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8戊子革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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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泗州潜龙

清,乾隆三十三年,春。

“淮安米价几何了?”

“回东家的话,已是斗米二钱银子了。”

大运河的沙船上,朱朝先凝望着远处旷野,出了半晌的神。

接着,他叼在嘴里的烟枪一顿,眼中闪了闪光芒:“比起去年涨了不少吧?”

侍奉他左右的长随闻声点头称是,眉目攒在了一起,担忧道:“照这般下去,朝廷在西南的战事若再打个几年,咱们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

“没甚么不好过的,不过是多出些钱就是,再说明镜去年秋闱不是已经中举?我倾尽家财上下打点,送他一路入京,纵使不能与那些王公贵胄相比,熬个几年也能下放做个知县。”

“东家说的是,二少爷才华过人,此番入京东家便可高枕无忧了。”

耳边是长随的附和和悠悠的船舶过水声,朱朝先摆了摆手,让其退下,自己一个人倚靠在船上,闭目回想起往事来。

四年前,他穿越到这鬼地方,十全老人的康乾盛世,大清国最巅峰的安徽泗州。

可笑的是,朱朝先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他穿越的这家地位还不低,高祖曾参与平定三藩之乱和统一台湾,功其实没立几个,但是凭借圆滑的为人处世关系,以及用心孝敬,也在老家泗州混了个从五品的河营协办守备。

别看从五品的官不小,实则武官低人一等,更别提这官又不是世袭,到第二代时还能有个把总的小官当当,第三代,也就是朱朝先的祖父辈时,已经到了只挂一个外委把总的虚衔,每月领几两银子的地步。

好在朱朝先的父亲有些手段,在乾隆十一年的时候,找到了川陕总督张广泗的门路,参与平定了大小金川之乱。

之后回乡时,又上下打点,进了泗州贩盐领域。

辛苦一二十年下来,这才有如今朱家在泗州的局面。

而今朱父故去,朱朝先自然就扛起了朱家的担子。

好在这个老爹还算聪明,没有再让他们继续走习武参军这条路。

想来应该也是,朱朝先祖上好几代都从事武职,但混到如今,要不是朱朝先他爹使劲扑腾,恐怕朱家再过个一二代就彻底败落成小地主甚至是平头老百姓了!

这还没有算家里万一出个混账败家玩意的可能性呢。

所以,朱朝先和朱朝越两兄弟从小就是闷头读书,朱家为这两兄弟请了整个江北地界都小有名气的先生,来给他们启蒙读书。

兴许是祖上几辈当武人,终于攒下了点文气,传到朱朝先这一代的时候,祖坟冒青烟了。

两兄弟于乾隆二十八年双双得中秀才,时年朱朝先十八,朱朝越十五。

这对于世代习武的朱家来说是一次提升,家族质的提升!

即便两兄弟不能中得举人,以秀才身份加上朱家原有的家业,好好经营,下一代再出秀才的概率就会大大提升。

如此往复,只要不出现大的意外,两三代过后朱家就能成为泗州地界叫得上名号的书香门第了。

不过事情发展的更加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乾隆三十二年,也就是朱朝越得中秀才四年后,他去江宁府参加了乡试。注:1

一朝中举!

举人和秀才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乾隆二十年后的安徽秀才基本维持在一二千人左右。

而这么些个秀才,每年出的举人也只不过几十个,少的时候甚至只有一二十人。

可想而知,朱朝越在江宁中了举人,对整个朱家的地位有多么巨大的提升。

自那以后,朱家在泗州一飞冲天,就连平日里朱朝先去县衙,那县太爷也都是好言好语,生怕得罪了这位。

至于朱朝先,他就没这么幸运了,文采不及朱朝越,也因为是长子的缘故,从小一直是被朱父按照家主培养的。

不过朱朝先也没那个慢慢熬资历的心思,穿越这几年里,他干的最多的事就是不断派人四处打探各地的消息。

其中以川陕鄂豫交界的郧阳山区为主。

因为他记得,在大清国最鼎盛的时候,从这里爆发出了一场撼动小半个中国,致使满清由盛转衰的起义。

川楚白莲教大起义!

只可惜,几年下来,朱朝先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找到白莲教的驻地之类,甚至连白莲教的影子都没摸到。

对此,朱朝先只能是表示遗憾,他并不知道白莲教起义的具体年份,根据现有的信息来看,似乎大起义还在酝酿之中。

既然外援无望,朱朝先就把重心放在了自己身上。

从老爹那里继承来的贩盐生意没有停下,虽说两淮盐商被乾隆几次下江南搞的元气大伤,但对于朱家这种算不得盐商巨鳄的中小盐商来说,还是有的赚的,无非是多与少而已。

不过单单只有贩盐生意,不及赚不了大钱,也不是很安全。

别的不说,每任两江总督上任,都会给一个数给两淮盐商,层层分摊下来,即使到朱家这个级别,每任总督也要上交千两白银才行。

除此之外,江苏巡抚,两淮盐运使,两淮盐政,漕运总督都是要打点的。

这是大头,至于下面的小头,如走商途中的各路游击,把总,以及各个山头水寨的当家的,哪个不给银子能让你安生的过去?

朱家每年在打点各路阎王小鬼上的花销,就占了毛利的六成还多!

剩下的,那才是朱家自己的所得。

所以,朱朝先穿越的时候,在泗州说得上名号的朱家,其实家底子并不丰厚,甚至可以说无比单薄。

为了在这个封建社会还算舒坦的活下去,朱朝先折腾了很久,才依靠自己的记忆在凤阳找到一处煤矿。

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去的一个废弃小煤矿,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被发现的,只不过没开采多少年就挖完了,一直废弃,陪伴了朱朝先小半个童年。

煤矿不大,不过因为是浅层煤矿,所以开采起来不费劲,而且就在淮河岸边,挖出来就能直接装船顺溜而下,走洪泽湖进长江,直入四通八达的运河网络。

凭借这么个浅层煤矿的开采,朱朝先获利颇丰,要不然,就算朱朝越是文曲星下凡,没有银子打点,也休想考中举人。

亦是借着这个煤矿,朱朝先才深入到了两淮的黑白两道中。

一整条淮河加上洪泽湖,高邮湖附近水域的土匪水贼,不说全都受过他的恩惠,但至少还没有人不知道泗州朱朝先的名号。

而在安徽,江苏的官场上,朱朝先更是作为泗州乡绅代表,两淮盐商巨鳄们的白手套频频出入各路官府衙门。

自是数年经营,今日初见成效。

注1:乾隆三十二年并不是乡试年,鄙人也没有查到当年清朝开恩科的资料,就暂且定为乾隆开了恩科,如果有读者查阅到相关资料,可以发在评论区,鄙人看到后会加以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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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扬州

江苏,扬州。

乾隆三十三年的扬州,依旧保持着它的繁华,好像这千年光阴,从未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什么一样。

作为江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城市,扬州不仅是大运河南线的核心节点,还是江北地区的重镇,老人言,过了扬州便不是江南水乡,再北面的人,就都是侉子了。

扬州,邵伯镇,从洪泽,白马,高邮,邵伯这几个大大小小呈南北分布,通过江淮之间错综复杂的水道连接起来的水域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邵伯镇了。

所以,虽只是一小小的镇子,但是因为地理位置险要,繁荣程度甚至比之西北边陲小城,来的还要厉害。

运河旁的码头边上,南来北往络绎不绝的船只不时停靠,更多的则是换上平底小船再南下。

邵伯湖到长江的这一段运河,河道狭窄,如果是游船画舫之类的,倒是可以直接通过,不过大运河上,运送货物的船只才是主流。

而为了载更多的货,往往这些从北地来的船,都无法通过这段水道,只能是换乘小船继续南下。

“漕运总督每年收那么多的银子,也不见拓宽一下运河,反而垄断小船生意,守着这一个邵伯镇,每年又是不知多少的进项。”

坐在画舫外的平台上,朱朝先默默饮着清茶,目光在一众来往的船舶上驻留,喃喃自语。

他自认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往往遇到沿街乞讨的乞丐,也会下意识的远离,并从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厌恶。

对于动物,朱朝先平素也没什么好感,甚至,某地大地震时,周围不少人都踊跃捐款时,他依旧是无动于衷。

可就是这么样的自己,在来到大清四年后,却从内到外的,恐惧起这个高度集权、极度封建的王朝来。

可怕,这是这四年来,一直萦绕在朱朝先左右的词。

每每想到胡雪岩这等做到了大清国商界最强的红顶商人,却依然落得个破产抄家的凄惨晚景。

朱朝先就不寒而栗起来。

要知道,胡雪岩可是有着左宗棠撑腰,都败的如此惨。

他朱朝先,不过一泗州乡绅,祖上还是武将出身。

费劲心机将朱朝越送到了举人,就已经是朱朝先的极限了,他期待朱朝越的这个举人身份,能成为自己和朱家爬向权力巅峰的敲门砖。

毕竟,朱朝先穿越过来的处境不算太糟糕,比起不少穿越者来说,甚至都算很好的了。

而身处庞大无可抵抗的封建王朝,朱朝先也没有主动掀起反旗,亡命天涯的勇气。

只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他是不会举起那面大旗的。

到底,起兵造反这种事,都是听着热血沸腾,实则如果真的要做,困难,将会像无穷大山一样压下来。

古往今来,乱世举兵者不计其数,最后胜出者又有几个?

何况,现在朱朝先所处的,可是我大清的康乾盛世,正值国泰民安之际,乱世举兵尚且不易,“盛世”举兵,与寻死何异?

清缅战争尚未结束,过后几年还有大小金川再叛,至于更远的未来,白莲教起义也是个大功。

如果能借着这些顺风车,朱朝先有信心能够爬到一个足以保全自身的位子。

上升通道既在,老实做一个顺民是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穿越者,都会做的选择。

“南来北往三只手,哪处山头?”

“大河边上黑咕噜,泗州小明王。”

“请进!”

扬州城内,一处装修简单的客栈内,朱朝先跟着小二左拐右拐,进了后院。

“小明王怎么来了?现在还没到交货的时候吧?”

房间内,留着个山羊胡子的精瘦中年男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朱朝先没多说话,竖起食指:“兄弟中了举人,我去南京替他奔走。”

“哦?”

那人一听举人这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接着脸色和善许多,殷勤笑道:“明王兄弟二人真乃好汉,一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段,另一位不过二十就中了举人,前途不可限量哇!”

“敢问是来讨什么?风声还是响动?”

朱朝先抿了抿嘴,他在盐商内部有不少交好,风声是不需要。

“来几个西洋货,上次拿的可不是西洋货。”

他语气很平淡,但话音刚落对面的汉子就面色一窘,然后讪讪笑着赔罪说着。

“应是新来的弟兄不懂规矩,给明王错拿了,这次定然让明王满意。”

“嗯...”

朱朝先没有追究下去,这帮子福建的天地会,说是天地会,其实夜跟一帮子土匪没两样,如果不是有和广州方面的门路,他是绝不会跟这种人打交道的。

“我先走了,事不宜迟今夜就送来吧。”

说罢,一甩下摆,朱朝先转身离去。

朱朝先走后,一个躲在门后的小二窜了出来,颠颠的来到山羊胡身边,望着门外,眼里尽是疑惑。

“掌柜的,这人怎么这么傲气?竟然当着您的面说咱们做的手铳不当事?”

不料,他刚说完就,头上就挨了男人一巴掌:“你懂个甚么?别看这位嘴上没毛,手可辣着呢!像你这样的,落到他手里,指定能叫你嚎上三五天!”

“有,有这么厉害?”

山羊胡沉着脸色,眉眼紧皱:“不然你以为,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这几年怎么起来的?”

“一整条淮水上,还没有不认识泗州小明王的山头水寨,这家伙,手里少说也有几百条好汉快枪!”

“嘶...”

“别搁这瞎掰扯了,赶紧干活去!”

...

“薛老,江南的生丝还是那个价?”

“不错,一担生丝至少也得二十两银子。”

“还是这么贵啊!现在还不能入手生丝,这个价格买少了不赚钱,买大了,一旦亏损就是伤筋动骨。”

“是,不过近来中原瓷器涨了不少,要不从江南买一批瓷器回去?”

朱朝先挥了挥手,按着太阳穴,他身处的环境异常朴素,这客房只有一张带蚊帐的床,两条板凳,一个脸盆一个尿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要是让淮河两岸的匪盗们知道泗州小明王,竟然是这么个勤俭持家的性子,怕不是能惊掉大牙。

“此去江宁,苏州,必定花费甚多,中原瓷器那点涨幅,不值得出手。”

“这钱,还是留着给明镜打点吧,中举后的打点可不比之前的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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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尤拔世

江苏,扬州。

两淮巡盐察院署,也就是俗称两淮盐政的两淮巡盐御史的驻地,简称盐院。

这是统筹整个两淮盐价,都督征课,纠察属官的最高负责人。

虽然说没有定品,但是权力极大,往往由总督,巡抚兼任,而今新到任的两淮盐政背景不小。

尤拔世,满洲八旗人,乾隆三十三年接任前两淮盐政,现吏部侍郎高恒为新任两淮盐政。

今年过完春节,就匆匆从京师启程南下,至今四月初春末时节,算是刚在扬州盐院衙门落脚没几天。

按照惯例,新任盐政上任,两淮有头有脸的盐商都要前来祝贺,并且送上早已备好的孝敬。

这次也不例外,本来这种事过后,就算再严苛的官员,也会心情舒畅,致使整个盐院衙门跟着一起宽松些时日,如果有心灵嘴巧的下人,还能说几句好话捞上些赏赐。

可这会儿的盐院衙门,却是风声鹤唳,院里的下人官吏,无不是小心翼翼,生怕哪个不好惹来怒斥甚至是大板。

“狗奴才!这帮子盐商,区区商贾,竟然敢戏弄本官!”

“一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高恒那家伙,十一年盐政,吃的脑满肥肠,至少贪了上百万两银子!”

“现在,本官走马上任,就只拿小小的一万两银子,这是给本官的下马威吗?”

盐院大堂后院,清幽带着江南水乡特有风格的小院内,新任两淮盐政尤拔世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鸷,表情极为愤慨。

是,他背景是不如上任盐政高恒,毕竟人家父亲是大学士高斌,姐姐是乾隆帝宠爱的高贵妃,虽然高贵妃现在已经故去。

而且,高恒还有一个坐着两江总督高位的堂兄,高晋。

高氏一门显贵,自然巴结的人更多,但不要忘了,高恒以前可是汉军包衣,见了尤拔世那可是要跪地叫奴才的。注1

而高家从汉军包衣抬到镶黄旗,也不过就是雍正十三年,三十三年前的事情而已!

难怪尤拔世如此愤怒,他一个堂堂正正从白山黑水走出来的满人后裔,在这些盐商眼里,竟然比不过一个汉军包衣奴才。

其实,在京城他尤拔世就是没高恒强的,能接替高恒担任两淮盐政这个肥差,除了他上下打点,耗费巨资请人说话之外,主要原因还是高恒在两淮盐政这个位子上待的太久了。

为了避免地方官员做大,再加上高恒高晋这兄弟俩相距的如此之近,一个在江宁一个在扬州,又都是手握重权,免得落人口舌,乾隆这才让高恒回京,担任吏部侍郎的。

不过尤拔世也不是吃干饭的,官场这么多年,他早就听说过高恒在扬州任两淮盐政期间,大肆收受贿赂。

本来想着这帮子盐商要是给的够多,那这事,自己也能跟着欺上瞒下一下,糊弄过去。

可是现在,给的银子这么少,他玩不下去了!

“老爷,许是两淮盐商被高恒剥的太狠,暂时没那么多银子,户部的查账还有些时日,要不再等等?”

尤拔世的师爷提议道,是的,他尤拔世能得到这么个肥差,也不全都是上下打点的功劳,也是因为今年到了户部查账的时候。

其实每年户部都有查账,但是往年高恒通过搜刮两淮盐商也能勉强堵住前任们的亏空,顺便还能捞上一笔。

但是经年如此,纵然两淮盐商富甲天下,也顶不住高恒这般盘剥,更有甚者,乾隆数次下江南,所耗费的天量银钱,很大一部分都是两淮盐商出的。

到了乾隆三十三年,两淮盐商们终于是扛不住压力了,先前高恒离任的时候向他们许诺了到京后会照顾盐商,给他们撑腰。

所以,这些盐商才敢这么轻视尤拔世这位新来的两淮盐政。

毕竟,要想安生的拿钱,不出乱子,这哑巴亏,你就得吃下去!

“等...”

尤拔世咬牙切齿,内心一阵挣扎,时间不等人,打点孝敬送礼的钱有不少是借了京城钱庄的钱,如果不能短时间还回去,那可就是驴打滚利滚利!

就算他高居两淮盐政的官位,也不是说能赖掉的。

能在京城开的钱庄,哪个背后没有八旗王公的背景?

欠钱事小,得罪这些主子们才是找死。

可尤拔世既不想得罪八旗王公,也不想欠钱,左右想着,也只能逼两淮盐商们了。

可没想到,这群盐商如此不懂事,让他很是头疼。

“再给他们一个月,若是到时候再拿不出钱,本官说什么也不会轻饶,就是舍了这一身官皮,也不能背这口黑锅!”

沉思良久,尤拔世恶狠狠的说道,坐在他右手边的师爷闻言,也是神色一凛,默默点头。

他很清楚尤拔世说的黑锅是什么,历任两淮盐政收受贿赂贪腐成风这在大清官场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潜规则了。

甚至,乾隆帝也是略知一二的,只不过每次下江南花费动辄数十乃至上百万两白银,这些钱两淮盐商出的不少,普福,高恒这些两淮盐政工作做得让乾隆满意,也就没在意。

可外人看来这是个肥差,等尤拔世真的到任,查了盐院的账本后,那是当头一棒,直叫他脊背发凉上下牙床打架。

谁能想到,盐院的亏空,竟然达到了千万两银子的数额!

就算去除历次给乾隆帝下江南准备的工程开支四百多万两意外,剩余的六百八十余万两,竟然在账本上没了去处。

诡异,实在诡异。

尤拔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往前数二十三年里,吉庆,普福,高恒三任两淮盐政任上,攒下来的亏空。

这就像个定时炸弹,二十三年没炸,反而越积越大,现在落到了他尤拔世手上,已经是大到没法捧住,只能任由它落地爆炸了。

尤拔世自然知道这亏空已经是弥补不了的,如果能继续用两淮盐商上供的银子补上每年的亏空,也还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盐商们目中无人,不愿多交钱,那这个炸弹,就说不准是不是现在炸了。

“若事不可为,本官已联系上江苏巡抚彰宝会,届时你替我走一趟江宁和淮安,安抚住高恒跟杨锡绂,让他们安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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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举人被夺

春末的江宁,淅淅拉拉雨后,秦淮河畔的画舫上,聚集着去年秋闱高中,准备入京的士子。

文人风骨,在这种地方常常被挂在嘴边,就算是没有中举的秀才公,一般也会在江宁滞留些时日,毕竟,来一趟江宁也不容易,不能浪费了机会。

中举与否,对于一般参与乡试的士子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中了当然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若是没中那也早早地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太过悲伤。

说到底,除了神童之外,能来到江宁参加乡试的秀才公们,年纪最小的也是像朱朝越那样二十左右的人了。

至于上限?呵呵,那可就不封顶了,常在江宁考场外售卖书具的小二曾见过年近六旬的老汉,颤颤巍巍地向比他小至少十多岁的考官行学生礼,然后步入考场。

而今时秦淮河畔最热闹的话题,无外乎去岁秋闱高中举人的泗州秀才朱朝越,举人成绩不翼而飞,转而成为落榜的芸芸众生这件事了。

“听说了吗?泗州姓朱的,昨个儿可是去江苏学政那里告状了呢!”

“嘿?告状?他告的哪门子状?”

“咦?你该不会还...”

“打住!朱朝越没考中举人,是个落榜的秀才,这是布告上写的清清楚楚的事情了,学政大人跟总督大人都盖过章的,谁敢有异议?”

“我看呀,这姓朱的是想死了,老老实实认栽,回头多花点银子打点打点,过两年再来就是了,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啧,倒也是,也怪他不懂规矩,他朱家要背景没背景,银子还不给足,现在被人替了名额,怪谁去?就是怕这小子一时想不开,去寻死...”

“寻死正好!过两年你我少一个劲敌,岂不是更有机会中举了?来来来,不谈这晦气之人,咱们喝酒!”

秦淮河,一处破败的河湾,一艘小画舫上,正有一名头戴瓜帽,身穿蓝色长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酒气的年轻汉子。

“明镜,明镜别喝了。”

眼看男子眼神已经迷离,却还抓着酒壶不肯撒手,从他身后探出一条纤纤玉臂来,继而走出一个俏丽明媚的女子。

女子眉眼间尽是对男人的担忧,见劝不住,便轻飘飘地贴在他背上。

“我知你心中苦闷,我托姐妹们问了,对方似是新任两淮盐政的公子,他们权势滔天,明镜,我看咱们就...”

“问?我何时求你去问了?我就不信,江苏学政也会跟这等卑鄙小人同流合污!两淮盐政家的公子,他若真有本事,何不自己去考个举人,偏偏来夺我的?”

男子一脸愤慨,被酒精醺红的脸庞饱含怒意,回头怒视一眼女子后,便挣开女子的怀抱,快步走到船头。

“我自四岁就开始读书,寒窗苦读十余载。今日终见鱼跃龙门,本以为可以一展抱负于天下,何曾料到被奸人所害。”

“夺我功名,何异与害我性命?!”

唾沫横飞的对着河面怒斥,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动了真火。

“学政大人将我拒之门外,投往两江总督、江苏巡抚的信件无一而回,偌大天地朗朗乾坤,竟无一人是清白之身!”

男子说到这会儿的时候,伴他左右的清瘦女人已是面色戚戚,哀怨的般的靠了过来。

“明镜,别...”

“三娘,你我相识三年,今天也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去矣!”

没等女子想要说什么,男人便一脸决绝的说道,接着,纵身一跃,跳入秦淮河中。

“明,明镜!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

“东家,我们来的时候,二少爷就已经这样了...”

江宁,一处客栈内,朱朝先脸色无比难看,在他眼前,是一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朱朝越,也就他那个参加江宁乡试,中了举人二弟。

朱朝越还处在昏迷状态,朱朝先没在房里继续待着,走了出来。

“无缘无故,明镜不会寻短见的,说,出了什么事”

朱朝先走出门外,望着偌大的江宁城,他心里泛起一股寒意。

朱朝越是他亲弟弟,也是他计划里的重要一环,如果这一环出了问题,那对朱朝先乃至整个朱家都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薛老沉默着跟了出来,脸上的沉重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东家,这事...”

“别支支吾吾的,薛老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不管什么事,只管说就是。”

朱朝先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态,试图让他能够恢复平静。

但话一出口,就能听出朱朝先此时的心情,他恼羞成怒!

朱朝先没想到,原本好好的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至于闹到朱朝越跳水自尽!

“东家...,刚才三姑娘跟我说了,是新任两淮盐政的公子,因二少爷高中,所以使了人占掉了二少爷的名额...”

“你是说,有人抢了明镜的举人?”

“是...”

朱朝先捏紧拳头,这可不是旁的东西,说让就让了。

举人,全国三年一次的乡试也就选出两三千号人,岂是说让就让的?

这次让了下次旁人就都知道,泗州有个软蛋朱家秀才,谁都能踹一脚!

“我没记错的话,江苏学政还有两淮盐政以及两江总督那里,咱们都是每年按时给银子的吧?”

他眼神阴鸷,眉眼之间聚起一团阴云。

作为底层士绅,朱朝先很有底层人的觉悟,为了自身份利益,他对满清的这些地方官员都是有求必应,逢年过节更是不少一个子的礼。

而他所要的,就是一个公平,或者说相对公平的环境。

没想到,每年按时按量上供,遵循对方的游戏规则,老老实实的做着一个顺民,竟然还能碰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事!

这一刻,朱朝先恨透了两淮该死的官吏。

“是这样没错,但听说新任盐政对咱们盐商给的银子额度上有些不满...”

薛老默然半晌,缓缓说道。

“那是他们的事!”

朱朝先突然爆发了,甩着袖子怒吼起来。

“我向来都是该给多少银子给多少,他觉得少那去找那些大盐商去!”

“搁这挑我的错,这是明摆着欺负我?!”

“兴,兴许并非如此...”薛老神色忧虑,试着安抚朱朝先,他是看着朱朝先两兄弟长大的,可以说两兄弟对于薛老来说就跟儿子没两样。

如今看到朱朝越投水自尽的这般悲惨模样,薛老也是心中戚戚。

但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决不能冲动,朱家不是以前那个朱家,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

以前,朱家还一直出着官,虽然官职都不大,但到底是武官,手里有兵。

而且以前天下未定,到处都有反贼,不论是朝廷还是地方都需要时时仰仗他们这些泥腿子。

就算犯了事,只要不是太大,说上两句好话,也能就这么算了。

可现在,朱家除了一门远房亲戚在山东做主簿之外,竟然再没有一个能拿的出手的人来顶梁了。

而朱朝先两兄弟,只有功名没有官身,在泗州还能和当地乡绅谈笑风生,到了江宁,在两淮盐政以及江苏学政这样的大官眼里,也和平头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朱朝先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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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早有反意

朱家一个小小的武官家庭,历经数代却依然坚挺至今,现在的劲头甚至比祖上时候还要更猛。

这不是老老实实做顺民,在地方上按时习武,遵纪守法,等待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次的民乱或是大战,响应朝廷征兆,拼死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就能延续至今的。

若不是中间几代祖宗没那么迂腐,一直偷摸着做点无伤大雅的走私生意,现在的朱家早已是沦为一介草民了,哪里有朱朝先和朱朝越两兄弟安心读书的环境?

再就是他朱朝先,如果循规蹈矩,走着朱父的路子继续贩盐,也顶多是个小康之家,甚至,朝局上的一个浪花打起来,朱家都能没影。

这一次新任两淮盐政走马上任,不就是拿他们盐商开刀吗?

可上面的大盐商不想出血,就会把风险转嫁到像朱家这样的中小盐商头上,如果没有朱朝先这几年折腾,这一次两淮政界不大的官员更迭,就将会对朱家造成灭顶之灾。

不过,合法的生意哪里能轮得到他?

或者说,就算是合法的生意,想在大清这样的国家里安安稳稳的做下去,也是要一手拿银子一手拿火枪开路的。

为了维持淮南煤矿的开采和运输,震慑周围淮河两岸的宵小,也是秉持着“有枪就是草头王”的观念,朱朝先四年时间里,在淮河上拉起了一支三百多号人的队伍。

要轮起人数来,着实不多,毕竟淮河两岸上,吃不起饭的农人数不胜数,只要有胆子大的振臂一呼,就能聚拢起几百上千号人跟他一起上山,落草为寇。

只不过,这种的土匪水贼,大多数人都是打打顺风仗在后面撑场面的,真正有战斗力的,千人里至多不过一百,基本都只有几十号人而已。

只要这几十号老匪不死,就算寨子被扬了,部队被打散,都能跑路到别的地方,东山再起。

但朱朝先的着三百多号人不同,他们大多都是朱朝先在老家泗州招募的。

都是些个吃不上饭的十七八岁黄毛小子,别看一个个都干瘦干瘦,饿的瘦骨嶙峋前胸贴后背的,实际上,只要让他们好好地吃上几顿饭,安稳的睡上一觉。

这群小子,就能化身成为最凶狠,最不知死亡可怕的猛兽!

而除了这些易于培养的少年之外,朱朝先另外还从淮河上招揽了几十个行事果断,做事有章法只劫富人不杀穷鬼的老匪。

几年下来,这些个老匪也都宣誓听从朱朝先的指挥,并且把家小送到了泗州朱家大宅,以示忠诚。

光有人还不行,朱朝先很清楚,现在已经不是古代了,不是陈胜吴广斩木为兵的年代了。

西方,美国独立战争正在酝酿,十三州的代表们纷纷不满宗主国大不列颠强加在他们头上严苛繁重的税务。

飞梭已经出现了三十多年,欧洲地区的生产力大幅度提升,对世界其他地区产生质和量上的碾压,并逐渐形成剪刀差,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大量的资源。

《不列颠百科全书》即将出版,尽管同时期的《四库全书》也正在编纂,但从对人类贡献的角度来说,《四库全书》实在没法跟《不列颠百科全书》相提并论。

这一破坏摧毁了诸多古代文献才整理出来的书籍,仅仅是在编纂时就饱受非议。

前两年,珍妮纺纱机被发明,而在未来的不久,瓦特的蒸汽机问世,因为在这之前,欧洲地区蒸汽机的应用已经出现,只是技术还不太成熟,效率不高而已。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这样一个老旧帝国纷纷落幕,新兴的大英帝国冉冉升起即将称霸世界的时代,朱朝先在乾隆朝生活的这四年里,却仿佛与世隔绝一样,周身遍地仍旧是那套古老的,运行了一千多年,但仍旧奏效的系统。

就算是旁的土匪反贼,也知道这是个火器为王的年代,更不用说朱朝先了。

凭借着煤炭带来的巨大利润,朱朝先一边高价通过两淮盐商以及天地会的门路,从广州购置欧洲最新武器,一边在泗州老家及其周围搜刮人才,四年时间下来,他不仅给手下的三百多号人装备了远超安徽,江苏当地绿营的武器,

使用了简易版火帽的燧发枪!

这种火枪虽然在原本的基础上和欧洲各国使用的差距不大,因为它的原型就是1730年定式的褐贝丝燧发式火枪。

这是一款产自英国的燧发枪,别的优点不比同时期的其他火枪好上多少,但能成为纵横世界的大英帝国主力火枪的原因就是,它的安全性很有保证。

而且,因为是产自目前世界最发达的英国,所以从褐贝丝燧发枪身上,已经能看出一些制式火枪的影子了。

这是彼时的大清,以及世界绝大多数国家都难以企及的。

当然,朱朝先以这款燧发枪为原型,不只是因为它有着上述优点,还因为,这时候的广州,十个外国人里,有五个都是英国人。

他想弄到其他的更优秀的火枪,也很困难了。

而此时的江苏,安徽绿营在用什么武器?

火绳枪,从一百多年前的明朝遗留至今的技术,甚至有的火枪干脆就是一百多年前制造的,除了前面几十年用用以外,自从进入了咱大清的康乾盛世之后,深处中原腹地的安徽江苏等地,就鲜有大规模的动乱,所以,这些火枪被封存了几十年,现在拿出来,倒也勉强凑合能用。

不过能用和发挥出它原有的威力,那就是两码事了。

绿营是最拉胯的那一批,但上面巡抚的抚标,总督的都标按理来说,应该是要比绿营更强的。

很可惜,两边没什么差别,毕竟都不是满洲八旗,待遇也就那么回事。

可就算是两江总督,江宁将军下辖的满洲八旗,在入关一百多年后,也早已迅速腐化,失去了往日的雄风,战斗力直线下降。

若是掌握着这样的军事力量的两淮官员,知道下面一个小小泗州地界的盐商,手里竟然捏着一支数百人的精锐,怕不是能当场吓尿。

“这事我绝不能捏鼻子认了,每年给他们交的银子可不少,这时候一个个都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客栈外的马厩里,朱朝先一掌拍在栓缰绳的柱子上,一阵浮灰落下。

“薛老,这两天你先在江宁照看着明镜,我亲自走一趟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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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南下奔走

江苏,苏州。

“我说,朱贤侄怎么有空来苏州了?来进货的?那也不该你来吧,让下面的人跑腿就是了。”

繁华闹市之中,一栋酒楼三层雅间,朱朝先面北而坐,在他对面是一个一身商人打扮,头戴西瓜帽,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市侩商贾气息的中年男子。

朱朝先没有立刻回答他,面对男人的笑脸,朱朝先甚至没有摆出礼貌性的微笑作为回应。

这对于常年奉行“宁可花钱也不得罪人”主义的朱朝先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而对坐的那人也明显是对朱朝先了解不少,一看到这种情况,跟着后仰了仰身子。

“什么情况?道上有不识相的动了你的货?还是哪家大人手里缺银子了?”

他试探问道,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这么小心的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问话,放在旁人眼里,绝对是很诡异的。

但是男人知道,这个来自江北泗州的朱家小子,行事颇有章法精通为人处世的道理,而且还很有骨气,手里的底牌也不少,是个人物。

所以,当朱朝先一副“有事”表情面对他的时候,男人立刻心领神会。

“余弟江宁参加乡试,高中举人,这事,你是知道的吧?”

末了,朱朝先终于开口,这一开口,顿时让男人眼睛微眯了起来。

“怎么说?令弟得罪了江宁的大人物?”

男人嘴唇胡子微颤,急促问道。

朱朝先闭上了眼睛,摆手:“我兄弟的举人,被人抢了。”

“什么?!”

朱朝先刚一说完,对方就怒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那模样,甚至要比朱朝先自己还惊讶。

只见他神色惊恐的搓着手,站起身来在雅间内来回渡步,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至于此,不至于此...朱老弟的孝敬的我可是都按时交上去了,不会这样的...”

感受到男人不似作假而是从心底生出的恐惧后,朱朝先压下了升起的一丝杀意,冷静说道。

“赵掌柜我是信得过的,我去江宁时初时听闻也是惊诧异常,后从余弟及他人处得知,余弟曾求江苏学政和两江总督府邸,都未果。”

“对方必定来路不小,所以才能逼得上面无视你我的孝敬奔走,执意如此。”

听完朱朝先的一阵分析,赵掌柜沉默起来,他重回座位上,纠结良久,终于对朱朝先开口:“朱老弟既然已经调查清楚,对方势大,而今又已木已成舟,容我老赵说一句,老弟,这次就算了吧,认栽就是了,你我...”

赵掌柜脸色忧虑,他和朱朝先倒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不过两人在商业上多有来往,而且因为双方都是聪明人的缘故,生意做得很是舒坦。

他不想自己丢失一个有力的商业盟友,劝上两句也不过是费点口水的事情而已。

最主要的是,朱朝先和他都是一样的身份,有点小背景小身份的商人罢了,如今朱朝先弟弟好不容易考上的举人被夺,换位思考的想一想,老赵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

“赵掌柜不必说了,余弟已经因此跳水自尽,幸得救起,正在江宁将养身体,此事我必定是要讨得一个说法的。”

朱朝先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用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真要是这么做了,可知道后果?”

赵掌柜表情一滞,问道。

朱朝先没有继续再说,站起来推开窗户,声音传到身后。

“赵掌柜,替我引荐一下吧,我要见一见上面的人。”

...

当天夜里,苏州享有盛名的一处别致园林,悠扬婉转的苏州昆曲从中传出,咿咿呀呀地好不快活。

“哈哈哈,别送了,都快回去吧,本官还有宴要赴呢!”

园林门口,一顶轿子刚刚落下,里面下来一个喝的有些微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锦袍,虽然没着官服,但却仍然自称本官。

而在跟在他后面一起落下的轿子里出来的人,都是用着谄媚的预语气,说着恭维的话。

“刘编修,学生恭候多时了。”

就在一群人互相拍着马屁,吹着牛逼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园林里走出,来到众人跟前。

被称为刘编修的微醺男人听到有人叫他,略有些迟钝的转过脑袋,看到了对方的面孔后,哈哈大笑起来。

“诸位都回去吧,本官还有事要办,不陪了,有德,去送送客!”

说着,刘编修就转身在来人的陪伴下步入园林。

“远舟啊,所为何事来找本官?”

“学生为余弟朱朝越乡试中举被夺一事,来寻编修大人。”

这人正是托了赵掌柜引荐上头的朱朝先,而他斥巨资包下的这园林,就是为了眼前的人。

江苏学政幕僚兼亲信,翰林院刘编修。

“唰!”

蓦的,刘编修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嬉笑怒骂一脸刚从温柔乡中出来的随意之色骤然变了。

“你这些年也算尽心做事,每年银子都不曾短缺,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本官就跟你明说了吧。”

“这次你弟弟举人被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翻不了案的,如若是不想惹来杀身之祸,就老老实实的回去,让你弟弟过两年再来江宁参加乡试就是了。”

听着刘编修的话,朱朝先没有做声。

见朱朝先这般模样,刘编修也是眉头一攒,微微不满的道:“你难道还想跟两淮盐政斗?”

“学生每年的银子只多不少,对学政大人和编修大人也都是随叫随到,这次乡试是明镜第一次乡试,如能北上入京,朱家定然不忘编修大人恩德!”

朱朝先透露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姓刘的能把这件事搞定,将来朱朝越入朝为官,你刘编修有什么事,我朱家都会尽全力帮助。

这是朱朝先目前能做出的最高的承诺了,在江苏学政,翰林院编修这个等级的人眼里,那点小小的银子其实都不算什么了,如果能在朝堂上多一个自己阵营的年轻官员,那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是要比单纯的银子来的强的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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