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袍加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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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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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9

冬夜,乌云蔽月,狂风暴雪。

律国,凤鸣山,古庙。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吧!”年轻的少妇怀中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哭求。但见那小女孩面目如画,眉心还点着一个俏皮的小红点,柔软稀疏的头发被扎成两个羊角小辫,十分可爱。可这小女孩却双眼紧闭,似是正在遭受什么痛苦一般,粉嫩却苍白的脸颊上犹有泪痕。

少妇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应该是她的夫君。男子双手扶着少妇颤抖的肩膀,两道浓眉紧紧的皱在一起,虎目之中布满血丝,看来是好几天未曾好好休息了,他哑声道:“婕儿,事已至此,我们...我们就别再难为大师,要怪只怪咱们夫妻福薄,跟这孩子无缘,还是...还是让孩子好好歇歇吧。”说道后来,饶是他七尺男儿,也不禁哽咽起来。少妇闻言,眼中露出一抹绝望之色,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腾出一只手抓住老和尚的衣摆歇斯底里般哭喊道:“我的孩子还没有死!她还有救!大师,大师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她一定还有救!求求您,求求您再看看她吧!求求您了!”只是任凭这可怜的母亲如何哭喊,老和尚依旧双眼紧闭,两道寿眉拧在一起,单手竖立,默念佛号。

突然,一阵劲风将破旧的木门啪的一声吹开。呼啸的风雪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让屋中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齐齐向外看去。

“你说好,我说好,都说神仙是最好。你说妙,我说妙,滚滚红尘忘不掉!”一阵阵歌声隐隐传来,飘忽不定。风雪之中,一个身影一瘸一拐的走来,腿脚虽有不便可速度却很快,不多时便站在了众人面前。来者是个衣衫褴褛的跛脚老乞丐,一手拿着酒葫芦,一手拄着拐杖,大雪纷飞却不见有任何冻伤的痕迹。相反,脸上却透出几分红润。这乞丐也怪,径直进入屋中,找了根柱子大大咧咧坐下,仰头喝了一口葫芦中的酒,便呼呼大睡起来,视屋中三人如空气一般。夫妻二人只是略呆了一瞬便转过神来,少妇见老和尚依旧默然不语,颓然坐地,抱着孩子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在这山间小庙中和着门外风雪之声,显得极为诡异。

“哭什么哭什么,像哭丧一般,烦的老子睡不好觉!”一直睡在一旁的乞丐似是不堪哭声所扰,不耐烦嚷嚷道:“那女娃娃死不了,你这当娘的倒先哭起丧来,好不奇怪!”斜睨了夫妻二人一眼,乞丐懒懒翻身准备续上好梦。男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自这乞丐进门,他便看出乞丐不似常人,虽然衣着褴褛却隐隐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之气。寒冬腊月衣不蔽体却不见半分寒意,仍然声如洪钟底气十足,估计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男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抱拳直直的跪了下去,恭敬道:“老神仙,还请救救小女,如能医好小女,在下必当以性命相报。”言罢,长身拜了下去。

那乞丐闻言,睁开一只眼瞟了瞟男子。片刻后,转过身咂咂嘴道:“你把那女娃娃抱过来给乞丐瞧瞧。”男子听闻,如获至宝一般,急忙起身走到少妇跟前。少妇起初见乞丐又黑又脏,实不愿靠近,可想到怀中的女儿,咬牙上前,将孩子交到乞丐怀中道:“还请老神仙救救我的孩子!”乞丐看了看怀中的孩子,抓起了孩子皓白的手腕摸了摸。只见他眉头忽的皱紧,急忙将孩子迎着烛光仔仔细细瞧了半天。目光抬起,颇有深意的看了那诵经老和尚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男子见状急忙问道:“不知小女可还有救?还请老神仙指点一二。”

“你这女娃娃,不简单啊!”乞丐将女娃交还给少妇,眼神转到面前的男子身上,双眼轻眯道:“你可是镇国将军顾柏?若是乞丐没猜错,你兄长顾松应该是犯了大事。”男子一听,略带震惊之色与妇人对视一眼。回转之时,虎目中已略带杀意看向眼前乞丐。面上虽一言不发,心中却暗自起了防备:这乞丐当真是颇有些能耐,我此番外出消息甚为严密,不想竟被他一眼看了出来。况且兄长的事,他居然也看得出来,当真是不简单!微顿,顾柏暗自握紧腰间佩剑,冷声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乞丐闻言,轻蔑一笑道:“若是乞丐没猜错,这女娃娃想必是在将军攻下秦国之后,突然发了病,以至于今日这样。”略顿,见顾松仍是满面戒备的看着自己,复道:“将军乃我律国名将,你兄弟二人助国主灭六国,平天下,实乃不世之功,名垂青史。然你二人虽杀气过重奈何命格极硬,是以祸及后人,子女注定不得善终。这女娃娃的病症,并非药石可医。”

寂静了片刻,顾松轻叹一声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既为律国将军,自是要为我律国统一大业抛头颅洒热血。杀戮过重亦非我所愿,可在下愿意一力承担。上苍为何要将这罪过降临在我女儿的头上,未免太过不公!”

“将军有所不知,这女娃娃乃是凤翔九天的命格,本是大富大贵,可庇佑你顾氏一族。而当今公主乃是百鸟朝凰之命,正与这女娃娃相辅...”说到此处,那乞丐看了脸色略有些苍白的顾柏一眼,冷笑道:“只是公主暴毙,死于非命,违背天意,因此破了这女娃娃的命格,让她如失一臂,元气大伤。秦国皇室,虽无一统天下之命,到底也是一方潜龙,你斩龙断脉,必遭天谴。可怜这女娃娃元气大伤之际又被将军多年杀孽所扰,再加上斩龙之罪...数罪并发,来势汹汹,这才命悬一线。”随后,颇有深意的看了顾柏一眼道:“你顾氏一族守护被破...呵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顾柏越听脸色愈发的惨白,到了最后,竟被乞丐那一眼看的冷汗直流,愣怔片刻后颤声道:“不知老神仙可有破解之法,救我顾氏满门性命!”乞丐看着跪在面前的顾柏夫妻二人,摇头苦笑,转而对一旁的老和尚道:“你这老秃驴恁的狡猾!算计好了我看到这凤翔之光必会前来,竟将这难题抛给我。你早就看出其中的端倪来了,是也不是!”

一直默念法号的老和尚闻言,终于放下单竖的手掌,轻启的双眸爆出智慧光芒,对乞丐笑道:“贫僧虽略窥天机,却无力篡改天命,逆天而为。且不说这女娃乃至闺之命,好歹也是一条无辜性命。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虽无力改命,却也想尽量拖延时间,待你前来或可指点一二,保下这女娃的性命。”

乞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道:“也罢,也罢,想这女娃娃也算与我有缘。乞丐倒是有个法子,却也不知管用不管用,可以勉强一试。若是成了,也算是救那个什么命成什么图的!”而后,一整脸上笑容,严肃万分对顾柏道:“你必须要记住以下几点。第一,公主之事,无需多虑,你顾氏必能度过此劫。只是你兄弟二人若得了机会,必要想方设法往南边去。第二,莫要贪恋权位,需知这些都是过眼云烟,无论如何艰辛,定要将这女娃带大,你兄弟二人命格俱硬,想必在你二人护卫之下,这女娃安然长大并非难事。第三,这女娃贵不可言,必须有名相衬,否则压不住命中贵气,必会为其所冲,今我赠一名与这女娃,唤作梓瞳,以取梓童谐音。”

三点言罢,顾柏一一牢牢记下,不敢有半分懈怠。末了,顾柏焦急问道:“方才老神仙所言,柏一一牢记于心,不敢忘怀,只是如何解救小女,老神仙还未赐教。”乞丐闻言,笑道:“此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难如登天。你灭秦之时,可是将王室尽屠?”顾柏略一思索道:“应该是一人不剩。”那乞丐道:“并非如此,据星象来看,应尚有一漏网之鱼。此人命格亦属大贵,只是被你灭国之举而横遭改变,若你能将此人寻到,并善加优待,那所谓屠龙之罪亦可稍减。到那时,这女娃娃自会醒来。”

顾柏闻言,才松了一口气,长身一拜道:“柏谢过老神仙指点,老神仙如有差遣,柏必定万死不辞!”乞丐闻言冷笑道:“这报恩的话莫要说的太早,你还是先将那人找到再说吧。”乞丐说着,眉头拧紧严肃道:“需知自古以来,龙为百种。然苍龙为正,蛟龙为邪。此人虽然为龙脉之后,可身负灭国之恨。若你能将他引上正途,自是天下之幸。可若你不慎让其误入歧途,倒是只怕蛟龙乱世,必与真龙天子一较高下,倒时才是苍生之祸。切记,切记!”

心下一凛,顾柏思索咀嚼方才乞丐之言。待再次抬头之时,庙中哪还有什么和尚乞丐?一切恍若一场梦一般,只有那端坐在高案之上的如来佛像悲悯的看向自己,案前如豆的灯烛轻轻跳跃。顾柏虽不信鬼神,可方才的遭遇心知今夜当是遇上了神仙。沉默片刻,扶着妻子走出破庙,在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走向了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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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南梓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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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19

野有蔓草,零落漙兮。有一美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诗经·野有蔓草》

柳永词云: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可见江南自古富庶,其中又以那十里秦淮为最,翠柳沿堤,莺啼花舞,闻名天下。如斯美景引得千万文人墨客来此饮酒作乐,络绎不绝,留下多少千古佳话抑或是风流韵事。

此时正在发生的一幕却打破了这如诗如画的美景。

“别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家老爷可是安国侯!”一个身着麻衣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娇咤道。虽然声音不大,却引起了秦淮河畔众人驻足围观。“秋裳!”清冷的声音自一旁传来,如空谷幽兰却带了九分寒意,戏谑道:“人以知廉耻、懂礼仪被尊为万物之长,如今你非与一只猴儿讲理,岂不是平白的拉低自己的身份?”

循声望去,路中间。

顾梓瞳扶着一位老妇自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前站了起来,想是这老妇因行动缓慢而险些被马车撞倒。她细心的替老妇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转而将老妇送回人群。抬起头来,见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袭简朴的水蓝色襦裙浆洗的略有些发白。如瀑青丝以月白缎带扎成一束,柳眉如黛,翦水秋瞳,琼鼻高耸,丹唇朱衍。虽非天人之姿,也是万里无一。纤细单薄的身体凭添了一丝楚楚动人之色,出口之言却如此不留余地。她一拉秋裳,转身欲走。

“慢着!”马车上传来慵懒之音,一个富家公子摇摇晃晃站在马车上,虚浮的脚步和冲天的酒气无声诉说着昨夜风流,花花绿绿的绸衣更显出了他的纨绔与恶俗。一双桃花眼不断在顾梓瞳身上逡巡,放出猥琐的光芒道:“我当是谁敢拦本公子的马车,原来竟是安国侯家的小姐在此主持公道,失礼失礼!”故作倜傥的样子配上凌乱的衣衫活像街头卖艺的猴儿。“既是侯爷家的小姐,本公子今日便给了这面子,饶你这老不死的一命,下次出门记得带眼!须知畜生不带眼,本公子的马儿下次若是再‘无意’撞到你,到时给你主持公道的怕是阎王爷了!”

那纨绔子弟一边轻蔑的说着,一边自下人手中接过几个铜板对梓瞳调笑道:“不过下次小姐再主持公道的时候,且记得换身好些点的衣服。这次本公子尚能将你认出,若是下次一个不留神将你与这些贱民混在一起,岂不是伤了小姐贵体?!”言罢哈哈一笑,将手中铜板扔至梓瞳脚边,轻蔑道:“这算是本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小姐笑纳。”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无不指指点点。明明是他纵马奔驰,险些撞倒了行人,不但没有半句悔过,还出言讥讽,无不义愤填膺。梓瞳停下脚步,一旁的秋裳更是气得双拳紧握。

旋即,转过身来,梓瞳嘴边勾起一抹冷笑,弯腰将那些铜板一枚一枚拾起道:“哦?既然如此,小女子当真是要谢过公子的赏了!”说着,上前两步,略一弯腰,抬肘毫无预兆重重的向马腹上撞击了一下,那马儿吃痛,嘶鸣着抬起前蹄。幸亏被车夫紧紧拉住,车上的富家公子才不致摔下马车。

顾梓瞳掩口佯装惊讶道:“小女子只是前来谢恩,‘无意’撞到了公子的马,当真是对不住公子。还请公子下次给马儿带上眼,见了小女子躲着些,切莫再让小女子‘无意’撞到!”富家公子显然被吓的不轻,在顾不得什么形象,起身愤恨道:“瞅瞅你那个穷酸样,什么安国侯千金,我呸!不过与那贱民一般罢了!还在这假仁假义的装什么青天!今日若是撞伤了本公子,必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只见围观的人慢慢的涌了上来,神情可怖。那富家公子虽然蛮横,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他一边说着,一边缩进马车。只听梓瞳冷笑一声道:“诚如公子方才所言,畜生虽不带眼可却还有心,知道任劳任怨。总比某些带眼不带心的衣冠禽兽好!”踱步上前,伸手抚摸马儿,却吓得那公子更往车厢内缩了缩。“这马儿也算可怜,整日载着你为非作歹却还被唤为畜生,想也是它不会说话,若是此马能口吐人言,想必它知道谁才是真的畜生!”

富家公子被梓瞳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的咬牙切齿,可忌惮周围众人无从发作,只得狠狠道:“安国侯是吧!你们给我等着!”撂下狠话,驾车慌忙而逃。

梓瞳看着远去的马车,得意的笑了笑。想那富家公子平日也是个欺压百姓之辈,见到这一幕,围观的群众无不拍手叫好,大快人心。两个小女子被围在人群之中,似是英雄一般接受着众人的掌声。待人群散去之后,两个年级相仿的小姑娘轻吐舌尖,散发着青春的光芒。

说起这顾梓瞳,原本也算是名门闺秀。其父顾柏与伯父顾松原是律国大将,驰骋疆场深受重用,先帝更将公主赐婚于顾松,传为佳话。可随着公主的暴毙,一夜之间大厦倾颓,先帝震怒。夺取其二人手上兵权,念在为国尽忠多年而封为定国侯、安国侯,虽位列公卿却遭众人排挤,即便连少得可怜的俸禄也要被层层剥削,每每至他们手中已所剩无几。

“小姐,你今天真是太英勇了,那钱川平日仗着自己家有两个臭钱便欺男霸女,看他刚才那狼狈样!”秋裳兴高采烈的挥舞着两个拳头说着,直带的挎着的菜篮也来回晃动。

梓瞳在一旁的摊上挑选着新鲜的蔬菜,含笑听着秋裳的话。回手将一颗似乎还带着露珠的藕递给了秋裳,边走边笑道:“这回虽然是为百姓出了口恶气,可他说的却也不无道理,我们这个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朴素的衣服和挑选蔬菜时沾着泥土的双手,自嘲笑道:“又有谁会相信一个连暴发户家下人都不如,在众人面前弯腰捡几枚铜板的女子,会是堂堂安国侯千金呢?”

一旁的秋裳也听出了梓瞳语气中的落寞,方才还十分兴奋的她转而也被传染上了一丝落寞,嘟着小嘴劝道:“小姐你也别太在意那钱串子说的话,他一个草包知道什么...别...”劝到后来连秋裳都不知道怎么劝了,毕竟困苦的条件是他们的现状。哪家的千金小姐不是绫罗绸缎,珠光宝气。可她家小姐呢?从小到大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唯一最名贵的就是太太生前留给她的紫玉簪。为了不让老爷为这些柴米油盐的事情费心,只能背着老爷偷偷在采薇坊演出以贴补家用。想到此处,秋裳也没了说话的心情,只能嘟着嘴跟在梓潼身后,二人一步一步的向家中走去。

朱雀大街。

这是达官显贵聚居的街道,虽与秦淮河相距不远,却似两个世界。被打扫到一尘不染的街道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而行,两旁朱门大户鳞次栉比。偶尔有装饰华美的马车驶入街道,自下车之人的穿着看,非富即贵。

显然,梓瞳与秋裳两人的打扮与这样的街道这样的人群格格不入。两人一入朱雀大街,便垂头快步而行,原本轻快的脚步也变得沉重匆忙起来。至街尾的一座爬满藤蔓的破败的大门前停下,梓瞳抬头看了看门上方那块腐朽的几乎随时都要掉下来的牌匾,上面依稀可以看出是“安国公府”几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略带些自卑的面颊,换上了轻快的笑容,推开红漆斑驳的大门走了进去。

“爹、大伯,我回来了!”梓瞳笑着叫道。这是一间三进三出的大院,可由于长时间没有人打扫而变得杂草丛生。家中只有四人,因此他们一家人只住在前院,虽然不大,却也其乐融融。听到了叫声,两个男子自正屋走了出来。一个看上去年纪略大些,胡子已经花白,另一个较为年轻些,可也能在鬓角看到几缕白发。两人都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虽身着布衣却也难掩英武之气。狭小的院中零落的摆着一些兵器与石锁,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二人笑着上前,却也完全不当秋裳是个丫鬟,年纪稍长的顾松捋须笑道:“一大早就不见你们这两个丫头,又跑到哪玩去了?”语中满是宠溺之情。“大老爷,我们哪里是去玩,我们是去买菜了,小姐还差点...”秋裳满是气愤道,却被梓瞳暗中推了一下,接过话道:“你还不赶紧去做饭,这都什么时辰了。”秋裳心知梓瞳是怕两位老爷着急,只得嘟着嘴怏怏道:“好啦好啦,这就去做饭。”

俗话说知女莫若父,一直站在旁边的顾柏看到梓瞳的表情,皱着眉头问道:“差点什么?”梓瞳深知父亲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急忙上前搀扶着父亲的胳膊,一边向正堂走去一边陪笑道:“差点?啊,我们刚才差点跟买菜的二毛吵起来啊!他非说这菜是今天早上刚摘的,可我是谁啊,怎么会轻易上当...”看着弟弟满腹狐疑的被侄女拉走,顾松无奈的捋了捋胡子,摇头笑了笑,抬头向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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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淮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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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0

是夜,星辉满天。

寂静的朱雀大街上空无一人,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般,守护着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的秦淮河。

红漆斑驳的大门发出一声干哑的声响,打破了如死水般的平静。两个黑影自门缝中挤了出来,一个身形单薄,一个瘦瘦小小。一前一后跑着,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守夜的打更者。

“小...小姐,慢点,我...我跟不上了...”那个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道。借着月光,二人面孔也逐渐清晰起来,这瘦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秋裳。她口中的小姐,自不必说,便是顾梓瞳。“快点!再晚了薛妈妈又要唠唠叨叨个没完!上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可千万别被她抓了把柄!”说道工钱二字,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家中几可见底的米缸,梓瞳不由加快了脚下步伐。说来也怪,这顾梓瞳看上去娇娇弱弱,此时却似一道清风,说起话来虽微微气喘,倒也不似秋裳那般。

二人三拐两转的穿过大街,熟门熟路的跑进了一个小巷。梓瞳略平复一下呼吸,伸手有节奏敲了几下门。丫鬟开门,梓瞳刚想迈进左脚,一阵香风传来,浓郁的胭脂味呛得她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去,一个年约四旬体态丰满的女子正皱紧双眉,不满的看着二人。

“我说流盼姑娘啊,你虽说是我们采薇坊的台柱子,也不能总让客人等你啊!你瞅瞅,这都什么时辰了!”采薇坊乃是秦淮河边首屈一指的清雅歌舞坊,此中女子皆为卖艺不卖身的清官人。两年前,顾梓瞳化名顾流盼在此献艺,起初每晚在此登台一个时辰。后以其舞姿卓绝,渐渐的成为了这采薇坊的台柱子。誉满秦淮之后,薛妈妈才为她调整了时间,定为每月初物以稀为贵,不仅增加了神秘感,也可将她身价提升不少。饶是如此,每月慕名前来一睹采薇流盼风采之人也不在少数,一传十,十传百之下,名声大噪,可见这薛妈妈算盘打得多么精明。

此时的顾梓瞳,哦不,应该是流盼姑娘。正慌慌张张的跑向绣楼。在一间雅致的小屋之内,早已有四五个丫鬟摸样的小姑娘手捧锦衣华服,珍珠翠环恭敬而立,敬候这位名满秦淮的流盼姑娘。流盼方一坐下,四五个人哄的一下涌了过来。洗脸的洗脸,画眉的画眉,抹粉的抹粉,梳头的梳头,其中节奏,丝毫不亚于战场。不过盏茶功夫,一个似莲花盛放的大美人便站在众人眼前了。流盼调匀气息,将面纱戴上,莲步轻移,聘婷而行。

一块巨大的天然玉石隔开了前台与幕后,矗立在那里,充作屏风。薛妈妈早在石后等待流盼,一双眼睛冒着金子的光芒,向早已客满的场中扫视着。待得流盼下来,薛妈妈转过身,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可人儿,涂满脂粉的脸上绽开一个自豪的笑容。流盼见薛妈妈心情不错,试探道:“妈妈,上次走的着急,未来得及说。月初那次登台的酬金,您是不是...”流盼一边说着,一遍陪着笑容,生怕薛妈妈找了借口推辞。

“我薛妈妈什么时候欠过姑娘的钱?上次当真是忙忘了,待会儿你上台的时候我叫人取来交给秋裳便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过流盼,故作神秘道:“今日可有大人物来瞧你了,你待会儿上台且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多注意我说的这几个人。无论哪个瞧上你...”以帕掩嘴一笑,“带回家纳为妾室,你可就算是熬出头了!”

浓郁的胭脂味夹杂着酒味扑面而来,呛的流盼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她本是最为讨厌这些应酬的,再说为人妾室,如何算是熬出头?只怕到时才是真正的掉入苦海!正欲出言反驳,想了想却生生忍住了。对于她们这些女子,为人妾室总是要比卖笑为生强的,强行与她们争辩,又有何益?只得苦笑一下,恭声道:“不知是哪几位达官贵人,还请妈妈指点一二。”

难得这多年的石头开了窍,对于流盼的毫无厌恶之意,薛妈妈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急忙道:“你看坐在最西首的那位公子。”流盼随着薛妈妈的话,一个酒鬼映入眼帘。这人年纪虽然不大,可偏要装作一副看破世事的样子,持壶将那琼浆玉液倒入口中,却也有着几分洒脱。薛妈妈见流盼只看不语,在一旁低声讲道:“这位便是那负有‘诗仙’之名的大才子刘衍。前些日子,金陵王六十大寿,他竟是座上之宾!啧啧,这般年纪便能在皇叔寿宴上占据一席,前途不可限量!”

随后,薛妈妈的目光向旁边移了移,眼光落在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人身上。他正欲想刘衍敬酒,却不想被对方视作无物,尴尬的端着酒杯,愤愤饮下。一张不大的圆桌上,坐满了不知哪里来的莺莺燕燕,好不惹眼。“那位富态一些的,便是关中的王员外,人称‘财神王’!这位财神已经年过五旬,可膝下犹虚。”薛妈妈说到此处,眉头紧皱道:“说来也怪,据说这位财神爷家中有十九房妻妾,可却无一人能生出个男丁。”随后略释然笑道,“今日他可是慕名而来专程瞧你的,若你能抓住这机会,日后再为他生个男丁,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倒是可别忘了妈妈啊!”

见薛妈妈打趣,流盼却暗自翻了个白眼。这老头最少也年过五旬了,比爹的年纪都大!自己去了难道做第二十房姨太太么?只怕几年之后自己清福没享上,倒是一分家产分不上,直接被扫地出门!想到此处,流盼不由的暗自打了个寒战,悻悻道:“既然妈妈怕我忘了您,何不自己去,没准来年能生个胖娃娃,流盼到时定包个大红包!”闻言,薛妈妈白了流盼一眼道:“你这死丫头,就知道拿妈妈打趣!”肥厚的嘴唇一瘪,“想我每日为你们这些白眼狼操心容易么我!竟然被你们这般打趣...”

流盼听这哭声渐起,知道此事又要没完了,急忙道:“那位坐在最东边的是谁?看这年纪,怕是还未及弱冠吧!”说着掩嘴轻笑,这年头,连小孩都要来这地方,当真是让人堪忧。薛妈妈白了流盼一眼,嗔怪道:“早就让你多结识些达官贵人,你偏不听!”说着,眼光向东边瞟去道:“那位可不是一般的小孩,那可是张守备家的公子!守备老爷四十岁头上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你别看他人小,知道的可不少...”戏谑的眼神瞟向流盼,“你待会儿可千万留意这位小公子,若是把他伺候高兴,没准咱们三年的税负就剩下了,那得是多大的一笔钱啊!”薛妈妈说着,眼中的金光暴涨,仿佛看到了金库一般。

流盼看了看这三个奇形怪状的人,虽然身份都十分显赫,可自己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没办法,谁让家里等着米下锅呢,还是去敷衍一下吧!目光在场中轻扫了一圈,不由得纳闷起来,这离舞台最近的四张桌子皆为天价,坐于此处的非富即贵。为显身价,这四张桌子总是座无虚席,今天怎么空了一张?

“一百金?一百金便一百金!”正在流盼暗自纳闷之时,耳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如同浊世中的一股清风,清澈之余却隐隐透着一股傲慢,让她不由得皱眉看去。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轻公子,他身着天青银纹长袍,头发整洁的绾在一个白玉冠中。两道微微上挑的剑眉轻轻皱起,似是对这嘈杂的环境略显反感。一双眼睛恁的好看,如天上的明星般璀璨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高挺的鼻梁,清晰的唇线,棱角分明的脸庞。整个人身长玉立的站在那,虽在人群之中却似散发着光芒一般甚为耀眼,让人无法忽视。他身边跟着一个白衣少年,两人年纪相仿,却完全是两种人。若说那青衫公子如太阳般闪耀,那这白衣少年便似月光般皎洁。如墨般的青丝以红色缎带束成一束,懒懒的披在身后。长相温文尔雅,一看便是饱读诗书之人。一双眼睛却有着说不出的风流妩媚,若是个女子,必定极为妖艳。温文与妖冶,本是两种冲突的东西,却毫无违和感的柔和在这个白衣少年身上。只见他如兰芝玉树一般站在青衫公子身旁,面带微笑的与小二在说些什么。

片刻后,见小二欢天喜地的领了赏钱,引着两位公子径直朝自己走来。流盼的心不知为何,忽的跳漏了一拍,让她自己也下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待她调整好后再看时,那两位公子已经坐在了最前排那剩余的一张桌子上。青衫公子含笑抿茶,细细的品着桌上的糕点,与一旁的白衣少年不时交谈着什么,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着良好的教养。本是如此耀眼的人物,可身上的傲然之气,却让流盼有些新生抵触,反而对旁边那温文的白衣少年凭添了一丝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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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掷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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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0

夜幕降临,场内灯火全熄。

随着强有力的鼓点声,流盼宛若九天仙女般从天而降,落地的一霎那,灯火尽数点亮,恍若白昼。轻快的步伐和柔软的身姿,舞台之上翻转腾挪,引人遐想。随着她身姿的摇曳,一阵阵悦耳的丝竹之声响彻天空,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一曲舞罢,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自空中纷纷而落,纷飞的花雨之中,掌声轰响而起。

谢幕之后,按照惯例,流盼该与场中一位看官饮酒三杯,以报答其前来观赏的盛情。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杯酒渐渐的变了味,变得越来越贵。

谢幕过后,流盼回到后台换装准备敬酒。趁着这空档,双眼闪着金光的薛妈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扭上台来,谄媚的笑道:“各位官人莫急,我们流盼姑娘下去换衣服了,待会儿便回来敬酒,只是与流盼姑娘喝酒之人...”薛妈妈终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意,兴奋大笑道:“自然是依照老规矩,价高者得!现在各位官人可以开价了!”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如沸腾的水一般,似是比方才观赏舞蹈时还要热闹几分。

流盼在后台一边换着衣服,一边皱眉听着前面不断刷新的价码和时不时爆发出的惊讶声。她心中对此嗤之以鼻,可想到每次能分到的金钱足够家中半个月的开销,终是咬着牙将这股厌恶之情压了下去。换好衣服后,低声吩咐秋裳道:“你去前面看看,开到什么价了?”虽然因为现状自己无力选择,但她还是暗自祈祷这杯酒不要落在一些奇怪的人手中,比如那个王员外或者是守备家的小孩。想到此处,不知为何,脑中竟闪过一个青衫,让她不由得使劲摇了摇头。

“小姐小姐,前边的价已经叫到五百金了!”秋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小脸也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五百金啊,就算是被薛妈妈层层盘剥下来,剩下的那些钱也足够他们生活好长时间了!

什么?五百金?这个数字吓了流盼一跳。需知在律国,三百金足够一个五口之家一年衣食无忧。五百金,那是多么大的一笔数字啊!流盼虽然生在公侯之家,可自小贫苦,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一笔钱。平日里这酒钱虽高,却也不过叫到百金而已。在这样的一笔钱财面前,流盼方才眼中的厌恶也被兴奋冲淡了,她急忙拉住秋裳颤声问道:“是谁叫了这么高的价钱?”嘴上问话,心中却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

“是一位身着青衫的公子!”秋裳自小与流盼一起长大,如何不知自家小姐心中在想什么。看了流盼一眼,秋裳打趣笑道:“我偷偷的看了看那青衫公子,长得真是俊乔非凡,就连那个姓潘的也比不上!”流盼闻言一怔,姓潘的?随即反应过来,白了秋裳一眼道:“你是想说潘安吧!平日让你多读些书,你从不听!”说着,不由的心中暗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看...

看着自家小姐坐在那发呆,秋裳略一吐舌头,扶着流盼坐起笑道:“是是是,姓潘的,姓潘的!”突然悄声道,“不过不管是姓潘的还是姓李的,在小姐眼中,都没有姓秦的好!”说完看着流盼那通红的脸颊,窃笑不已。

是的,流盼脸红了。秋裳口中那姓秦的乃是顾松、顾柏的徒弟,流盼的师兄秦昭。这秦昭自小便跟在顾家兄弟的身边,与流盼一起长大,虚长流盼几岁,二人青梅竹马。随着两个孩子年纪的增长,流盼的心事也变得复杂起来。不知何时开始,一看到赤着上身在阳光下练功的师兄,魁梧的身材,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刚毅的面庞,流盼就有些脸红;不知从何时开始,一与师兄见面,流盼总是要细心打扮一番,平日素有急智的她竟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颗心扑扑直跳;不知从何时开始,看到有别的女孩倾慕师兄,流盼心中就有些莫名的失落,甚至一天都闷闷不乐。这一切,不知从何时开始,更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听到秋裳打趣,流盼害羞的甩开秋裳的手,快步向前走去,以图掩饰羞涩的神情。但每每听到师兄的名字,流盼都似是吃了蜜糖一般,甜到了心坎里。

主仆二人自后台转出,流盼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纱衣。月光之下,显得朦胧而美丽,一阵清风拂过,衣角轻舞,生出了几分出尘之感。莲步轻移,至那青衫公子面前,两人皆似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好不般配。流盼见那青衫公子长得虽然俊俏,可此时也如同其他男人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来也不过如此,心中不由的又增了几分厌恶。可她仍然含笑的接过秋裳递过的酒杯,嘴角挂起了招牌式的微笑。

正欲开口,突然一个憨直的声音传来打破了美景,在场众人无不顺着声音看去。“且慢,区区五百金就像拦下大爷,真是可笑。方才未曾看清,原来这流盼姑娘生的比那传闻中还美上三分。我出七百金,流盼姑娘这杯美酒,要到我手里了!”狂妄的笑声在院中回想,肥胖的身躯向流盼蠕动过来,满面的油光和猥琐的胡须让她胸中泛起一阵恶心。“不过是一个乡巴佬罢了,也配喝流盼姑娘的美酒?”声音略显稚嫩尖细,却也隐隐有了些厚重,正值变声期独有的男声传来,让流盼不由的心呼救命。

果然是那守备家的公子,坐着还好,一站起身让流盼更加绝望,怕是还没有流盼的个头高。只见他踱步前来,孩童的样貌却要学着大人品香一般,闭着眼在流盼身侧嗅了嗅,样子好不滑稽,惹得流盼差点笑出声来。嗅完之后,仍不满足,竟打算向流盼动手。却被那青衫公子冷冷一瞪,生生的收了回去。一旁的王员外见出言讥讽自己的竟是个孩子,失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怎么一个毛孩子都来逛窑子了?别是来找奶喝的吧!哈哈哈!”那守备家的小公子自小养尊处优,何时听过这么粗俗的话,气得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用他那特有的声音道:“七...七百金是吧,我出九百金!”言罢还用颇为得意的眼神扫了王员外一眼,仿佛是抢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洋洋自得。

流盼心中哭笑不得,一个是粗鄙不堪的暴发户,一个是还没长全的身子纨绔子弟。自己不过是想赚两个钱补贴家用罢了,没想到竟沦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无论是这二人中的哪个人拔了头筹,自己怕是都要羞愤致死了!此时的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闭着双眼心中默默祈祷,若是师兄在就好了。转念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笑,师兄来了又能如何,且不说他会不会嫌自己在此登台丢人,他自己也是一穷二白,又怎么得罪得起这些达官显贵?

“我出一千金!若有更高者,在下愿与其一拼。若是没有,这杯酒,在下就痛快饮下了!”流盼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青衫公子。如星的眸子本就闪耀的光芒,因骄傲与自信变得更加耀眼起来,直晃得人睁不开眼。“一千金?为了个女人?怕是疯了吧!”那守备家的小公子操着公鸭嗓不屑的说道:“小爷今天也累了,就不与你们这些疯子计较了,为了个女人,花这么多钱真是纨绔至极,败家至极!”显然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到若说起纨绔,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被扫了兴致,那小孩愤愤拂袖而去,看方向应是到旁边的红袖阁或是莺歌坊寻乐子去了。

见守备家的公子败兴而归,人们把目光全部聚集在一旁有着“财神王”之称的王员外身上。就连高傲的青衫公子也斜睨着他,满脸不屑。王员外双眉紧皱,抿着嘴唇,看了看流盼,又看了看高傲的青衫公子。肥嘟嘟的脸上泛起一丝艰难,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片刻后,似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讷讷道:“我想起待会儿还要谈生意,不宜饮酒,就不于你这小儿争抢了。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笑话我欺负一个后生晚辈。”言罢,悻悻离去,看样子也是要到旁边的倚翠轩谈“生意”了。

待二人走后,流盼心中似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一般,暗自吁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流盼姑娘可否愿与在下共饮此杯?”好听的声音传入耳际,将流盼拉了回来。抬头看向那青衫公子,他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骄傲的看着自己,似乎在宣示他的所有权。虽然他救了自己,可飞扬的眉梢和翘起的嘴角,以及一掷千金的“壮举”,让流盼心中的好感度又降了几分。“谢公子赏识,小女子先干为敬”她轻掀面纱,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经过方才这么一闹,天色已经不早了,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早些回家,省的被父亲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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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青白遭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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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1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如碎金般斑驳的洒在秦淮河上时,两岸已经响起了热闹的叫卖声与嘈杂的人声。

“小姐,起床了!”

梓瞳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迷蒙的双眼,嘴角溢出微笑,张开双臂拥抱美好的清晨。她就是这样,无论环境如何艰辛,仍然热爱每一天的生活每一个新的开始。若不是摆在妆台上的那个钱袋仍扎眼的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事实,昨夜的事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洗漱过后,梓瞳兴奋的拿起钱袋看着里面的金子。虽然经过薛妈妈的盘剥,落到自己手里已经所剩无几,但对家里来说,这仍然是一笔惊天巨富。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够全家今年衣食无忧,还可以在每顿饭上都能见到新鲜的肉和蛋。有了这笔钱,大伯用了十多年的烟袋也可以换个新的了,父亲也可以买下心仪多年的宝刀,秋裳也能多置办几件新衣裳...想到此处,她突然间有些感激昨夜那个身着青衫的冤大头。

梓瞳一一细数着这些钱,用心计划着。看着还剩下的两锭金子,她拿起一锭放在手中想到:昭师兄也可以不用因为总在而被老板当做小偷一样轰出去了。看着剩下的一锭金子,梓瞳想了想,打开妆台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竟是些七七八八的碎银,一看却也是攒了好久的。她将金子放进去,仔细的盖好盒盖。这是她的一个小秘密,这笔钱,是她为自己攒的嫁妆。自己今年也十七岁了,身边的同龄人基本上都已经成亲生子,条件差一些的也有了婆家。就只有她还孑然一身,在这个时代当真是罕见。

想到成亲,梓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那个魁梧的身影,紧抿着的嘴角和棱角分明的侧脸...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双颊飞起两团红晕,趴在盒子上想着自己甜蜜的心事。不知何时,她才能梦想成真。女儿家的心事总是如六月的天气,阴晴不定。正在她心中五味陈杂之时,一回头却又见秋裳正窃笑着看向自己,惹得她脸上越发如火烧一般,恨不得钻进盒子里去才好。

“行了小姐,再用力可真是要将这盒子钻个洞出来不可了!”秋裳一边打趣一边笑道,“咱们啊还是快去买米吧,再拖下去,中午咱们可是要喝西北风了!”梓瞳这才抬起头,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将盒子放好后白了秋裳一眼,佯怒道:“你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待会儿师兄来了,我可要告诉他,让他治你!”秋裳这丫头生的古灵精怪,顾家众人皆拿她没办法。不过一物降一物,她独独害怕不苟言笑的秦昭,每每见了秦昭,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私下还给秦昭起了个外号,叫“黑面神”。

梓瞳见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即将桌上分好的金子拿起交秋裳嘱咐道:“这些金子我已按用途一一分好,只是这么多钱,不能一次拿出来,若是让父亲起了疑心就麻烦了!”秋裳接过金子,瘪了瘪嘴道:“以前是没钱为钱犯愁,现在有了钱却还要为钱犯愁,还要东躲西藏的...”还未说完,额上便挨了梓瞳一记爆栗。“行了别抱怨了,待会儿上街,咱们去街口的成衣店,给你置办上两身新衣服可好?”到底是小孩心性,秋裳听后,方才还苦着的脸瞬间变得高兴起来,跟着梓瞳一蹦一跳的走出了家门。

世人皆知秦淮河畔夜夜笙歌,却不知秦淮集市也甚为热闹。来自四面八方各地的特产一应俱全,新鲜的蔬果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刚刚捕上来的鱼还活蹦乱跳。就连着装怪异的西域商人也不乏在这集市中出现,用生涩的汉语叫卖着成包的香料。

主仆二人边走边选,嬉笑打闹,周身散发着青春的光彩。忽然看到前面围着一群人,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的秋裳眼中闪现出光彩,非要拉着梓瞳去看热闹,梓瞳无奈的放下手中的蔬果,跟着走上前去。

“我家公子并非有意赊欠,只是昨夜遇了窃贼,盘缠尽数被盗。还请店家宽限一两日,待学生筹集银钱,定会加倍奉还!”和煦的声音温文的语态,让人如沐三月春风,让人感到就是再大的事情也会原谅。“筹钱?”客栈店家的两撇八字胡微微抖动,“即便是筹钱,总是要留下什么东西作为抵押吧?红口白牙我如何相信你们?你们今日若是拿不出钱来就不许走,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着,斜睨了二人一眼,一脸不屑。

梓瞳向人群中看去,一青一白的身影勾起了她昨夜的回忆,原来是那个“冤大头”。梓瞳饶有兴致踮起脚尖看着,想要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两个公子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吃霸王餐的主。”,“可不是,没钱还学人家弄什么排场。据说他们要的还是最好的天字房,吃的也都是招牌菜。啧啧,这回可有的受了!”听着身边人幸灾乐祸的小声议论,顾梓瞳的眉头满满的皱了起来。霸王餐?梓瞳实在是无法将这件事与昨晚那个神采飞扬,一掷千金的公子重叠在一起,不免心生疑窦。

“你这店家好生刁蛮!”许久不言的青衫公子负手皱眉道,“不过一金罢了,我们还能骗你不成?再说这钱财乃是在你店中丢失,我还没追究你们防范不严,你竟还当众威胁起来了,当真可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不客气!朗朗乾坤,在你们眼里还有王法么!”显然是之前没遇过如此尴尬的情景,一张俊脸气的微白,两道剑眉拧在一起,极不耐烦。一旁的白衣少年也略犯了难,按说这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没将他们二人毒打一顿扔出店来已经算是好的了。可自家公子实在是涉世未深,拿不出钱来还与人讲王法。若是将这店家惹怒,如何是好。

那店家听得青衫公子之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一声道:“嘿,这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一挽袖子露出骨瘦如柴的胳膊叉着腰,“你去打听打听,沿着这秦淮岸边的客栈酒肆,对吃了白食的怎么处置?这话又说回来,你说你们的钱财是在我店里丢的,谁瞧见了?有什么证据?别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吧!看你们两个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应该也是读书人,莫非是读书读傻了?王法?来人,给我教教这两位公子,什么叫王法!”一招手,几个彪形大汉自内里走了出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两人。

青衫公子见状,剑眉一扬,不怒反笑道:“怎么,还要当街动手?好啊,反正我也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天就陪你们玩玩!”跃跃欲试的样子让身边的白衣少年担心不已,强自扯出一抹笑容,抱拳一礼准备解释。“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遇急的时候?赵老板您是做大买卖的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还未待白衣少年开口,梓瞳已经笑着自人群走出。

“呵呵,哪里来的小妞?难不成是为这两个小白脸说情的?今日我若是见不着金子,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没用!”那赵掌柜说的慷慨激昂,两撇八字胡跟着一抖一抖的,端的十分滑稽。梓瞳回头,看到那青衫公子正看着自己,生怕被他认出来,急忙转过头去。想他昨夜的“壮举”也算是解决了自己目前的生计问题,今日他遇了难,理当出手相助。想到此处,梓瞳赔笑道:“小女子并非为两位公子说情,只是见他二人出门在外遇到窃贼,有些可怜,还请赵老板通融一二。”

那赵掌柜冷笑道:“通融?你把钱拿来,我就通融!”鼠目一转继而道,“慢着慢着,你一个小姑娘,不好好的在家绣花,哪来的胆子管这闲事?你们三个该不会是一伙的,想来我这骗吃骗喝!好啊,来人,给我一起教训!”

“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好汉!钱是我欠的,有什么冲我来!”青衫公子豪气万丈道,却被梓瞳拦下。“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不才,可要理论理论了。”梓瞳冷笑一声道,“不知这两位公子在您这一共花费了多少?”赵掌柜冷哼一声,竖起一根手指道:“不多不少,正好一金!”梓瞳闻言,转过身去对那二人道:“敢问两位公子,你们的银钱是如何丢失的?可否将详细情况与小女子说一遍?”

青衫公子见她一个小女子竟学人断案,不屑的别过目光。倒是一旁的白衣少年,彬彬有礼微笑道:“姑娘的好意,学生代我家公子谢过了。说来惭愧,学生不慎遭了贼人,才弄得这般境地。姑娘何必趟这浑水?速速回家才是上策。”

“公子这话,可是看不起小女子?小女子也不想趟这浑水,可如今被赵老板认定了与你二人是同伙,想必已是脱不得身。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能顶诸葛亮。”说着,瞟了一旁的青衫公子一眼,见对方还是一副高傲的神情,心中不由的嘀咕了一句,可面上仍是微笑续道:“我们三个臭皮匠现在同坐一条船,为什么不合力脱身?难不成想去一尝牢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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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脚底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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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8-22

白衣少年听后,不由得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娇娇弱弱的摸样让人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想要保护的**,可眼中却闪现着狡黠的光芒,让人不能忽视。微顿了片刻,白衣少年看了看旁边的青衫公子,后者虽仍是高傲的侧过头去,可轻扬的眉头却微微的皱了皱,显然也是在想这位姑娘说的话。

“既然姑娘有如此侠肝义胆,若是学生在推脱,反而失了气度。我家公子乃是京城人士,家中略有薄产,外出游玩至贵地。昨夜适逢十五,店家介绍我们秦淮河畔的采薇坊有位流盼姑娘,声名远播,恰巧登台。既有此机缘,店家便带着我主仆二人前去一睹流盼姑娘的风采。待欣赏过后,店家说路上人多混杂,亲自将我们接回。回来之后许是太累了,我们早早便歇下,一夜好眠。今晨准备回京,结账之时才发现屋中盘缠尽数被盗走。”白衣少年细细的回忆着昨晚的事情,温润的语气不紧不慢。

梓瞳听后,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分析着白衣少年的话,这其中有两个疑点。首先,客栈店家介绍有往来的歌舞坊给客人,并不稀奇。秦淮河边的歌舞坊大部分都是靠此拉拢外地客商。可奇怪的是据自己所知,采薇坊与任何客栈皆无往来,这店家为何要将店内的客人带到人最多的采薇坊呢?需知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龙蛇混杂,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砸了自己招牌?即便真是冲着采薇坊和自己的盛名而去,出于安全的考虑,也该全程跟随在客人身边,怎么就放心将外地商客独自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说是没想到这点,也说不通。既然能将服务细致到接客人回去,又怎么会想不到这点?

其次,这采薇坊与客栈同在秦淮河边,即便是边逛边走,也不过是盏茶的功夫,两个身强体健的少年哪里来的太累一说?就算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妪,走完这段路也不会气喘。两个大男人怎么会累到回房后便倒头大睡,一夜无梦?“不知公子昨夜自外面回到客栈后,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梓瞳不由的出声询问。一旁的青衫公子也跟着她的问题,皱眉细细回想着。

“若非要说有不同...”白衣少年努力回忆着,“那应该就是一股奇异的香味。昨夜回来后,我们便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可这香味不甚浓郁,若有似无,我只当是在那采薇坊染上的胭脂味,便未曾多加注意。”抬头看向梓瞳,那白衣少年眼中一亮道:“难道是这香味作怪?”

梓瞳皱眉点头,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青衫公子听着梓瞳的分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待她言罢,那青衫公子冷笑一声道:“好个黑店,莫不是对我们用了下三滥的迷香,监守自盗,今晨还要贼喊捉贼!”赵掌柜听到梓瞳的分析,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被青衫公子喝了一声,暗自颤抖了一瞬,结巴道:“什么黑店!你别在这冤枉好人!现在是你们吃了白食!”转而看向梓瞳,恶狠狠道:“哪来的野丫头,竟在这胡搅蛮缠,混淆视听!我看你是来砸场子的吧!来福,旺财,给我把这野丫头的嘴撕烂!看她还敢妖言惑众!”

看着两个来势汹汹的大汉,饶是梓瞳聪明机智,到底是个小姑娘,吓得小脸刷白,指着赵掌柜道:“你...你要干什么?我...我告诉你,你敢动手动脚我就去官府告...告你!”一边说着一边后退,眼见着身后就是墙角,已无退路。“告我?你要是还有命再说!我告诉你,我表外甥女可是县太爷的四姨太,一顶一的大红人!你去告我啊,去告啊!哈哈哈哈!”

那青衫公子闻言一愣,差点笑了出来。如此藐视王法,还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与县太爷沾亲而已。如今这形势,看来盘缠必是被这些刁民偷了去,无奈此时不能亮明身份,为民除害。略一抿唇,思索了片刻,还是先保住自身再说!想到此处,与白衣少年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毫无预兆的挡过大汉,拉起梓瞳便向人群外冲去。还没反应过来的秋裳见小姐被人带跑了,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将手中的菜筐一扔,提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在闹市中奔跑着,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身后不远还有几个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一边叫骂一边追赶。为本就熙攘的市集增添了几分热闹。顾梓瞳毫无意识被青衫公子拉着奔跑,整个人似乎还在震惊之中。

直到逃到护城河边的杏花林中,才摆脱了后面那些人。梓瞳甩开青衫公子的手,靠在一棵杏树上气喘吁吁,一旁的秋裳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直翻白眼。那青衫公子向后看了看,确定没人追上来。仿佛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万年高傲如坚冰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如阳光普照,春回大地般温暖。正巧被抬起头的梓瞳看到,俏脸越发的红润,急忙低下头去,心中却划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他笑起来还真是好看。

白衣少年对自家公子方才的举动既无奈又好笑。转念一想,方才那般危急的形式当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不跑又能如何?略一整衣摆,走到梓瞳面前,又展开了那招牌式的温文笑容道:“方才姑娘的勇敢机智让学生佩服万分!学生姓君,名牧言,这是我家王公子。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府上何处?若他日有机会我们自当前去拜会。”

梓瞳本不想回答,可那君牧言的语气诚恳有礼,实在不好拒绝。况且这两个人长得也算气宇轩昂,想来该不会是什么歹人。她屈膝一礼笑道:“小女子顾氏,唤作梓瞳,这是我的侍女秋裳。”略顿了顿,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促狭的念头,转而向那青衫公子道:“方才谢过王公子拔‘腿’相助,否则小女子怕是要身陷囹圄了。”

青衫公子起初并未意识到梓瞳是在说自己,条件反射的淡淡唔了一声,算是回应。瞬间反应过来,俊俏的面庞上也难得的泛起了一丝红润,却仍不改那副高傲的表情,只听他尴尬的咳了一声道:“那些刁民竟向一个女子下手,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管。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君牧言显然也甚少见到自家公子这般摸样,不由的暗自发笑。看到青衫公子瞪了自己一眼,才收回窃笑道:“不知姑娘接下来要去何处?若是方便,正好结伴而行。”

“小女子正打算前往县衙,若是二位公子不嫌麻烦,便一起同行。”在这个年代,男女之防甚重,顾梓瞳也算出身名门,怎会不懂这点?但她方才惹了那般大的事,若是与秋裳单独回去,万一再遇上那伙恶人她们两个小女子如何应付?虽与这两人不熟,可到底是两个大男人,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顾梓瞳心中暗做盘算,君牧言又怎会单纯?如今他主仆二人盘缠尽数被盗,看刚才那情形要回来是不大可能了。看来回京必要延后几日,不止是回京,就连今晚住哪都没有着落。这两个女子虽然衣着朴素,却热情大方,机智勇敢,听她们口音必是本地人士。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方才都能挺身而出,若是自己开口借宿,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无论如何,先熬过今晚。待明日再想办法与京中联系,让人来救公子脱困。

四人就这般各怀心事,面上客气万分的走了一路。闲聊中,梓瞳得知这王公子家中虽薄有家产却志不在经商,是以到处游玩,君牧言是他家家养仆从,自小一同长大,在这点上却与自己和秋裳有些相似。只不过秋裳是孤儿,自小没了爹娘,而这君牧言的爹娘却尚在人世。不过这王公子不思正业,整日只知游玩,况且大手大脚,挥金如土,看来也是个纨绔子弟。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想到此处,梓瞳不由的瞟了青衫公子一眼,心中的好感又下降了些。

至县衙前,梓瞳突然停下脚步,一路欢声笑语突然肃静了几分。只见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有不愿,有沮丧,甚至有一丝惧怕。最终却还是定格在了面无表情之上,施施然走了进去。

许是秦淮之地经常有达官贵人来往,治安出奇的好,这点从当地的县衙便可看出。衙差在院中懒懒散散的坐着,公案之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偌大的公堂之上只有一个师爷托额昏睡。两撇小胡子随着呼吸被吹起抖动,滑稽之极。以至于四个大活人都走到了面前仍浑然未觉,依旧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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