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英雄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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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塞外风沙
……
写在前面的话。
因前书《崇祯十五年》章节太多,没有分卷,造成阅读有些不便,因此新书将采用分卷,共八卷,分别为:镇北台、英雄志、金陵梦、蜀中路、北固楼、江南春、贺兰雪、在人间。
……
第二卷镇北台
……
第三章塞外风沙
……
大明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年,九月二十二日。
中原大地。
汝州。
连日大雨,路不能行,一场激烈的大战之后,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和丢弃的辎重。
泥泞之中,十几个侥幸冲出重围的残兵正在艰难跋涉。
“杀啊,杀官军啊~~”
“杀一个官军赏一两银子,十个官军,一个小娘子~~”
雨雾中,忽然又冲出数百个面黄肌瘦的农民军,他们穿着各式褴褛的衣衫,踩着泥,举着手中的长枪和短刀,野兽一般的咆哮。
而他们的目标,其实只是一面残旗、十几个官兵。
“游戎,快走!”
十几个官兵都是步行,且多数有伤,只有为首的那个中年将官骑着一匹瘦马,眼见农民军冲到,身边的家丁想要护卫他逃走,他却摇摇头,叫道:“走不了了,一起杀!”
说着,取下马鞍下的短弓,张弓搭箭,连续疾射。
砰,砰,砰!
每弓弦响处,必有一个冲锋在前的农民军应声倒地。
但农民军太多了,倒下的三五个人,根本不足以影响他们的冲击,眼见他们潮水般的冲到,就将这股残余的官军包围住了。
将官回手再摸,箭囊却已经是空空如也了。
“杀出去!”
于是他扔掉手中短弓,拔出腰间长刀,猛的策马冲入敌群之中。
他身边的十几个家丁,也都发出了最后的悲鸣,跟在他身后,踉跄着,向汹涌而来的敌群,向着那森寒的刀枪和一张张因为饥饿而变的狰狞面容撞去。
将官极为悍勇,左冲右突,一连砍倒十数人,但终是寡不敌众,十几杆长枪一起朝他戳来,他无法闪避,跨下瘦马一声悲鸣,将他掀翻在地。
即便如此,将官仍然翻身而起,又砍倒两人,但背后一杆长枪忽然刺来,将他刺了一个透心。
将官再不能支,大叫一声,扔了刀,捂着胸口,踉跄倒地。
在倒地之前,他回望西北方向,用尽力气,一声悲叫:“振武吾儿~~~”
随即,长枪短刀一齐向他戳砍而来。
因为他杀敌众多,农民军对他极为愤恨,枪戳刀砍不停,直将他剁成了血红的肉泥方才停止。
而那一面写着游击、绣着一个“尤”字的军旗,早已经被踩在泥泞之中,面目难辨了……
……
三个多月前。
崇祯十六年,六月。
榆林。
“父亲~~”
刚刚病愈的尤振武从梦中醒来,翻身大叫,额头有汗,眼神里都是惊恐。
--梦中,他不但是看到了三个月后,大明三边五省总督孙传庭在汝州的大败,自己父亲尤见龙的阵亡,潼关的失守,西安的陷落,更清楚看到了榆林城被攻破的尸山血海,大明王朝,京师北京的熊熊大火,突入京师的闯字大旗,宫廷剑影,崇祯皇帝在煤山的悬枝自尽,以及其后满洲八旗进关的滚滚铁骑和冲天狼烟……
准确的说,那不是梦。
而是已发生的历史事件的回顾。
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场跨越西北沙漠的极限旅行,由他组织并由他领队,原本一切都顺利,但夜晚,天气骤变,呼啸而起的滚滚黄沙,忽然袭击了他们的营地,根本来不及逃跑,所有人都没于黄沙之中,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定是饮恨黄沙,去见阎王了,但想不到睁眼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居然是逆行了三百年的时空,穿越滚滚沙尘暴,来到了1643、距离甲申之变,大明亡国只有一年的大明朝!
----崇祯十六年,决定明清命运的松锦之战已经结束,大明九边精锐付之一炬,松山城破,督师洪承畴被俘投降,辽东巡抚邱民仰、总兵曹变蛟、王廷臣拒不投降,为建虏所杀。
年初,多尔衮侵掠宁远,虽然没有能打下宁远,但却攻下了中右所,原山西总兵李辅明战死于阵前,大明辽东局势,已经是一再颓败,面对建虏的侵掠,连自保都已经是不能,宁远也已经是无法可守,宁远巡抚黎玉田和总兵吴三桂壮着胆子,联名上书,请求撤回关内,但崇祯帝不许,仍令坚守。
辽东溃烂,而关乎中原大局的开封之战,更是成了一场瞠目结舌,令人无法相信的大败。去年,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两大文臣,带着左良玉虎大威方国安杨德政部,浩浩荡荡,一共二十万兵马,救援开封,结果在朱仙镇遭遇大败,左良玉逃回襄阳,虎大威战死,杨文岳退守汝宁之后,力战不降,为李自成炮决,丁启睿则是下狱,从此,中原再无能抗拒李自成的大兵。
朝廷无力围剿,而李自成取得开封大胜,控制河南之后,进可以过黄河,取山西,进逼大明京师,退可以入湖广,劫掠江南,因此,崇祯帝日夜不安,逼的还没有练兵完成的孙传庭速速出兵围剿。
孙传庭,大明最后的柱石,他麾下的秦兵,大明朝和崇祯帝的最后“一副家当”,不得已兵出潼关,前往河南。
但李自成气候已成,天下形势已经是危如累卵,大明朝,大厦将倾之势,已经是不可挽回。
……
作为一名矿业大学毕业,但毕业后却阴错阳差的放弃专业,改练格斗,还差点参加世界自由搏击大赛的国手,同时也是一名历史和军武爱好的穿越者,对于明末这一段的历史书籍,不论《明史》《南明史》,正史野史,他都详读过,对于明末战略形势和可能的成功策略,他都曾经和友人有过详尽的推理,论到郁闷处,更曾经不止一次的为书中的历史叹息、为那些不应该犯的错误而惋惜、为那些不应该壮志未酬的英雄而扼腕,想着如果我是某某某,一定不会如何如何,想着如果我是此战的指挥者,一定不会那般昏聩。
想不到,幻想成真,今日他竟然真的来到了这个时代,穿越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黄沙送我啊。
最初的几天,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脑子昏昏沉沉,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意识的深海里,像是连续播演古装剧和穿越小说,《南明史》《大明王朝1566》、《大明劫》、《崇祯十五年》一浪接着一浪地打来。
……
第四章 气节之地
……
“儿啊,你快醒来。”
一个女声一直在榻边哭泣,求他快醒来,又向佛祖和菩萨祈祷,淌下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臂,冰凉而温暖。
第一次睁开眼,依稀看见一个挽桃心髻,穿暗红妆花通袖袄儿,宛如明朝画卷,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美丽妇人,正坐在榻前,不停的低泣,泪珠滚落如豆,拿着手帕不住地抹,可那泪水却越抹越多,直到将一块干燥的手帕浸得透湿。
虽然迷糊,但他却知道,这是他的母亲。
“啊,儿你醒了!”
见儿睁眼,妇人惊喜的叫了起来。
随即听见脚步声如雷,门框被撞的乓乓作响,有数人抢着冲了进来。
冲在最前的是一个身穿武人常服,须发斑白,满面红光的老者,口中直叫:“娃醒了?”
中气充足,声震屋瓦。
说话间,两个健步就冲到了榻前,见“娃”真的醒了,正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他,他躬着身子探看,老脸更加的激动:“娃,你怎样了?可好一些了?”
老者身后跟着的三人也同时冲到榻边。
左边亦是一个老头,同样须发斑白,红光满面,感觉和前一个老者眉眼十分相仿,就好像是同一个模子套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感觉他年轻了两三岁,个子也稍微的高了一点,说话则更高更急,惊喜的道:“真是醒了,岳爷爷显灵了啊!娃,和三爷爷说一句话啊?别光看不说话啊,你可都快要急死你三爷爷了!”
说着,一个大步到榻边,将大手放在“娃”的额头上,试探娃是否在发烧?
其后是两个健壮男子,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沧桑,虬髯,身材健壮,穿着武人劲装,眼眶发红,强压激动的叫一声:“武儿~”
另一人只有三十多岁,三缕胡须,宽袍大袖,文人打扮,目光对视的时候,口中欣喜的念了一句诗:“清秋病小愈,起柂上潇湘~~武儿,就知道你能挺过来!”
一眼扫过,榻上的人已经明白,冲进来的四个面目相仿的男人,乃是自己的爷爷、三爷爷、父亲和叔父。
那个言语最少,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目光对视之时,他能清楚感觉到父亲正极力压制着胸中澎湃的情绪。
这中间,又有两人冲了进来,但他眼皮沉重无比,目光恍惚,已经是看不清两人的面目了,只听见一个少年激动的声音喊:“哥!”另一人却是噗通跪在地上,哭道:“少千户!”
见“儿”又晕了过去,妇人哭喊:“医官,医官!”
榻前一阵忙乱。
……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一双温柔的手正抚着他的头发,耳边一个慈和的女声轻轻诉说着他小时候如何淘气顽皮,长大了如何胆大包天又有惊无险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最后求他快快醒来,千万不要自己走了,不能为娘也活不了了。
“不该让娃骑马,春风得意马蹄疾,最容易出事。”有人叹气,好像是叔父。
“屁话!不骑马还能是尤家人吗?文绉绉的词句,你少在我面前提,我听了就烦!”三爷爷在骂。
随后又喊道:“二哥,我看还得去拜岳王庙,三请三顾嘛,没有三次,怎么能显出咱们的诚心?”
爷爷大声回应:“那就走,再去一次!”
忽然外面有人喊:“医官来了!”
“快请!”
爷爷大声说话,随即脚步声如雷,父子兄弟四人急匆匆的去迎医官了。
他们一走,房间里其他声音更加的清楚。
除了母亲,还有一个少年站在榻边低泣,哦,想起来了,那是他表弟翟去病。跟他一起在城外练习骑射。
而刚在跪在榻前大哭的壮汉,此时已经移到了房门口,隐隐听见,他还在哭。
哦,应该就是那个一直跟随在他身边,随他一起回城,在他急速纵马之时,来不及阻止的亲随。
……
一时醒,一会昏,渐渐的,那些潜意识的记忆,一一被激发,继而变的清楚起来。
两世的记忆也逐渐融合,他不但清楚记得前世,也知道了这一世。
尤振武,字允文,今年十八岁,父亲尤见龙,母亲尤侯氏,爷爷尤世威,三爷爷尤世禄,叔父尤见田,他乃是榆林将门世家尤家的第十一代子。
说起榆林尤家,在明末无人不晓。
不唯尤家一门三总兵,尤世功,尤世威,尤世禄,分别曾经为辽东,山海关,宁夏总兵,尤世功战死沈阳,尤世威,尤世禄战功赫赫,更因为在崇祯十六年,孙传庭兵败,西安失守,李自成势如破竹,延安固原都投降李自成,大厦将倾之时,独有榆林一城不降。
其时,新任巡抚张凤翼尚未到任,榆林总兵王定畏惧李自成的大兵,以求援的名义,带了一部精兵,弃城逃跑,城中士马单弱,人心汹汹。右布政使兼榆林兵备道都任和户部督饷侍郎王家禄两个文官,召集城中将官和一干老将商议,众人异口同声,愿战!
赋闲在家的老将尤世威挑起重任,担任主帅,散尽家财,招募勇士,带领城中不足五千的残兵,拒守城池。
但防守的战备尚未齐全,十万顺军就已经杀到了榆林城下。
最初,顺军夹着连续大胜之威,想要劝降,顺军谋士舒君睿带着五万两白银到城下招降,但被尤世威拒绝,恼羞成怒的顺军遂开始猛攻打。城内将士凭城力战,血战七天七夜,击退顺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杀死顺军无数,但终是寡不敌众,顺军挖掘城墙根,使用最拿手的“放崩法”炸开了城墙,随后一拥而入。
尤世威、尤世禄两个老兄弟、连同王世钦、侯世禄侯拱极等榆林将领带领残部各自巷战,从正午奋战到迟暮,又杀了上千顺军,直到天黑,战事方是结束。
此战,陕西右布政使、榆林兵备道都任体力不支被俘之后,拒不投降,破口大骂,被处死。
户部督饷侍郎王家禄自刎身亡。
知州彭卿、同知柳芳,赋闲在城中的文职,原户部主事张云鹤、皆自杀殉国。
副将惠显服毒自杀。
参将刘延杰被俘之后,骂不绝口,被乱刃分尸。
原宣府总兵官侯世禄与儿子侯拱极在巷战中战死。
原山海左部总兵官王世钦与弟弟王世国力战被俘,拒不投降,被处死。
原延绥总兵李昌龄被俘之后,不屈被杀。
尤世威的表弟翟文是靖边营副将,曾经跟着洪承畴在凤翔击溃闯军,最后关头,他率领敢死队从南门杀出,决死冲锋,虽然杀了不少顺兵,但他本人也被乱箭射死。
老帅尤世威被俘后,被顺军押往西安,李自成亲自劝降,尤世威拒不投降,被李自成处死。
其弟尤世禄亦死。
……
第五章 将门之后
……
榆林一战可谓是明末最为惨烈的一场保卫战,十几位被罢职闲居的副总兵以上的高级将领全部死难殉国,副将以下军官全部力战而死,以尤世威为代表的榆林将门世家虽然不为大明朝廷所用,但却以最悲壮的形式为大明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史载:榆林保卫战自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至二十七日方被攻下,前后十余日,相比于其他地方的毫无抵抗,开城投降,榆林可谓是一城碧血染春秋、五千丹心贯日月。
在明末,出自榆林,在各地死战殉国者无法计量,只总兵级就有赵率教、杜松、贺世贤、尤世功、张承胤……榆林,真真是有气有节之地。
……
前世是一个读史爱好者,尤其对明末有颇多研究,因此尤振武对榆林之战的记忆极为深刻。
战死的老将们大多都是因兵败而被朝廷弃用,崇祯十六年初,因朝廷缺少将领,大臣们举荐了很多被废弃的旧将,崇祯帝亲在中左门召见,这次召见中,榆林尤世威、王世钦、侯世禄,王世钦之弟王世国、侯世禄之子侯拱极都在其中。但最后崇祯帝一个都没有相中,相当于就此被朝廷弃置了。
虽然弃置,但榆林众将并没有丧失报效国家之心,依然在榆林之战中,用献血和生命回报了朝廷。
真实的历史上,尤振武不是跟随其父尤见龙战死在汝州,就是死在了榆林城破之时,连同他两个爷爷,尤世威尤世禄,还有他的二叔尤见田。
对大明朝,对这个历史来说,这不过是小小的水滴一朵,一点浪花都卷不起。
但这一世,他换了人。
不同于叔辈的兴旺,到现在为止,尤家十一代就只有他这一个男丁,他的几个哥哥或襁褓或孩童时期,就全部都夭折了,他身体从小也不是太好,病病恹恹的,三天发烧,两天咳嗽,以致于在十五岁之前,全家都担心他也会夭折,步他几个哥哥的后尘,因此小心呵护,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边怕化了。
也因为如此,在十五之前,尤振武主要以学文为主,一点都没有练习将门世家的每一个男丁从小就应该、也必须操练的骑射弓马。十五岁之前,他就各种兵书读了一个遍,闲暇时,才会稍加锻炼,当时,很多人都暗暗叹气,觉得尤振武孱弱,比尤家老二尤见田还不如,尤家将门怕是要后继无人了。
但他的爷爷,原山海关总兵、戎马一生的老总兵尤世威依然对他寄予厚望,给他起名为“振武”,一寓振兴武备,二寓健武身体,十五岁之后,父亲尤见龙又给他取了字,为“允文”,希望他能文能武,建立功勋,以光大尤家的门楣。
……
也许是上天眷顾老尤家,不同于孩童时期的孱弱多病,进入少年之后,尤振武一改病态,能吃能喝,身体出人意料的强健了起来,尤家上下都欣喜不已,直到此时,习武的课题才算是摆到了他面前。
尤世威亲自上阵,教授他刀枪、弓马和骑射之术。
也是怪了,虽然习的晚,但尤振武悟性高,身体接受度好,很快就小有所成。
尤世威大喜,直说我娃未来必然能光大我尤家的门楣。
除了爷爷尤世威,三爷爷尤世禄、叔爷爷翟文,父亲尤见龙、外公侯世禄,亦时常督促,至于叔叔尤见田,则多教他箭术和武经,三年下来,尤振武的刀枪弓马之术已经算是精良,叔叔教授的武经,他也是小有所得。
“不愧将门之后!”外爷侯世禄私下里称赞他。
相比之下,与他同练的表弟翟去病就比较散漫了,翟去病今年十七,比他小一岁,论起来,两人是隔了两辈的表兄弟。和尤振武的刻苦不同,翟去病从小就好吃爱玩,有纨绔之风,虽然八岁开始练习骑射,但直到今日,他骑术和箭术,也都只能算是普通,对于兵书兵册,也不怎么上心,时常被他爷爷翟文骂“废物”。
为了更好的管束,三年前,翟文将翟去病送到了榆林尤家,交给表哥尤世威管教。
尤世威教导严厉,练武场上,可没有丝毫亲情,初到之时,翟去病承受不住,叫苦不迭,还曾经想要逃回靖边营,幸亏尤振武照顾、帮扶他、几次和他一起受罚,帮他求饶,才算是帮他熬了过来。
也就是在尤家的这一段时间,翟去病的武术弓马,大有进步。
到现在,两兄弟形影不离,每日都在一起。
除了翟去病,还有一个老家丁时时跟在尤振武的身边,乃是尤家曾经的第一家丁石善刚。
石善刚四十多了,世代榆林军户,刀马武艺娴熟,为人少言寡语,年轻时,曾经跟随尤世威驻守山海关,在辽东冲杀,风里雨里,忠心耿耿,现在虽然老了,但身手依然了得。考虑到尤振武是尤家的独苗,担心他出什么意外,所以尤世威就用石善刚做孙子的护卫,平常石善刚什么也不用做,只用跟着保护尤振武就可以。
……
在尤家精心培养下,今年四月,年满十八岁的尤振武参加省城西安的乡试,得中武举人。
消息传来,尤家上下喜悦。
明朝武举主要考的是马步弓箭和策试。
策试,即兵法和策略。
这两项尤振武都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准,考试之时,一路过关斩将,成为陕西近十年来,最年轻的一个武举。
但和读书人得中举人,立刻就可以成为候补官员、最不济也能做一县的教谕不同,武举人能不能带兵,却还存在着变数。
因为大明朝的武职多半由世荫承袭,加上由行伍起家者,近些年又有流贼招安,只这三项就已经是占据了大半的位置,武举人想要谋的一个带兵的机会,并不容易,加上兵事险恶,很多得中武举的人,最终目的并非是为了带兵,而是为了功名,以获得赋税减免的权力,因此,武举为将,并不是潮流。
即便如此,武举仍然是涌现出了一大批的名将,如戚继光、沈有容、刘挺、吴三桂、刘肇基等人都是武举出身,前辽东经略熊廷弼甚至文武双全,在进士之前,居然也中过武举,是为武举开创以来的第一人。
一句话,有明一代,武举人、武进士只是将官的补充,有兵带则为将,无兵带回家养。武举人老死家中,一生都没有为朝廷所用的并不在少数。
……
第六章 武举
和普通人没有根基不同,尤家世代将门,本身就有世袭的千户,再叠加武举,两者结合,更容易成为领兵的大将。因此,尤振武得中举人归来的第一天,父亲尤见龙就将世袭的千户职位让给了他。
尤振武本人更是年少气盛,雄心壮志,一心想要承袭尤家将门传统,早日征战,建功立业,因此那一日,在听闻三边总督领兵部尚书孙传庭的军令到了榆林,要征调榆林总兵王定以及他父亲尤见龙的兵马,出潼关,去河南剿贼之后,正在城外练习骑射的他就兴冲冲的打马返回。
或许是太兴奋了,奔的太急,在城门之前,他跨下战马忽然失蹄,将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一下又快又急,摔的着实不轻,跟在他身后的翟去病和石善刚根本来不及卫护。
尤振武额头见血,当场就昏迷了过去。
尤家上下都是大惊,这可是他尤家的独苗,又还没有成婚,如果出了事情,尤家的香火怕是就要断绝了。
尤世威一边急急请医官医治,一边令人去西安请最好的医生。
幸运的是,经过一夜的昏迷之后,尤振武终于是幽幽醒来了。
“武儿~~”
母亲尤侯氏抱着他哭。
尤振武心中温暖。
前世里,他母亲死的早,父亲工作忙,对他照料并不多,从小他就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内心里,他渴望母亲的爱,但这并不是他温暖感动的主要原因---本尊的血肉亲情,那种与生俱来的血脉相连,感念心思的自然反应,才是他不由激动和温暖的主要因素。
“娘!”
……
虽然是醒了,但尤振武眼神无光,昏昏迷迷,时不时的还是犯迷糊,有时甚至连人都不认识了,因此苏醒后的这段时间里,从尤世威、尤世禄,侯世禄、翟文四个爷爷辈,到尤见龙、尤见田两兄弟,表弟翟去病,护卫石善刚,连同家中看着尤振武长大的亲随仆人,都一一到他榻前,说过往的事情,帮他恢复记忆。这其中,翟去病说的最多,有时还会哭的稀里哗啦,可见兄弟情深。
至于他的母亲侯氏,更是日日夜夜守在榻边,寸步不曾离。
但他们都不能知道,尤振武其实并不是昏迷,而是换了一个灵魂。
“迷糊”期间,每日都得吞咽大口的中药,他想说这药没有用,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苦涩的吞下。
……
三天之后,尤振武终于是完全清醒,可以叫出榻前每一个人的名字,但说话依然有一些不利索,身体也还虚弱,不过总体看起来已经是渐渐无恙了。
翟去病抱着他,欢喜的直喊哥。
爷爷尤世威大喜,带着弟弟和两个儿子到岳王庙上香还愿,叩头砰砰作响。
面对岳王爷,父亲尤见龙几乎落泪,如果娃不醒,他心神不安,即便是带兵出潼关,怕也会时时挂念。现在好了,儿醒来,他心中的石头可以落地了。
……
铜镜的掩映下,尤振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十八岁,鼻梁高挺,目光有神,虽然还有些稚气,但却已然是显出了少年的英武,只是受伤之后,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包着纱布,看起来折了不少的锐气。
细看之下,竟然发现和自己前世里的相貌,有一些相仿。
或许,这不是巧合,而是上天的眷顾。
“尤振武,大明,我来了!”
尤振武在心中,轻轻的道。
……
尤家上下都以为尤振武是恢复健康了,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只不过是他前世的灵魂和今世的本尊,逐渐契合到一起的原因罢了。
而想到这个时代,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那些苦难,想到明末的尸山血海,天翻地覆,短暂的庆幸之后,他就心事重重,开心不起来了。
----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六年的六月,几天之后,他的父亲就要跟随榆林总兵王定出征,前往西安,再然后跟随孙传庭的十万大军出潼关,去往河南剿贼。
他父亲踌躇满志,一心想要建功,为尤家光耀门楣,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却清楚知道,一切都是空妄,尤家门楣不但不能光耀,反而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孙传庭出了潼关之后,初期大胜,收复洛阳,一路追击李自成到汝州,但因为连日大雨,粮草不济,最后被李自成击败,其后,孙传庭率领残兵退守潼关,但李自成气候已成,随后杀到潼关,白广恩和高杰不合,最后潼关失守,一说孙传庭战死,一说孙传庭退到渭水,下落不明。
总之,此战之后,大明最后的柱石,孙传庭和秦军都不复存在,传庭死,大明亡,仅仅半年之后,李自成的大军就出现在京师城下,甲申之变发生,崇祯帝煤山自缢,延祚二百七十年的大明,到此画上了一个并没有结束,但却已经是没有了希望的句号。
这期间,在甲申之变前,十六年年末,发生榆林保卫战,榆林军民,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化成了为大明朝最后尽忠职守的血骨。
也就是说,他只有半年可活了,尤家也只有半年可以存在了。
简直是讽刺。
他死而复生,然后只是为了再一次的死去吗?
更何况,前世之时,他对明末清初的历史一直是意难平,对于衣冠沉沦痛彻心扉,更有过各种各样的推演和想像,上天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逆行三百年,来到这个时代,他又怎能辜负,坐以待毙?
尤振武,尤家,榆林,西北,大明朝,不论如何,他都要竭尽所能,穷尽所有,上天入海,为自己,为天下,为汉家衣冠,争一个逆转的机会!
……
但英雄壮志之下,却也有现实的冰冷和残酷在等待,虽然尤家是将门世家,但爷爷尤世威和三爷爷尤世禄被朝廷罢用已经快要十年,父亲也只是一个闲散游击,不被朝廷重视,也不是孙传庭的嫡系,他身上的卫所千户,其实就是一个空头,论起来,他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面对历史的滚滚车轮,尤家渺小的不能再渺小,想要阻挡历史车轮,逆转历史,何谈容易?
最急切的是,时间只有半年了。
如何在半年里逆转尤家的命运?
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当然就是逃离榆林。
但秦人都思乡,尤家的根子更在榆林,想要说服爷爷父亲抛家弃业,离开榆林,去往其他地方,根本是不可能的,如果说自己是一个穿越者,能预知未来,恐怕爷爷父亲一定会以为他是落马的后遗症,脑子出现幻觉了……别人听说,更是会把他当成是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