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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时》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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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地里的少年

狂风席卷之下,飞雪裹挟着碎冰似尖刀利刃肆虐在荒原上空,这是一个冰冷且危险的世界,没有一丝温暖。

画台前窗户被风吹得吱嘎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撕扯断裂,可它毕竟没有,犹自倔强地将风寒阻挡在窗外。

壁炉里炭火炽盛,屋里很温暖。

秦忘搁下手中狼毫,刚作完一副画,他的气息均匀而平和。

这是一副雪景图,与窗外一望无垠的冰雪世界相衬,只是窗外雪景看上去苍凉寂寞,他画的这一副画却看上去大气磅礴。万里长城似巨龙蜿蜒在起伏山脉之间,大河奔腾,怒啸涛涛,旭日东升,雪气蒸腾,一股豪迈之气扑面而来。

“上好的生绢,应该足以承受神源的灌注了吧?”秦忘喃喃自语着伸出手,五指张开,在他的掌心赫然有着一只小小的白狐印记,此刻白狐印记亮起,洁白而柔和的光芒洒落,映得画台一片明亮,将一旁微弱烛光给压盖了过去。

秦忘正要将手掌按压在画上,忽又似想起了什么,掌心的洁白光晕开始渐渐收敛,最后趋于暗淡,他凝目在掌心,隐约间似觉得狐狸印记上的那张小脸似有几分扭曲狰狞之色。

“算了,还是等墨水干透了再说吧,毕竟生绢也不多了。”秦忘任由紫檀镇尺压在画上,转身走出画室。

以灵源化分的力量为节点,以特殊材质的纸张捕捉天地韵味作画,而后形成阵法卷轴,展开之后引发灵力共鸣,从而形成阵势,这就是‘阵’。

‘阵’是神灵晋级血境后才能制作的一种消耗型卷轴,威力巨大,在战斗中适时使用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与这样明显的好处相对应的是,‘阵’的制作成本高昂,寻常神灵几乎没有足够的金钱去购买生绢作画。

这已经不是秦忘第一次制阵,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已画了无数张画,用废了无数顶级的生绢,得亏是碧落城堡这样的古堡中,不然世间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挥霍。而真正开始制阵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因为秦忘才一个月前踏入了血境,拥有了制作‘阵’的资格。

在这几日之中,分灵源入节点这个环节让秦忘屡屡受挫,轻则灵源逸散,重则生绢损毁,稍不注意便是功亏一篑,这是个技术活,掌握轻重平衡,方能成功制阵。

秦忘穿过廊道,沿转梯下达主厅,最后停在了厅门前,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门前,乌黑双眼眸光灿灿,正一脸崇敬的望着他。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妇人,颧骨高耸,鼻梁高挺,此刻见到秦忘到来,脸庞似冰雪消融一般露出一个笑容:“少爷这是要出门?”

秦忘点了点头。

妇人是古堡中的大管家,叫乌云,操持着堡内日常的同时也伴随着两位少爷长大,情谊深厚。

乌云递过来一件青色大氅,道:“外边正刮风,少爷不如等风雪住了些再出去?”

秦忘摇了摇头说不用,一旁的男孩两眼放光上前将他的胳膊抱住,道:“哥,你是不是又要去大闹沈家?你把我带上,我就快要突破到灵境了,到时候脚踢沈境,拳打井冰,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这个一脸兴奋神色的小男孩便是小秦忘四岁的弟弟,楚祀,体内流淌着神灵的血液,是冰巫泽内名副其实的小天才。

“你呀,牙齿都还没换完,也想打得人满地找牙?”秦忘轻轻揪住他的耳朵打趣道。

“哎呀!哥!”小楚祀一脸不开心地将秦忘的手扒拉开,一边气鼓鼓说道:“你是没见过他们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样子!仗着有个灵境八重天的哥哥,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呢,你都已经血境了,可没像他们这样张扬!”

“这有什么好张扬的,不过是境界高低而已。”秦忘笑道。

“怎么不张扬?哥哥不说出去,大家怎么知道我哥哥是一个那么厉害的神灵呢?哥哥是不知道,他们老是在暗地里说哥哥的坏话!”楚祀义愤填膺道。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哥哥要是没有神源不过就是一届凡人,跟堡外的王大叔一样是个废物,根本不配跟高贵的神灵居住在同一片天空下。”

秦忘一怔,一旁的乌云面有怒色,道:“沈家可真是出息了,出了一个沈开,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了吗?看我不去撕烂他们的臭嘴!”

“没事。”秦忘笑了笑,示意乌云不必上火,他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摸了摸小楚祀的头道:“那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小楚祀忙摇头道:“我当然不相信啦,哥哥就是高贵的神灵!最高贵的那种!神源是母亲赐给哥哥的,母亲说了,这神源永远都是哥哥的,哥哥就永远都是最高贵的神灵!”

“那不就对了。很多时候,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都是别人的事,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更何况凡人也好,神灵也罢,不都是人吗?”秦忘道。

楚祀眨了眨大眼睛,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他知道,他的哥哥又在教他大道理了。

“吱呀!”

随着厚重的大门被推开,狂暴的风雪顿时肆无忌惮的挤进了宽敞的主厅,呼啸声仓促涌入,令人耳膜生疼,小楚祀不自禁将脖子上的围巾勒紧。秦忘斜眼看他,不由好笑:“这么怕冷还想跟我出门?快回房间去烤火,等你哪天突破了我就带你看风铃花去。”

“真的?!”小楚祀眼前发亮,冰巫泽常年飞雪,能见到花的地方并不多,而风铃花盛开的那个地方更是说不出的危险,秦忘向来不准他去的。

“真的!”秦忘笑着点头,然后转身朝外走去,他走进风雪里,身影渐渐被肆虐的飞雪吞没。

古堡里,小楚祀看着秦忘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荒野中后扭头看向乌云,问道:“乌云,凡人也是人吗?”

乌云将门关上,门内隐约传来乌云沙哑的声音。

“如果凡人是人,那么我们神灵又算什么呢?”

青灰色的树林零星点缀在白色的雪地中,单调的颜色铺展开来,世界显得分外苍凉。秦忘披着大氅行走在风雪之中,那些冰雪呼啸着狂奔过来想要将人埋葬,将他打倒,却又都被大氅阻挡,只有一些零星的雪花顺着脖子钻进他的衣服里,冰凉刺骨。

这样的严寒地带,就像是前世记忆中的极地一样,零下几十度的低温,泼水成冰,或许犹有过之,好在他突破血境之后几乎已不惧这样的低温。秦忘收回游离在壮阔天地之中的目光,着眼于脚下,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他穿着宽大的棉靴,不是怕冷,只是担心有时踩空,会陷进积雪之下,在积雪之下被掩藏的某些危险远比严寒更加致命,他并不想尝试。

秦忘本是现代人,一个学习国画的艺术生,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四年,与这一副躯体的年纪一样大。在这片名为茉莉大陆的无垠土地上,冰巫泽无疑极具名气,凭借着它的凶险,近十年来无外人胆敢闯入。

自小生长在冰巫泽,秦忘自然对这里的生存法则十分熟悉,避免陷入积雪之中就是其中法则之一。

像冰巫泽这样的地方其实并不适合人类居住,除非是走投无路,否则谁愿意生活在这样贫瘠而又荒芜的土地上呢?

可是就是这个连寻常人都不愿意居住的冰巫泽,却居住着大地上最为高贵的一群人,体内流淌着神灵血脉的人,他们自称神灵。

冰巫泽有两大势力,神灵村与碧落堡,两相依靠,在此地繁衍生息。

沈家是神灵村内的大家族,秦忘此番跋涉便是要去沈家,路途并不算远,但靠走路得需一日脚程,他出门时正是正午,秦忘天黑前顶多能走到一半多的路程,所以他准备在神灵村与碧落堡之间的木屋里歇脚。

没有人会选择在夜色降临后的雪地里前行,因为那样通常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冰天雪地之中忽然传来狼啸声,秦忘停下脚步凝神细听,辨别出那些多而杂乱的狼啸声的来源,从左面一片高耸的小山坡后面传来。

狼啸声中又好似夹着着人类的呵斥声,秦忘不由得心头一惊,难道是王大叔?他怎么会在这种天气外出?秦忘有些担心,于是快速向着小山坡迈步前行。

在神灵来到冰巫泽之后,能搬离的凡人都选择了离开,背井离乡,颠沛流离。有的不愿意搬走的,在日益寒冷的冰巫泽中七零八落,各自死去,十年之后,便只剩下了王大叔一人,居住在碧落堡外不远处,依靠打猎为生,是秦忘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小时候对秦忘多有照顾。

狼群是冰巫泽中凶狠的掠食者之一,对神灵来说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出于它们本能的直觉,通常也不会与神灵发生冲突,而此刻既然人声狼吠同时传来,由不得秦忘不多想,是不是王大叔在不该外出打猎的时间外出并且遭遇狼群陷入了险境之中?

很快就翻过了小山坡,眼前景象将秦忘惊了一跳,数只面目狰狞的饿狼游走徘徊,将一个年纪与小楚祀一般大的男孩包围其中,他们分工配合,在头狼带领下缓缓缩紧了包围圈,显然是将这个孩子当做了今日的一顿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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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张海洋

不远处仍有飞鸟在啄食冰冷的动物残骸,眼前这一个小小的男孩为何会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地里与饿狼对峙?

饿狼们嚎叫声越发响亮,似已按捺不住腹中饥饿,却仍然没有急于向前扑食,显然它们心中有所忌惮。而少年也没有慌张,凝神对敌,显得很是镇定,显然是有一战之力。想到这里,秦忘倒也没有立刻出手,他环顾四周,发现就在男孩身前不远处,有一只血淋淋的狼尸横呈,一支冰锥自狼尸脑门穿过,将其钉在雪地之中,流出的血液已经凝结。

秦忘不由得心中一惊,眼前这个男孩并不简单。冰锥术是冰系基础法术之一,这法术其实不难,只要是已经觉醒了冰系神灵血脉的神灵便能用出,至于冰锥数量则受限于神灵的觉醒程度以及对灵力的掌控程度,通常是一到百只不等。

一支冰锥,应该只是最初级的觉醒程度。

可是这支冰锥的准度与力度却令人不得不吃惊,自狼尸额头正中钉入,裂冰透地一尺有余,这种眼力堪称狠辣,与男孩的年纪颇为不符。

秦忘正惊叹间,又有一只恶狼按捺不住鲜肉的诱惑扑将上前,那男孩扬起手一声低喝:“冰锥术!”

一支晶莹剔透的冰锥凭空凝结,寒光闪闪,脱手而出,直奔恶狼的前额。恶狼来势汹汹,身在空中不及躲避,顿时便被这一支冰锥刺穿了头颅,随着冰锥惯性向后仰倒,被钉杀在地,鲜血汩汩而流。

男孩使出这一记冰锥术之后也似有些气喘吁吁,脑门子上冒出些许汗珠。

这一次,秦忘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他看得出这个孩子年纪不大,天赋也不算多么出众,不过觉醒境界盛夏阶段便能力战群狼而不避退,这份眼力与心性令人眼前一亮。

这时狼群之中最为强壮的头狼一声长啸,向前逼近,一双眼睛中绿光骇人,口中呼出的血腥气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道白烟,它的四肢相比普通的狼更为粗壮,迈步向前时带来的压力可想而知。它似已看出男孩实力的深浅,在它的世界观里,猛虎虽然强壮,年幼时依旧能被捕杀,神灵固然可怕,幼年时也只是待宰羔羊。何况男孩的冰锥只有一只,恶狼却有十几只,群起而攻,还怕不能饱餐一顿?

在头狼的带领之下,狼群们越靠越近,近到只有一跃距离之时,七条饿狼同时跃起,一时之间男孩腹背受敌,情况似已危险到了极点。可是男孩依旧没有退缩,他咬紧牙关,低声喝道:“冰墙!”

四面寒气森然的冰墙环绕着男孩轰然升起,跃来的七条饿狼猛然撞在冰墙上,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那寸许厚的冰墙顿时起了许多细微的裂痕,也不知能受得住几次狼群的冲撞?而隔绝在冰墙之中的男孩气息却已紊乱,呼哧直喘,抬起手想要加固冰墙却又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脑袋已不那么听从使唤。这是精神力损耗过巨造成的,盛夏阶段的他并不具备连续释放法术的能力,接连三次施法已是极限,更何况第三次的冰墙术耗费远超冰锥术。

头狼一声长啸,它已看出眼前猎物再没有反抗能力,于是准备自己出手,这种薄薄的冰墙在它眼里与一层窗户纸一样,并不能形成有效的阻挡。

难道这就要死了吗?男孩的目光游离,开始有些恍惚,眼前一只硕大的狼头撞碎冰墙而来,四溅的冰渣子将他脸颊割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鲜血没来及溢出就已经开始凝结,头狼眼中嗜血的目光更加的炽盛了,血盆大口与森然利齿近在眼前,腥味扑鼻而来。

要解脱了吗?

男孩鼓起最后的力气,不去看近在眼前的饿狼,不去管即将来临的死亡,忽然向着北方眺望了一眼,最后一眼。

“你这小孩子倒是挺奇怪的,不怕死吗?!”

随着这话语声,一道火光映入男孩眼帘,带来了说不出的温暖,一条火蛇升腾而起,迎风便长,将头狼缠绕吞噬。头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已被焚为了灰烬。

火蛇并未就此消失,而是盘踞在半空中,在风雪中越涨越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映得周围雪地通红,冰消雪融,水汽蒸腾。

狼性怕火,加之头狼已死,顿时四散逃逸。

死里逃生的男孩回过神来,这才见到秦忘自山坡上走下来,而半空中的火球也渐渐消散。那是一个披着大氅的少年,面容清瘦,脸色柔和,走过来将身上大氅脱下罩在他的身上,围了个严严实实,于是所有的风雪都被阻挡在外,男孩绷紧的神经舒缓开来,整个人忽然说不出的放松,一下子便昏睡了过去。

男孩醒过来时是在一间不大的木屋之中,木屋中央生着一堆柴火,使得屋内变得温暖而惬意。男孩又看见了那个少年,就坐在篝火边,嘴里叼着一块饼干在咀嚼。那少年见男孩醒过来,随口问了一声:“你醒了啊?”

男孩下意识反问道:“难道看不出来?”

秦忘被这话噎住,一时之间竟然不好作答,若是回答看得出来感觉自己像是个傻子,若是回答看不出来又感觉自己好像是个瞎子。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吃饼干吗?”

男孩也不拒绝,接过饼干就狼吞虎咽起来,秦忘笑着看着他道:“你别急,这木屋里我囤了不少饼干。”

“咳、咳咳!”男孩果然吃得太急,忽然咳嗽起来,慌乱道:“水,水!”

秦忘递过一个空空的铁质容器,男孩神情一滞,问道:“水呢?”

“你不是会变吗?”秦忘反问道。

男孩翻了个白眼,翻手释放了个冰锥术,一下子便将铁质容器扎了个透,寒气森然,让木屋中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不是吧你?连冰锥大小都不能控制!”

“不是!我只是,只是太渴了。”男孩强自辩解道。

“算了,还是我来吧。”秦忘叹气起身,喃喃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男孩惊疑不定地望向他:“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喝水吗?”

“我明明记得你是火系……”男孩选择了闭嘴,因为眼瞅着秦忘拿着另一个铁质容器推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碗雪回来,放在篝火上烤了一会儿雪融化成水,直到沸腾。

“虽然是雪水,但也是烧开了的,将就喝了吧。”秦忘将碗递给男孩,一边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年纪不大怎么一个人在雪地里乱跑?”

“我的名字,说出来吓你一跳!”男孩斜睨秦忘一眼,问道:“沈境你知不知道?”

“你说的可是那沈家天才九灵体沈开的弟弟?”秦忘表示知道。

男孩点点头,显然对秦忘的反应很是满意:“那你也应该知道,沈境他……也是一个天才,今年神学院二年级学员中,就数他最强,据说把碧落堡那个楚祀打得哭爹喊娘。”

“可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秦忘开始理解楚祀为什么对沈家兄弟怨念深厚了。

“我,我就是沈境的弟弟!我叫张海洋!我也是个天才!”张海洋捧着水喝了一大口,而后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秦忘笑了,道:“我是秦忘,碧落堡的秦忘。”

张海洋不由得一呆,问道:“你就是楚祀的哥哥秦忘?传闻中你只是一个凡人,只因为体内被种下神源才有了比肩神灵的可能,是不是?”

秦忘点点头,关于这一点,他从来不曾否认。

“真是命好。”张海洋叹了口气道:“那可是世间唯一的神源啊……”

秦忘笑了笑,不以为意道:“你困了就睡吧,正好我也去沈家,明天顺路送你回家,这会儿天色黑了,不适合赶路。”

张海洋刚才已瞧见了窗外深沉夜色,也听得到荒野上各种异兽的嘶吼,确实不适合赶路。

“你敢去沈家?你去沈家做什么?难道是去砸场子的?”张海洋有些好奇,因为他曾听说沈家与碧落堡一直不太对付。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快睡吧。”

张海洋见秦忘不跟他解释,沉默一会儿,忽地将手中凉白开一饮而尽,豪气干云道:“也罢,我就认了你这个大哥!跟你去沈家走上一遭,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到时候你要是打不过,凭借兄弟我这三分薄面,定能为你求情,带你走出沈家!”

秦忘背过身去,不愿再搭理这个爱说大话的中二孩子。于是中二孩子就地躺下,将秦忘那件大氅裹紧。又张口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入血境了?不然为什么把大氅给我了还不怕冷?我听说沈家那个天才,也不过才灵境八重天……”

中二孩子自说自话着,渐渐进入了梦乡。秦忘却还睁着眼,眸光清澈而明亮,眨也不眨地盯着掌心那一只白狐印记,此刻白狐脸庞在火光不曾照耀的阴影之下似也安静祥和。

于是秦忘伸出手,对着中二孩子身旁的铁质容器招了招手,那容器竟然就飘了起来,一直飘到了角落碗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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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灵

“老大,你这不是有羊子?”

第二日清晨,打开门,屋外风雪已经止住,只是寒气依旧刺骨,张海洋很是熟络的称呼秦忘为‘老大’,一脸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毕竟秦忘年纪也不大,才十四岁,叫一声老大合情合理。

“啊,怎么了?”秦忘不解。

“那昨儿怎么不整点荤的,羊肉汤多暖啊!”张海洋眼馋不已,接着道:“今还没吃早饭,不如……”

话没说完,一个饼便被秦忘塞进了张海洋的嘴里,秦忘一边朝前走一边道:“吃你的饼吧!”

“不是,这羊不是你养的?”张海洋连忙跟上。

“是我养的。”

“那不完了,你怕啥?人生有三大乐事,冬天里喝羊肉汤排首位啊。”

“现在是夏天!而且,亲手养大的羊,总归有些感情,下不了手啊……”秦忘很无奈。

“不是吧老大,昨天你一把火把头狼烧成灰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说的是亲手养的。”

“咩……”

两人在雪地中渐行渐远,张海洋一边走一边拿眼睛偷偷打量秦忘。此刻大氅还穿在张海洋的身上,对他的个头来说实在太长了一些,大氅的下摆拖到了地上,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长痕。即便大氅加身,张海洋还是觉得冷,一是因为这里的气温实在太过极端,二是因为他目前的境界太低。

而反观秦忘则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脱下大氅后秦忘就只穿了一身黑色的薄衫,在张海洋的眼中看来这与在雪地里裸奔一般无二。神灵的体质异于常人,随着境界提升体质一步步也会变得强悍,到达血境,便能在各种极端环境中坦然生存。

张海洋在心中笃定,秦忘一定晋级血境了,沈家那个沈开与秦忘针锋相对那么久,此番秦忘去沈家定是要砸场子去了,想到这里,他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真是令人兴奋。

“老大,你看不看得出来我是什么境界?”张海洋忽然问道。

秦忘回头盯着张海洋,只见张海洋瞳孔放光,当中一枚雪花印记环绕旋转,看上去美丽而妖异,那是冰系神灵血脉觉醒到第二重的显著特点。

“冰系觉醒境盛夏阶段,步入盛夏阶段不超过半年。”

“厉害啊!老大果真好眼力。”张海洋啧啧称奇。

秦忘有些无语,问道:“你知道拍马屁讲究什么吗?”

“讲究啥?”

秦忘一本正经道:“这是门技术活,讲究不着痕迹,古语有云: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张海洋愣了半晌,吐出两个字:“妙啊。”

在这个世界上,体内流淌有神的血脉的人被称为神灵,代代相传,繁衍生息,血脉之力也随之延续不绝,通过修炼一步一步变得强大,最后可成为至高无上的神明。神灵一般于六至十二岁之间开始自主觉醒,进入神灵的第一个大境界,觉醒境。

觉醒境分四小境界,分别是春生、盛夏、秋实与凛冬。春生寓意万物发生,血脉复苏,神灵开始感受到天地之间游离的某种能量,这种能量被称之为灵力。

随着年龄见长,神灵将自动步入第二个阶段,盛夏。到了这个阶段。一枚血脉印记浮现在神灵的瞳孔之中,因为属性的不同有火苗、树叶、水珠等,而张海洋瞳孔中的雪花印记则是典型的冰系神灵血脉特征,当印记浮现时,神灵便已能够指挥灵力排列变化,形成法术。

再往下,步入秋实阶段,瞳孔印记开始内敛,最后若非特意控制则不会再显现,但是神灵的能力却比之盛夏阶段强大数倍不止,游荡在荒野中的狼群基本已不能伤害到达秋实阶段的神灵。

按照张海洋的性格,就算是到达秋实阶段,估摸着也是天天把印记显露在外的存在,单凭这一点并不能确认他处于盛夏阶段,可是昨天张海洋与狼群的那一番拼斗秦忘尽收眼底,觉醒程度撑死了也就盛夏中期,于是断言他步入盛夏阶段不超过半年。

“那老大,我七岁觉醒,今年九岁便已觉醒到盛夏阶段,算不算天赋惊人啊?”张海洋扬起脑袋问。

“唔,算是吧,不说万中无一,起码也是个中上之资吧。”秦忘想起家中十岁的楚祀,六岁觉醒,一年一阶段,今年已入凛冬阶段,再想想即将要去的沈家,那个跟楚祀处处不对付的孩子沈境在九岁时似乎也已入秋实阶段了。

“嗐,你说,像我这样天赋惊人的人到了神灵村子里,那还不成为那群孩子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张海洋叹了口气,很是苦恼。

“有道理。”秦忘点点头。

“其实吧,我觉得不出两年我就能步入秋实阶段,然后立刻由凛冬入灵境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天赋搁那摆着。”

凛冬是觉醒的最后一个阶段,也是非常神奇非常残酷的一个阶段,神灵的血脉之力开始进入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状态,时有时无,对灵力的感知逐渐被蒙蔽,最后陷入死寂,成为凡人。若顿悟则破入下一个境界,若不能顿悟则永为凡人。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坎,百分之五十的神灵都会在这永堕凡人,可是冰巫泽的凡人除了王大叔外再无第二人。这么奇怪的一个现象秦忘只能归结于冰巫泽集中了全大陆神灵的精英,所以他们不会失败。

顿悟主要靠的是悟性与机缘,血脉天赋却也能起到很好的辅助作用。有的人在凛冬境停留可能只有一两天,而有的人停留在此四五年也不是没有可能,张海洋说自己立刻由凛冬入灵境其实是有可能的,只要他悟性足够好,好到可以无视血脉天赋。

“那老大,当初你在凛冬境界呆了多久?”看得出来,张海洋对于凛冬阶段还是有些畏惧,因为永堕凡人这个后果对于骄傲的神灵们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一点。

或许相比于成为一个凡人,死亡倒是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我没有经历那个阶段,我是从灵境开始修炼的。”秦忘耸了耸肩膀,表示并不能给予他在这方面的帮助。

再次翻过一个小山坡,秦忘极目眺望,在雪天相接的远方,有村落屋舍坐落,人烟几许,他的目力极好,远超一般神灵,甚至能瞧见村东沈家辉煌宅邸,瞧见沈家门前那两头霸气凛然的石狮子以及立于门前打瞌睡的家仆。

“九灵体又如何?秦猎的孩子一样能将他踩在脚下!”

这句话不知怎地就在秦忘脑海中回响起来,那年秦忘才六岁,沈家的沈开破凛冬入灵境,被发现身具九大灵窍,为传说中万里挑一的九灵体,更被视为是能够挑起神灵村大梁,带领神灵复兴的的人。

也是在那一天开始,沈家与碧落堡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小小年纪的秦忘也跟着遭受了不少委屈与侮辱。而作为碧落堡的主人,秦忘的养母神碧,在那个时候说了那样一句话,而后毅然决然将世间唯一的神源种入了小秦忘的体内。

改凡体为神灵,直入灵境!

“这……也太让人羡慕了吧!”张海洋咋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问道:“那玩意儿还能掏出来不?要不给我装上?”

秦忘不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白狐印记,嘀咕了一句:“本可以不用这样的啊……”

“啥玩意儿?!”张海洋凑上前来,拉起秦忘的手左看右看,口中不停念叨:“这就是神源?果然与众不同,我听说他们的灵源都是与瞳孔印记一样的,你这就是一只小小的狐狸?看上去还蛮可爱的。你不想要?不想要给我啊!”

张海洋说到最后瞪大眼睛瞪秦忘,意思是你这人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还一副不想要的样子?他恨不得自己能够取而代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有个堡主当妈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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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家

神灵的村落位于整个冰巫泽的中部,背靠小高山,宽阔的沧澜河从村落中央穿插而过,将村落分为上下两个部分,沧澜河以上属于神学院,以下则属于神灵们的居所。

沈家作为神灵村中的大家族,坐落于沧澜河下半部分的最东边,每日清晨都能够接受到太阳投射村落的第一缕阳光。

沈宅内,后院,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向日而立。其中年纪稍长那人身材修长,只穿了一件单衣,面容冷峻,闭目向日,呼吸平稳,给人以自然归真的感觉。

“神灵若是要强化躯体,不必如凡人那般以残酷野蛮的法子锤炼肉体,淬体药虽然是一种可以快速提升体质的法子,但每日以呼吸之法引灵力入体亦可淬炼肉体,日积月累下来,效果也不见得就比淬体药差了。你需要日日引导呼吸,不可懈怠。”沈开一边引导,一边教育着年仅十二岁的弟弟沈境。

沈境完全没有要静下心来引导呼吸的样子,他抱怨道:“可是刚才井冰差人来报,说那秦忘又来了!”

“来了,就让他等着。你若是连这点气都沉不住,将来怎么挑起沈家大梁?!”

沈境登时耷拉下脑袋,他知道沈开有大志向,要带领神灵村走向辉煌,向凡人复仇。从来没把家主位置放在心上。他屏气凝神半晌,终究是不甘心,只觉得满脑袋都是楚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庞在眼前晃荡,愤然道:“哥!人家都欺上咱们门前来了,难道就这么看着吗?那秦忘不过一个凡人,要不是神源入体,怎么能够跟哥相提并论?那个楚祀平日里更是没把我们沈家放在眼里,仗着碧落堡撑腰张扬跋扈!”

沈开并不为弟弟的稚气言论所动,平静问道:“你还记得他上次来找你是什么时候?”

沈境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忽然会这么问,但还是答道:“半年以前。”

“他叫你去干什么?”

“去布置重力术。”

“自你习得重力术之后,每半年寻你一次。是了,他虽有控土之能却无重力术施展之法,重力术是咱们沈家独有的法术,所以只有来寻你帮忙。”

“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才不要去帮他的忙,咱们沈家什么时候成了替他碧落堡帮忙打杂的了?”沈境觉得沈开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沈开道:“你还不明白,这两年他请你过去,每一年提升一次重力强度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锻体!锻体需要循序渐进,重力叠加更是如此,从一倍到四倍,除了锻体还能有什么呢?”

“那我就更不能帮他了,到时候他实力大涨,哥哥你岂不是更不是他的对手?”

“就他?”沈开睁开眼,嘴角勾起一缕揶揄笑意,道:“一个凭借神源强行改命的凡人?八年过去,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境界谁能说得清?所谓神灵,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单凭神源就能跨越神凡之间的隔阂?未免也太小看我们神灵血脉了。锻体是凡人锤炼肉体的方法,原始,缓慢,却也行之有效,秦忘若是已经改命成为神灵,又何须让你去帮他锻体?”

沈境这才开始恍然大悟,忙问道:“哥的意思是,当年巫大人耗费巨大心力将神源种入他的体内却并没有成功,巫大人失败了?神源与秦忘并未彻底融合?”

沈开点了点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他这次来寻你,你到了碧落堡,正好能仔细瞧一瞧,顺便问一问,他要你施展重力术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啊!如果真如哥所说……我倒要看看碧落堡怎么收场!看那个楚祀还整天吹什么牛!”沈境摩拳擦掌,就要往前厅而去。

沈开叫住他:“回来!功课完成之前,哪里也不许去!你要记住,我们的敌人是冰巫泽外那些凡人!而不是……一个想要成为神灵的废物!”

沈开迎着朝阳张开双臂,觉得身为神灵竟然如此美妙,呼吸入体的空气梳理着他的每一寸血肉,他几乎已感觉不到寒冷,有一句话他还没有对自己的弟弟说出口。

你将带领家族走向壮大,而我,注定成为天尊,要带领神灵重铸辉煌!

沈家前厅。

井冰自小便在沈家,是沈家大总管的儿子,与沈家大公子沈开是童年玩伴,现在又成了小公子的仆从,将来不出意外注定会接手他爹大总管的位置。

在沈家,井冰面对那些丫鬟仆从向来趾高气扬,说一不二,因为两位天尊少有回家,除了两位公子,他从没觉得沈家有谁能跟他过不去。井冰知道碧落堡与沈家不对付,可当秦忘敲门时他还是将他引了进来,这并不是他好说话,而是井冰觉得,自己既然身为未来沈家大总管的接班人,总得有些大总管的样子,将人拒之门外,平白无故小了沈家气度。

但是进了门之后的态度嘛,那也不能太好,总得想法子给小公子出出气才是。

秦忘就站在厅前,厅内甚至连一把供客人坐下的椅子也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待客的茶水点心了。

秦忘对此并不在乎,可是张海洋就不这么觉得了,长途跋涉了这么长时间,出门就吃了块干巴巴的饼干,羊肉汤也没喝着,本想着来到沈家能吃得上大鱼大肉,却不曾想连张凳子都没有。这叫张海洋如何能忍!

张海洋觉得秦忘也是个怪人,明明是来沈家找茬的,可进来之后却一句话也不说。一时之间秦忘的形象顿时在张海洋眼中平白矮了几分,他心想,你秦忘莫不是到了这便怕了沈家那两兄弟?

张海洋一边胡思乱想,嘴上却也没闲着,嚷道:“那个下人!快把凳子给抬上来,也不看看是谁来了!”

井冰原本笑眯眯的,他在沈家待遇极好,天天吃饱喝足,所以有些胖,笑起来的时候双颊上肉挤成一团,眼睛能眯成一条细缝,此刻这条细缝中却射出了寒芒!

他虽然是沈家的仆人,可他从未把自己当做下人,也从没人这么直呼他为下人,他低沉着嗓音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这里不就你一个下人吗?”张海洋上下打量了井冰一眼,看那一身装束,的确是下人无疑。

“这里没有下人!”井冰低吼,然后道:“在你们进来之前,我把他们都撤走了,就连凳子也是我叫他们给搬下去的!”

“哟呵!这就是沈家的待客之道?你是在针对我咯?”张海洋大声问道。

井冰不由得笑了起来,端起桌案上的盖碗茶掀开碗盖,一股茶香便漫了出来。

热气腾腾,茶香袅袅。

井冰凑过嘴小啜一口,道:“不是针对你,是你们!”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秦忘,想看看他作何反应,可让他失望的是,秦忘既不气急败坏,也不微笑化解尴尬。秦忘只看着窗外,似当他不存在,也当张海洋不存在。

在他的眼里,张海洋是个小孩子,那与小孩子拌嘴的井冰是不是也只不过是个不入眼的跳梁小丑?

井冰忽然说不出的恼怒,这愤怒简直直冲脑门,他在沈家长大,得沈家资源修炼,常陪公子沈开练手,加之天赋不低,在神灵村中也是中上之资,所以虽然年方二十五,境界比起公子沈开也不遑多让,已是灵境六重大圆满之境。

神学院里那些六年级学员若是有这个境界也能毕业了,可以独当一面,镇守一方。所以谁提起井冰都会说一声,沈开公子身边那个井冰,而不是直呼他仆从井冰。

井冰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就是被人轻视,而秦忘却直接选择了无视。他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想要将这个传闻中凭借神源改命的凡人撕成两半!

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就算有神源相助,修炼速度又能比自己这个天生的神灵来得快?

但他还没来及出手,有个毛毛躁躁的熊孩子却早已按捺不住动手了。

“敢针对我?你是想扼杀天才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张海洋话音刚落,井冰便觉得手中的盖碗茶似乎忽然变得冰冷刺骨,有一点尖锐痛楚直刺掌心!他下意识松手,茶碗跌落,碎裂一地,却并无茶水洒落,反而从茶碗中掉落出一枚尖锐冰锥!锥尖上有鲜血一缕,他终究是被透碗而出的冰锥扎伤了手。

“嘿嘿!你们沈家的茶不行啊,冷泡茶也不是这么个泡法啊,咋能拿冰来泡茶呢?”张海洋出声奚落道。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井冰怒极反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才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井冰说着张开手,在他的左手掌上,每个指尖都闪烁着黄褐色光芒,掌心更有一团巨大的黄褐色光芒闪烁,每团光芒之中都浮现出一枚岩石印记,他单手一捏,一声低喝:“重力术!”

张海洋本已凝神等待,他也已看出井冰并非普通仆从那么简单,但当井冰掌心印记浮现的那一刹那他便晓得自己绝不会是井冰的对手,六团光芒!那是灵境大圆满的标志,境界远远超过了自己,自己只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井冰吐出重力术三个字过后,张海洋忽然觉得浑身一紧,五脏六腑都似被挤压在了一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气也喘不上来,他简直不能呼吸!

就连想要张口叫救命都叫不出声来!

张海洋感觉很痛苦,面目狰狞,口鼻间忽然溢出血来!更难过的是,他感觉脚下如针扎一般疼痛,土灵力沸腾,好似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让你知道,沈家不是谁都可以擅闯的!”井冰一声低喝。

“土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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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法

轰隆声中,数十根土刺破地而出,张海洋感受着那一股抵着脚掌的尖锐,几乎已经预感到下一刻自己脚掌便会被洞穿。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整个人身体一轻,那压制着张海洋的重力术似乎消失了。

秦忘并没有坐视不理,刚才正是他单手将张海洋提起向后撤去,躲过了那些尖锐的土刺,替他扛下了重力术。

“这、这就是重力术吗?”张海洋心有余悸,刚才被压制的感觉实在难受,简直寸步难行。

秦忘把他放在身后,低声道:“只是四倍重力而已,他还没想要你的命。”

“只是四倍?!”张海洋惊道,只是四倍重力便能让人动弹不得了?

“不过即便只是四倍重力也有些过了,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秦忘道。

“嘿,你既然为他出头,就也尝尝土刺的厉害吧!八年过去,当初被种下了神源的凡人啊,看看今天到底成长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井冰厉声道。

“十倍重力!”

一瞬间,一股压力便将秦忘周身笼罩,熟悉的压制感传来,重力的压力不像负重那样简单。

所谓重力,不止作用在体表,脆弱的五脏六腑也同样承受。为了保证血液在人体的正常流动,心脏开始超负荷运转,骨骼与关节开始嘎吱作响,因为它们承受着远远超出平常的身体重量。

凡人短时间内能够承受的正常重力范围是两倍,秦忘之前的训练强度也不过是四倍,而现在却直接承受着十倍重力。

“土刺!”再一次故技重施,就算你是灵境大圆满,一样动弹不得,法术都施展不开,我看你拿什么抵挡。重力压制与土刺攻击相互配合是井冰惯用的战术,这战术简单而实用,他屡试不爽。

井冰之前的对手里,除了大公子沈境,还没有人能从容化解这样的困境。

狂暴的土灵力在秦忘的脚下汇聚,大地都在抖动,这一次的土刺比起张海洋所面对的要强悍数倍。张海洋刚才已体验过那种被重力术支配的感觉,不由得开始替秦忘担心起来,就算是血境,能从容应对吗?

“这就是十倍重力啊。”秦忘感受着被压制的躯体,似乎并不比之前四倍重力训练下难受多少。毕竟,突破到血境之后,体质要比起灵境强悍了一大截。

刹那之间数根尖锐土刺在呼啸声中破土而出,秦忘抬起一只脚,脚底下已覆盖上一层坚硬的黑色岩石,他一脚踩下去,正踏在其中一根土刺上。并没有想象之中鲜血淋漓的画面,反而所有的土刺仿佛积雪被泼上了滚油,刹那间便消融瓦解!

大厅的地面平平整整,像是什么也没有出现过,井冰满脸不可思议神色,他没想到曾经屡试不爽的战术竟然这么轻易就被秦忘化解。

“怎、怎么可能?!你晋升血境了?不然怎么可能单凭肉身承受十倍重力?”

同样震惊的还有藏在厅后的沈境,他来到厅后,见秦忘与井冰起了冲突,于是故意没有出现,就是为了看看,如今的秦忘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而秦忘的表现同样让他大吃一惊。碧落堡的楚祀成天嚷嚷着自己有个多么多么厉害的哥哥,恨不得把全村人的目光都引到他的身上,可是秦忘本人却很低调,深居简出,待人和善,八年来几乎没听说他出过手,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可是却不曾想到,他一出手,就能与灵境大圆满的井冰平分秋色!能够承受十倍重力并不能够让沈境惊讶,因为他知道秦忘平时便有做过四倍重力的训练。十倍重力对于常人来说或许致命,但对于秦忘来说,并不至于让他无法行动。难道他也灵境大圆满了?

然而此刻最为震撼的却还不是井冰与沈境,而是被秦忘护在身后的张海洋,他明明记得,秦忘昨天施放了一个烈焰熊熊的火系法术,所以一直以为秦忘是火系神灵。但此刻盯着秦忘脚底覆盖的那一层黑色岩石,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这……这是土系法术?还有刚刚那一脚跺散土刺的情形,分明是能够操纵土系灵力的证明。

土系与火系双系法师!即便是神灵村这样的神灵聚集地,也没有听说过有谁是双系法师,这得是多么得天独厚的能力!?

而在此之前,秦忘只是一届凡人,带来这些改变的,就是那一颗神源!

“不可能!你绝不可能先公子一步突破血境!我不信!”井冰一声怒吼,掌心六道黄褐色光芒陡然大盛,映照得大厅一片褐黄!

“三十倍重力!”

“三十倍?”张海洋连忙后退,若是井冰一个控制不好把他给笼罩进去,他怕自己眨眼变成肉饼。

三十倍重力已经远超秦忘平时训练的强度了,即便是血境肉身也不见得能抗住,他伸出一根手指,凌空一点,看似点在空中,却仿佛点在水面,顿时空气中泛起涟漪,水波扩散,一圈水幕生成,将秦忘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三十倍重力再也作用不到他的身上。

“水盾!”

水系最基础的防御法术之一,由血境的秦忘施展开来,抵挡一个不过灵境大圆满的重力术自然不在话下。张海洋人都傻了,就在刚才他还被秦忘是双系神灵的事实震惊得无以复加,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可这不过过了一会儿,人家又使出了水系法术!你诚心气我呢!?三系神灵了不起是不?

事实上,秦忘并不是存心炫耀,只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水盾刚好能够一丝不漏地将重力术阻挡在外。

这一点,井冰与沈境倒是毫不惊讶,沈家对于当年巫大人种神源入秦忘体内的事情了解多少要深一些。秦忘本来就只是一届凡人,都没有神灵的血脉,又谈何有什么属性的分别,神源种入他的体内,神源是什么系,他就是什么系。

而神源之所以被称为神源,很大的一个原因就在于,神源不分系,换句话说……手持神源的人,就是全系神灵!

“哼!让你尝尝土磨盘的滋味!”井冰再次施法,大厅中一上一下两个巨大的磨盘同时出现,将秦忘夹在其间,在轰隆声响中缓慢而又坚定的合拢!

正在后院呼吸淬体的沈开忽然睁开了眼,他感受到了前院土系灵力的巨大波动,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这种程度的灵力波动,是井冰全力以赴了吗?秦忘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沈开又闭上眼,他不想浪费时间去看,若井冰真是不敌了,沈宅中自然会有人出手。

身处前院的秦忘抬眼看了看正势不可挡压下来的土磨盘,轻声道:“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我已是血境,你攻不破这水盾的。”

仿佛是映衬着他的话,磨盘已经压在了水盾之上,看似柔软的水盾抵住了巨大的磨盘,任由其轰隆作响却始终不能再进一寸。

“……”

井冰垂下手臂,土系灵力失去了控制,磨盘随风而散,束缚着秦忘的重力术也被撤销,井冰已经明白,自己完全不是秦忘的对手,这场打斗之中秦忘甚至都没有主动出过手,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竟然先沈开公子一步,踏入了血境!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比哥哥先一步迈入血境!藏在厅后的沈境攥紧了拳头,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他摇摇头,咬牙想到:是了,一定是回光返照,境界虽然到了,可是必定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他为什么要锻体?

沈境觉得自己是时候出去了,跟秦忘去古堡,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老大!请收下我的膝盖!原来你竟然是三系神灵啊!”张海洋谄着脸上前,抱住了秦忘的一条胳膊,此刻秦忘也收了水盾术,张海洋仰起脸看着秦忘道:“老大,那个天才沈开不过也只是个土系神灵而已,你有三系,打他不跟闹着玩儿似得?”

这如何能忍?沈境听到这话不由得气急败坏,立刻就冲了出去:“就他?!我哥打他就像拍一只苍蝇,动动手的事情!”

张海洋被忽然冲出的沈境给惊得愣了一下,他看着这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两三岁左右的的少年出声问道:“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傻缺?”

“傻缺?”沈境都被气得不知作何反应了,竟然有人叫他傻缺!这么多年来,除了楚祀,还没人这么骂他!

秦忘咳嗽一声,低声对张海洋道:“这就是你哥,沈境!”

张海洋:“……”

沈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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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吐血的沈境

“啥?!”

沈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从哪里给自己冒出了个弟弟来。张海洋也傻了,他想起在木屋中对秦忘吹过的牛,说自己是沈境的弟弟,当时只不过是扯了张虎皮当大衣,信口胡诌,哪里知道秦忘竟然当真了。

这不尴尬嘛!哪有见着哥哥不认识还骂傻缺的道理,张海洋顿时有些语塞。

“我就是弟弟!”

“……”这话一出口,秦忘与张海洋都惊呆了。

沈境也觉得这话不那么对味,于是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我是我哥的弟弟,我家最小的一个,我没有弟弟!”

“你是在挑衅我沈家吗?带这么个小屁孩过来?”沈境不去看张海洋,觉得看一眼都来气,出声质问秦忘。

张海洋插嘴道:“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个子不高毛也没长齐,还说我是小屁孩?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什么沈家二公子,我看也就是个扯虎皮大衣作威作福的蠢货……”

秦忘听得眼前直冒黑线,扯虎皮大衣?唯独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别人吧?

沈境气的浑身都在抖,张海洋的嘴皮子上下翻飞,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怎么?不服气?听说沈开十二岁便是灵境二重天的天才,你倒是说说,你现如今是个什么境界?”

“灵境一重天!”沈境不无傲气道。

“你看你看,比你哥低了一重天,还说不是扯虎皮做大衣?”张海洋一边说着一边躲向秦忘身后,这家伙境界比自己高多了。

沈境抢上前来就要动手:“我要撕烂你的嘴!”

“等一等。”秦忘将他挡住,看向张海洋道:“把你那块牌子拿出来吧。”

“牌子?”张海洋一惊,秦忘接着道:“昨晚你睡着之后,那块牌子从胸口掉出来,是我帮你塞回去的。”

“不是吧,原来你早就看到了。”张海洋不情不愿地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不过寸许来长,质地温润,显然是上等好玉,玉牌上以古体雕刻“沈雪”二字。

张海洋手里攥着玉牌说:“老大,我发现沈家好像不行了,我不想回沈家了,我要跟着你走!”

“你什么意思?!谁家不行了?!我沈家稀罕你了?!”沈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熊孩子说话太招人厌了。

“还有,你这牌子是几个意思?随便拿出个玉牌就能冒充我沈家人了?”

井冰本来站在远处,但当张海洋将这块玉牌拿出来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已近了跟前,他瞪大了眼睛抢上前来凝视着玉牌,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是她的玉牌?”

“她?她是谁?”沈境问道,他觉得井冰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井冰要过玉牌翻来覆去将其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口中喃喃道:“是龙侯玉,错不了,是真的……她没死,她还活着……,还有了子嗣……”

“她是谁?!”沈境皱起眉头,井冰不回答他的问题让他十分不满。

“雪天尊!……他是雪天尊的孩子,若是御天尊知晓了,一定会立刻赶回来的……我,我这就去告诉沈开公子!”

井冰迫不及待向后院奔去,奔至一半又停下来对沈境嘱咐道:“小公子务必将这孩子留下,小人这就去通知大公子前来!”

井冰奔出去没有多久,便有仆从将椅子搬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丫鬟们把糕点茶水一一呈上,这显然也是井冰吩咐的。张海洋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动,吃得吧唧有声。

沈境拿眼睛瞪着张海洋,像是要用目光将他身上的肉给剜下来一块。沈雪,被神灵们奉为雪天尊,那是沈境的姑姑,与沈境的爹沈御是亲兄妹。十年前一场大战,神灵们几乎全军覆没,大地上流血漂橹,绝大多数神灵都死无全尸,沈雪也是在那个时候失踪的,人们都认为她死了。那时候沈境年纪还小,不过两岁多,之后沈家也对沈雪的事少有谈论,因为那是家主沈御心中的痛。所以当初见刻着‘沈雪’二字的玉牌时,沈境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井冰当时已是十五岁,雪天尊之名威震大陆,那样一个美艳而又强大的女人,早已在他心中印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所以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强烈。

“喂,你真的是姑姑的孩子?”沈境强按下心中不爽,上前问道。

张海洋不搭理他,只是问秦忘:“老大,这桂花糕好甜啊,你要不要来一个?”

“好啊。”秦忘接过一个桂花糕咬了一口,脸色如常,内心却波澜起伏,就在刚才张海洋掏出玉牌的刹那,大厅中的灵力有了极其细微且不寻常的波动,被他体内的神源所感知到。

这波动绝非偶然,是某个强大神灵暴露气息惊扰了天地中游离的灵力。

秦忘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料想是沈家的神灵无疑,不显山不露水,藏在暗中。刚才若是自己反手攻击,他是否也就出手了?

沈家,果然非同寻常。

沈境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把十二年来没受过的气都受过了,他已经主动搭话,眼前的熊孩子却对他选择了无视!他要气炸了,偏偏还不能动粗。一是秦忘就在熊孩子的身边,目前他根本不是秦忘的对手。二是因为,这熊孩子可能是姑姑的儿子,如果是这样……怕是会被沈御宠上天。

从今以后,这孩子可能就要在沈家作威作福了!光是想一想以后的日子沈境就觉得头痛。

秦忘看向沈境:“帮我再施放一次重力术,怎样?”

沈境道:“怎样?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秦忘点了点头,说:“我又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这话可是你说的!”沈境盯着秦忘,他不信秦忘是这么好心的人。

“今年的血菇粉成熟了,应该是这些年来最好的一批了……”

“果然……”沈境就知道秦忘会用这一招,神灵的淬体药想要炼制并不难,只是淬体药当中的一味主要原料——血菇粉,整个冰巫泽,只有碧落堡内才有种植。

碧落堡与神灵村相互扶持,两个势力互通有无,每年也会拿出一部分血菇粉赠与神灵村中的各个家族。

沈家家大业大自然也有份,可自从秦忘需要沈家的重力术遭拒以后,免费提供便变成了有偿才提供。

“老实说,只是施展个小法术,便能换取弥足珍贵的血菇粉,沈家稳赚不赔……”

“别的家族可是免费提供!”沈境大声道。

秦忘不搭理他,摸了摸张海洋的脑袋,示意再给他拿一块桂花糕。张海洋翘着二郎腿,随手一指道:“别客气!随便吃,自己拿。”

沈境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这二人给气出内伤,他对着张海洋大吼:“真当这是自己家了?!还有,你这活脱脱的二世祖形象又是怎么回事?”

“呃!”张海洋打了个饱嗝,道:“吃不下了。”

“怎样?”秦忘再次看向沈境,沈境已经不再生气了,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二人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无视他,故意要气他,他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意。

“好,我去。”沈境答应下来,本来,他也准备去碧落堡走一遭的,倒要看一看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如果与神源之间融合不成功,等沈开突破到血境,自会去找你麻烦!

秦忘问道:“去哪儿?”

沈境道:“去古堡啊,我给你的那个石堆施放重力术。”

“不必了!”秦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生绢,当着沈境的面展开,这是一张巨石图,一块嶙峋巨石屹立山巅,笔墨不多,寥寥几笔却将巨石厚重之感展露无遗。

“帮我制个‘阵’吧,图我都画好了,只需要把灵源打入合适的节点就好了!”

沈境直接喷出一口老血,本以为能够趁机到古堡走上一遭,结果人家自带阵图,连门都不用上,就能完成重力术的施放,制成‘阵’后秦忘直接就带回家了。

沈境直接摇头:“不行,我没到血境,你这个要求我完成不了。”

“你先收下,让家中别的人来做就好,我不着急。制成‘阵’以后我直接带回去,也省得你跟我跑一趟。”秦忘说着找了张凳子坐下,好整以暇看着。

沈境道:“这不是急不急的问题,这是……”

秦忘疑惑不解:“是什么问题?这次的血菇粉真的是最好的。”

面对秦忘真挚的表情沈境忽然语塞,总不能直说我要去看看你这个凡人是不是跟神源融合失败了,开始拼命锻体要走凡人修仙的路子吧?

张海洋也盯着他,开口道:“怎么回事,沈家人都这么磨磨唧唧吗?还是我老大爽快!”

“哎!不行就是不行!”沈境干脆一甩手,扭头就走。

“行,我来吧。”有人将生绢接过去,站在了秦忘身前。

他与秦忘同样衣衫单薄,好似在极冷的冰巫泽中并不觉得寒冷,他身材修长,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好似外界一切都难以动摇他的呼吸节奏。

“哥?可是……”沈境张了张嘴,话却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可是你还没到血境啊被他强行咽下了喉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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