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法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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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钱人真会享受
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平原,温暖干燥的空气。
刘夏......哦不,应该是罗兰,赤着脚,孤独地站在松软的泥土上。
“风停。”
和煦的微风立即平息,天地一片寂静,仿若时间停滞。
“要有一个实验桌。”
大理石质的巨大石桌破土而出,直升到罗兰腰间的高度,不高不矮,正好合适。
罗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连点四下。
“出现炼金材料:新鲜的血百合球茎,高度提纯的鲑鱼油,仔细研磨的孔雀石粉末,70摄氏度低温蒸馏过的黑鸡枞汁。”
大理石桌上光影连续闪动,四种材料自虚空生出,一一摆在大理石桌面上。
“充分压榨血百合球茎,出现血红色汁液后,混入鲑鱼油,搅拌5分钟,过滤残渣,得到血色鲑鱼油......将孔雀石粉末加入血色硅鱼油,快速震荡......不好!”
话音未落,血色溶液开始剧烈沸腾,有浓烈的赤红色烟雾喷发而出,隐约可见墨绿色的火光在烟雾中闪耀。
罗兰一个闪避不及,被这烟雾熏了下,脑袋一晕,仰天就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他疾道:“清除所有材料!恢复身体损伤!”
霎时,火光、浓烟、桌上的所有材料一齐消失,罗兰的脸色也恢复如常。
平原重归寂静,天高、云淡、风清。
罗兰一屁股坐倒在松软的泥土上,低头沉思:“这是中级附魔粉的制备步骤,弗米亚亲自演示过。当时他一次就成功。我完全复制了他的操作,却每次都是失败。到底是漏掉了哪个关键细节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复盘。”
罗兰准备从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找原因。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娇斥:“罗兰,你又在发呆!”
娇嫩的嗓音一下将罗兰神游的心思拉回到现实。
罗兰用力一拍脑袋:“糟糕,又忘时间了。”
他用力打个响指。
“结束模拟,退出思维实验室!”
身周光影迅速转变。
头顶的蓝天白云迅速黯淡,变成了低矮的天花板。明媚的太阳变成了一盏燃烧的鲸油灯。空旷的平原成了长满霉斑的墙壁。空气清新不在,多了一股刺鼻的烟火味。
这里是巨石堡的附魔室。
说是附魔室,其实就是个不到20平的小房间。
房间东侧摆着一个冒紫火的火炉,这玩意叫元素炉,炉火温度极高,能轻易融化钢铁,高温附魔必备。西侧则摆着一张长长的石桌,桌子正中间摆着一个中空的大铁球,这是真空附魔球,真空附魔必要。铁球旁边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玩意,有石质研磨钵、手摇式固液分离器、脚踏式震荡台等等,全是制备附魔材料的工具。
房间南侧,靠门的位置,有一张多层木架。架子上摆着至少一百种原始材料,有亮紫色蘑菇,不规则的乳白色石块,闪亮的蓝色水晶,绚丽的动物羽毛,甚至还有老山猪的干粪球。
木架旁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女。
她脸色很白,头发干枯,个头不到一米五,看着轻飘飘的,似乎风一吹就能飘走。
她叫薇思,算是罗兰的同门师姐,拥有异常出色的附魔天赋,今年不到16,虽只比罗兰大上一岁,但附魔水平却比罗兰高上一大截。据白石堡主人弗米亚的说法,薇思现在已经有中级附魔师的水准。
少女气地脸颊鼓鼓地,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罗兰:“罗兰,你怎么又在附魔时出神!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出错吗?”
罗兰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放在身边的黏土圆环,解释道:“其实我已经......”
少女根本不容他辩解,大声道:“你难道不知道,要是没有准时完成附魔,我最多就是饿上几顿,但你肯定又得挨鞭子!鞭子打在身上,难道不疼吗?要是不巧正碰上主人心情不好,你会被他打死的呀!就像上次那样,你差一点就被打死了!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我一个......”
原本是疾言厉色的怒斥,说着说着,少女的眼圈却红了,声音哽咽,以至于说不下去了。
罗兰无言以对。
存在他脑海中的思维实验室,时间流速是现实的十分之一,他本来是算好时间,绝不会耽误事的,结果......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是做错了。
见少女又要流泪,罗兰只得低头认错:“薇思,我知道错了。”
薇思抽了抽鼻子:“你保证,以后一定专心!”
罗兰立即举起手,做发誓状:“我保证!”
薇思破涕为笑:“懒得管你。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罗兰伸手拍了拍桌上的黏土圆环:“你看,我用砂纸仔细磨过,表面光滑,摸不出一丝毛刺。圆环上的每一个转角,我也全都磨圆了,绝不会让人产生不舒适的触感。”
这个黏土圆环大概有2厘米厚,外圈直径40多厘米,内圈则是一个30厘米左右的洞,结构不算复杂,但转角还是相当多的,还有不少凹陷,要一一处理光滑,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薇思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圆环表面,只觉手感细腻柔滑,十分舒适,而且毫无缺漏,就连最细微处都被仔细处理,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毛病来。
她非常满意:“不错,真不错。”
罗兰嘿嘿一笑,心中暗道:“为了不挨打,我可在思维实验室里下了苦工练习。就这点活,我练了上百遍,不好才怪呢。”
摸着摸着,薇思忽然好奇地问:“罗兰,这东西长得这么怪,还要附上恒温术。你说,干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呀?”
罗兰瞥了眼黏土圆环,视线在圆环中间的洞口上停留了半秒,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含糊地道:“关心这个做什么?恒温术的附魔粉准备好了吗?”
薇思注意力立即被转移:“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等薇思准备好后,罗兰念头微微一凛,对黏土圆环释放了‘悬浮术’。
至少有3公斤重的黏土圆环立即如羽毛一般漂浮而起,悬在罗兰身前半米外的空气中,一动不动。
薇思收起所有杂念,神色肃然,她端起手中木碗,往黏土圆环上用力一泼,暗红色的粉末倾洒而出。
“附魔:恒温术!”
薇思双手连挥,小手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那些暗红色的粉末便如拥有了生命,围绕着黏土圆环飞舞着、盘旋着,最后一点一点地没入其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有五分钟,五分钟后,所有暗红色粉末都消失不见,而黏土圆环也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红色,表面还笼罩了一层淡红色的微光,这是恒温术的法术灵光。
薇思轻吐口气,如释重负:“成功了。”
罗兰立即停止了悬浮术,一伸手,接住了黏土圆环。这时,他额头全是汗水,头顶更是热气腾腾,就好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用悬浮术将一个3公斤重物体悬在空中,并在五分钟之内保持纹丝不动,是一个非常困难的操作。
薇思就办不了这活计。她能让圆环漂浮起来,也能让圆环悬浮5分钟,但却无法保持纹丝不动。
而若在附魔的时候出现异常抖动,就会导致附魔粉附着不均,附魔就算没有当场失败,最终出来的肯定也是个残次品。
按照弗米亚的说法,罗兰对法力拥有超强的控制力,这是他的天赋。但其实只有罗兰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苦练的成果。
“来检查下,看看有没瑕疵。”罗兰轻轻地将黏土圆环放在桌上。
“嗯。”
薇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棉布巾,帮罗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擦完后,又认真嘱咐:“记得,等汗水干了再离开房间。要不然被外面冷风一吹,很容易生病的。”
“我知道的。我自己来吧。”罗兰从薇思手上抢过布巾,自顾自擦拭起来,他两辈子都是单身狗,没怎么见识过这么温柔的阵仗。
“你脸红了。”薇思嘻嘻直笑。
“快去检查吧。”罗兰忍不住翻白眼。
薇思这才走到圆环前,仔细检查。
几分钟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外观完美无瑕,手感细腻柔和,每一处的温度都刚刚好,不烫不冷,这点非常难得。我想,主人肯定会非常满意的。”
一听到‘主人’两个字,罗兰心头就是一冷,脑海里浮现出一张阴沉惨白的脸,喜悦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他努力压抑着这股怒火,以至于整个人都沉默了。
薇思知道罗兰的心思,抿了抿嘴,低声道:“罗兰,主人对你的确有些苛刻......”
罗兰咬了咬牙,牙缝中迸出冷笑:“嘿嘿~”
苛刻?
他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已经5年了,回想过去5年的遭遇,如果只用‘苛刻’来形容的话,那996就真的是福报了!
薇思有些无措地安慰:“白石堡中就我们两个附魔师,只要我们努力工作,主人一定不会放弃我们的。罗兰,你的聪明才智胜我百倍,如果你能更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主人一定不会吝啬,一定会传授你更高深的附魔技巧。”
罗兰从来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上,在地球上不是,在这异界更不是,见薇思这幅天真的模样,他嘴角一撇,勾勒出一丝冷笑,便要出言嘲讽。
话到嘴边时,他终于还是忍住了。
薇思和他是不一样的,这姑娘从小就呆在白石堡,完全没有接触过外界信息,心思单纯如白纸。哪里像他,在地球已经活了半辈子,无时不刻地经受着地球互联网信息狂潮的狂轰滥炸。
白石堡主人弗米亚的所作所为颇具一些迷惑性,薇思对他抱有幻想,也是情理之中。他说的太多,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他语气放缓:“或许你是对的吧。附魔已经完成,我回去休息了。”
薇思以为罗兰被她说服了,很有些高兴:“你安心休息吧。这个圆环是不可多得的精品,说不定主人一高兴,会传授更多的附魔术呢。”
“精品吗?但愿吧。”
罗兰瞥了眼黏土圆环,心里觉得十分荒诞:‘加持恒温术,表面光滑细腻,黏土圆环,哼~~有钱人真会享受。’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他走到门边,准备拉开木门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下来,随后转头将耳朵贴在木门上,仔细倾听。
薇思奇道:“怎么了,罗兰?”
“嘘~你听。”罗兰指了指门外。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沉重,大地都在微微发颤,伴随着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地球,能发出这种粗重呼吸声的,一般都属于那种体重一吨以上的巨兽,比如犀牛、大象,超级巨鳄之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微思脸色越来越白,罗兰则脸色发青,因为两人知道这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独眼魔格罗德!
无情的刽子手!
白石堡主人弗米亚的走狗!
“好像是朝我们来的。”薇思声音很轻,微微发抖,小手用力捏着衣角,指关节都发白了。
罗兰悄然往门左侧走了一步,靠墙的右手藏在衣兜里。他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眼睛紧盯着木门,眸光晦暗。
这样的罗兰让薇思感到害怕。
半分钟后,脚步声到了附魔室门外。
“咚~咚~咚~”
脚步声无比接近附魔室,却又在最后一刻从门旁走了过去,而后又飞快地远去。
“吁~”
罗兰松了一口气。
薇思的手因为用力太久而痉挛,她小心地问:“罗兰,这回会是谁呢?”
“很快就知道了。”罗兰的手悄悄从衣兜里拿了出来。
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声地等待着,附魔室内的空气显得无比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刽子手没有让两人久等。
几分钟后,凄厉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过来,声音撕心裂肺,恐惧、绝望,就好像是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肉猪。
“好像是埃米!圈栏里的埃米!那个一无是处,明明有天赋,却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埃米!”薇思低声说着,神情放松,她似乎从独眼魔的选择中找到了莫大的心理安慰。
罗兰不置可否,他打开附魔室的门朝外走。
最近半个月,格罗德已经连续带走了13个人,这些人被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尸体都没有。
这频率太高了。
过去5年,从未出现过。
第二章 世外没有桃源,只有地狱
附魔室外的走廊又高又宽,异常空旷,偏偏窗户却少的可怜。阳光拼命从狭窄的缝隙中挤进来,想让这地方变得温暖光明,但最终还是败给了黑暗和寒冷。
“踢踏~~踢踏~~踢踏~~~”
脚步声的回声犹如恶魔的叹息,一路伴随着罗兰。
他快步穿过这空旷幽静的走廊,又沿着旋转石阶一路往下,直到了地下一层的地下室。在这里,光明彻底败退,黑暗成了此地唯一主宰。
罗兰用力裹紧身上单薄破旧的布袍,一手摸着墙壁,摸索着往前走,一直等手摸到一扇发霉的木门,他停了下来,伸手推门。
“咯兹~~”
木门缓缓开了,刺耳的尖叫声远远传扬了出去。就如同落入池塘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地下室的寂静。走廊末端的浓稠黑暗中,传出一片痛苦绝望的呼叫声。
“救命~~”
“求你放了我们吧。”
“水~水~我要水~”
声音在走廊中传播、回荡,变得模糊而空灵,彷如地狱里的回声。
是那些关在圈栏里的人。
五年来,罗兰一直被困在白石堡,自然不知道弗米亚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人,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人全是被命运抛弃的倒霉蛋。
这些人整天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每天只能得到极少的食物和水,而每隔一段时间,独眼魔格罗德就会从圈栏里带走一两个。
刚穿越的时候,罗兰就在圈栏里。他知道,那里就是人间地狱。
忽然,一个响亮的女声从圈栏里传过来。
“我要见领主~我要见你们的领主~来人啊~带我们去见你们的领主!”
罗兰听清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声音中气十足,应该是新来的,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罗兰不想多管闲事,他也没这本事,径自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在门后顶上木棍,在黑暗中摸索着,点起了鲸油灯,豆大的灯火暂时驱散了黑暗,让房间恢复了一丝丝温暖。
说起来也奇怪,荒郊野外的白石堡竟然能用上鲸油,而且这玩意似乎相当廉价,以至于他都能用得起
“这个世界应该有相当发达的航海业和捕鲸业。哎~~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罗兰又叹了口气。
房间东西很少。
墙角地面上铺着一大堆晒干的芦苇茎秆,是罗兰的床铺。中间摆着一个长满棕色霉斑的大树墩,这是桌子,桌前一块脸盘大的鹅卵石,是凳子。
树墩上放着2个被烤焦的小动物,一只是老鼠,另一只是大林蛙,是罗兰的晚餐。这可不是弗米亚提供的,是罗兰自己花心思抓来的。
弗米亚从不为罗林提供食物,日常三餐,全靠他自己想办法。
罗兰早就习惯了,忙了一天,肚子也饿了。他坐在石块上,拿起一只烤老鼠,开始吃了起来。
“呵~白石堡的老鼠倒是挺肥。一只得有小半斤了。话说回来,要是薇思过我这样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对弗米亚抱有太大的好感了。”
弗米亚给薇思的待遇要比罗兰好一大截,丰衣足食谈不上,但至少每天不用为吃喝发愁。
细嚼慢咽地吃下一只肥硕的老鼠,连骨头都嚼碎吃干净,然后休息半小时。
“好了,开始锻炼!”
罗兰走到芦苇草席上,俯卧、双手撑地。
“一~二~三~四.......100。”
然后仰卧,双手抱头。
“一~二~三~四......100。”
起身,装作手里有绳的样子,开始跳。
“一~二~三~四......1000。”
坚持了大概20分钟,罗兰觉得自己浑身热腾腾的,全身肌肉都在发烫,额头上也出了些微汗。
“身体锻炼差不多了。”
罗兰再次走到芦苇草席前,单膝跪坐在地,一手撑额,一手按着后腰,闭上眼睛,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这就是冥想。
按照弗米亚的说法,冥想可以提升法力,是施法者终生都要坚持的修炼。
一开始,罗兰使用的是弗米亚传授的基础冥想法,有些功效,但也就比浪费时间好一些。随后一年里,罗兰借助思维实验室,不断地进行改进,发明了‘沉思者冥想法’,功效比基础版足足提升了3倍有余
3倍效果,连续坚持四年多,意味着罗兰拥有的法力,比弗米亚预想的,多了差不多3倍,这是罗兰目前拥有的最大底牌。
冥想无岁月,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第二天凌晨三点。
罗兰准时的醒过来,他还记得弗米亚交给自己的任务。
冬日凌晨四点,白石堡的后花园,采集纯水凝露,每天至少一瓶,少了就得挨上一记鞭子。
鞭子不是普通的鞭子,是法术鞭,被抽上一下,痛苦刻骨铭心,甚至连灵魂都会颤抖。罗兰可不想挨鞭子。
起床,将桌上的烤林蛙吃光,而后摸黑前往附魔室,拿上水晶瓶后,又摸黑朝城堡侧门走去。
接近侧门的时候,罗林看到侧门两边分别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手里拿着长枪,低垂着头,似乎在睡觉。
当罗兰接近到5米左右,人影的脑袋忽然抬起来,发出‘咔擦~咔擦’的骨骼摩擦声,眼睛部位陡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微红,紧盯着罗兰的身体。
是城堡的骷髅守卫。
罗兰被看的眼睛发毛,他停下脚步,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瓶,说道:“纯水凝露。”
听到这声音,骷髅守卫眼中的红光开始缓缓消失,脑袋也重新低了下去,再次陷入死寂。
罗兰深吸口气,走出了侧门,门后正对着一道10米高的城墙,城墙上每隔15米就站着一个骷髅守卫,出门往左走,则是去后花园的路。
这意味着,一路上他都在骷髅守卫的监视范围之内。
罗兰出现的时候,城墙上每一个骷髅守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全都紧盯着罗兰,就如一盏盏探照灯。
“主人的任务,纯水凝露!”
罗兰高举水晶瓶,同时让自己的动作尽量轻缓。
他知道,这些骷髅脑子不大好使,对激烈的动作非常敏感。要是他敢跑动,这些骷髅守卫立即就会遵循攻击本能,十几柄长枪扔过来,一下就能将罗兰扎成刺猬。
明明到后花园的路只有不到50米,罗兰却生生走了15分钟。
等他进入后花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半了。
花园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的法术植物,诸如星星草、银光百合、紫色风车等等,有许多都是罗兰在地球上从没见过的奇特植物。
寒冬的凌晨格外寒冷,寒风就如刀子一样割人,衣衫单薄的罗兰不得不到花园西侧角落里避风。
现在还没到凝露出现的时间,罗兰只能等着。等待无聊,借着雪地里反射的微光,他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
从这里看出去,最显眼的自然就是城堡。城堡是方形的,通体石制,但因为缺乏维护,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破损。城堡偏西的位置,竖立着一座形似方尖碑的高塔,至少有15米高。
高塔尖顶泛着迷蒙的白光,有神秘的白色气流不断地从空气中汇聚而来。
再往下,塔周有一圈窗户,每个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就像是一双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罗兰。
那就是白石堡主人弗米亚的住处,从窗户推测,里面至少有4层。五年了,罗林最多只到过第一层。
他不敢多看,目光转向眼前的花园。
忽然,他心中一动,看向一处花丛。
在那里长着一丛浓密的黑荆棘,如瓜子般大的墨绿色叶片上面铺满了米粒大小的小白花,很漂亮,但这不是罗兰的目标。
他感觉到,在树丛深处的地方,有一种东西,让他心中产生一种奇异的触动,很轻微很轻微,就好像有人用羽毛在轻轻撩过他的皮肤。若是要换做喧闹的白日,他不一定能发现如此微弱的异常。
‘奇怪......会是什么呢?’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左右看了看,离他最近的骷髅守卫也在30米外,而且眼中没有出现红光,且这里枝叶茂密,能很好地遮挡对方视线。只要他动作足够的轻缓,对方应该不会察觉。
确定可行后,罗兰轻手轻脚地走到黑荆棘丛旁,蹲下身,用袖子裹住手掌,小心翼翼拨开层层叠叠的荆棘枝。
然后,他就看到了是一个烧焦的卷轴,卷轴面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浸透了,看着和废纸差不多。
“难道是......法术卷轴?”罗兰心中微微一动。
半个月前,有一队人前来讨伐弗米亚。也不知道那群家伙用了手段,竟然偷偷摸进城堡,但最终还是暴露了行踪。
双方就在花园附近大打了一场,那群倒霉蛋好像全被弗米亚给干掉了,但法术花园也遭受了一些损失,好多花草都被踩死了。
现在看来,这个卷轴,极有可能是那些人留下的。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卷轴呢?’
弗米亚从不传授战斗类的法术,甚至从不让罗林接触任何和战斗有关的信息,这导致罗兰五年来只学会了一些基础的附魔术,而且连字都不认识,对这世界的了解始终处于极度肤浅的水平。
即使他一直想要叛逃,也是有心无力,但眼前这个卷轴,却让罗兰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轻轻地将卷轴捡了出来,借着雪光,细细观看。
卷轴背面有几个字,可惜罗兰是文盲,不认识,卷轴正面有许多暗红色的线条,就算卷轴已经湿透,这些线条仍旧清晰可辨。它们看起来有些类似附魔术的法术结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和附魔术没有半点相同之处。
‘肯定是那些人留下的东西,这会不会是攻击法术卷轴呢?’
罗兰的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
第三章 沉默中,死亡还是爆发?
虽然罗兰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五年有余,但他最远只到过回音山谷,山谷位于白石堡后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
这个世界有法术的,这点毋庸置疑,但到底有哪些法术?又如何使用这些法术?山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到目前为止,他仍旧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每隔一段时间,长则半年,短则一个月,就会有人上门挑战弗米亚。这些人每次上门,都是破口大骂,怒斥弗米亚是嗜血的恶魔,亵渎神明的死灵法师。
弗米亚则会哈哈大笑,坦率地承认对方的指控。
再然后,双方就会大打出手,虽然弗米亚禁止他和薇思观看战斗,但隔着城墙,罗兰依旧能感受到或强或弱、或激昂或紧迫的法力波动从墙壁那边传过来。
可闻却不可见,时日一久,罗兰心中的好奇就如野草一般疯长,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现在,他意外得到了这张破损的法术卷轴,心中自是喜不自胜,如如在沙漠走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眼看就要渴死的旅人,突然找到了一眼清泉。
他下意识就要将卷轴塞进衣服带走,但塞了一半,他又停了下来。
“弗米亚谨慎、多疑,怎么会在花园中遗留下法术卷轴?5年了,他对战斗类法术只字不提,更严禁我询问。如果我暗中学习,一旦暴露,绝对会被他严惩,甚至直接被杀死。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他对我的试探?”
4年多前,他还天真的向弗米亚请教法术问题,结果却被弗米亚狠狠地威胁了一通,事后还抽了他足足五鞭子,差点让他当场断气。
刻骨铭心的痛苦回忆让罗兰不得不谨慎行事。
“我真是傻了,我不是还有思维实验室吗?”
思维实验室最基础的能力,复制!
只要是罗兰亲手接触过的物品,就能将之复制进实验室。复制品和真品一般无二,所有属性都一模一样。拿复制品做实验,出现什么结果,在真品上肯定也是同样的结果。
罗兰手拿卷轴,心中低念:“复制。”
下一刻,他就看到卷轴一分为二,一实一虚,实的还在他手上,而虚影则飘进了罗兰的身体。同时,罗兰感到身体微微一麻,这代表复制成功。
罗兰将卷轴放回到了荆棘丛中,又小心仔细地抹去周围的痕迹,这才长呼了口气。
‘但愿弗米亚从没见过这个卷轴。’
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草叶尖端上开始出现水滴。这些水滴晶莹剔透,闪烁着淡蓝色的柔光,就如世上最完美的珍珠。
“纯水凝露出现了!”
罗兰忙拿起水晶瓶,将瓶口凑到叶子底下,耐心等待凝露自然落下。
十几秒后,这滴凝露成长到小拇指尖那么大,叶子终于支撑不住,微一点头,凝露就如珍珠一般滚落而下。
“叮~”
凝露落在瓶底,声音清脆悦耳,如玉珠落盘。
罗兰却来不及欣赏,立即将瓶口移到另一张花叶之下,不过半秒,这颗凝露也悄然而落。
要在太阳升起前收满一瓶子的凝露,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罗兰就如跳舞似的,在花园中左挪右移,上接下捞,忙的是焦头烂额。
大约2个小时后,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坡照射进花园时,罗兰堪堪收集满一瓶纯水凝露。这些纯水凝露高度透明,又泛着一丝天蓝色的微光,似乎蕴含着浓郁的生命力,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把这玩意喝了。
记得有一次,罗兰收集了一瓶半的纯水凝露,弗米亚心情愉快,就多说了一嘴。据他说,这东西是绝好的炼金材料,只要再加上几味药,就能配出质量上佳的法力恢复药水。
“哎~我要是能得到法力恢复药水的配方就好了。”罗兰心中羡慕,可惜,他现在受制于人,也只能凭白给人打工了。
带上满满一瓶纯水凝露,罗兰重回白石堡城堡,朝城堡第三层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上千遍了,熟悉地不得了,沿着潮湿冰冷的台阶一路往上,又经过一段螺旋石梯,就是一条幽暗空旷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黝黑的厚重铁门,铁门口的地面上,躺着一头恐怖的独眼魔,正是刽子手格罗德。
时间还早,魔鬼正在酣睡,如大象一般庞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匕首一般的利爪收在爪垫中,脑袋埋在怀里,鼾声打的山响。
罗兰轻手轻脚地走到距离独眼魔20米外的地方,停步,耐心等待。
他可不想打断这个怪物的美梦,这家伙有起床气。
五年前,一个倒霉的附魔师因为吵到他睡觉,被他当场生吞活剥。也正因为如此,罗兰才得以摆脱地狱般的圈栏。
耐心等了小半个小时,格罗德终于睡醒了,它伸了个懒腰,全身筋骨肌肉一齐贲张,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地爆响声。
随后,他转过头,脸正中间,如灯泡一般的硕大独眼眨了眨,看到了罗兰。
“喂~小东西~干嘛的?”独眼魔的声音瓮声瓮气,甚至可以说是口齿不清。
这家伙脑子不大好使,还是重度脸盲,在他眼里,所有人都长一个样子。
罗兰将手中水晶瓶举起来,说道:“主人的纯水凝露。”
“喔~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进去吧。”格罗德让开了身体,硕大的独眼却不怀好意地打量罗兰的身体,舌头不时地舔下嘴唇,口水更是止不住,在嘴边挂了好几溜。
罗兰被看的发毛,将纯水凝露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从格罗德身边走了过去,经过格罗德身边时。这该死的独眼魔竟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该死的独眼魔!’罗兰心中暗骂,他感觉自己在走鬼门关。
好不容易穿过了大门,里面又是螺旋石阶,但这回石阶不多,只有半圈,走完后,前面出现一个铺满鹿皮地毯的华丽大厅,大厅正中间摆着一张又长又宽的桌子。桌子周围,十几个半透明的影子正来来回回地走着。
这里是尖塔第一层,也是弗米亚的餐厅。
大厅里的影子是人形,看不出具体面貌,他们手里端着食盘,不断将各种各样冒着浓郁香气的食物放在餐桌上。
‘是幽魂奴仆。’罗兰低下头,不敢多看。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见到,他仍觉得心里冒凉气。
长桌后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眼窝深陷,面目惨白,身上穿着华丽的银线黑袍。他手上闪亮的餐刀上下飞舞,不断地将各种各样的美食送进嘴里。
他就是弗米亚,白石堡的主人。
弗米亚看见了罗兰,却将他当成了空气,仍旧专注地进餐。
罗兰用眼角余光看了眼长桌,只见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精致菜肴,烤羊羔,雉鸡浓汤、煎鹿排,鲜美小鱼汤,松茸蘑菇,鳕鱼煲......足有三十多个,摆了满满一桌,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食物香气。
这些年,罗兰就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这时候,他口中唾液控制不住增多,肚子里更是抗议一般的咕咕直叫。
这些都是身体不能,完全控制不了。
似乎察觉到了罗兰的目光,弗米亚端起一杯酒,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对施法者来说,有两件事最重要。一是充沛的体力。二是愉悦的心情。显然,精致美味的食物能同时满足这两个需求。”
罗兰低垂目光,沉默不语。
弗米亚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指了指桌边被吃了一小口的鹿脯肉:“这道鹿脯没有做好,口感有欠缺。”
话音未落,桌边一个幽魂奴仆猛一哆嗦,立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弗米亚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别来烦我,退下!”
幽魂奴仆如触电一般蹦起来,跑了。
紧跟着,桌上的肉就‘活过来’,猛地一跳,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啪嗒’一声,落在了罗兰身前的地面上。
“昨天的附魔圆环,我非常满意。这块肉,赏你的。噢~对了,先把纯水凝露给我。”
侮辱似的赏赐,如果是在地球的,罗兰绝对会爆出国骂,十有八九还会挥过去一记老拳,但在这里,他甚至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除非他不想活了。
低着头,将装满纯水凝露的水晶瓶放在长桌上,而后退回原地,捡起地上的鹿脯肉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香,咀嚼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神态恭顺地不能再恭顺了。
这块肉中包含有丰富的营养,这些营养能让他身体变得更加强壮......只是,必须忍受侮辱。
弗米亚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不用在我眼前演戏,罗兰,我一眼就能看到你眼里隐藏的火焰,就和当年年轻的我一模一样,这也是我留你活到现在的最大原因。可惜的是,我不仅拥有野心,还拥有和这份野心相配的天赋、智慧、幸运,所以我成了你的主人,主宰你的命运。至于你,什么都没有,你不过是粪坑里一条比较肥硕的蛆虫罢了,无论你怎么挣扎,这一生都注定和屎尿为伍。”
罗兰仍旧一言不发,甚至连动作都没变过,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弗米亚心性狭窄而残酷,容不得半点顶撞,是典型的小人得志。面对这种人的羞辱,他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沉默的接受。
罗兰的话深埋在心底:“鳖孙,你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一脚踩爆你小子的卵蛋!”
第四章 山谷中的两个男人
罗兰离开尖塔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白天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一点儿自主支配的空闲时间,因为他又得到了一个新任务:辅助薇思制造一个造型精美的,附魔中级法力恢复的额饰,2天内完成。
如果一切准备停当,完成这样一个附魔,最多也就半小时的时间。但难就难在前期的准备工作上,材料至少有20多种,材料预处理的步骤有100多步,相当繁琐。
想要在2天时间完成额饰,铁定要通宵加班了。
“弗米亚这狗东西,真是个合格的吸血资本家啊!”
附魔室里有附魔额饰需要的大部分材料,但还缺了几样,其中有一种叫‘红黏土’的东西,是制作高温模具的必备材料,就得靠罗兰去山里挖掘。
罗兰背上箩筐,带上铁铲,往白石堡后门走去。
石堡后门出去是一个山谷,叫回音谷。
这里是罗兰唯一能出入的地方,山谷腹宽口窄,呈水瓢状,谷地周围全是无法逾越的峭壁,‘水瓢’的唯一出口就是白石堡。
就算如此,罗兰也不是一个人去的,每次出去,他身边都会有两个活尸跟着。
按照弗米亚的意思,活尸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但傻子都知道,若是他起了半分逃跑的心思,这俩活尸肯定会当场将他生吞活剥。
“嗬~~嗬~~”
活尸发出如重度气管炎病人般的粗重喘息声。
从外形上看,两活尸生前是一男一女,身上不着片缕。两人的嘴边流淌着啤酒沫似的粘稠口水,瞳孔涣散,角膜泛白,而身上的皮肤已经被风干,呈棕黑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姿势扭曲,很像电影里的丧尸。
和这样的活尸呆在一块,罗兰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每吸一口气,就能从周围的空气中闻到一股浓浓的尸臭味,又腥又刺鼻,让人忍不住就想呕吐。
他真想跑的远远的,可他办不到,他一跑,活尸就跟着跑,总是和他形影不离。
无奈,罗兰只能苦中作乐:‘这俩活尸都是新面孔。身材也不差,尤其是女尸,胸大屁股翘,脸长的也挺好,生前应该是个美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来招惹弗米亚呢。’
一路碎碎念中,罗兰穿过长满杂草的小道,越过嶙峋的碎石堆,到了谷中小溪旁的低洼地。
洼地中有一个一米多深的大水坑,是罗兰专门挖出来捕猎小动物的陷阱。
他凑到大坑前看了眼,心中一乐:‘哈~大收获。’
水坑里蹲着三只大林蛙,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和拳头差不多,为了渡过寒冬,每一只大林蛙都肥的和球似的,这足以让罗兰饱餐一顿。
他跳进水坑,轻松抓住大林蛙,将三只倒霉蛋全都扔进箩筐:‘哈哈,今天不用饿肚子了,不错不错。’
罗兰心情愉快,嘴里哼着歌,沿着溪流,继续朝上游的红黏土采集点走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在溪边一块巨石上定住。
这石块是长方形的,上部很平整,是天然的石桌。在石块的平整表面上,竟然有一堆山鸡羽毛,羽毛旁边洒落着棕黑色血点,星星点点,量虽不多,但非常醒目。
罗兰微微吃惊,走上前细看。
他看见了更多东西,除了山鸡羽毛外,还有一个山鸡脑袋,脑袋的断口光滑,一看就是利器削出来的。在溪边的泥地上,还有好几个脚印,看形状,看大小,应当是成年男人的脚印。
‘嘶~谷里有人!’
‘这家伙是谁?回音山谷只有一条路可以进来,这家伙是怎么穿过白石堡的?’更多的疑惑冒出来。
罗兰心跳有些加速,一双眼睛左右乱瞄着周围的山林。
山林中风声呼啸,树枝时不时碰在一起,发出‘嘎滋~嘎嘣’的响声,树林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野山鸫的叫声,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罗林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幽深的树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行,我得找到这家伙!’
罗兰再一次仔细观察泥地的痕迹。
脚印有深有浅,一路朝溪流上游延伸过去。脚印旁边,偶尔还能找到棕黑色的血点。有些地方的泥地比较坚硬,几乎看不清脚印,但断折的草茎足以指引方向。
“这人手里提着洗干净的山鸡,一路朝小溪上游去了。”
罗兰循着脚印和血点的指引,一路追踪。
大约走了一千多米,罗兰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岩壁,岩壁只有七八米高,顶端长满了迎春花,浓密的花藤顺着岩壁垂挂而下,几乎将岩壁遮去了三分之二。
“是草帘洞!”罗兰瞳孔一缩。
草帘洞是罗兰自己取的名字。为了附魔和生活,他三天两头来回音谷,有一次遇上瓢泊大雨,他意外发现了峭壁上的山洞。
这洞高出地面一米五左右,洞口几乎被迎春花的枝条完全挡住,只要在里面升起一堆篝火,温暖、舒适、隐蔽,是近乎完美的藏身处。
‘如果是我,肯定会躲在这里。’
罗兰心神越发忐忑,他在距离洞口四十多米外找到一块山石,而后蹲在石后的草丛里躲起来,一双眼睛透过草丛缝隙紧盯着洞口,开始耐心等待。
“会是什么人呢?”罗兰很疑惑,在内心深处,却还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来被一个狗日的死灵法师当成奴隶对待,敲骨吸髓地剥削。
他无时不刻地想要改变这个局面,但他心中也非常清楚,单单依靠他自己的力量,几乎没有可能。现在,山谷中出现这样的变数,或许会有危险,但未尝不会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时间,罗兰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一个极低的声音,似乎是有人说话。
罗兰心脏猛地跳了下,十分激动:“果然有人!”
疑惑间,人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比第一次要清晰一些,但还是听不出具体内容。
罗兰循声看去,就见前方大约五六十米外的林木中,走出来两个男人,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齐眉粗的木棍,其中一个男人背上还扛着一头半大的山猪尸体,
这俩男人,长得都非常壮实,其中一个身材矮粗,满脸络腮胡,脸上斜着一条巨大的疤痕,几乎将他的脸撕开两半。另一个身材相当高大,比罗兰至少高一个头,有一头灿烂的棕金色头发,神态看着很沉稳,一双眼睛非常犀利,就和老鹰似的。
“我的个头并不算瘦弱,但这俩人竟然比我还壮实一大圈,还能捕猎野山猪这样的巨兽,应该是职业的战士......嗯~难道是半个月前讨伐弗米亚的家伙?”
就在这时,矮粗男人忽然高吼出声:“女神的骑马布啊,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我究竟还要过多久!”
音量很大,嗓音和破锣似的,相当难听。
“嘘~轻点~我还想多活几天呢。”高大男人低声劝,音质很浑厚。
“早知道那个法师这么厉害,我就不接这趟活了。嘿~~现在兄弟全死光了,我们还被困在这鬼地方,连马尿都喝不到一滴,真是倒了血霉。”说完后,粗粝声音的男人就开始骂骂咧咧,什么‘女神的大便’,‘**犯’、‘圣光下水道’之类粗话的骂了一箩筐。
“好了好了,只要活着,总有办法的。”高大男人不住地劝,好不容易才让矮粗男人平静下来。
山石后,罗兰已经下定了主意。他对着远处两人指了指,对跟在自己身旁形影不离的活尸比了个手势。
‘动手,杀了他们!’
第五章 与虎谋皮
活尸是死灵法术的产物,据说,刚被法术拉起来的完整的、新鲜的尸体,能够继承身体原主人百分之八九十的身体强度。
同时,它们无视痛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要接到指令,就是不死不休,哪怕把活尸脑袋砍下来,尸首分离,分离的两部分依旧能履行指令,继续攻击对手。
想要彻底击败活尸,高超的战斗能力和坚韧的心理素质,缺一不可。
总之,对普通人来说,活尸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对手。
两具活尸一点儿都不在意山林草丛和树枝的干扰,又蹦又跳地冲向不远处的两个男人。
那个金发男人首先发现了异常,立即举起手中木棍:“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冲的很快,势头很猛,可能是头成年的瘌皮山猪!”
矮粗男人一把将背上的山猪尸体掼在地上,往手里里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女神的骑马布呦~老子要是手里有刀,管他山猪海猪,就算猪神来了,也只要一刀!”
透过草叶的缝隙,罗兰看到两人都已经转移到了一棵齐腰粗的大树旁边,手里拿着手臂粗的硬木棍,一左一右地,背靠着大树站着。
他暗暗点头:“临敌时不慌不忙,相当不错。”
不多时,两个活尸一前一后跳出茂密的草丛,显出了身形。
矮粗男人一看到活尸,脸庞瞬间涨地通红,脸上的疤痕更是血亮血亮地,他大声咆哮:“喔~弗米亚你个**犯!亵神的蛆虫!你到底干了什么?!”
金发男人脸色铁青,看起来也相当愤怒,但他的声音却没有泄露半分怒气:“注意了,他们再也不是艾肯和夏雅了,再也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绝不要手下留情!”
矮粗男人怒吼:“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要亲手扭断弗米亚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当尿尿的夜壶!”
“对不住了,艾肯兄弟!”
一声短促的低吼声传来,罗兰看到矮粗男人猛地往前一冲,手中木棍猛地一挥,空气利啸声中,木棍狠狠地击中了男活尸的大腿。
‘咚~~咔擦~’
罗兰听到了渗人的骨折声。
他看的清楚,那个男活尸的大腿被木棍狠狠扫中,当即就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在巨大的冲击力道下,活尸难以保持平衡,踉踉跄跄的摔了出去。
他心中暗赞:“真是厉害。眼力、出手速度、力量都非常犀利,肯定是专业的战士了,要是我碰到这种人,绝对是一个照面就被爆头的结果。”
这时,罗兰又听到一声剧烈吐气声。
“嗨~~~”
声音低沉,但震人心魄,有一种奇异的凝聚感。
几乎同一刻,罗兰看到那个金发男人出手了,手中木棍猛地点出,空气中出现‘轰轰’地风雷声。
这气势相当惊人。
“咚~”
木棍点中了女活尸的脑袋,声音如重锤击牛皮鼓,闷闷地,却又有一丝通透感。
罗兰惊讶地看到,那具女活尸的脑袋就好像是被子弹击中的大西瓜,直接爆炸了,脖子上只剩下一个碗大的血口,正噗噗噗地往上喷着黑血。
“我的天~棍子竟然能打出达姆弹的效果!不会是用了斗气、内力之类的战技吧?”罗兰一下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
失去了脑袋后,女活尸仍在活动,手脚还在用力的挥舞,但却是漫无目的,不要说击中对手了,保持自己身体平衡都相当困难。
金发男人脚步不停,围着活尸转圈,时不时地,会点出一棍。
罗兰就只听‘噗噗噗噗’地闷响接二连三地响起,不过十秒,女活尸的手脚全被打爆,只留下一个棍子般的躯体,还在地上扭动、挣扎。
金发男人这才停手,他轻轻抖了下木棍,甩去上面沾染的血水,目光看着地上扭曲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夏雅,愿你的灵魂能在光之国得到安息。”
另一边,男活尸的情况要稍稍好上一些,身体还是完整的,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脖子、双手双脚全被打折了,整个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着,做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动作,就像是一个耍杂技的小丑。
解决了两个活尸,矮粗男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金发男人沉吟了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活尸的出现,说明弗米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不过他应该还不确定我们现在的位置。要不然袭击我们的,绝不会只是两个活尸,而是死灵军队了。”
“大哥你说的是。可这该死的山谷根本就没有出口,这么下去,我们......我们总会被找到的。”矮粗男人脸上透着一丝绝望。
金发男人神色仍旧沉稳:“如果出不去,我们就在山谷中周旋,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弗米亚作恶多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死。说不定哪天,就有强者过来,拧了他的脑袋。好了,不多说了,山洞不能住了,我们赶紧走。”
两人快速离去。
罗兰看了眼地上的活尸,嘿嘿一笑:“监视者终于没了。”
他见两人转身离去,便从石块另一边绕出来,路上避过活尸的感知范围,而后悄悄跟了上去。
对方速度很快,但显然没有用上全力。罗兰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对山谷内的地形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能勉强跟上对方。
大约走了五六分钟,距离活尸倒地的地方已经有五六百米,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活尸的感知极限了。眼看前面两个人影就要消失不见,罗兰干脆出声喊起来:“战士,等等我。”
前面两个人影似乎吓了一跳,尤其是那矮粗男人,被一根草藤绊了下,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个狗啃泥。
另一个金发男人火速回头,看了几眼,就发现罗兰的位置,立即狂奔而来。
这家伙的速度快的离谱,前一秒,还在五六十米外,下一秒,距离就只剩下不到10米,再下一刻,就已经到了罗兰跟前。
他一只手迅速探出,精准扼住了罗兰的脖子。
罗兰发觉,金发男人的动作虽然快如闪电,但他竟然能看清楚,可惜光看清楚没用,他的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近距离看,他发现这个金发男人肩膀非常宽,浑身肌肉贲起,眼神犀利、冰冷,似能直透人心。
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罗兰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即将发狂的猛兽!
金发男人的手微微发力,声音冰冷如寒霜:“不管你是谁!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小心你的脖子!”
罗兰只觉呼吸困难,脸涨的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知道冒然出现会有风险,却没想到风险这么大,眼前这家伙,分明就是那种刀头舔血,视人命如草芥的凶人啊。放到地球,那就是让普通人闻之色变的杀人凶犯啊!
恐怕一个应对失误,他就要横死当场。但,想要获得自由,想要离开这该死的白石堡,这险就值得冒!
金发男人见他这样,稍稍放松了手指。
罗兰这才喘过气来,连连咳嗽。
矮粗男人也跑到了,满脸都是烂泥,额头还被地上的石子磕了个血口,他冲着罗兰咆哮:“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看见我手里的棍子没?我一定要把它插到你腚眼里去!”
罗兰深吸口气,压住心中忐忑:“我想问,你们是不是半月前攻打白石堡的勇士?”
话音刚落,金发男人眼中立即闪过森然杀机:“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
寂静的回音山谷。
“大哥,别和他废话!快杀了他.....呸~他铁定就是白石堡的人......呸~呸~”
一个矮粗男人不停用手擦着脸上的烂泥,因为没有镜子,他越抹越花,烂泥跑进了嘴里,眼睛里,糊的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要不是现在气氛比较紧张,罗兰绝对会笑的肚子痛。
金发男人觉得这家伙很是丢脸,忍不住低吼:“别擦了,去溪里洗洗!”
“喔~”
矮粗男人应了一声,老实地去洗脸。结果刚走几步,他又撞到了一棵大树,脑袋狠狠撞在树干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这下撞的有点重了,矮粗男人紧紧捂着脑袋,缓缓蹲在了地上:“大哥,我头晕。”
“蠢货~”
金发男人低骂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盯住罗兰,手上微微用力,声音越发冰冷:“回答我!”
罗兰心神一凛,收起了所有玩笑心思,他挺直了身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发战士:“我叫罗兰,附魔师,巨石堡的附魔师......”
还没说完,一旁的矮粗战士猛地跳起来,手中的棍子就朝罗兰的脑袋砸过来。
“果然是白石堡的人,砸扁你的脑袋!”
金发战士摆了下手:“格里克,先等等。”
矮粗战士动作立即止住,恶狠狠地瞪着罗兰。
罗兰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的确住在白石堡,但却不是出于自愿。五年来,我受尽了折磨,酷刑、无尽的劳作、恶心的食物、满是跳蚤和老鼠的床铺,每天都担惊受怕,和地狱没有任何分别。我比任何人都痛恨弗米亚,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去死!最好马上去死!”
他言辞恳切,每个字都是心中所想,找不到一点儿虚假。
矮粗战士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木棍,又抹了把脸,结果不慎把烂泥抹进嘴里,他连吐了好几口,好容易才缓过来:“你早说嘛!刚才可吓我一大跳!”
金发战士也收回了掐着罗兰脖子的手,他双手抱胸,神色不喜不怒:“我叫肯斯特,这位是格里克,我们都是雇佣兵,赚的都是杀人舔血的钱。你猜得没错,在半个月之前,我和我的兄弟们的确攻打过白石堡。”
罗兰立即追问:“结果呢?”
矮粗战士格里克一个瞪眼,怒道:“小子,你不是在白石堡吗?难道眼睛瞎吗?当然是失败了。”
罗兰知道引起了误会,急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弗米亚受伤没?”
战士格里克立即泄气:“受个屁伤,我们连他的毛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了。”
金发战士肯斯特点了点头:“格里克说的没错,战斗至始至终,我们绝大部分攻击都没有触碰到弗米亚的身体。白石堡的死灵实在太多了。不过,法师德伦萨斯在临死前,好像对弗米亚发了一记诅咒......至于诅咒的结果如何,当时撤退太急,我没有看清。”
“诅咒?什么诅咒?”罗兰连忙追问。
半个月里,独眼魔格罗德接二连三地带走圈栏里的人,足足带走13人,频率高的惊人,这会不会就和诅咒有关呢。
对了,早上时候,弗米亚的脸色似乎有点过分的苍白......虽然弗米亚的脸一直很白,但还算有光泽,但今早的时候,他的脸色是灰败的白色,仔细回想起来,他整个人似乎有一股微妙的灰败气息。
战士格里克不高兴了:“小子,你难道耳聋了吗?我大哥不是说了吗?当时撤退的太急,没有看清楚!”
罗兰无视这个逗比,眼睛盯着金发战士肯斯特。他知道,这家伙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战士肯斯特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足有半分钟,他脸上忽然浮现出冷笑:“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两个活尸,是你带来的吧?”
“是我带来的。”罗兰毫不犹豫地承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格里克就如被点燃的爆竹一般,再次爆发:“哦~我竟然和你这个杀人凶手说了这么半天话。看我不敲碎你的脑袋!”
他举起棍子,毫不犹豫地就罗兰脑袋砸下来。
罗兰一动不动地站着,实际上,他想躲也躲不掉,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
“当~”
格里特的棍子被拨到了一边,是肯斯特出手了。
“大哥?!”格里特吃了一惊。
“不急着动手。”肯斯特面沉如水,他盯着罗兰的眼睛:“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罗兰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心脏砰砰乱跳,背上全是冷汗,心中暗想:‘这俩伙计真是凶残,动不动就敲人脑袋。’
好在,他对现在的情况早有准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坦然说道:“你猜得没错,活尸是我带来的,也是我让他们攻击你们的。原因很简单,这两个活尸是弗米亚的眼线,它们不死,我就没有办法逃脱弗米亚的监视,更没可能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那你就没想过,这两个活尸可能会直接杀了我们?”肯斯特脸上显出一丝兴趣。
“想过。”罗兰点头。
“那你还这么干?大哥,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格里克又举起了木棍。
“如果你们被杀了,是你们本事不足。那么我们就算勉强合作,恐怕也是失败收场。”
肯斯特嘿嘿冷笑:“你还漏说了一句,如果我们被活尸所杀,你就相当于替弗米亚除去了两个敌人。等你回到白石堡,肯定会得到弗米亚的奖赏。”
“的确如此。”罗兰点头承认。
格里克听得咬牙切齿:“你果然是白石堡的人,心肠和黑炭一样!大哥,我们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聊的。就让我用木棍捅穿他的腚眼吧!”
到了这个地步,罗兰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努力挺直腰背:“弗米亚是个可怕的法师,强大、邪恶、冷酷。面对这样的强敌,你们是愿意和一个心慈手软的庸碌凡人合作,还是愿意和一个能看清利弊的人合作?”
“懒得听你废话!”格里克一脸不耐烦,他脸上的烂泥快风干了,出现了许多蜘蛛纹般的裂纹,看起来很诡异。
肯斯特还是没说话。
罗兰继续反问:“刚才,你们其实并没有发现我。我完全可以转身离去,回到白石堡,向弗米亚通风报信,安心地领取奖赏。但我没有,我选择了走出来。我请问你们,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格里克咕哝道:“你就是想消遣我......”
话到一半,被肯斯特抬手止住,肯斯特点了点头:“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兰心中微喜,知道已经取得对方的初步信任,他再接再厉:“要对付活尸,光打断他们腿脚是不行的,还必须烧掉他们的尸体,才能毁灭一切证据。所以你们得赶快烧掉它们。”
“感谢你的提醒。格里克,你去,把活尸烧了。”肯斯特点头。
格里克乖乖照办,拖着木棍走了。临走时,他恶狠狠地瞪了罗兰一眼:“小子,你别耍什么坏心眼,否则,我就把这根木棍从你嘴里一直捅到腚眼!”
罗兰只当没听见。
等格里克走后,肯斯特继续问:“然后呢?”
罗兰抛出自己的真正想法:“稍后,我就返回白石堡,将你们的消息报告给弗米亚......”
肯斯特眼睛微眯:“嗯?”
罗兰知道这办法极容易引起误解,便加快语速:“在我回去报告的时候,你们跟在我身后,小心躲在暗处。弗米亚知道消息后,必然会派出死灵军队搜寻山谷。白石堡防御力量相应就薄弱了。同时,弗米亚绝对想不到,你们会趁着这时候潜入城堡,成功的可能会大大提升。而我,会告诉你们白石堡内部详细路线,你们顺着这条路冲出去,十有八九能成。”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肯斯特拍了拍手,脸上浮现出笑意,赞道:“你的主意非常棒,就按你说的办。现在,你就告诉我们白石堡内部的详细路线吧。”
罗兰一直在观察肯斯特,他脸上的确出现了笑容,称赞的语气也算恳切,但他的眼神却一直是冰冷的,这个样子让他轻易联想到了笑面虎。
‘这个肯斯特,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物。和这样的人合作,随时都要防着对手反噬啊。’
如果,他罗兰真是个15岁的少年,说不定就跟着肯斯特节奏走了。这家伙得到白石堡内部路线后,一个翻脸不认人,那罗兰就只能认栽。
可惜,他在地球活了大半辈子,阅历还算丰富,在白石堡五年,更是过得小心翼翼,不敢存有任何侥幸心理。他一见肯斯特的样子,就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
现在的情况复杂、凶险。、
他罗兰想和对方合作,对方却似乎没有这样的想法,不仅不想合作,还想从他嘴里套情报,套完之后,就要杀他灭口!
罗兰的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
可怕的是,在力量上,他处于绝对的劣势,对方想让他死,一伸手就能拧断他的脖子。真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更让人心惊的是,对方显然没多少耐心,他罗兰必须在短时间内想出破局的办法,否则,他怕是活不过半小时。
说实话,罗兰心很慌。
“嗯?怎么不说话?”肯斯特笑着问。
在罗兰眼里,这句话却仿如死神的催促。
“好一只狠辣的笑面虎啊。”罗兰心中感叹。就在这时,他心头忽然一亮:“既然困局难解,不如死中求活!”
念头闪过后,罗兰一咬牙,努力挺起胸膛,瞪大眼睛,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威严凛然。
他盯着肯斯特,一字一顿地问:“战士,得到路线图后,你是不是要杀我灭口?!”
肯斯特和格里克都是佣兵。
佣兵杀人,无关道德,只在于利益。
多疑和狡诈,不是恶习,而是美德!
荒郊野外,距离白石堡不到数里的地方,先被活尸袭击,紧跟着就冒出来一个少年人,自称是白石堡内的附魔师,又是弗米亚的死敌,想要找他们寻求合作,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无论这小子怎么舌灿莲花,利弊分析地如何透彻,都无法取得肯斯特的信任。
在他看来,当前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杀了这小子,让他彻底闭嘴!
当然,如果能得到罗兰给的城堡路线详图,那就更妙了。
他觉得这并不难,罗兰不过是个少年,就算在白石堡呆了几年,性格沾染了一些弗米亚的狡诈和冷酷,但小小年纪,对人间险恶又能了解多少呢?
他夸上几句,还不是一骗一个准?!
他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看透了他的想法,还直接说了出来。
肯斯特吃了一惊,眼光微微闪烁了下,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涟漪。有那么一瞬间,肯斯特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和眼前的少年对视。
‘这小子......倒是有点出人意料。’肯斯特暗想。
不过,就算看穿了也无所谓,无非就是得不到城堡路线图而已。头脑有些小聪明的年轻人,他杀了不在少数,多杀一个也无所谓。
一股杀意在他心中酝酿,他决定动手了。
另一边,
罗兰一看肯斯特的脸色阴晴不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对方随时都会动手取他性命,只要他一个应对不及,立即是暴尸荒野的下场。
但他一点儿都不后悔,只要能摆脱弗米亚,任何风险他都愿意去冒。
不等这个金发佣兵有所动作,罗兰疾声道:“弗米亚的宝藏,你不想要了吗?!”
“嗯?”肯斯特眼波一闪,杀意微微一泄:“说下去。”
佣兵不在乎杀人,但在乎宝藏!
罗兰快速说道:“我知道,你无法信任我,我能理解这一点。但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说完我想说的话。等我说完后,要杀还是要合作,任由你选择。”
肯斯特沉默着,眼睛精光闪烁,如探照灯一般上下扫视着罗兰。
罗兰已经彻底想明白了,相比受困白石堡,做卑贱的奴隶,那他宁愿为了自由而死。所以,想明白这点,他坚定和对方对视。
许久,肯斯特开口:“我数10下,数完之后,你还没让我心动,那就只能抱歉了。10。。。。。。。。”
暂时,他选择了合作,但只是短短10秒,这是看在所谓的宝藏的面子。
罗兰只觉心跳如鼓:“我帮你们离开这个山谷,离开之后.......”
“9。。。。。。”肯斯特脸上显出一丝不耐。
罗兰立即改口:“我在白石堡5年,平均每三天就要制作一件附魔物品。五年下来,至少有500件!”
“8。。。。。。。”肯斯特目光微闪,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白石堡里有500件附魔物品,那倒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罗兰继续说道:“大量附魔物品不说,还有数不清的金币、宝石。其中最宝贵的,是一颗从落日山脉开采出来的龙血石。我曾经听弗米亚将这颗龙血石称为‘安菲纳兰多’。”
安菲纳兰多,其实弗米亚并没有这玩意,他只是偶然提起这颗龙血石,而罗兰正好听见,默默记在了心里。
肯斯特倒吸凉气,忍不住说道:“安菲纳兰多,落日十二宝石,鲜血王冠上最光彩夺目的明珠,无价之宝!你这话是真的?!”
罗兰却摇了摇头。
“你在戏弄我?”肯斯特用两根手指捏紧木棍,就将木棍捏的‘咯吱咯吱’直响,几要裂开。
罗兰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有一种在台风天气时站在悬崖绝壁的感觉:“我没见过多少世面,不知道这颗宝石是不是真品。但是,弗米亚拿出来欣赏的时候,我有幸见过一次,的确非常漂亮,光彩夺目,让人舍不得转开眼睛。”
肯斯特脸色柔和了不少,手指轻轻敲打着木棍:“小伙子,你成功地让我心动了。你年纪虽小,但胆子却是少见的大。你这样的人,除非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否则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险境。”
罗兰心中喜悦:“你的意思是?”
肯斯特彻底收起杀心,轻轻拍了拍罗兰的肩膀,笑道:“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随后去找一队勇士回来对付弗米亚。等杀了弗米亚,你就指给我宝藏的位置。”
罗兰用力点头:“好,我会告诉你离开白石堡的方法,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只能说是尽量降低风险,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肯斯特呵呵一笑:“这我早就猜到了。你要真有安全离开白石堡的方法,早就自己用了,也犯不着来找我合作。”
罗兰挠了挠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这时,不远处冒出了浓浓的黑烟,空气中飘来一股焦臭刺鼻的味道。
战士格里克已经开始烧尸体了。
罗兰神色一紧,加快语速:“时间不多,活尸被烧,弗米亚很快就会察觉这里的异常。你仔细听好,我最多说两遍。”
“说吧。”肯斯特凝神听着。
接下来,罗兰便将自己早就想好的出…
第六章 傻姑娘
计划已经商定,是开始执行的时候了。
罗兰告别肯斯特,‘跌跌撞撞’地往白石堡狂奔而去。
回音山谷地形坎坷,草木茂盛,草木中经常夹杂着荆棘刺,地上经常有尖利的石块、凹陷的土坑,对这些,罗兰完全不管不顾,只是狂奔。
单薄的衣服被扯成破布,皮肤被划地鲜血淋漓,头发如稻草一般散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罗兰狂奔到白石堡后门的时候,还在铺满青石的地面上狠狠摔了一跤,冬日的青石板,又冷又硬,膝盖磕在上面,钻心的疼!
罗兰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似的,爬起来继续狂奔。
在城堡2层的时候,罗兰遇到了薇思。
少女吃惊地掩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罗兰。
“后山山谷里有入侵者!”
罗兰快速地说了一句,便如风一般狂奔向堡垒尖塔跑去,他要去给弗米亚报信。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螺旋阶梯,连滚带爬地走到尖塔大门前的宽阔走廊,刚在走廊走了几步,又狠狠地摔了一跤。
‘呼~呼~呼~~’
独眼魔格罗德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仰天大笑起来。这个小东西连路都走不好,真是愚蠢至极,他格罗德就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罗兰挣扎着爬起来,大声道:“格罗德大人,我是罗兰。我要见主人。后山有入侵者,有强大的战士!”
“啊~~~~~”
格罗德打了个哈欠,硕大的独眼眨了眨,壮硕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身后的尖塔大门。
罗兰顾不上害怕,一瘸一拐地朝大门跑去。
经过格罗德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腿上滑溜溜地,凉丝丝的,低头一看,就发现这个独眼魔正趴在地上,如蜥蜴一般灵巧的舌头探出来,不断舔着自己大腿上伤口渗出的血水。
滑腻腻的触感让罗兰浑身颤栗,他真怕格罗德一个忍不住,张嘴咬断他的大腿,而后凶性大发,把他的身体扯成破烂。
他加快脚步,摆脱了格罗德的舌头,而后用力敲响大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来回荡漾,最后变成了嗡嗡的沉闷震响。
格罗德吓了一跳,急忙跳起身,一双利爪用力摇着:“轻点~轻点~不要打扰到主人!”
罗兰不管不顾,仍旧用力地敲门。
“咚~咚~咚~”
格罗德无语,他眨了眨硕大的独眼:“唔~小东西,你死定了。”
终于,大门打开了,门后传来弗米亚冰冷的声音:“年轻人,你不知道这样敲门很没有礼貌吗?”
罗兰‘惊慌失措’地跑进大门,手脚并用地爬上半旋梯,进入了尖塔大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眼前有模糊的黑影一闪,耳中听到‘啪’地一声脆响。
紧跟着,他就感觉一阵难忍的剧痛,身体随即就失去了控制,就像一块木头似地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抽搐,好似得了羊癫疯似的。
法术:科罗莫古之鞭,法力凝聚空气而成,鞭子抽到身上,痛苦直击灵魂,若是连续鞭笞,甚至能将一个人的灵魂直接抽散!
这是弗米亚最喜欢使用的刑罚,最多的一次,他足足抽了罗兰五鞭,差点把他打的当场去世。
事实上,罗兰一路‘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时,已经做好了挨鞭子的心理准备,但当鞭子真的打到身上的时候,他还是心生后悔,因为这真特么地痛啊,痛入骨髓,痛入灵魂最深处,让人永生难忘!
“弗米亚,这仇我记住了!”罗兰咬着牙,心中恨到了极点。
好在,弗米亚并没有抽第二鞭,他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接过一旁幽灵奴仆递过来的月光酒,悠然品尝起来。
过了五六分钟,罗兰稍稍恢复过来,他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着。
“说吧,什么事?”弗米亚将酒杯递还给幽灵奴仆,那奴仆无声地退到了角落。
罗兰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哆哆嗦嗦:“主......主人,我在山谷遇到了入...入侵者,是2个强大的战士。他们杀死了您派给我的护卫,还试图杀死我,我拼尽全力才逃回来。”
“是吗?”弗米亚从桌后走出来,走到罗兰跟前,弯腰,低下头,眼睛紧盯着罗兰的脸,好一会儿,他淡淡说道:“你在撒谎。”
罗兰抬起头,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弗米亚,竭尽全力地大喊:“主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点儿谎言!”
话音刚落,鞭影又现,‘啪’一下抽在罗兰身上,将他抽的几乎失去神智。
等罗兰稍稍缓和,弗米亚再问:“我说你在撒谎!”
“我没有!”罗兰嘶声大吼。
五年了,他早已经揣摩透了弗米亚的性格。弗米亚这么说,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如果真的发现,那他根本就不会和罗兰废话,直接就取了他的命。
他现在这么做,单纯只是因为他喜欢用酷刑逼问而已,他享受虐待手下的快感。
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啪~’
弗米亚抽出第三鞭,在罗兰忍受无尽痛苦时,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最恨说谎者。”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罗兰声音微弱,几乎晕厥。
大厅里出现一阵可怕的沉默。
许久,罗米亚声音再次响起来:“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坚决,那我姑且就相信你。格罗德~格罗德~~”
弗米亚抬高了音量,呼唤起他的忠仆。
门被推开,格罗德走了进来,他低着头,躬着腰,等走到距离弗米亚10米外时,他噗通一下就跪趴在地上,喉咙里咕哝着:“我在,主人。”
“你去通知古里芬队长,当他带上两队......不,四队人去山谷,把那两个孱弱的虫子给我抓回来!记得,我要活的。”
“是,主人。”格罗德转身去了。
“哦,等等。”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格罗德声音含糊地问。
“你回来的时候,去圈栏带个虫子回来。我要用。之后,任何人胆敢来打扰我,就直接吃了他!”弗米亚说道。
“是,主人。”格罗德兴奋地舔了下嘴唇,转身快步走了。
“至于你。”弗米亚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抽搐的罗兰:“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你心里肯定也在痛恨我。没关系,尽管痛恨我好了,我最喜欢见到就是,你虽然如此痛恨,甚至恨不得杀了我,但却只能谦卑服从我。哈哈哈哈~~”
他开始笑起来,一开始只是小声笑,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笑的几乎癫狂。
忽然,他止住了笑声,温声说道:“坚持住,我的小附魔师,不要轻易死了,我可不想多一具叫‘罗兰’的活尸。”
罗兰听得心里发凉,弗米亚这家伙,绝对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和这种人打交道,和玩命也没区别。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尖塔大门走去。
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弗米亚的声音:“明天晚上,我要准时的见到附魔额饰,否则......我会抽你六鞭!”
罗兰心里微微一抖,艰难地应道:“是,主人。”
他用尽全力,一点一点挪下螺旋阶梯,每走一个台阶,就觉得自己身体即将裂开,不过30个台阶的路程,在现在的他看来,却仿佛悬崖一般不可逾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小时,亦或者是1小时,罗兰终于走到了二楼的走廊。
“罗兰,你怎么了?”熟悉的低呼声从走廊角落传过来。
罗兰循声望去,在走廊角落阴影里,他看到了薇思。瘦弱的少女捂着嘴,眼中闪烁着泪光。
他心里微微一暖,强笑:“死不了。”
薇思快步走过来扶住他:“我扶你去休息。”
“不,不能休息,还要完成附魔!”罗兰微微挣扎着身体。
“别担心,交给我就行。附魔室还有不少材料,我可以先做其他准备。”薇思声音很低,见罗兰还要反驳,她坚决道:“你现在最需要休息,至少要休息一天。等你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准时完成主人交待的事情。”
薇思说的对,他现在强撑着去山谷收集材料的话,说不定会中途死在路上:“谢谢你,薇思。”
“这就对了。”薇思笑起来,搀扶着罗兰朝地下室的房间走去,走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罗兰,你刚刚这么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兰将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
听完了,薇思一脸害怕:“噢,听起来真是吓人,真希望主人能早点抓到他们。”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罗兰连连点头。
等到了地下室,罗兰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他挣脱薇思的手臂:“到了。我进去休息了。”
“嗯~”薇思点了点头。
罗兰转身推开了门,就在他要走进房间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而后,手上多了个软软的东西,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3个荞麦馅饼。
这是薇思一天的伙食,给了他,她自己就要饿肚子,而现在可是寒冬腊月!
“好好地活着,不要死。”身后传来薇思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如幻觉似的。
“嗯?”罗兰有些吃惊地抬头,却见薇思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罗兰不动声色地收起馅饼,关上了门。
这不是薇思第一次给他送吃的,上一次他挨了五鞭,之所以能撑过来,可以说全赖薇思的救济。
事后,弗米亚因此大发雷霆,断了她一个星期的吃食,差点把她饿死。这次,这姑娘竟然又给他吃的,就不怕事情败露后,遭受弗米亚的严惩吗?
真是......真是个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