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啼山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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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域女子
永嘉十三年,冬至,下了一夜的雪。
第二日的南靖京城内银装素裹,深红色城墙上积雪覆平,亦落满庭庭深院,地白风色凛,雪意寒凉。
太阳初起,雪花凝成晶莹清脆而欲滴的泪珠,闪耀着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这对地处南方的大靖朝来说可实属是件稀罕事,坊市间早早就有一众孩童们伴着冰糖葫芦的叫卖声迫不及待地出来玩雪。
此时镇国将军府门前大开,只见有不少仆人正在扫雪,他们倒不觉得劳累,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神采奕奕。
再看府内丫鬟们一边打扫着门楣也是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最近这到了冬至,郡主嫌冷也不爱出门玩了。日子乏味没什么新鲜事儿,不过还好皇后娘娘这么些年可算是有喜了,这可是咱们将军府的大喜事呀。”丫䰎云晴一边擦着连廊柱一边心不在焉的说道。
另一个丫鬟阳歌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活计满脸愤懑接道:“说来就气,咱们的皇后娘娘可是镇国将军的掌上明珠,与当今陛下青梅竹马,只可惜那哲贵妃都诞下太子十八载了,而娘娘竟然时至今日才得了子嗣。”
她将抹布恨恨地甩到柱子上,小圆脸气得鼓囔囔的说道:“就是上天太过妒忌咱们娘娘家世显赫又是难得的绝色佳人罢了。”
云睛赶紧拉过阳歌,噤声道:“这些不是咱们该议论的,咱们只管恭喜大将军和皇后娘娘,跟着沾沾喜气就好了,小心别让旁人听去了。”她又扯了扯阳歌的手肘:“好了,郡主该醒了,咱们先去服侍。”
阳歌只好压制住自己那一开闸就停不住的话匣子,同云晴向庭院深处走去。
两位丫鬟行至祎安郡主闺阁,推门而入。
只见屋内女子端坐于铜镜前,一头墨丝顺着香肩流下。
肌肤如雪,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鼻如斧刻,挺拔直立。
一对眼眸乌黑耀亮,一双杏眼圆睁坚毅有神,目光如炬,犹如一泓清澈透明的清泉水可以直视人的内心。
在晨光映照之下的叶芷绾看向二人,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番清雅高贵的飒爽英姿,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二人不禁愣了下神,阳歌忍不住开口道:“皇后娘娘天姿国色,娇美动人。可谓天下第一美人,可奴婢认为咱们郡主与皇后娘娘相比却多了几分英气,举止之间尽不乏幽兰之姿,更多了些镇国将军家的气派,要不然先帝怎会破格封小姐为郡主呢。”
说完还拿胳膊肘碰了碰云晴,“你说对吧,云晴!”
还不等云晴说话,叶芷绾先行对着阳歌说道:“先帝封我为郡主,那是因为祖父与先帝情如亲兄弟,这是承了祖父与先帝爷爷的光。”
紧接着又换成了说教的口吻:“我既生在镇国将军家中,得祎安郡主的称号,切不可恃宠而骄,我需得争气不给祖父和咱们将军府身上的荣光丢人才是。再说了我又怎么能和姑母相比,你是没瞧见过姑母年轻时候的样子,有多少世家儿郎为看她一眼踏破将军府的门槛。以后这样骄纵的话莫要再提了。”
阳歌听后默默点了点头,手指在衣角上缠来缠去。
叶芷绾看她这个样子无奈的笑了笑,“以后记住就行了,好啦,快帮我梳洗打扮,今日陛下设宴庆祝姑母遇喜,可不能耽误了。你去将前几日姑母送我的金丝梅花云锦缎裙拿出来。”
阳歌听了这话又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一路小跑地去拿缎裙。
一旁的云晴眸子闪了闪,来到叶芷绾身边为她上妆梳发。
一时辰后,叶芷绾头发分成两股,绾成环状,盘在头顶。
环状发髻间用一圈乳白色小花宝石固定,金色镶嵌珍珠的蝴蝶发钗落于两团发环正中。
面颊两边有几缕青丝附在耳边,一颦一动都尽显动人的少女气息。
再略施些粉黛胭脂,面颊微红,朱唇皓齿,倒让叶芷绾多了些明艳妩媚的味道。
再身着金丝梅花云锦缎裙,缎裙的裙摆、领口与袖口有着金丝滚边,拖地的雪白色与砖红色相间裙面染着一簇冬日红梅。
叶芷绾莞尔一笑,甚是诱人。
阳歌一边往火炉里换着煤炭一边痴痴的看着自家郡主,嘴上闲不下来对郡主的夸赞。
云睛无奈笑她,只觉得屋内干燥想着把门打开一点透透风,突然一阵寒风猛的吹来,一下子卷进火炉。
三人还没从寒风凛冽中缓过神来,叶芷绾的裙面上就被火星烧了个指甲大小的洞。
阳歌惊呼:“郡主,你的裙子!”
叶芷绾低头看去,眉头不禁一皱。
她急忙吩咐阳歌:“帮我去和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传话说我今日有事不去请安了。”
又转头向云晴说道:“云晴你再给我随便拿件衣裳,我骑马去城中的流光铺修补一下。”
叶芷绾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脱下缎裙胡乱套上云晴递来的便衣就往外跑。
刚踏出房门的她转身撞上了一口结实的胸膛,来人正是镇国大将军叶苍十年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叶昭行。
那年叶芷绾8岁,叶昭行9岁。
叶苍见他性子刚直,也是一副练武的骨骼,便把他留在府中与叶芷绾一同习武,并赐名叶昭行。
本想等他身体好些送去军中,谁知叶昭行提出想做郡主的贴身侍卫,叶苍想着自己这个宝贝孙女是个好动的性子,怕她会吃亏,就允了叶昭行这个差事。
他倒也勤恳习得一身好功夫,守护叶芷绾一守就是十年,直到现如今郡主上街方圆十里内的泼皮都是万不敢上前去胡闹的。
祎安郡主又自幼习武,平日里路见不平捉个贼人,顺手揍个欺压弱小的人就像玩一样,要是有郡主搞不定的,她身边的那个叶昭行一出马必是叫那人连滚带爬的逃走。
所以将军府这一带民风和谐,也不知道到底是县衙治理有方还是祎安郡主的功劳。
叶昭行皱眉看向叶芷绾,:“今日还要去宫里赴宴,郡主这一大早急急忙忙的要干什么去?”
叶芷绾绕开叶昭行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流光铺,姑母给我的衣裳叫我弄坏了,我去修补。你不必跟来了,我去去就回。”
云晴在后边大喊:“郡主披风!”
叶昭行接过云晴手中的大红色鹿绒斗蓬追了出去。
镇国将军府门外,叶芷绾刚跨上马就被身后的叶昭行叫住,“郡主,披上斗篷,别染了风寒。”
紧接着他扬手将斗篷扔向叶芷绾。
叶芷绾回头接过披在身上嘴角上扬神气道:“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又岂会轻易生病?”
随后便策马昂首离去。
一袭白衣红袍背影再映上今日银色的大地,好像画中人来到人世间。
叶昭行看着郡主离开,晃了晃神,想起幼时第一次见到郡主,同样是冬日,他身形单薄,郡主身着一身红衣,小脸通红冲着他憨笑,自那以后叶昭行的生活里只有叶芷绾。
他的心里也只想着报答叶家。
这十年光景里也让他明白原来在这世间除了战乱、死人,和永远食不果腹的日子还能有如此美好的人和事。
最终叶昭行在门前停顿了一会还是跟去了。
叶芷绾行至流光铺,幸好绣娘手中无活,要不然来时路上她都想好豪掷千金让那绣娘先给她织补。
绣娘手巧无比,叶芷绾盯着看了一会,回想到以前被父亲逼着学了一阵子女红,手指不知被扎了多少次,想起那段往事她瞬间被阴影笼罩,于是起身离开前往隔壁鸾凤堂瞧瞧首饰。
她刚进门便看到一个西域样貌的女子在瞧玉佩,那店主竟把平日里卖十两银子的物件五十两卖给那个西域女子,还说大靖太子也佩戴此玉佩。
叶芷绾冷笑一声:“我怎不知太子哥哥有此玉佩啊。”
此话一出,店家有些面露难堪,看向来人只觉得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便硬着口气道:“你又是谁?那当朝太子可是常从我这里买东西,皇宫里不少物件可都是我鸾凤堂的货!你不懂可不要瞎说!”
叶芷绾眉毛一挑:“我是谁?中秋时我才从你家定了大批首饰给我大靖将士夫人们做礼,还是你亲自上门去送去将军府,不记得了?”
听了这话店家眼睛转了一圈,愣了两秒,随即扑通一声跪地磕头:“是在下眼拙不知是将军府的祎安郡主,在下该死,不该用太子名讳卖东西!”
叶芷绾漫步走到他身旁说道:“那你见这位姑娘是西域人,随意哄骗物价就对了?”
“这,这这...…”
“在下再也不敢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求郡主开恩啊!”
“哼,我大靖要都是你如此奸商,脸面何在?天下如今太平,大靖能有今日祥和又是多少将士换来的一时平安?要不然岂能有你在此做奸商的机会?与你这种商人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再有一次你这店就别想要了!”
说罢叶芷绾拉起西域女子就大步往外走,出门她才看清那西域女子长得甚是可人,身上带有淡淡的药草香味,面上带着薄薄一层湖蓝色面纱,眼含春水仿佛可以摄人心魄。
那女子连连道谢,汉话说得极为不错,说自己名为阿依幕,亲人在南靖谋生前来探亲,并邀请叶芷绾前去亲人所开酒楼一坐。
叶芷绾推脱今日之事不过是自己份内。可阿依幕执意要邀,叶芷绾只好说明日定去赴约。
谁知就在两人拉扯之间那个阿依幕突然从怀中撒出一把迷香,叶芷绾眯着眼睛看向阿依幕,她丝毫没有刚才那种人见犹怜的样子,只冷冷得看向叶芷绾。
随后叶芷绾身子一软便逐渐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遭人绑架
当叶芷绾再次睁眼时已经到了午后,她扭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手脚皆被绑住。
面前站着一位身高约为八尺的男子,负手而立,身形修长笔直。
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起一半头发,一袭玄衣腰束金色祥云宽边锦带,怀中揣着一把长剑。
虽蒙着面,可此人眼睛却生得尤为特别,一双深邃的丹凤眼生的像老鹰一般锐利,冷厉有神。
尤其是看向叶芷绾的眼神充满了侵略,直让人联想到草原上扑向食物的恶狼。
叶芷绾看向四周,堆满了桌子椅子,看来这是一间酒楼放置杂物的屋子。
她本来还想呼救,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阿依幕口中所说的酒楼,想来大概是家黑店。
叶芷绾想了想开口道:“说吧,绑我做什么,要钱?我身上的首饰拿去也能抵些银子了。现在放了我还有钱财可拿,我晚些时候还要去赴家宴,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失踪,到那时你们想跑可就难了。”
“哦?那如果我是想要你的命呢?”
叶芷绾一时语塞,大脑飞快的转了一圈,答道:“你要我的命直接在我昏迷之时杀掉就好了,又何必等到现在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
男子走到叶芷绾身边蹲下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一笑,“叶苍的孙女确实不俗。”
这一眼让叶芷绾有些失神,还是听到祖父的名字让她回过神来立刻警惕起来,“我祖父是大靖的镇国将军,大靖子民没有一个不敬重他的。能与叶家有过节之人只能是战场上的敌人,北韩抑或是西域的鹘月国。”
“呵。”叶芷绾又冷笑一声:“亏我还好心提醒那个西域小娘子莫要上当,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有备而来,你们是鹘月人吧。可是大靖素来只与北韩战事不断,鹘月国数年前新王继任不愿参与中原战争早就和两国签订协议只进行贸易往来,你又为何将我绑到此处?”
“我原以为祎安郡主只是普通闺阁女子,却不想你对天下之事分析的头头是道。只可惜你什么都没猜对,我绑你只是想与叶苍见上一面。有些事要找他问清楚。”
那蒙面男子说完话之后将叶芷绾胸前所戴金锁一把扯下,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这长命锁不错,就给叶苍做个信物吧。”
叶芷绾看着自己的长命锁被取下,有些着急,她扭了扭僵硬的身体却使不上力气。
看来那迷香还有麻痹四肢之效。
叶芷绾无奈的靠在原地,思考着应对着之策。
只是她从清晨到现在还一口东西未吃,肚子在此时不争气的叫出了声,叶芷绾的脸上不禁有些局促:“既然是有事要问,你先给我松绑再给我拿些吃的,我也跑不掉。我要出点什么事,我祖父定不会饶你。”
蒙面男子盯着叶芷绾看了一会,也不知在想什么,最终还是向门口走去。
他刚推开木门,忽然一把弯刀直向他的面中飞来。
蒙面男子侧身一避,左手握着长剑,手腕向前用力,右手接过已出鞘过半的青剑,剑光微寒,向来人刺去。
叶昭行举起手里的另一把圆月弯刀前去应招。
就在青剑距离叶昭行心口只有两寸之时,叶昭行却突然发力侧身快步移向叶芷绾,用弯刀挑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蒙面男子得知自己被摆了一道,即转过身又向叶昭行逼去,叶昭行举起弯刀挡住那一剑。
叶芷绾急忙甩开身上绳索拾起刚刚叶昭行扔进来的弯刀向蒙面男子砍去,男子察觉到危险手中的剑向前蓄一股力,偏头去躲叶芷绾手中的刀。
结果还是差了一毫,脸上的面巾被叶芷绾挑了下来。
叶芷绾看到这男子的长相倒是短暂的的吃了一惊,竟是俊美绝伦。
他的五官尤为精致立体,浓眉凤目,冷峻中又不乏少年感。
而且他不完全是像西域人那样骨相明显,但又不同于一般中原男儿五官那样温润,在他的脸上,把这两种相貌的优点融合的非常完美。
那男子见面巾掉落,手中长剑自上而下用力一划后向外跑去。
叶昭行一时躲闪不及,小臂上还是被划了一道血口。
他还要起身去追,却被叶芷绾拦下,“他应该是鹘月人,不知和祖父有什么过节。将我绑来是为了见祖父一面。你还受伤了,咱们还是先赶紧回去告知祖父此事。”
二人走出屋门,院子里躺了一地侍卫,看来都是叶昭行的手笔。
让叶芷绾有些不解的是这些侍卫居然都是中原人的长相。
出了院门看这里也确实是一家普通西域风格酒楼,看不出什么不对。
叶芷绾歪了歪脑袋来不及思考那么多,想先回了将军府再说。
出去的路上她问叶昭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昭行答道:“郡主在哪里我都能找到,只是以后不要再不等我就乱跑了。”
叶芷绾暖心一笑:“知道了,谁知道修补个衣裳也能遇上这档子事。”提到衣裳叶芷绾顿时变了语气,“不好!快去拿缎裙!这都多久了,也不知道祖父他们等急了没有!”
说罢她抬腿就跑,叶昭行对叶芷绾这个冲动的脾性感到无奈,他连忙骑上马伸手将她拉上来一起来向流光铺方向去。
还好缎裙修补的很是精美,叶芷绾怕时间来不及直接在流光铺内匆匆换了衣服就往将军府赶。
两人回到将军府已是申时,太阳慢慢向西方倒去。
叶芷绾连马也来不及栓就向叶苍书房跑去,“祖父,祖父!您在吗,芷绾有要事告知于您。”
结果却无人应答。
奇怪,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将军府离皇宫也不远,怎的这就走了?平日里祖父都在这里的啊。
叶芷绾正在纳闷,云晴突然从书房后面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郡主,您终于回来了!”
叶芷绾问道:“祖父与父亲呢?”
云晴顺了顺气有些失声说道:“将军和大将军刚被叫去宫中议事,听说是前些日子北韩在青山夜袭我们边关守卫,咱们,咱们长卫军不幸全部战死。“
“怎么会?你听谁说的,信息可辩真假?七万长卫军跟随祖父几十年,全部训练有素,就算是北韩突袭也不可能全部牺牲。”叶芷绾眼中皆是不可置信和质疑。
云晴低声回道:“是皇上身边的袁公公亲自来说的,具体不知是什么情况,北韩人好像对长卫军布防了如指掌,先放火烧粮,后又直中要害。将士们无论怎么抵抗,北韩人始终都有法子应对。最终北韩大获全胜,七万长卫军全部死在青山脚下......赵副将侥幸逃脱,大难不死,走了五天才走到京城禀报。这都是奴婢在窗外听到的。”
叶芷绾身体有些踉跄,眼底含着一汪泪水,云晴的话如同五雷轰顶。
寒风凛冽,叶芷绾的鼻子被风吹得通红,她打了个冷颤,退后几步坐在走廊上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不远处的叶昭行紧握双拳,强忍着眼中的湿意。
他想起幼时被战乱所恐惧的日子,刀光剑影,白骨露野,随时都面临着死亡的危险。
是长卫军旗帜的到来击退了敌人,是长卫军的首领给了他一个家。
他走向叶芷绾拿出一个绣着白梅的红色手帕替她抹去泪珠哽咽说:“郡主,节哀。”
半晌,叶芷绾开口说话︰“你们说皇上可会定罪于祖父父亲?”
云晴不敢接话,叶昭行缓声道:“大将军戎马一生,与北韩交战数十年,攻无不克,本该安享晚年可为了大靖太平,三年了还带领长卫军守在靖韩交界。只要大将军在那里一日,北韩便不敢轻举妄动。叶深将军作为大将军唯一的儿子也自是不凡,骁勇善战,三年前在青山与北韩那一战更是直接砍下北韩太子首级,大败北韩军队,但同时也使北韩与南靖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他们定是恨透了大将军父子二人。养兵蓄锐三年得知大将军和将军要回来给皇后娘娘贺喜才会夜袭长卫军。郡主你放心,与两位将军肯定没有关系。”
叶芷绾似是如梦初醒:“今天绑我那个鹘月人不是说有事情要问祖父,这其中又会有什么联系呢...…”
叶昭行将手帕叠好收起道:“一定有关系,我得再去那酒楼探一探。”
“我和你一起去!”
“郡主留在府中等大将军和将军回来吧。那伙鹘月人敢绑你,你去了也不安全。“
“那你小心胳膊,我在家等你。”
“好。”
云晴扶起叶芷绾:“郡主,你今日怎么还被什么鹘月人绑架了?可有伤着?”
“无碍,我洗漱一下。先去找祖母和母亲。”
叶芷绾用冷水清洗着脸颊,望向镜中,思绪飘向了青山。
三年前她15岁,拉着叶昭行偷偷藏到祖父将要出征的行李马车上,跟着马车颠来颠去,叶芷绾好几次都要吐出来。
终于在第四天到达了青山大营,马车一停叶芷绾就掀开帘子就呕吐起来。
副将赵启听到声响回头查看,发现一名白衣红袍少女蓬头垢面,正蹲在地上哇哇乱吐。
青山地处北方寒凉之地,一阵阵冷风袭来,少女柔弱的背影显得格外惹人垂怜。
只见她身旁的少年半蹲一旁挡在风吹来的方向,身材高挑清瘦却坚韧挺立,白色墨染长袍衣角随风而动,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拍打着少女的后背。
赵启走上前去厉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长卫军大营,怎可擅入!”
少女擦了擦嘴角,起身抬头。眼眸澄亮充满了好奇,完全不似刚才那般不适。
赵启认清来人:“芷绾,你怎么在这里?”
第三章 七万长卫军
叶芷绾看清是谁行礼之后又将双手抱在胸前,满脸自豪道:“见过表舅,是祖父带我来的,近日北韩屡次来犯,祖父说要带我上战场作战!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那帮寒地粗人!”
赵启一眼就识破了她的谎言,却也没有揭穿,“哈哈,芷绾你年龄尚小,又是女儿家,北韩人大多凶猛强壮,他们还善用野兽,你可不能上前与他们作战啊。”
这话叶芷绾听了有些不服道:“我是女子又如何,表舅还没还没见过我上战场又怎知我不能击退敌人。若舅舅不信可以先试试我的身手!”说罢还扬起下颌向前走了几步。
赵启摇头笑了笑只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芷绾!不得放肆!”
叶苍身披一身铁叶玄甲缓缓而来,前后各有一面铜面护心镜,身形挺拔,发间虽有几根银丝但气场丝毫不逊盛年之时。
往那里一站,自是不怒而威。
“大将军!”
“祖,祖父。”叶芷绾听到不远处叶苍的声音顿时蔫得像只小猫,不敢再出声。
而叶苍身后的叶深眉头皱到一块,面露急色上前一步走到叶芷绾身前:“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简直胆大包天!一路偷摸跟来,还敢撒谎说是你祖父应允!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战场!不是将军府里的练武场!在这种地方随时都会死人!你今天见到的人第二天也许就是一具尸体了你懂吗?”
急得叶深五官都要拧到一起去了又转向叶昭行大喊:“你啊你,你做她的贴身侍卫是不是就学会贴身了?做什么都要顺着她,她去死你也跟着她一块去死吗?啊?”
叶昭行低头不语。
叶芷绾让父亲凶的不敢吱声,只觉得鼻子泛酸。
她一步一步挪向叶深用手拉住父亲衣角委屈巴巴的道歉∶:“对不起,父亲。女儿只是从小看到祖父与父亲穿上铠甲出征,心中便十分向往,钦佩长卫军的英勇,想成为和你们一样的英雄,想为大靖出一份力。“
叶深冷静下来像是陷入回忆:“咱们叶家世代习武,我经历过至亲死在自己面前,也见过太多因为战乱而丧失家园,活活饿死的平民百姓!自你落地那一刻,我只愿你平安长大,芷绾,真的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说到这里叶深低头叹息一声,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随后他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幼时你抓阉给我抓了一把短刀,长大后对女红一窍不通,隔三差五的就外出打架,一条街的男子都要让你揍了个遍。你祖父从小让你习武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是让你去胡作非为,你应该收敛些自己的脾性,学学京城那些世家贵女都是如何行事,要不然日后怎么嫁与太子。先帝还在世时对你百般垂爱,要是他老人家早知大靖以后的国母是你这样,恐会后悔当时过早定下了你与太子的婚约!赶紧给我回去,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哪有那么夸张,我所揍之人都是他们活该,那些人要是好端端的不做恶事,我又怎会无缘无故的去招惹他们。”叶芷绾小声狡辩着。
“你还敢顶嘴!现在我就差人把你送回去!”
“哎呀,父亲。我来都来了我不去作战您让我在一旁观战吧,求求您了。我绝不会给你们添乱。就这一次,好不好?战事一停我定回去好好学习女红,再不张扬行事,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我发誓说到做到!”
叶芷绾赶紧嘟起嘴巴撒娇,满嘴胡说些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甚至还伸出了手指立誓。
叶深刚要开口拒绝,身后的叶苍突然缓缓开口道:“她想看就让她看吧,你今日不满足她,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就了了她这个心愿吧。”
叶芷绾听到这话开心极了,直接蹦到祖父身边挎着叶苍的胳膊连连傻笑:“多谢祖父~就知道祖父最疼我了,嘻嘻。”
叶苍无奈一笑。
叶深还想说些什么,可叶苍已抬腿离去。
叶深急忙追上:“父亲,你这是为何?此地危险至极,您怎么让芷绾留下来了?”
叶苍背手向前走着,慢声说道︰“我们将军府里的女子都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和,既是天生如此,又何必压制她的天性。她的武功是我教出来的,而且她也不是个吃亏的主,还有昭行在她身边,不会出事。再者,有些事情你让她经历了,兴许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
叶芷绾终于得偿所愿,赵启领着她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一开始的叶芷绾逛得兴致冲冲,一会看看兵器一会又摸摸战马。
直到行至伤兵休息处时她才安静下来。
因为这帐篷外的草木间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看向里面,叶芷绾十五年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这里的士兵们大都体无完肤,伤痕累累,更有不少将士的身子已经残缺不全,他们只卧于被大量血迹渗透的简易褥子上,军医穿梭在他们中间,忙不过来。
有些人被疼痛折磨的翻来覆去,有些人目光涣散满眼思念。
她停住脚步看向这些伤员,心口堵的厉害,像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叶芷绾的胸前让她喘不过气来。
叶芷绾调整呼吸向前走去,注意到角落处有一位奄奄一息的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生得端庄清秀。
只是他瘦得脸上只挂着一层皮,且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脸上脖子全是凶猛野兽撕咬过的溃烂伤口,身上也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看上去已是弥留之际,身子却用尽全力向叶芷绾方向挪去。
叶芷绾看到赶紧走向少年将他扶正歇下,不禁蹙眉开口问道:“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不安心躺着,怎么还要乱动?”
少年极为艰难的张嘴回话:“祎,祎安郡主。在下,名为阳书,年十六。齐洲人氏。入伍长卫军两年,有幸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从不后悔。只是如今我怕是快要死了,心中有一事,实在放心不下.....想请您帮忙,咳,咳咳。”
阳书突然剧烈咳嗽,随后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溅到叶芷绾白色裙面上。
不断地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他弓起身体。
叶芷绾看了只觉得鼻子发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她用袖口一点一点去擦拭阳书的嘴角,轻声说道︰“阳书,你先别着急,你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我能做到的就一定帮你做,我做不到的也会尽力去做。”
阳书大口喘息换气,胸口不断起伏,声音比刚才更为虚弱:“在下,幼时...父母惨死于战乱。家中有一妹妹名唤阳歌...我们二人从小便被亲戚嫌弃...后来我去从军月月向叔父婶娘寄钱,才...才能有阳歌一口饭吃。只是......我怕我不在了。就...再无人照看阳歌,她才十三岁,从小就跟着我吃苦。日后,我...我没有机会护着她了......恳求祎安郡主..给阳歌寻一安身之处!咳...咳咳…“
叶芷绾看向阳书满眼不忍,眼眶红了起来,双手握住他遍布疤痕的手:“这有何难,我答应你,你放心,我回去就去寻你妹妹把她带在身边看护,可你也不要放弃自己,她也一定在等你回去。”
阳书听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多谢祎安郡主。阳书来生再报。”
随后他的眼睛慢慢看向远处山峰,逐渐明亮起来,好像在回忆心中的一些美好。
而叶芷绾手中的重量却一点一点向下沉去,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阳书就这样走了,是面带微笑离开的。
叶芷绾一滴泪悄悄落在阳书身边。
她伸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它盖在了阳书身上。
“阳书,这世间对你而言有些残酷,安心睡吧,多做些好梦。“
叶芷绾起身让人好生安葬了阳书,心中五味杂陈。
一路无言回到赵启给安排的住处。才发现自己的帐篷与他人相比位置优越,背风而建,远离战场。掀开帘子里面有热茶,毛毯还有好几床加厚的褥子。
叶芷绾心里又开始酸涩起来,思绪万千,走到一旁的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了下去。手指不停缠着衣服上的流苏,低头不语。
叶昭行走到她身边叹息一声,过了良久开口说:“两方交战,必有死亡。这只是你看到的一部分,真正的战场比这惨烈万倍,每次战役过后留下的是万千将士们的鲜血和百姓们毁于一旦的家园。所以郡主,行军打仗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今日天色已晚,休息一夜,明日离开吧。”
叶芷绾点点头,看着裙面上阳书的血迹,心头微微抽搐。
她抬头看向叶昭行目中带着期盼:“昭行,如果有一天这世上再无战乱该有多好。”
入夜时分,叶芷绾看着桌上送来的食物发呆,无心下咽,和白天刚到军营的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就在此时营外突然开始一阵嘈杂,叶芷绾走出帐篷查看情况。
只听斥候边跑边报:“大将军,前方发现北韩军队正向我军赶来!大将军,前方发现北韩军队正向我军赶来!”
叶芷绾想也不想就向叶苍的军营赶去。
待她行到之时,叶苍和叶深正穿戴盔甲,清点兵器,商讨作战计划。
叶芷绾看到一旁的弓箭连忙说道:“祖父,父亲,我自小箭术习得还算精湛,也熟读兵法。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我兴许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第四章 多年梦魇
叶苍摇头否定:“此处地形复杂,青山脚下为风口,常年大风。现在又是冬季,风沙一阵接着一阵,对弓箭的精准度影响极大,又是夜里,你未曾有过实战经验,很容易出错。你还是留在营地为好。”
“那我就使刀使剑,我现如今既在这军营里,就不能躲在帐篷里做我的大小姐,我要和你们一起去阵前杀敌!”叶芷绾急声回道。
“不可,这次北韩不是普通军队来犯,是北韩太子萧元亲自带兵,出动了二十万人马。此战非同小可,不能儿戏!”叶苍戴好头盔,拿起佩剑向外走去,翻身跨马准备出征。
“可是,我...”
叶芷绾还要去追,却被父亲叶深一把拦住,厉声喝道:“休要再任性,给我留在军营好好待着!”
她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最终还是拿起弓箭跟了上去。
叶芷绾一路隐匿行踪,终于到了两军交战之地,她爬上山坡借着月色去看战场上的情况。
南靖长卫军黑压压的一片,队形整齐,庄严肃穆,声势浩大,祖父叶苍为首气宇轩昂。
再看北韩人数众多,贴地马蹄发出震响,为首的北韩太子萧元身着银色盔甲,泛着冷冽的寒光明亮夺目。
而他右后方有一男子穿着与北韩将士全都不同,他穿了一身绣着锦云的雪白色鹿绒长袍,腰间束着银色镶玉宽带,胸前肩胛处配有银白雕花护甲,领口袖口拼接着厚实的动物毛领,有一些西域的风格扮相,与那些人格格不入。
叶芷绾不禁问叶昭行∶“那北韩太子身后之人是谁,怎么和别人都不同?”
叶昭行也不知道只回道:“听说北韩皇帝有一位妃子是鹘月人,大概是那位妃子传过来的样式。”
叶芷绾点点头,就在她还未回过神之际,就听到了远处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那声音大的想要把山震塌一般。
二人向前望去,原来是北韩军队率先向南靖奔来,约有五万骑军,十五万步兵,还有不少凶残至极的白狼,狼叫声回荡在山谷,十分骇人。
随着战鼓一响,他们一个个挥舞着大刀,来势汹汹。扬起的尘土滚滚涌动,犹如海潮般卷来。
叶苍看向敌人拔刀大喝一声:“杀!”
随后喊杀声不断,整个山间都充满了刀剑相撞的刺耳声响,一叠一叠的声浪里夹杂着哭喊哀嚎,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
敌方二十万人,而长卫军只有七万。
这一战,有些悬殊。
只见叶苍父子提刀驾马就向北韩太子萧元冲了过去,萧元一时间被二人所牵制住,有些难以应付,那个白甲少年见状立马前来解围,那少年身手敏捷矫健,让双方暂时持平了下来。
可是叶苍毕竟行军打仗多年,实战经验丰富,他对着那个白甲少年步步紧逼,招招致命,少年一开始还能和叶苍打个不相上下,只可惜一会儿功夫过后便有些无力招架,被叶苍逼得连连后退几步,最终一招失手被叶苍打倒在地上,叶苍乘胜追击,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砍下。
太子萧元和叶深纠缠之时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长剑向叶苍扔去。
此时叶苍手中的大刀刚落到一半,却被突然飞来的长剑刺入右肩,紧接着手中的刀被震落在地上,叶苍向后退了两步,一条腿撑着身子,一条腿半跪在地上。
叶深看到萧元分心,趁此机会把刀横起,用尽全力划向萧元。
只见鲜血飞溅,那一刀划向了萧元的脖颈......
萧元的尸体笔直倒下,头颅滚在一边。那个白甲少年看到这一场景满脸惊慌失措,张着嘴疯了一样向萧元的尸体爬去,神色悲怆,痛苦万分。
叶芷绾虽然看不太清,可她知道少年是在喊那个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的人,她有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那个少年的绝望,不知道为什么,萧元死了她该高兴,可是自己亲眼所见,心里却有些凄凉。
北韩军队见太子倒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军心涣散,渐渐停下了手中动作,有后退之意。
叶深赶忙前去查看叶苍的伤势,小心翼翼的将叶苍右肩上的长剑慢慢拔出。
叶苍忍痛自嘲:“老了,这都没躲掉。”突然间叶苍神色一凝,把叶深扯到一边:“深儿,小心!”
叶深感觉到耳边擦过一支锐利的箭矢,回头看去刚才趴在地上的白甲少年不知何时起身,手握长剑,剑刃离叶深只有几寸距离。
不过少年左胸前却明晃晃的插着一根铁箭,中箭后的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长剑刺向叶深,可被叶深轻易躲掉了。
随后那少年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瞳孔乌黑,眼白早已变成红色,怒视叶深,像一只凶狠的饿狼,只想把叶深碎尸万段。
北韩的将军连忙将那少年扶起拖走并大声下令:“撤退!快撤退!”
少年被人架着,渐渐向北离去,背影看上去很是狼狈,可是他突然间回头把目光转向山坡。
叶芷绾刚刚射出的那一箭还让她的手有些发抖,被少年回头一看她身子都有些颤栗。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可是她却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像老鹰一样锋利,于夜色中一眼看到了自己。
也可能是目睹了战场的残酷,又或是因为自己射出的那只冷箭,那个回头让她梦魇了三年。
今日叶芷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突然有了那一晚的感觉。
“郡主,皇后娘娘遣人催您和老夫人,夫人快些去观雪楼赴宴!”阳歌兴致冲冲的走来,打断叶芷绾的思绪。
“赴宴?宴会未被取消?”
阳歌回道:“没有啊,袁公公先宣两位将军入宫去了,虽不知是什么事。也可能是皇上与将军久未见面,想要叙旧,抑或是看将军三年来一直戍守边关提前封赏也说不定呢!”
叶芷绾想到长卫军和阳书,并未将实情告诉阳歌。
她看向云晴:“今日云晴你同我入宫。”
叶芷绾理了理头发,向门外走去。
只见祖母,母亲已在门口坐上马车等她,叶芷绾快步走上前坐进马车。
老夫人笑脸盈盈的看向叶芷绾有些疑惑:“芷绾,平日里碰上这种日子你是最积极活泼的,怎么今日倒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出了什么事?”
叶芷绾刚想开口说长卫军的事,可又不想在这种开心的日子提起,省得让她们白白忧心。想着今日过后再说,便改口道:“是姑母给我的缎裙被我不小心弄坏了,虽然修补过了,但毕竟不是最开始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
老夫人哈哈一笑对着叶芷绾的母亲赵梓说道:“你瞧瞧你这宝贝闺女,心思越发看不懂了,以前从不在乎这什么衣裳样式了,穿的最多的不是白衣就是红衣,心情好了就穿个红白相间的衣裳。如今却因为这事烦闷起来哈哈。”
赵梓掩面一笑。
叶芷绾看两人打趣自己,跟着陪笑。后又学着小孩子耍脾气的样子给自己申冤:“祖母,那白色也分米白、雪白、月白、乳白,银白。红色还分大红、桃红、枣红、橘红和绛红呢。我怎的就不留意这些啦,定是祖母还不够关心我!”
“好好好,是我老咯,不中用了。眼神更是不行了,天天都瞧着你,也分辨不出你说的这些颜色。”随后又一声叹息:“哎,也不知还能照看你几个年头。”
赵梓连忙打断老夫人的话:“母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身体一向康健,定能延年益寿。日后您还要送芷绾出嫁,然后再抱重孙子呢。”
叶芷绾则挎住祖母的胳膊,把头靠在祖母肩膀蹙眉道:“呸呸呸,祖母千万不要再提刚才那样不吉利的话了,您讲这话知不知道我听了心里有多难受。”说着就像是要哭出声来。
“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我的乖孩子,芷绾要是一难受祖母这心里也跟着难受呢。”老夫人将手放在叶芷绾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叶芷绾反手紧紧握住祖母的手闭眼微笑:“靠在祖母身边最是踏实了。”
不久后,马车行至皇宫门前。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雪花包裹在正红朱漆金瓦的高墙上,放眼望去,各个宫殿白茫茫的一片一片,朦胧而又神秘。
叶芷绾脚下踩着一层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伸出手去接,一朵朵,似梨花瓣又像白蝶。纷纷扬扬,冉冉飘落,点缀在叶芷绾掌心,只衬得她的手白皙透亮。
前来接应的小太监低头弯腰细声说道:“请郡主和两位夫人加快些脚步,皇上和两位将军一直都在观雪楼等着各位呢!”
“皇上提前宣祖父和父亲进宫不是有事要商?怎么是一直在观雪楼等我们?”
叶芷绾原以为皇上与祖父,父亲因为边境战事并不会出席这场宴会。
而这观雪楼为先帝所建,先帝在时常常与祖父在观雪楼商议国事,下棋对诗,可谓是见证了叶苍的半生荣耀以及他与先帝胜似手足的情谊。
不过先帝驾崩之后,观雪楼便少有人去。
今日皇上怎么突然把宴会地点定在那里?
“啊这,奴才也不太清楚。两位将军入宫后皇上就在观雪楼宣见的,只听到两位将军进去说了些话,皇上…呃,到现在一言未发。皇后娘娘到了也未曾召见。”小太监模模糊糊的回答着。
第五章 观雪楼生变
叶芷绾听了这话,忽然呼吸加快,心也跳的厉害,惊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加快步伐向前迈着,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夫人和赵梓更是奇怪,喃喃道:“这是出什么事情了?怎的连皇后也不见。”
叶芷绾见是这种情况便知道北韩突袭长卫军之事皇帝终究还是怪罪下来了,便也不再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二人听后大惊失色,老夫人更是差点站不稳摔倒在地。
叶芷绾安慰她们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靖痛失七万将士,皇上现在定是怒火中烧。祖父和父亲虽未在青山,但也难辞其咎。不过我相信陛下气消之后会查明真相的。咱们先赶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观雪楼外,皇后叶锦言来回踱步,让婢女一遍遍前去通传,可带回的消息皆是在门外等候。
一身金黄色宫装因为长时间的淋雪,上半部分已经浸湿。
叶锦言远远看向里面,依稀能看到父亲和兄长跪在案前的身影,她实在等不下去,打算直接往里闯。
可是禁军统领陆霆却拿刀将她拦下:“皇后娘娘,皇上吩咐过在见到陆征之前谁也不见。”
这陆霆陆征兄弟二人直接听命于皇上,陆霆功夫一流,统领宫内禁军。
陆征任职督察院,负责调查朝廷命官,权力滔天,一人之下,手段毒辣,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叶锦言听到陆征的名字犹如晴天霹雳。她上前抓起陆霆胸前的衣角问:“陆征?为何要等陆征?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我父亲和兄长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陆霆眸子微闪,默不作声。
叶锦言无奈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向观雪楼内大喊:“皇上!今日不是您为臣妾举办的家宴吗?可是现在为何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求您让臣妾进去……”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陆霆不冷不淡的一句“皇后娘娘小心凤体。”
叶锦言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在脸庞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心里焦急万分,就像被无数只蚂蚁撕咬,却只能在这里干等。
而此时远处角落里的哲贵妃衣着华丽张扬,看向叶锦言冷哼一声:“皇后啊皇后,肚子里怀了种又如何?今日你们叶家的日子是要到头了!”
她扭头向身旁婢女问道:“那丫头事情办利索了吧?”
婢女点头:“放心吧贵妃,万事俱备。”
叶芷绾一行人走到观雪楼,已是日暮时分,宫中红墙金瓦,大地一片苍白。
观雪楼窗内红烛摇曳,窗外寒风肆虐,她远远看到皇后跪在楼前,冷风残雪不断地拍打在叶锦言的身上,脸被冻得通红,目光却紧紧地盯着楼内动向。
叶芷绾心中越发不安,径直朝叶锦言走去满脸忧心道:“姑母,您怎么跪在这里,天气寒冷,您还怀有身孕,先起来再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锦言神情恍惚缓缓开口:“我得知父亲与兄长入宫前来观雪楼,便以为陛下将宴会定在了这里。可是待我赶来之时却看到父亲兄长跪在里面,而皇上谁也不见,在等陆征……”
叶芷绾大惊:“陆征?是督查院的陆大人?”
“是他……”
叶芷绾理了理思绪,面露悲色:“今日袁公公来府宣祖父与父亲。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大概五日前北韩军队在青山附近夜袭边关,七万长卫军全部战死……皇上应该是在因为此事生气。”
“什么?七万大军,全部战死?”叶锦言眼中皆是不可置信,慢慢瘫坐在地上,那些士兵的身影在叶锦言眼前闪过,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说话:“可是,可是这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发生此事,陛下为何迁怒于父亲兄长?”
叶芷绾将叶锦言搂在怀中,用身上的披风替她挡着寒风轻轻安慰:“皇上现在只不过是在气头上,陛下不是已经着人去调查此事了吗,姑母先别太担心,一会儿陆大人到了就会没事了。”
几人在观雪楼外候着,脸上尽是担忧之色。谁也没注意身后鎏金宝顶上有一抹白影闪过,和大雪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芷绾已经冻得不行,牙齿微微打架。老夫人更是遭受不住,需要叶芷绾扶着才能站稳。
好在陆征终于赶来,他面色阴冷,一身黑金色朝服,手中还拿着一个宝匣,大步流星向正殿走去,
路过叶芷绾几人时眼神冷傲,还有几分鄙夷,她们的眼中却全是期盼。
随后陆征进去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永嘉帝身边的袁公公终于前来传话:“皇后娘娘、两位夫人,祎安郡主。皇上宣你们进殿了。”
众人喜出望外,互相搀扶着向殿内前行。叶芷绾小心翼翼的打探殿内情况:“袁公公,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皇上心情如何,可有说些什么?”
“这,老奴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天子的心思又岂是在下能够揣摩的。”袁公公为人圆滑,说了和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叶芷绾也只好作罢,忐忑不安地向里走去。
殿内金漆雕龙宝座之上,坐着睥睨天下的永嘉皇帝,硕大的青玉扳指嵌于指尖,眉头紧皱,龙颜甚威。桌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叶苍叶深二人跪在案前,惶恐不安,一动也不敢动。
叶芷绾她们齐齐跪下行礼,却不见天子回话,屋内几人就这么跪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许久,永嘉帝望向叶苍,强压着一股怒火低声开口:“叶苍,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回皇上,是先帝所建的观雪楼。”
“那你可知今日朕为何在此召见你们父子二人?”
“臣不知。”
“哼!你不知?当年先帝还是皇子之时,并不受宠。先帝为了立功,主动请缨前去带兵行军,九死一生,有一次差一点就死在战场,是你不顾艰险将先帝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把先帝护在身后杀出一条血路。那战之后,先帝得封太子,你功不可没,先帝则待你如同亲兄弟一般,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永嘉帝突然停顿一会,又慢慢开口:“是不是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后来的永成帝吧!”
叶苍听后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栗:“臣惶恐!先帝英明神武,自有帝王风范!和老臣并无关系!”
永嘉帝却勃然大怒,将桌上茶杯狠狠砸向叶苍大声喝斥:“你惶恐?你知不知道先帝给你的荣耀比亲王还要多!你们叶家出入皇宫自由,叶深和皇后自小就与朕一同读书学习,叶芷绾孩童之时就破例封为郡主,又早早定下了和奕儿的婚约。我们李家哪里亏待过你们叶家?可你却觉得这些远远不够,竟然勾结外人想要自称为王!”
叶苍猛的抬头,一霎间,面色苍白,茫然失措,心脏仿佛暂停了一下,摇头大喊:“臣,臣没有啊!臣从未有过此心,臣戎马此生只为守护大靖,忠心耿耿,请皇上明察啊!”
“明察?你以为朕一下午在等什么?”永嘉帝说罢就把一封封书信扔在地上:“这就是你这三年来的手笔!若不是赵副将死里逃生回来报信,请求救兵,朕这江山就要姓叶了!”
叶苍颤颤巍巍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信,看后如同五雷轰顶,难以呼吸。
叶深也连忙拾起地上的书信查看,纸张有新有旧,都是叶苍常用的成州蜀纸,也确实是叶苍的笔迹,上面写着长卫军的各种军中机密和各类作战战术甚至还有一些皇城内部排兵结构,尾款处皆落有“叶苍”。
叶深瞠目结舌,大为失色低头说道:“皇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父亲之心,天地可鉴呐,再说我日日与父亲在一起,从未见过父亲有什么勾结外人之举。”
永嘉帝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哼!误会?这些都是大靖潜伏在北韩的密探从北韩皇室里搜出来的!你好好看看信上所述全是我大靖军事机密!大靖的镇国将军正在处心积虑的为你争夺天下呢!”
他又随手将一宝匣扔在地上大声喝道:“还有陆征从将军府中搜到的这些,上面可全是北韩人给你们父子二人的承诺,待他们攻打下大靖,便许给你们一半的城池拥你叶深为王!证据确凿,你们还敢狡辩?你们可莫要搞混了,是先有大靖,才有你们叶家的今日!可如今你们里通外国,攻打大靖,简直无耻至极!”
宝匣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里面是一些羊皮纸张,还刻有北韩皇室的银灰色狼图腾。
叶芷绾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好像在做梦一般。
皇后叶锦言跪在地上,双手扶地,向永嘉帝爬去,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开口说话:“陛下,陛下,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父亲绝不是这样的人,长卫军是父亲一手栽培出来的,他又怎会亲手葬送他们的性命!定是有人诬陷,请您明察啊!陛下……”
“诬陷?呵!来人,宣赵启!”
赵启头裹纱布,一瘸一拐地向殿内走来,行至案前下跪。
“参见陛下!”
“平身,说,那日你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永嘉帝闷声问道。
第六章 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
赵启神情悲怆,张口回道:“那日子时,军中粮草处突然起火,就在大家忙于扑火之时北韩军队却一股脑的杀进营中,众将士们应接不暇,奋起反抗,可是实在不敌他们人数众多,又是深夜突袭。北韩人对我们营中地形极为了解,就算我们再变换战术,他们都能见招拆招。不久后大家就被北韩人包围……我侥幸逃脱。”
他说到这里抹了一把泪后继续说道:“就在我们被包围的时候,北韩领军之人对我们说…说叶苍将军和叶深将军已投诚北韩,让我们放下兵器可饶我们不死,可是长卫军的将士们宁死不从,反抗到底,最后的结果就是,就是全部牺牲……”
叶苍低头不语,叶深满脸震惊连连摇头:“不可能,皇上!这不是真的,是他们北韩人在说谎!”
永嘉帝望向叶苍父子怒声说道:“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因为你们的欲望,我大靖七万士兵白白葬送了性命!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站在一旁的赵启又突然开口说道:“在下,在下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磨磨唧唧的做什么?讲!”
“三年前叶深将北韩太子斩首之后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经常饮酒之后与在下说,自幼时起皇上您文才武学就样样都不如他。还说……还说先帝在时就对他宠爱有加,待他与众皇子无异,如若他是先帝之子,定,定得帝位……”
跪在地上的赵梓听了这话不禁起身大声质问赵启:“怎么可能?赵启你!你可知你在胡说些什么?叶深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一直敬重陛下。向来只有臣子之心,你跟了他这些年,他那么器重你!你居然能说编出这种瞎话来!”
“放肆!”永嘉帝怒发冲冠,一把掀翻桌子。
赵启连忙跪下:“陛下息怒,当心龙体!”
又转头向赵梓说:“表姐,我以前一直视叶家两位将军为我一生榜样,便投身军营像他们一样守护大靖。可如今我所崇拜之人竟是这样的卖国贼子!表姐,你怎么到现在还看不清你的枕边人?别再替他说话了!表弟所言句句属实,如若有假,不得好死!”
叶芷绾冷眼看着赵启,心如刀绞,头脑发蒙,所有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身后又突然传来云晴发抖的声音:“皇上,奴婢是祎安郡主的贴身侍女,其实郡主她……她也常说自己治民有功,深得民心。还说太子总是病怏怏的,根本配不上自己……今日,甚至还和一名西域男子偷偷幽会许久。”
叶芷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未接受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紧接着又给她的心口来一记重击。
她瞪大眼睛回头看去:“云晴,你……你在说些什么!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又何时和什么男子幽会?”
云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再接话。
“都给我闭嘴!”永嘉帝坐在龙椅上怒不可遏:“来人!传令下去,叶苍,叶深二人卖国求荣,意图谋反,就地格杀!镇国将军府,满门抄斩!”
得到命令的陆霆带领侍卫走进大殿,押住众人。
他立在叶苍叶深身边,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此时的叶苍直起身子缓缓回眸看了一眼亲人,痛苦万分,嘴唇微启,像是有话要说,可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没有张口。
陆霆把刀架在叶苍的脖子上,面无表情,全身力气给到手臂狠狠一划,叶苍应声倒地。
叶深看到此景大受刺激,瞬间面无血色,双目猩红,向叶苍的尸体爬过去:“父亲!”
可他还未摸到叶苍一下,陆霆手中的长刀就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陆霆手腕一用力又把刀往里推了几寸,随后快速拔出。
叶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睛瞪的老大,他只把最后的目光转向叶芷绾,后再没了气息。
赵梓拼命摆脱侍卫,哽咽大呼:“将军!妾身这就来陪您!”说罢便猛地向陆霆手里那把沾满血迹的长刀冲去,刀从赵梓的腹部穿透到后背,赵梓痛苦地倒下,用尽身体最后一点力气爬到叶深身边。
老夫人则老泪纵横,仰天长叹:“苍天在上!我叶家一生为大靖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清清白白!可今日却被小人陷害,老身就是去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说完扭身夺过侍卫手里的长刀,反手举起自刎而去。
叶芷绾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心像被人活活撕裂,她挣脱手臂上的力量,颤颤巍巍地向前爬,眼泪模糊了双眼,只感觉身边的一切天旋地转。
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爬去谁的身边,地上足足躺了四具尸体,都是她的至亲至爱!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滚下来,滴在地上。她只恨这时候的自己手臂不够长,手掌不够宽大,不能将地上的人全部拥在怀里。
此刻,生不如死。
叶芷绾只能无力的哭喊:“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声嘶力竭。泪水堵着她的咽喉,声音越来越嘶哑,心如死灰,绝望到了极点。
叶锦言头痛欲裂,像要炸开一样,连连摇头,失声大喊:“不要,不要!不要啊!父亲,母亲!”她实在没有力气挣脱侍卫,只能跪在原地,用双手狠狠的抓着着地面,大口喘气,突然一口气没有上来,哭晕了过去。
陆霆见状回头看向永嘉帝问:“皇上,皇后娘娘是否也……”
永嘉帝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叶锦言,眼神阴霾,半晌才开口说话:“来人,把皇后送回寝宫。自今日起,禁足明德宫,不得外出!由陆霆看管。六宫一切事宜全部移交哲贵妃打理。”
“是!”陆霆又看向叶芷绾:“那祎安郡主……”
永嘉帝依旧面无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手起刀落,奇怪的是刀并没有落在叶芷绾的脖子上,却意外的划向了她的左臂。
陆霆被一抹墨绿色身影推到一边,踉跄了几步,随后脸上泛起一丝怒意看向来人,待他看清此人面孔之时,却突然低头恭敬的说道:“太子殿下!”
太子李奕站在叶芷绾的身前大声喝斥:“我看谁敢动她!”
“放肆!”永嘉帝勃然大怒:“叶家通敌叛国,绝不可饶恕!你给我起开!”
“就算镇国将军犯了天大的错误,芷绾都是儿臣未过门的妻子,父皇您若杀了她怎么和皇祖父交代!”
“你少拿先帝来压我,自叶苍谋反那一刻起,这个婚约就不做数了!今日,她必须死!”
李奕随手抽了一把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目光坚毅:“儿臣此生只会娶叶芷绾一人,若您执意要杀她,儿臣就先死在您的面前!”
“你,你……好,你今日护她一时,我看你能不能护她一世!”永嘉帝说罢就拂袖离去。
李奕赶紧去看叶芷绾,只见她左臂上一条狰狞的血口,又长又深,还在不断地往外流血。
他急得大喊:“宣太医,给我宣太医!”然后满脸心疼的看向叶芷绾说:“芷绾,你受苦了。有我在,别怕。”
叶芷绾听到李奕的声音,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从鬼门关前遛了一圈,死里逃生后她突然间想明白,刚才阎王爷没有收她,上天就一定对自己还有别的安排,她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奕哥哥,谢谢你,不过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求你将我祖父他们好生安葬了好吗?”
“好,我答应你!”李奕去扶起地上的人,又道:“芷绾,你先随我去东宫。”
叶芷绾摇头:“我不能留在皇宫,你保不了我的,皇上不会让我活着。”
李奕连忙回道:“我是身子弱些,可我毕竟是大靖的太子!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叶芷绾怅然一笑:“皇上不会让你娶一个罪臣之女,忘了我吧,奕哥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说完叶芷绾一掌拍在他的脑后,李奕晕倒在地。
一旁的云晴看到太子倒地连忙大喊:“快来人啊!太子被祎安郡主打晕了!”
叶芷绾拿起长剑起身快步向云晴走去,冷冷开口:“我待你不薄,可今日你却陷害于我,我要你去死!”叶芷绾刚举起长剑,门外就匆匆进来了一队侍卫,来势汹汹,向她逼来。
她只好对着瑟瑟发抖的云晴丢下一句:“我必会亲手杀了你!”随后转身向窗户跑去。
窗外寒风凛冽,身后的侍卫穷追不舍,远处还有不少禁军向她赶来,大雪落在她的伤口之上,疼的她咬牙切齿,叶芷绾也顾不得那么多,拼命向宫外方向跑去。
终于快到城墙边,转角又出现了一队禁军,向她杀来,叶芷绾不一会儿就被他们逼在了墙角,她打起精神拼命抵抗。
可是禁军人数众多,叶芷绾身上又多了几道血口,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打击让她越来越力不从心。
突然,一把长枪刺入她的腹部,叶芷绾终于撑不下去倒在了地上,她无力的看着天空眼角挂着泪痕,心中皆是不甘。
就在她绝望等死之际,从屋顶上突然跳下来一个白色人影,落在叶芷绾身边,他伸手将叶芷绾拉起来搂在怀中,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和禁军打斗。
此人身手敏捷,击退了不少人,和禁军拉出了一段距离,他趁着这会儿功夫赶紧抱着叶芷绾踏墙逃走。
逃出皇宫,叶芷绾去看那人长相,有些吃惊:“你,你是那个鹘月人?”
“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