一摊,一脸惋惜道。
赵微暗暗松了口气,笑眯眯道:“咱们是朋友不是嘛!”
“对,咱们是朋友。”王大伦很高兴,“只要以后你成了大明星,不忘我这个朋友,提携提携,我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哈,你说我能成为大明星?”小姑娘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那当然了,你这么漂亮,演技又好,一定能成为大明星的。”王大伦认真道。
“行!借你吉言,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提携你。”
王大伦没奢望自己将来要怎么样怎么样,只要生活过得过去,不要象上辈子那样苦逼就行。他对娱乐圈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几个叫得出号来的大明星而已。上辈子除了学生时代学校包场看电影之外,之后就从未进过电影院,几十块钱一张电影票对于他来说是奢侈的。他喜欢看港台的枪战片,抗战、谍战的电视剧,甚至连手撕鬼子、射箭打鬼子的都很津津乐道。
这段时间和刘玲混在一起,让他涨了不少见识,干这一行关键是人脉,而且来钱挺快,哪怕你是打打酱油,只要能混个脸熟,足以能让你生活得挺好,当然这是王大伦自己的标准。所以能跟赵微做朋友确实是他的幸运。
一个兴致挺高,一个刻意交好,两瓶啤酒很快就见底了。
“再来两瓶……”
“不要不要了,够了,下午还得排戏,晚上开拍。”
“咦!阿兰的角色定了?”赵微早上拍完戏就去看放榜了,没在片场。
“定了,就是咱组里的会计,斯汉。”
“原来是他呀!导演怎么会想到找他?”小姑娘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他自己提出来的,上午我们还试了一下戏,导演很满意,当场就拍板了。他很厉害的,对白都不用看剧本全背下来了。”王大伦道。
“呵呵,你知道吗?这斯会计就是同性.恋,绝对是本色出演。”赵微把小脑袋凑过来,八卦道。
“别瞎讲!”
虽说对斯汉的这种议论在组里早就不是新闻了,但毕竟在背后说人家不太好。
“没瞎讲。”小姑娘还挺来劲的,一脸神秘道:“前两天我亲眼看见一个老外,男的,送他过来,黑牌照的车。你是不知道,临下车的时候,两人还……啧啧,居然还亲嘴了。咦……”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真恶心!我那天早饭都没吃。”小姑娘一副恶心状。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以前王大伦是半信半疑,现在可以肯定斯汉还真是同志。虽然他并不歧视这种前卫的行为,但证实了要跟一个同志演对手戏,心里总是有点那个。
“喂喂喂,你这是歧视!你别忘了,你也演着这电影呢。”王大伦用筷子敲了敲碗,严正指出赵微的错误。
“不是,我也不是歧视,我就是……就是,唉,反正我说不上来,拍戏是一回事,真的看到那种,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赵微说着咧着嘴还抖了抖,“我现在就起鸡皮疙瘩了。”
说的王大伦都有些膈应了,“行了行了,别说了,吃饭吧。”
干挑的葱油拌面配上牛肉粉丝汤那味道真是一绝,原来王大伦喜欢吃汤面,自从上次跟着赵微尝过一次之后就好上了这一口。
赵微却挑着碗里的面,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说话。”王大伦瞄了她一眼。
“我听说张导之前想让胡君来演小史这个角色,据说胡君有顾虑,后来才找你的是吧?”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知道。”王大伦喝了口汤,道:“张导找我的时候没提胡君的事。”
剧组里的人大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着,私下里小道新闻很多,王大伦也听了不少,胡君的事虽然张远没跟他提过,但他相信是真的。再说他印象中的胡君是一个很man的汉子,演警察肯定很合适。
“哦,那你接这部戏的时候就没啥想法?”小姑娘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我有啥想法?一个从来没有拍过戏的大专生,能有戏找我就不错,只有戏挑我,哪有我挑戏的份,更何况还是男主角呢。”王大伦继续胡噜着面条。
赵微点点头,又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他,皱皱眉,一脸犹豫但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你该不会也有那种倾向吧?”
“噗!”
王大伦嘴里的面条全都呛到碗里,还有小半碗面呢,真是可惜了了。
……
涛贝勒府花园,夜。
树林里,假山边,灌木丛中。一对对搂着,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亲吻抚摸着……唯一的亮点是他们都是男的。
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手电筒的光柱在不远处不断闪动。只听见几个人在高喊:“都别跑了!站住!”听到的更多的是许多人在泥地里的乱跑声,以及挨打时发出的痛苦声音。顿时,树林中,一片慌乱,可是没人喊叫。有的人动作麻利,夺路就逃。
“咔!”
张远站在假山上拿着个扩音器大声喊着:“很好,过!”
群戏是最麻烦的,尤其是大部分都是群众演员,一不小心就会出错,好在今天运气不错,两条就过了。
“大伦衣服换好没有?”张远扭头问副导演。
副导演扭头四下找了找没见着人,“还没呢。”
“休息十五分钟,再拍下一条。”
王大伦今天总算穿上了警服,一身笔挺的绿色警服,大沿帽,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很帅,很威武。
小时候自己的梦想就是能当名警察,两辈子都没有实现的梦想,能在戏里过把瘾也挺好,尽管这个警察的角色有些另类。
警服是从派出所借来的,顺便还借了几名联防队员当群众演员,王大伦身材挺高的,起先拿来的几套都不合身,好不容易找到一套合身的,穿上给导演过目,剧务兼服装就被张远骂了一通:“二十来岁的派出所小屁警,你让他戴着二级警督衔算怎么个意思?”
得,又得重新换警衔。
警衔,王大伦不太懂,尤其是这种老式的绿色警服,摸着自己肩膀上一杠两颗星星好奇地问道:“这算什么级别?”
“二级警司吧。”服装也不太懂,要不然也不会闹出之前笑话。
“哦,二级警司,也算警官了,起码得派出所副所长级别吧。”
“副所长个屁,这是二级警员,就一小屁警。”副导演打断了某个人的臭美,“赶紧的,导演在催了。”
这两天老天帮忙,一场大风把肆虐在京城上空达半月之久的雾霾一扫而空,又正值农历月中,皎洁的月光照的透亮。拍抓捕现场全景的时候,只要打些冷光就OK了,张远准备把抓捕的几个镜头今天晚上全部拍完。
“导演,我来了。”王大伦一路小跑过来。
张远正在指挥灯光和拍摄机位,看到王大伦过来,又把几个客串的联防队员叫过来,“待会,咱们先排一排,几位都是老师傅了,咱们就按照平时执法的时候一样。”
几个联防队员对于能够参加拍电影既新奇又兴奋,连连点头:“得咧!导演,您就瞧好咧!”
“大伦,你跟几个老师傅请教过没有?”张远把一个大号的强光手电递给王大伦。
“请教过,没问题。”
小史抓阿兰,剧本上只有一句话,小史挨个拧脑袋用手电照,看是谁。张远要求抓住以后要有真实感,王大伦之前已经跟几名联防队员排过好几次了。
“action!”
王大伦一手拿着手电,一手薅着一个小个子的后脖颈把人拖到围墙边。几名联防队员按照戏路一个个抓着人过来,踹人的,打耳光的,骂骂咧咧,业务熟练,真实感十足!这才是真正的本色出演!相比王大伦的动作倒显得有些温柔了。
“手扶到墙上,排成一排!不许乱动!”
王大伦挨个的拧脖子拿手电照人,嘴里不停地训话:“怎么又是你!上次没蹲够是不是?”
“你丫就是贱!”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回头叫你们单位过来领人。”
……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哀求声,尤其是那个让单位过来领人的,哭丧着脸都跪下来了。
王大伦冷笑着毫不理会,倒是一旁的联防队员骂骂咧咧地过来踹了他一脚:“早干嘛了,活该!”
斯汉排在最后,他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很顺从,他面朝墙站着,头也不回,仿佛对身后的事莫不关心。
王大伦走过去把他的脸掰转过来,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斯汉下意识的回避脸上的光,身子稍稍挣扎了一下。
“咔!”
张远果断叫停,跑过来对斯汉道:“你刚才不应该挣扎,你要顺从。其实你内心是希望被警察抓住的,要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对不起,导演。我知道了。”斯汉一脸歉意道。
他缺乏表演经验,拍摄的时候经常会紧张或者有一些下意识的举动,导致咔的次数很多。不过看得出来他很想把阿兰这个角色演好,平时非常努力,经常主动向张远请教。所以张远对待他的态度不象跟对之前那位昔日童星,动辄就是臭骂一顿,而是非常有耐心。
“大伦,手电的光线往下一点,不要刺激到斯汉的眼睛。”
“知道了,导演。”
“重来!”
……
第六章 没有爱
公共汽车被抓走了,阿兰觉得公共汽车是因为她的美丽、温婉和顺从才被抓走的。因此,在他的心目里,被抓走就成了美丽、温婉和顺从的同义语。
王大伦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抓着斯汉的胳膊,推着他往前走。花园的通道边铺着一条轨道,摄影师把机器架在轨道上,跟着他们慢慢地往前滑。
斯汉丝毫没有反抗,很自然地半倚着王大伦,在冷光的照映下,神情还显得有些享受。走着走着,斯汉就像对一个老朋友一样,把手放在王大伦背上,很狎熟、很随意的抚摸他,一直摸到屁股上。
按照剧本上的安排,王大伦此时应该感到震惊、奇怪,不由自主的放开了他。
“咔!”
张远叫停了,摇着头:“不对,不对。大伦,你刚才这样太生硬了,这一段咱们得重新再盘盘。”
张远拍戏对细节抠得很细,大半个月下来,王大伦早就已经适应了。他重新抓住斯汉的胳膊,做了个虚推的动作:“导演,我是不是该推他一下?”
“不不不,这样也不对。”
张远摇头,招呼他们过来。自己一时还没有想好,掏出烟来递给王大伦一根,斯汉是不抽烟的。
原地转着圈,抽了半根烟,才对王大伦道:“大伦,如果一个男人摸你的屁股,你会怎么反应?”
“揍他丫的!”王大伦想都没想。
“但如果斯汉摸你呢?”张远接着又问。
“呃……”
“打个比方,你跟斯汉认识,但不熟。然后他摸你,你会怎么反应?”
“还是揍……”王大伦看了看站在一旁偷笑的斯汉,挠挠头,“好象有点下不了手,嗯……应该挣开,然后警告他。”
“对,你本来抓着他的胳膊,你要挣开他,不是往前推,而是往后拉……”张远抓着斯汉的胳膊,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斯汉,你呢,面对一个威严的警察,你占到了便宜,这时候是该高兴还是有种得逞的感觉?”
“不应该是高兴,也不是得逞。”斯汉想了想道:“阿兰说他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是坐在打着蜡的地板上,想象着一个高大威严的警察把他抓起来。他对小史的爱应该是从第一眼见面就已经爱上了他。就象昆曲里死囚爱刽子手,女贼爱衙役,阿兰只能爱小史。所以他摸小史不是刻意占便宜,而是由心而发的,但当意识到对方是警察时,会有一种……嗯,刺激,对!就是刺激的感觉。”
“啧!”
王大伦和张远对视了一眼,这货可以啊!不愧是专业的。
张远不是同志,编剧王晓波也不是同志,只有斯汉是。同志的心声只有同志最清楚,况且他们都属于下面的那个。
“斯汉,我总觉得这段有点生硬,你还有什么想法说说。”张远继续鼓励道。
“嗯,小史想抓阿兰,但又没有动作,阿兰就这么走了。我想阿兰这时已经意识到小史有变弯的趋势,他应该更加大胆,再摸一把,或者亲一下什么的。”
张远想了想,不置可否,“先试一试,看看效果。”
王大伦一把把斯汉往后拽开,人往前窜了一步,迅速摆脱他的魔爪,猛然回过身,抬起手就准备想抽他。
斯汉没有逃离,微微抬着头,朝他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波光流转,充满着笑意。
王大伦感觉到自己的手挥不下去,目光对视着,无力地垂下胳膊。
此情此景,基情无限啊!斯汉笑了,笑得很灿烂,他迈步往前走,走到王大伦的身边,突然抱住了他,在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王大伦傻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毕竟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男人亲,他一时不知所措,摸着被斯汉亲过的地方,呆呆地看着斯汉一步一步消失在月亮门外。
“咔!”
“好!Verygood!”
王大伦和斯汉的对手戏已经拍了十来天了,斯汉虽然没有经验,但他热衷度非常高,很刻苦,进步是显而易见,所以张远把他的女妆戏和独白放到最后,希望最后能有个爆发。
相比之下王大伦一直是中规中矩,也不能说演的不好,作为一名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大专生,他的表演在张远看来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本科生,具备了相当的水准。但相比斯汉每天在进步,张远开始不满足他的表现,期待也能上个台阶。
今天最后一个镜头原本是个硬伤,结果在斯汉的诠释下,一下子变的完美,更重要的是还带动了王大伦的突破,王大伦最后的表现正是张远一直所期待的。
王大伦总算反应过来,刚才斯汉的嘴唇贴到自己脸颊的一刹那,他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那种软软湿湿的感觉,心脏一下跳的飞快,甚至忘了表演,所有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
但就是这下意识的反应赢得了张远的好评,王大伦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没有表演痕迹。这跟无招胜有招,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最高境界。
王大伦似乎隐隐get到了某个点。
张远经常跟演员说戏,但王大伦总感觉不论是张远还是自己都对小史这个人物有偏差。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戏中的小史就是装逼,张远则更着重于小史的内心戏,认为小史在潜意识里是爱阿兰的。
真的有爱吗?王大伦不知道,他开始自己琢磨。
十几年的打工经历,他见过不少这种关系的。曾经有两个同事就是这样,他们住在一起,但偶尔发了工资以后他们还会去发廊找小姐。
王大伦不认为他们之间有真爱,甚至不认为他们是同志,两人在一起更多的大概就是发泄。如同他本人一样,没有女人只能靠五姑娘,日本的爱情动作片看腻了,有欧美的,然后还会找些ladyboy或者gay片之类的,一样有生理反应,一样有快感,有时甚至更加刺激。
斯汉是个真正的同志,王大伦去向他请教。起初他有些羞涩,但他看到王大伦没有八卦、猎奇,确实是在揣摩戏中的角色,又隐隐有些感动。他爱这部戏,他在阿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某些影子。
于是他毫不吝啬的跟王大伦分享自己的经历,他不象阿兰那么****,但也碰到了不少渣男,没有爱只有欲,曾经让他很受伤,直到后来找到了真爱。斯汉讲述他跟男友之间的爱情时,王大伦能感觉到他脸上的幸福,没错,就是幸福!
阿兰却是不幸的,小史对他没有爱,只有猎奇和被激发出来的欲望。所以他不是装逼,从一开始就是猎奇,报复。他肆意践踏阿兰的尊严,就是为了报复阿兰曾经冒犯了他,让他不知所措,同时他还怀着某种新奇、刺激,继而激发欲望。
这部戏最重要的角色是阿兰无疑,斯汉从生涩到渐入佳境是张远喜闻乐见的。而王大伦的表现却开始逐渐偏离他对小史这个角色的理解,NG不可避免的多起来,王大伦一直在犯同样的错误,但每次当他忍耐到极限,忍不住要骂人的时候,这货却时不时让他眼中一亮,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隐隐有种期待。
于是他索性放开,让那货尽情的发挥。小史在审问阿兰的过程中,时而和善,时而暴戾。和善时这货还透着一丝丝的虚伪,而在暴戾施虐时眼神中却流露出那种残忍的快感。
“嘶!”
张远突然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小史,他真正所要的小史。同时让他郁闷的是斯汉反而又跟不上趟了,被这货无情的碾压,NG再次多起来。
《东宫西宫》的拍摄周期是两个月,前二十来天因为各种原因,又加之张远的吹毛求疵,进度很慢,直到王大伦终于稳稳地get到了那个爆发点之后,尽管斯汉在很多时候跟不上他的节奏,但进度却开始慢慢快起来。
戏里阿兰在坦白的时候就象在讲故事,讲故事的娓娓而谈,不时反客为主地挑逗审讯者;听故事的时而和善,时而暴戾。
审讯者和被审讯者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双方处于微妙的胶着状态。这场心理战像充满了性寓意的双人探戈舞一样不断地改变步伐方向,调整主从关系。不知不觉地,警察(国家机器的一零件、********的维护者)的绝对权威被一个同性.恋作家以柔情颠覆了。
警察完全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他唯一能够维持权威的手段就是施虐,殊不知这对阿兰来说是正中下怀――施虐的一方无意中扮演了受虐者期待他扮演的角色,也就是说,阿兰最后成了胜利者,而小史却满脸困惑。
但在实际拍摄中,正好调个个儿,斯汉被那货折磨得恍恍惚惚,********,好几次张远都喊“咔”了,他却还沉浸在阿兰的世界中迟迟不能自拔。
张远乐此不疲,每天静观这货吊打斯汉,然后他在巴拉巴拉的调教斯汉,还颇有几分小受养成的成就感。
王大伦和斯汉对手戏的戏份都在晚上,原本张远打算趁着白天的功夫拍一些阿兰同志经历的片段,但拍到这个程度他果断地推翻了白天的拍摄计划,如今他把王大伦当做一块磨刀石,尽情地磨炼着斯汉,相信未来斯汉的表现将更加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