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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巫纪》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鲁星镇

这是一个离海边不远,临河的镇子,镇子的名字叫鲁星镇。

鲁星镇的周围,大大小小一共有七条河流环绕,七河汇聚形成一片水网,密集的水网将陆地分割成大大小小,零零星星很多块,而鲁星镇便是其中一个占地不大,也不算太起眼的小镇子。

鲁星镇的周围,还有周树镇,赵庄,李庄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村镇,这些河边水村民风淳朴,居民基本上都以捕鱼种田为生。

提起鲁星镇,就不得不提鲁老爷,在鲁星镇能被称为老爷的只有一人,他便是鲁家大院里面,平时嗓门最大的那位,至于鲁老爷的本名,在鲁星镇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了,在鲁星镇,鲁老爷那就是皇帝一般的存在,就算有几个老人知道他的本名,也没人敢提他的名讳。

鲁老爷在鲁星镇那就是土皇帝,他是鲁家镇最大的地主,鲁家镇只要是没水的地方就全是鲁老爷的家产,凡是在鲁星镇种地的,都必须向鲁老爷交纳田税租金。

而鲁老爷的儿子孙子也不得了,鲁星镇上一大半的商铺都是他们家的,鲁家名气最大的产业,也是让鲁家名扬四方的,是一家镖局,名叫震威镖局,鲁老爷的大儿子鲁东海便是震威镖局现任的当家人。

鲁星镇的皇帝是鲁老爷,这一点不假,但是要问在这十乡八里声名远播名气最大的人是谁,那就有些出人意料了,这鲁星镇名气最大的人既不是鲁老爷,也不是鲁老爷的四位公子,五位千金,也不是鲁家的二十多个孙子孙女,也不是鲁星镇学问最多的孔大师,也不是那个红鼻子道士赵七爷......

要说在这十里八乡名气最大,被所有人茶余饭后提及次数最多,甚至超过鲁家人的人,那绝对是我,大名莫江,小名三斤,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要说起我莫江,用说书先生的话讲,那绝对是七天七夜也讲不完的‘传奇’,而且这‘传奇’还在不停的持续,每隔三五天,便又有‘新料’。

因此我莫江便成了十乡八里所有人茶余饭后不得不讲的谈资,如果有哪一天不讲我莫江的事迹,那十乡八里的人恐怕生活要失去一大乐趣,甚至有的人都不会开口讲话了,甚至有人为了早一点听到我莫江的最新‘事迹’,干脆举家搬迁到鲁星镇来。

最喜欢我莫江的人,恐怕要数镇东头枣槐树下那个说书先生,用说书先生自己的话来讲,我莫江就是他的衣食父母,是我莫江养活了他的一家老少。

“莫谈朝廷莫聊鬼神,咱们就聊聊莫江吧,听说了吗,那家伙又有新料了,哈哈......”

“喂,你叻,吃了吗?”

“吃了吃了,莫江有新料没?”

“有,有,当然会有!”

鲁星镇的人相互打招呼,都有我莫江的份。

“啪!”

镇东头枣槐树下,说书先生手中惊堂木一拍,他又要开始说莫江了。

“各位新来的听官,咱今天就来说说咱们鲁星镇的第一名人莫江,说起这莫江的来历,那可是神秘得很,有人形容大富大贵人家的少爷小姐,那是衔着玉出生,而莫江这人却是衔着鱼出生的......”

说到我莫江的来历,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来记事了,也是听我养父莫德乾提起,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江流儿,是被大洪水从上流给冲下来的,当时莫德乾正带着一群水老鸦在洪水里捕鱼,鱼没捕上来几条,结果把我给捞上来了,莫德乾是一个老光棍,膝下无子,我自然就被他收养了。

听莫德乾讲,当时把我捞起来的时候,我嘴巴里可不就含着一条鱼呢,而且这条鱼还不小,而且这鱼尾巴乱摆还是活的,据说被我含在嘴里的鱼头比我的嘴巴还大,也不知道这鱼是怎么钻到我嘴巴里去的。

“当时,莫德乾在洪水里捕鱼,他看见上游的洪水中间飘来一大团奇怪的清流,这一大团清流清澈透底,甚至可以看到水底下一大片红光,好像是一条丈长的大红鱼,莫德乾见猎心喜,立刻抄起竹篙指挥十几只水老鸦围上去,结果红光瞬间不见了,水面上倒是浮上来一个活蹦乱跳的白胖小子。”

“这莫江三岁不会讲话走路,但是他一生下来就会浮水,而且还能捕鱼,据莫江的养父莫老蔫讲,这小子还不满月,就比他养的水老鸦还能捕鱼,只要在这小子的脚丫子上拴上一根红绳,然后往河里一扔,片刻工夫再将他从水里拉上来,这小子的嘴里一准有条大鱼......”

莫德乾自从在洪水里拣到我莫江,就像是拣到一块宝似的,整天乐呵呵的像是变了一个人,用他的话讲这就是老天送给他养老送终的,这孩儿天生的自食其力,只要有条河,就饿不着我。

鲁星镇民风淳朴,大部分都是善良的渔民耕夫,有谁忍心看见莫德乾将一个婴儿就这样朝河里抛来抛去,当作水老鸦去抓鱼,鲁星镇上所有人都在谴责莫德乾的恶行。

鲁老爷有一个信佛的老娘,年纪都快一百岁了,听到这事赶紧吩咐下人取了银子将我从莫德乾手里买了过来,收在身边。也不知道是听那家寺庙里疯和尚的话,鲁家老太太说既然已经收在身边,那就必须给这小东西一个名份,这样才能名正言顺。

当时鲁家老太太年岁已高,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也不知道这天鲁家老太太哪根筋没搭对,鲁家老太太第一眼看到还是婴儿的我便十分喜爱,就好像是见了自己刚生出来不久的亲生儿子一样。

鲁家老太太非得要收我为义子,也就是干儿子,并且还在大庙的菩萨面前许了愿,要像养育亲生儿子一样的养育我,绝不许任何人伤害我一分一毫。

这一来可倒好,我这个小婴儿的辈分一下变得跟鲁老爷一个辈,鲁老爷的儿子得管我莫江叫叔,而鲁老爷的孙子孙女们就更惨了,他们要叫一个还没自己大的,我这样一个小婴儿为爷爷。

鲁家的子孙们这下可不愿意了,一个个非得要弄死我不可,但是鲁老太太的院子可由不得这些后生晚辈胡来。

经过几次三番的折腾,鲁老太太叫来儿子,也就是鲁老爷,要让他护我莫江的周全,老太太说她已经在佛前许念,要像抚养亲儿子一样照顾我,如果莫江少了一根毫毛,老太太就咒自己死后下地狱,而鲁老爷也将会背上弑弟的罪名,死后同样要下地狱。

这下鲁老爷可慌了神了,好不容易安抚好他亲娘的情绪,赶紧连忙又叫来自己的儿子孙子,把他亲娘老太太的话又在众人面前说了一遍。

鲁老爷说从此刻起,我莫江就是他亲弟弟,如果再敢有人伤害我莫江,那就是忤逆无孝,十恶不赦,就是让他亲娘和他一起下地狱,这一条写入家规,如有违背者,便是欺师灭祖,要用最最严酷的家法处置,那就是直接将人乱棍打死。

竟然让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娃子爬到自己长辈的位置,鲁家的子孙们心中极其不忿,但是也完全没有办法,他们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违背家规,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来。

鲁家老太太将我收在身边,让身边的侍女好生照顾,本来一切都应该很平静了,偏偏我莫江却是一个狗坐轿子,不识抬举的混世小魔王。

自从进了鲁家大院,一群小丫头可被我这小东西给霍霍惨了,据说当时我长得牙尖嘴利,动不动就要咬人,捧在手里咬手,抱在怀里咬胸,甚至连鲁家老太太都在我的小嘴下吃过亏!

说起这小东西,那真是劣迹斑斑,鲁家大院每个小丫头都恨不得掐死这个小混帐。

最后一个个小丫头也是没办法,干脆找条红绳拴我脚脖子上,把我莫江当条狗养,鲁家老太太年事已高,人也越来越糊涂,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更是不可能照顾得到我。

小丫头们也不担心,只要鲁家的子孙不去伤害我莫江,我也走不远,就算是不见了,在鲁家大院的假山池子里一准找得到我。

有一天莫德乾又偷偷来看儿子,一群小丫头得到鲁家某些后人的指示,就给莫德乾递话,暗示莫德乾赶紧把我从鲁家的假山池子里捞起来带走。

然后一帮家丁更是装模作样,给莫德乾制造出一个出后院门的机会,让莫德乾轻轻松松,又把我带回自己身边。

把我莫江一送走,鲁家上下所有人顿时全松了一口气。

“让那个小东西自生自灭去吧,最好是活在水里就好了!”鲁家子孙们的心里多出一个共同的恶毒愿望。

当然,并不是所有鲁家子孙都是坏人,据说鲁老爷的二姑娘就是一个大好人,是从小跟在鲁老婆婆身边,看鲁老婆婆吃斋拜佛,耳濡目染,也习得一副菩萨心肠,这二姑娘在鲁星镇的百姓中颇有善名。

二姑娘平时就很照顾邻里,哪家有个灾有个难,家里有人生病了,在二姑娘这里都能得到她竭尽全力的帮助,如果有个什么洪水天灾,二姑娘更是开仓放粮,施米施粥。

但是对于这个鲁家这二姑娘,我是没有任何印象,据我那便宜老爹说,在我被鲁家老太太接到鲁府的时候,鲁家二姑娘已经早早的就被鲁老爷嫁出去了。

“二姑娘太败家,鲁老爷早就不满了,所以刚满十七就被嫁出去了。”莫德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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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江卖鱼

莫德乾害怕周围的人再说三道四,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能干儿子从他身边带走,他干脆带着我搬到一个小孤岛上面,这里远离鲁星镇,人烟稀少,没有人打搅,两父子以捕鱼为生,日子倒是生活得很惬意。

时光飞逝,转眼十多年就过去了。

而我莫江,也已经长到十来岁,变成一个身强体壮的小男人,水里来,浪里去,凡是有河的地方,都有我的足迹留下。

我莫江不是吹牛,在鲁星镇周围的四乡五里,我莫江的水性如果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在山上是老虎狮子当大王,而一旦到了水里,那可就是我莫江的天下,只要有河,再深的水,我也能摸到水底的石头,再大的鱼,我也能把它捞上岸,再猛的水兽,也逃不过我的一柄鱼叉。

我,莫江,就是水里的大王。

同时,我莫江也是鲁星镇的孩子王,除了鲁家的小孩,其他小孩都是我的小弟。

刚开始的时候,鲁星镇的大人们还不愿意让他们家的孩子接近我,说我莫江来历不明,我莫江水性这么好,那是河里的妖怪转世,更可气的是,还有人说我是水底的千年王八投的胎。

但在一次大洪水中,我救了被洪水冲翻的船屋里一家四口,这家人对我感恩戴德,他们家的两个小孩自然就成了我的跟班,双喜和阿发就是这家的两个小孩。

从此以后,鲁星镇百姓有人开始说我的好话,对我莫江的评价也越来越好。

后来在鲁星镇的鱼市上,我莫江又成了众人的焦点,每一天的鲁星镇早鱼市上,我莫江提来的鱼绝对是个头最大的,而且全是味道鲜美的稀有鱼种。

什么三刀虎纹鱼,龙鳞鲥鱼,黄金刺豚等等,从我莫江手上出去的鱼,没有一条不是鲁星镇早鱼市的头鱼。

但是我莫江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我每天只卖一条鱼,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能一天从我手上买走两条鱼,而且我莫江也是讲信誉的,不管是数九寒冬,河面冰冻三尺,还是炎炎夏日,洪水狂飙十丈高,我莫江每天必然准时准点来早市卖一条鱼,而且这一条鱼绝对是刚从河里抓上来,鱼市上最新鲜的那一条。

我莫江卖鱼,价高者得,每天早上的鲁星镇鱼市上,我莫江卖鱼已经成为鱼市的一景,为了买到我莫江手里的鱼,鲁星镇五家大酒楼的大掌柜全都是亲自出马,兜里带足了银子,深怕比别人少带一文,就失去买鱼的机会,我莫江卖鱼,那可是概不赊帐的。

鲁星镇五家大酒楼,无论是哪一家,如果抢到我莫江的鱼,那这一天他们家绝对是客满为患,客人多得店里都坐不下,就算是吃不到莫江鱼,来看看这家大厨是怎样烹饪莫江鱼,闻闻莫江鱼的香味,那也是一大享受。

为了每天那一条我莫江抓来的鱼,鲁星镇五家大酒楼的东家大掌柜们可没少花心思,他们竟然不约而同的推出同一道菜,菜名就叫莫江鱼。

而且烹调这一道莫江鱼,那也是极有讲究,烹调莫江鱼,那可不能在后厨这种隐蔽狭小的空间,那必须是店小二们先在整个酒楼最宽敞最亮堂最通风的位置,支起锅杜,备足调料。

众目睽睽之下,如同三堂会审,配菜师傅将早上刚从地里摘回来,还带着露珠的配菜整理洗净,与此同时,刀工最快最好的砧师亲自收拾,掐头去尾,切段片丁,很快收拾妥当之后,整个酒楼厨艺最好的掌勺立刻动手开始烹制,随着莫江鱼下锅,一阵犹如仙丹的香味,随着晨风,香飘十里,整个鲁星镇都可以闻到。

这时候,整个鲁星镇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来深深呼吸一口空气里传来的莫江鱼的香味,每个人的脸上,都会露出一个沉醉的笑容。

酒楼的人不做亏本买卖,莫江鱼的价格经过他们掌勺大厨一通五花八门的烹调之后,价格往往要翻上好几十番,他们采用的方法同样是价高者得。

刚开始,鲁家的人倒是经常能吃到这一道莫江鱼,但是随着鲁星镇莫江鱼的名气越来越大,每天从四乡五里赶来的吃莫江鱼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多,甚至有豪客为了吃这一道莫江鱼,那是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

渐渐的,就算是鲁星镇的土皇帝鲁老爷,也很难再吃到莫江鱼,鲁老爷也是个嘴馋的人,为了吃到莫江鱼,他是绞尽脑汁,经常主动来找我,他的狗腿子们动不动就会扛来一只大山猪给我。

鲁老爷小弟弟前小弟弟后的叫着,听着就十分肉麻,但是我莫江,对这个干哥哥没什么好感,管他是鲁老爷还是驴老爷,我莫江不爱搭理他,一只山猪就想让我莫江给他捕鱼,休想。

几次过后,远远看见鲁老爷来了,我便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鲁老爷和他的一帮狗腿子们在岸上东张西望,心焦火燎。

而我那便宜老爹莫德乾在一旁点头哈腰,但是他也拿我没办法。

碰了几次壁后,鲁老爷也不再来找我了。

鲁老爷对我莫江的鱼念念不忘,但又不能对我莫江来硬的,后来他干脆让鲁家人直接开了一家鲁星酒楼,直接参与每天早市对莫江鱼的争抢。

只要是谁家酒楼得到今天的莫江鱼,那他家今天的客人绝对是人山人海,别说卖鱼,就算是卖座位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我莫江,就是这样开始在四里五乡出名的。

我莫江出名之后,周围来巴结我的人就越来越多,但是我莫江不吃这一套,只要一到河边,我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他们就再也别想找得到我。

莫德乾真是好福气,白拣个宝贝儿子,我怎么就没这种运气?”

“生子当若生莫江啊,儿啊,你看莫江,才十来岁就这么出息,儿啊,你要向人家多学习啊。”

“儿啊,好好跟着莫江混,将来一定有出息!”

“莫江就是善河龙王的私生子,再不济也是半个神仙。”

“闺女,多和莫江接近接近,如果能嫁给莫江,说不准还能当上龙宫娘娘。”

......

鲁星镇上大部分人提起我莫江,都是赞不绝口,但是也有一帮人不喜欢我,我莫江当然也很不喜欢他们,这帮人就是鲁家那一帮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

这帮家伙整天无所事事,横行乡里,欺负乡民,嘴脸很难看。

但是这帮人只要看见我莫江,就都要绕道走,不然那就得叫我爷爷,如果我不高兴,还得让这帮家伙给我跪下磕头,他们就算再生气动怒,也不敢动手打我。

对于鲁家那群横行乡里的恶人,我莫江从心底厌恶他们,要是见到鲁家的子孙在欺负乡邻,绝免不了我一顿呵斥,就算我莫江要动手打他们,他们也不敢还手。

虽然鲁家老太太几年前已经仙逝,但鲁家的家规里最后一条仍然还在,如果有鲁家人敢伤害我莫江一根汗毛,那便是欺师灭祖,将接受鲁家最严厉的家规,直接乱棍打死,所以鲁老爷的儿子辈孙子辈里没有一个不怕我的,我莫江,便是他们心中的恶梦。

但是鲁家大院我莫江也进不去,鲁家养了几百条恶狗,鲁家子孙怕我莫江,这些恶狗可不认识我,鲁家的人时不时会到镇子里溜狗,几百条恶狗巡街,犬吠盈天,那阵仗的确有些吓人,鲁星镇上关门闭户,没有一个人敢在街上走。

而我莫江虽然是鲁家人里的‘长辈’,河里的大王,鲁星镇鱼市的红人,在鲁星镇,我莫江那也是横行无忌的主,但是也有让我厌烦的人。

这个人没权没势,跟鲁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镇上的一个疯子,姓范,据说以前还是一个秀才,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疯疯颠颠了,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沿街讨饭,如果不是鲁星镇上的好心人还算多,这家伙恐怕早就饿死了。

按理说,这个家伙应该是个人见人欺的主,但是我却有些忌惮他,因为范疯子手里有一根半人高,七弯八拐的怪竹棍,这怪竹棍乌漆抹黑,看上去就像是一根烧火棍子,很是难看,但是这根怪竹杖就像是我的克星,因为它上面带电。

我只要碰到这个疯子手里的竹棍,马上便是浑身带电,全身抽搐,口嘴冒烟,最后便是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最奇怪的是,除了我莫江之外,镇子上其他人都不怕范疯子手里的这根竹棍,就连镇子上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也敢跑到疯子面前去抓他的竹棍,没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有触电的事情发生。

我暗地里指使几个小孩把这疯子手里的竹棍去偷了来,试着碰了碰,结果我被电得七窍冒紫烟,脸黑得像锅底灰,头发炸成一蓬乱草,这比电的厉害程度比起在疯子手里更加可怕。

然后我发现,这根竹棍应该就是我命里的克星,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会发生碰雷触电的事情。

我莫江岂能容许这世上还有我的克星存在,更何况这就是一根破竹杖,于是我用尽所有办法,想要毁掉这根烂竹杖。

我试过各种方法,我指使一群小孩把范疯子的竹杖偷来无数次,直接扔进大河最湍急的水里,用石头直接砸成粉,扔进烧火堆里烧成灰,锹开庙宇里妈祖娘娘的石像,把破竹杖压在下面,等等。

但是用尽一切手段都没用,等我再一次碰到范疯子的时候,这根令人憎恶的烂竹杖还是在他手里,而且我相信这绝对是同一支,因为我已经被电了无数次了。

这范疯子整天疯疯颠颠的在街上闲逛,在人前疯言疯语,每次遇到我,这范疯子嘴巴里便是“是也,非也,表里不一,缪种缪种”的大呼小叫。

我莫江,就真拿这个疯子没办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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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莫堤

这天早上,我在早市卖完鱼,一从早市出来,我就径直朝镇上的铁匠铺走去。

天已经有些亮了,平时这个时候雷铁匠已经早就起床开张了,但是今天却是大门紧闭。

“梆梆梆梆!”

我背靠木门用脚后跟踢在雷铁匠家的破木门上,制造出一连串爆音。

“啊啊啊啊!”

片刻工夫,一个黑鬼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双手高高举着一柄打铁用的大方锤。

“大清早,哪个龟儿子砸门!”

“是哪个龟儿子搅老子春梦啊,差一点就亲上了。”

“啊呀呀,气死老子了。”

黑鬼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短裤叉,浑身的肌肉疙瘩一跳一跳。

黑鬼怒火冲天的从门里冲出来,一步跳到门外的街上,对着空空荡荡的街面骂娘。

“喂,雷铁匠,你裤子又破了,屁股上好大一个洞。”我斜靠在门边的墙上,嘴里衔着一根青草,手里提着一尾大鲤鱼。

雷铁匠听到背后的声音,身体猛的一颤,赶紧扔下手里的大铁锤,双手捂住屁股,猛一回头。

看到斜靠在门边墙上的我,还有我手里提着的一尾大鲤鱼,雷铁匠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刚才还怒不可遏要锤人,现在又嬉皮笑脸的冲我讨好。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雷铁匠一连串傻笑,口水滴答,要来接我手里的鱼。

“你想说什么,你不是要锤我吗?”

“嘿嘿嘿嘿,我怎么能锤你呢,莫哥儿,你可是咱们这里的河神,锤你我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你是想吃我莫江抓的鱼吧?”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雷铁匠裂开大嘴,露出一口大牙,一边傻笑一边流口水。

“你不锤我了?”

“那不能够,莫哥儿你可是鲁老爷的小弟弟,这鲁星镇有谁敢锤你老人家啊?”

“雷铁匠,你再提半句鲁老爷,我转身就走!”我提着鱼,作势转身就要走。

“不不不,莫哥儿,别走别走!你走了我就没鱼吃了,千万别走啊。”

“莫哥儿,说吧,你又是又看上哪家姑娘,要我保媒拉纤?”

“少贫!”

“唉,莫哥儿看上咱店里什么镇店之宝,尽管拿尽管拿!嘿嘿......”

“狗屁的镇店之宝,你个烂破打铁铺还能有镇店之宝,全是铁疙瘩。”

“莫哥儿,你这话我老雷可就不爱听了,咱给你量身打造的那柄鱼叉怎么样?莫哥儿你摸着自己的胸说一说,怎么样?”

“好啦好啦,鱼拿去吧!”

我将手里的鱼朝雷铁匠扔过去,雷铁匠赶紧手忙脚乱接鱼。

“这次来我也不要你什么东西,帮我办件小事,下次再给你提鱼来。”

“好啊好啊!嘿嘿嘿嘿......”

“范疯子知道吧?帮我好好收拾他一顿,最好是将他赶出鲁星镇!”

“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这也太简单了,一个疯子怕他个鸟,这事包我老雷身上!莫哥儿你就瞧好吧!老雷包管你今后在鲁星镇再也见不到范疯子。”

虽然雷铁匠将自己的胸脯拍着咚咚响,说赶走范疯子这件事包他身上万无一失,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我老感觉这范疯子很不简单,恐怕没这么容易对付。

结果第二天,果然出事了,雷铁匠被人给收拾了。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鲁老爷也要给几分面子的雷铁匠,被人给揍得浑身紫一块青一块,脸上一对熊猫眼,冲天鼻塌了半边,脑门上顶着一个大血包。

雷铁匠见到我来,抱着我莫江的腿,五大三粗的汉子,哭得像个泪人。

我问他到底咋了,雷铁匠只是哭,泪如雨下,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咱别哭了,我一定多提几条鱼来给你好好补补!”

连雷铁匠都对付不了范疯子,我内心对范疯子的忌惮又深了三分,这范疯子真是个扎手的点子啊。

我莫江对这范疯子也是受够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但是鲁星镇我又是隔三叉五必须要去的地方,我家那便宜老爹莫德乾年纪大了,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痒,反正浑身就是不得劲,我必须得抓了鱼去镇上卖了钱,给我那便宜老爹抓药啊。

更何况,那仁记药铺里还有一个我挂念的人,一个小丫头,她的名字叫莫堤,和我年纪相仿,她是仁记药铺的小掌柜。

莫堤是十多年前仁记药铺莫掌柜一次出诊的时候,在江边的防洪大堤上拣到的,据说当时那可是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小丫头差一点就被洪水冲走了,莫掌柜医者仁心,好心救了这小丫头,便养在身边做一个使唤丫头。

莫堤这小丫头也没有让莫掌柜失望,小丫头不但人很勤快,而且也很聪明,就像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东西一学便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仁记药铺药柜里的药,没有这小丫头不认识的,而且每一味药的药性,疗效,主治病症,七情配伍,君臣佐使,十八反十九畏,没有小丫头不知道的。

刚开始的时候,莫掌柜的药铺又小又偏僻,生意清淡,有了莫堤这个小丫头,莫掌柜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现在是鲁星镇的头号大药房。

莫堤小丫头是莫掌柜身边最不可或缺的人,莫掌柜甚至有将自己一身医技绝学祖传密术相传于她的打算。

要说莫堤这小丫头人品学识各方面那真是没得说,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是,这小丫头也许是先天不足,干干瘦瘦的,就像一根粗一点的烧火棍,干干瘦瘦的身体在雪白的医袍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连我莫江也有些为她惋惜。

提起我和莫堤这小丫头的相遇,那还是我第一次从江中孤岛到鲁星镇里来,为我那便宜老爹莫德乾抓药,莫德乾年纪大了,在水里泡了大半辈子,全身都是毛病,所以我经常要去药铺给他抓药治病。

在仁记药铺,当我莫江看到这小丫头的第一眼,我莫江就从内心深处喜欢上这个小丫头,小丫头黑黑瘦瘦的,正趴在一架高高的竹梯上取药,仁记药铺的药柜足有两丈高,取药必须要站在梯子上才行。

我莫江看着竹梯上的小丫头忙前忙后,神情专注的样子,我莫江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这小丫头,这小丫头,在我莫江眼里,那就是一个小医仙。

“这小丫头命不过二十。”

前两天,范疯子突然出现在仁记药铺门口,就在我身后,疯言疯语。

在范疯子的嘴里,我不只一次听到他的疯言疯语,虽然我根本不相信他的疯话,但是我莫江听到范疯子说出这句话,我的心蓦然一痛。

当时我就要跟范疯子拼命,结果被范疯子一通乱棍打得我哇哇乱叫,要不是莫掌柜和小丫头及时出来拦住这范疯子,我莫江非被这范疯子揍成狗不可,但就算被他揍成狗,我莫江也非得咬下他一口肉来。

我莫江,天天都在想如何收拾这个范疯子,最好是把他赶走,这个疯子不但嘴巴毒,而且他手里那根竹棍着实厉害,连雷铁匠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还好小丫头天生乐观,整天对人笑呵呵的,小丫头的身板虽然瘦小单薄,但是她的小身体里仿佛拥有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小丫头经常跟着莫掌柜进山采药,鲁星镇周围的高山他们都爬了个遍。

虽然比起鲁家大院那些整天打扮,擦脂抹粉,头上顶着无数环玉珠钗的千金小姐们来,小丫头的相貌算不上美,但是在我莫江眼里,这小丫头有一种纯净得一尘不染的美,一种由内而外的,甚至超越这片天地的纯净,小丫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容里没有任何一丝虚假和做作,在我莫江眼里,天上的仙女恐怕也就是这样。

但是有一样让我莫江很不满,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让我叫她姐,我问她咱们都是拣来的,凭什么让我管你叫姐。

她说我小名叫三斤,是因为我被莫德乾拣来的时候只有三斤,而她被莫掌柜拣到的时候比我还多二两,所以我就必须管她叫姐。

我举双手坚决不同意,我说你出生的时候可能还没有三斤呢,兴许你亲娘扔你之前还喂过你几天呢。

每次说到这里,小丫头就生气不理人,我又只好一个劲的安慰她,说你爹娘指不定有什么天大的难处,才把你给扔下的,多俊的一个小丫头,你爹娘不对你好,还有莫掌柜对你好,还有亲哥我莫江对你好,亲哥会一辈子对你好。

每说到这里,小丫头又笑了,我也傻呵呵的跟着笑,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我必须是姐,你是江我是堤,如果我不压着你,那你还不翻了天了。”小丫头一脸严肃的说道。

“好,好,你是姐你是姐!都依你都依你!”

对于小丫头的健康问题,我私下很多次问过莫掌柜,是不是真像范疯子说的那样小丫头活不过二十,莫掌柜满脸愁苦,说不出话来。

看莫掌柜的样子,我心里立刻凉了大半,范疯子的话八成假不了,小丫头现在就是我莫江的亲妹妹,我莫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丫头的生命在我眼前凋谢。

怎么样才能给小丫头续命?这成了时刻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

“唉,小丫头先天不足,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人各有命,让她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吧。”莫掌柜对我说。

“再有七天就是这小丫头十七岁的生日了,咱们想办法给她好好过一回生日吧。”

“不是拣不回来的吗?难道她爹娘在襁褓里留有她的生辰?”

“这倒没有,小丫头的生日,我算的是把她从大堤上拣回来的那天。”

“好好,我一定给小丫头准备一份惊喜的礼物。”我莫江拍着胸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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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胡三娘

当时我莫江虽然对莫掌柜拍着胸脯保证给莫堤小丫头准备一份让她高兴的礼物,但是实际上我现在很是头痛。

“这丫头整天乐呵呵的泡在一堆药材里面,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唉,真是伤脑筋。”

我莫江四仰八叉的躺在我莫江自己的船的甲板上,对着天空发呆,满脸愁容,我莫江也有头痛的时候啊。

提起这艘叫莫江号的船,我莫江就是它的主人,莫江船可是全鲁星镇第二大的船,除了鲁老爷家的大船,我莫江的船比其他所有船都要大很多。

平时一帮小孩喜欢在我的船上跑来跑去,船小了可不安全啊,于是鲁星镇的大人们就干脆为我这个孩子王专门制造了这艘三桅大船。

但是我莫江可不像鲁家那群喜欢占邻里便宜的人,我莫江用卖鱼换来的钱,给所有人都开了工钱,而且是给鲁家当长工的双倍工资,另外还管饭,饭也比鲁家管的好。

双喜和阿发是两个很能察颜观色的聪明家伙,他们一眼就看出我莫江有心事,不开心。

“老大,有什么为难的事说说呗,咱们说不定还能出出主意。”双喜和阿发伸过来两个小脑袋挡住我眼前的天空。

“不错啊,与其一个人想破脑袋,还不如多几个人一起想,双喜和阿发如果不行,哪不还有一大帮小孩吗?这帮小孩想不到,不还想他们的爹娘吗?”

“赶紧帮我想想,莫堤那小丫头到底喜欢什么?我要为她准备一份生日惊喜。”

“让所有小兄弟都想想,还有他们的爹娘也给帮忙想一想。”

“是,老大!”

双喜和阿发说干就干,马上跑开,他们要组织其他小孩布置莫江老大这个无比重要的任务。

“回来!”

“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这事可千万不能让莫堤小丫头知道!”

鲁星镇一帮小孩收到莫江老大的任务,一窝蜂似的跑回家,找他们爹娘去了。

“莫堤小丫头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子在鲁星镇流传开来,一时间所有小孩大人们都在议论这个问题。

当然答案也是五花八门,简直是有一千万个可能。

“咱们鲁星镇的女人都喜欢吃鱼,我想这小丫头应该也不例外吧。”

“你就喜欢吃,怪不得你这么胖,你瞧人家小丫头,那身体苗体得,都那啥了,怎么可能喜欢吃鱼。”

“那金银饰品,女人们都喜欢吧,这小丫头应该也不例外。”

“我看不会,这小丫头整天泡在药堆里,可不像你整天泡在男人堆里。”

“去去去,老娘还懒得说呢。”

“依我看啊,上等的胭脂水粉女人们都喜欢。”

“那小丫头,我看啊,跟咱们的心思可能都不太一样。”

小孩们带回来各种各样的建议,但是很多小孩们都带回来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去找胡三娘,胡三娘是鲁星镇最聪明的女人,小女孩喜欢什么,胡三娘的答案肯定最靠谱!”

虽然大家都让我去找胡三娘,但是大家都让我小心点,这个女人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据说和鲁老爷也是来往密切的,说不准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我心里倒不以为然,我莫江以前也不是被他们说是什么千年王八投胎吗?

胡三娘可是个女能人,胡三娘的生意做得可大了,胭脂水粉店,丝绸绫罗庄,金银饰品店,凡是女人喜欢的东西,她都有店,而且不光是在鲁星镇有店,在鲁星镇周围的四里五乡,也都有她的分店。

“对啊,何不找胡三娘问问,说不定她真知道莫堤那个小丫头心里到底喜欢什么。”

群众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在鲁星镇,还没有我莫江找不到的人。

通过一个小孩父母的消息,我很快便知道胡三娘现在就在她开的胡记金饰庄里面。

在胡记金饰庄的二楼,我见到了神秘的胡三娘。

不得不说,胡三娘的金饰店里,各种黄金饰品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真的令我莫江也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金饰店里几个打扮着花枝展招的小女人正在门前迎店,看我提前一条鱼朝店里走进来,一个个像是看土包子一样,上下打量我。

“我是莫江!我要见胡三娘!”

“你就是莫江?”两个小女人听到我的名字,蓦然一愣。

对这两个小女人听到我名字的表现,我满意的点点头,我莫江是谁,水里的王,在这鲁星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平时我很低调,除了每天来鲁星镇的早市卖一条鱼,有时候我会去药铺抓一点药,其他时候在鲁星镇可看不到我莫江的身影,所以这些人不认识我,也不奇怪。

“咯咯咯咯......”胡三娘看着我手里提着的鱼,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

“小弟弟,奴家对你的鱼可不感兴趣,奴家从来不吃鱼的,咯咯咯咯......”

“那你喜欢吃点啥?”我看到这个美得不像人的女人,头都大了。

“嘿嘿,比起鱼,奴家对小弟弟可是更感兴趣喔。”

“我去,谁再敢叫我小弟弟,我一定要问候他祖宗十八代。”我莫江对小弟弟这个词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罄竹难书的地步。

“胡三娘,你说吧,想要我干什么都成。”

为了提高一下自己的气势,不被这个娲国殃民的女人压得抬不起头,我莫江故意提高嗓门,一方面是为自己打气,另一方面让自己显得更男人一点。

胡三娘突然从堆满金器的桌子后面站了起来,水袖一挥,将桌面上的金器全部扫到地上,然后一个翻身,自己坐到桌子上,两条白皙如玉的大长腿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想把我莫江晃晕了再提条件。”我心里想。

我莫江是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两条腿就想把我晃昏,也太小瞧我莫江了,就算是鲁老爷家的那艘大船,十八条桨一起晃也没把我晃晕,我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胡三娘上身穿着一件纯火红色的皮裘,下身是一件紧身短皮裙,曲线起起伏伏。

“小弟弟,你觉得姐咋样?”

胡三娘一边晃着下半身两条白皙如玉的大长腿,一边扭动腰肢朝我靠过来,然后伸出一根玉指点在我的下巴上。

我莫江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是这女人嘴里吐出来的一股幽兰似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孔,也休想让我后退半步。

“这女人的脖颈还真是白啊,唉,要是小丫头的肤色有人家一半这样白,那肯定会美得不像话的。”我心中想道。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小弟弟你还没有回答姐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说是姐好看,还是那个小丫头好看?”

胡三娘媚眼如丝,一根手指勾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里突然多出一根翠玉烟斗,胡三娘檀嘴轻启,嘴里朝我喷来一阵香烟,薰得我直咳嗽。

我莫江两脚像是扎在地上,就像是在洪水巨浪里行船一样,我两只脚死死抓住甲板,任凭狂风巨浪,我岿然不动。

胡三娘屁股轻挪,扭动腰肢从桌面上轻移下来,然后软软的身体朝我贴过来。

我莫江绝没有动!

这个女人身上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很好闻,全是我莫江以前没有闻到过的,在一条条小虫子,在我鼻子里面爬,然后钻进我的脑子里。

“咯咯咯咯,听说小弟弟号称水里的大王,可了不得,今日一见,真是有几分英雄胆色,可惜还嫩了点,还不懂女人。”

“什么时候想姐姐了,就来姐这里,什么时候都行,姐姐都在。”

“咚咚咚咚......”

我莫江的心像是在擂鼓一样。

“说吧,姐姐和那个小丫头,谁更好看?”

胡三娘在我的耳朵边,一边说话,一边对着我的耳朵吹风,弄得我耳朵和脖子都痒痒的,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爬。

在这里之前,我莫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有小孩的父母告诉过我,这胡三娘是狐狸变的,最会勾引男人了,让我一定小心。

我莫江是谁,在鲁星镇我还会怕了谁不成,除了那个范疯子,我谁也不怕。

没想到,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里承受能力,或者说我还是低估了胡三娘。

在江河里见过大风大浪的我,竟然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有些无力。

“你们都好看,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小丫头。”我的声音低得我自己都有些听不见。

“咯咯咯咯......”

还好这时胡三娘已经走了。

“喂,那个,你还没有说那个小丫头到底喜欢什么?”

“帮我办件事,我就告诉你。”

“什么事?”

“幽冥峡百岁崖下千丈潭底有一艘沉船,那艘沉船里可是有宝贝喔,你去沉船里面帮我取一件东西,其他宝贝全归你,我就告诉你小丫头喜欢什么,怎么样?”

“怕了吗?小弟弟。你听我说,那沉船里面可是有很多宝贝,据说还有治疗先天不足的灵丹。”胡三娘看我只是皱眉,半晌没回话,又补了一句。

“说!取什么东西?”听到这里,我砰然心动,听到那沉船里面可能有可以治疗小丫头先天不足之症的灵丹,那我怎么也要去一趟。

我莫江是谁,在水里我莫江还没怕过。

“一块血玉,晚上会发出血光,很好找,只要找到沉船你就可以知道它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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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沉船

我回到江心孤岛,给便宜老爹莫德乾打了个招呼,然后赶紧回到我的莫江号上。

莫德乾这老头最近是越来越啰嗦了,烦人得很,也许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莫德乾总是在我耳边唠叨,说什么自己时日不多,可惜的是还没有孙子抱抱,死也不瞑目啊什么的,不停的唠叨,真是令人烦得不行。

“你喜欢小孩,要不我去外面抱一个回来给你养?”我曾经对便宜老爹莫德乾说过。

结果我的话把老头气得拄着拐杖直跳脚,差一点没被气晕过去。

我赶紧一把将他扶住,要是再摔一跤有点什么差池,我莫江也头痛啊,便宜老爹莫德乾再怎么说也养了我这么多年,我莫江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现在莫德乾已经成了我莫江的心病了。

“不知道胡三娘能不能生小孩?”我有时也在想。

“呸呸呸...”

然后我马上就后悔了,我莫江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唉,麻烦。”

回到船屋,我吩咐一帮小孩将船朝怒江开,我一头钻进船仓里我自己的一个独立房间。

“老大,真的要去怒江吗?那一片可是凶水!”

“怒江里面是什么?”

“是水啊,老大。”

“我莫江会怕水吗?”

“没到怒江之前,谁也别来打搅我,天大的事也别来打搅我,我要好好睡一觉。”我对双喜和阿发说道。

本来还打算睡一觉,养足精神好下河,可是一想起小丫头,我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渐渐黑了,月亮从江上升起来。

想不到我莫江也有心烦的时候,我披了一件单衣,坐在房间的窗户上。

这窗户比船舷高不了多少,我坐在窗台上,双脚伸进江水,月亮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我双脚的搅动下,变成一地的碎银,连河水里的月亮也变得支离破碎。

“这小丫头命不过二十。”

想起范疯子的话,我就恨得咬牙切齿,我不知道是恨范疯子还是恨老天,还是兼而有之。

想到仁记药铺莫掌柜那一副愁容满面的脸,我心里更是愁得不行。

“二十二十,再过七天,小丫头就是十七岁,也许实际年龄还要大一点,如果范疯子的话不假,那小丫头就只有不到三年的寿命了!”

“不行!就算是以命换命,我莫江也绝对不允许小丫头有任何闪失!”

“可是我应该怎么做呢?莫掌柜都没办法,我更是不懂医术,让我抓鱼还成,这医术咱是干面杖吹风,一窍不通啊。”

“而且小丫头这病恐怕一般的医生也医不了啊!”

“小丫头的病不等人,不行,这样干等可不成,我得出趟远门,就算是访遍天下名医,我莫江也必须得试一试!”

“至于便宜老爹莫德乾,看来得麻烦莫掌柜帮忙给照顾一下了。”

“对,明天就出发,早走一天就多一点机会,看来得提前给小丫头过生日了。”

我莫江决定明天帮小丫头过完生日,然后就去四处寻访名医,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哪位名医能治这先天之足之症。

“要不要把小丫头也一起带上?”

.....

双喜和阿发在划船,船在江中前行,天空的月亮在一片片棉絮似的乌云里钻进钻出,河水时明时暗,两岸的豆麦和河底的水草所发散出来的清香,夹杂在水气中扑面吹来。

月色朦胧,淡黑起伏的连山,像是怪兽的脊背,不停朝着船尾跑去,远处还可以看到几点渔火。

不久,一丛丛的松柏林出现在两边岸上,可以看见一片残破的石马倒在荒草堆里,还有三只眼的石羊,这个地方叫做乱马滩,全是乱草丛,里面还有蛇,平时我们是从来不到这里来的。

过了乱马滩,船绕过一大片松柏林,拐进旁边一个叉江,叉江的水面突然变窄,江水变得很浊浑,这条叉江就是怒江了。

怒江水势湍急,波浪汹涌,如万马奔腾。

怒江江面狭窄,两边是光滑的黑石岩壁,整座山像是被人一斧劈开的一样,给人一种鬼斧神工,触目惊心的感觉。

这时,船也慢慢停了下来。

“老大,怒江到了!”

这就是怒江了,怒江的源头据说是来自遥远的大雪山,沿着陡峭的地形一路而下,到了这里便汇入松江,怒江水势湍急,河水冰冷刺骨,数不清的激流暗涌,暗布在浊浑不堪的河面之下,表面看上去很平静的河水,下面说不准就会有一个恐怖的漩涡,而且据说还有不停移动的漩涡。

从矗立在河岸两边,血红色礁石就可以看出,这里的确是一片凶水,四乡五里的渔夫,没有人会到怒江这里来捕鱼,大家都知道,这水下面有‘鬼’。

这条江我以前捕鱼的时候也来过,凭我的经验,这种鬼地方别说鱼,恐怕连颗泥螺都不会存在。

我用手摸了摸冰寒刺骨的怒江水,心里面立刻有些后悔了,真不该一口答应胡三娘。

但是我莫江可是讲信誉的,既然答应胡三娘要去千丈潭下面摸沉船,那就得去,就算是刀山冰海,这一趟浑水我莫江也趟定了。

船进入怒江,约莫又朝上游行驶了三个多时辰,怒江两边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碎裂的石块,一根根巨大的石笋柱子耸立在大片大片的乱石中间。

又朝上游行驶一柱香的功夫,岩壁顶上怪石嶙峋,很多巨大的石笋柱子上都顶着一块巨石,巨石比下面的石笋柱要大几倍,远远看去,像一朵朵石头蘑菇,镶嵌在山壁上,让人不得不担心,这些石笋柱子上的巨石随时都有可能要从百丈高的石笋柱顶上滚落下来。

从双喜和阿发的脸上,我看得出两人内心的惊恐,我轻轻拍了拍双喜和阿发的肩膀,告诉他们有我莫江在,一切都不用担心。

船绕过一根巨大的石笋柱,旁边出现一处狭长幽深的狭谷,这是幽冥峡到了。

幽冥峡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这个地方太诡异了,我的心也悬了起来。

我开始后悔来这个鬼地方了,但是我莫江咬咬牙,既然答应了胡三娘,那我莫江就绝不食言,我莫江可是讲诚信的。

幽冥峡的尽头,是一处绝壁,绝壁上刻有百岁崖三个字,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冷光,这处绝壁更是诡异。

“那些突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双喜突然指着百岁崖上,一片像是从光滑的绝壁上生长出来的乌黑的树桩,问道。

“那是棺材,悬棺!我听大人们说过。”阿发朝双喜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脱口说道。

百岁崖悬棺!

我的目光接触到悬崖上那一片乌黑的悬棺,心头猛的一震。

我右眼角直跳,这地方给我一种很诡异,充满危险的感觉!

我莫江真的后悔了,这个地方太邪门,和水里的活物打交道我不怕,但如果是死物,或者准确的说,是会跑会跳的死物,我莫江也没招!

我猛吸一口寒气,定了定神,左右朝四周绝壁看去,四周绝壁上有一挂一挂的小瀑布,此时是枯水季节,瀑布很瘦小。

莫江号停在潭边,我咬紧牙关,我准备要下水了,既然答应了胡三娘,那我莫江就算是去阎王殿门口逛一圈,我也必须要去,我莫江可是讲诚信的。

双喜给我递过来一瓶‘烧刀子’,这‘烧刀子’是一种烈酒,是从镇上烤酒的宋家酒坊买来的最烈的酒,也是整个鲁星镇上最烈的酒。

鲁星镇的渔夫们都知道,如果非要下寒水的话,事先从段家烧坊买一瓶烧刀子,下水之前喝上一口,驱寒暖身不生病,那可是酒比良药好啊。

我拨开酒壶塞子,仰天便是一大口烧刀子灌下去,这‘烧刀子’入喉就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辣喉滚烫,一直滚进肚子里,然后全身都烧了起来。

我不停的深呼吸,我的肚子渐渐膨胀起来,只有吸入足够的空气,才能在水下呆得久。

我的肚子鼓胀得像个皮球一样,我准备要下水了,。

我全身好似产生一股怪力,我扭扭脖子,扭扭肩膀,扭扭腰腿,然后我拿了鱼叉,背上齐腰高的空气葫芦,腰间系上没喝完的‘烧刀子’酒葫芦,又在原地猛跑一阵,一个猛子扎进千丈潭水之中。

“老大小心些!”身后传来双喜和阿发的声音。

“不管发生什么,你们绝对不许下水,这是命令!”

我入水之前,回头对阿发和双喜大声喊道。

千丈潭的水凉寒刺骨,我莫江一头扎进潭水,四周的潭水顿时涌过来,将我整个身体淹没,我便从双喜和阿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船上,隐约看见双喜和阿发正跪在甲板上朝着对面百岁崖的悬棺群磕头作揖。

我双手一分,两腿一弹,好像一条游鱼,朝着千丈潭下潜下去。

莫江号的船底,一串大拇指粗的泥珠子,从船底脱落下来,像一群蝌蚪,跟在我的身后,随着我一起朝潭底下潜下去。

这些泥珠子就是我莫江的秘密,就连莫德乾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些乌黑的泥珠子就是我的守护神,只要我莫江下水,它们就会跟在我的身边。

只要是在水里,我就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些乌黑的泥珠,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虽然我现在还不能主动召唤它们干什么。

周围的水慢慢变得昏暗起来,能见度越来越低,但是这都难不到我莫江,就算是钻进泥浆里的泥鳅,也逃不出我莫江的指缝。

越往下潜,千丈潭的水越来越冰寒,我的双手十指都麻木,要是换作其他人,这里绝对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但是莫江是谁,江中之王,别人的极限可不是我莫江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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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探路石

在我身后,一颗拇指粗的乌黑泥丸砰的一声炸开,化为一层薄薄的泥膜,覆盖我的双手十指。

我的双手瞬间温和起来,像是戴上一双保暖手套。

我的双手立刻又变得灵活起来,随着我下潜的深度越来越深,潭水也越来越冰寒。

砰砰砰砰!

一串乌黑泥丸在我的身后不停炸开,化为一层层薄薄的泥膜覆盖我的全身每一个角落。

我就像是穿了一件贴身的保暖膜,在这千丈深潭里,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冰寒。

约莫又下潜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潭底放出一点红光,像血一样的一点红光。

我心中一喜,立刻调整身体,朝着那一点血似的红光游去。

千丈潭底一块岩石上,一艘黑木船从正中间断成两截,黑木船很高很大,就像是一座裂开的小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黑木船。

这是一艘超大的黑木帆船,腐朽之极,仿佛只需要朝它吹一口气,就能让它瞬间分崩离析,黑木帆船甲板上耸立着六根桅杆,桅杆上挂着一团黑油污似的船帆。

破破烂烂的船帆布,碎成一条一条,挂在六根断裂的桅杆上面,最大的一块破烂船帆上,是一副血骷髅头图腾,这副血骷髅头图腾缺了小半张脸,显得更加诡异,狰狞恐怖!

整艘船腐朽得不像话,船身上长满厚厚的青苔,这艘船不知道沉在这里到底有多少岁月了。

而这艘黑木大船最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方,是它中间那一条撕裂的创口,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大船正中间的位置活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创口上面突出来的黑木刺,正好是另一边凹进去的地方,整艘黑木大船只有最底部还有一点木皮连在一起。

一点血光从撕裂的船底位置射出来,在这乌黑的潭底,十分惹眼,想不看见它都不行。

我没有丝毫犹豫,双臂一挥,从撕裂口中间位置朝着正下方船底连接处潜了下去。

当我游进船身断裂口的一刹那,光影震荡,一片血光从头顶罩下来,我看见两侧横七竖八的烂木条上,挂满了累累白骨,其中一些挂在麻绳水草上的白骨,荡来荡去,像是在荡秋千。

对于这些没有生命的烂骨头架子,我莫江虽然心里也会感觉到一点不舒服,但是我莫江可不怕它们,我莫江是江中之王,可不是胆小鬼。

对于在水底遇到这种东西,四里五乡的渔民们中间流传着一句话:摇摇晃晃不算啥,会吼会叫看一下,会说人话最可怕,不是水鬼就是恶煞。

在水底经常会遇到激流暗涌,还有水草枯树根等等,根据渔夫们的经验,如果在水底遇到摇摇晃晃会动的白骨,很可能是水流和水草缠绕等外界原因造成的,因此遇到这类东西根本不必惊慌,否则就是自己吓自己,在水底下,有时自己吓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遇到这种死物只需要沉着冷静的对付,就可以化解,该摸鱼摸鱼,该抓虾抓虾,总之该干嘛干嘛,就当看不见就好了。

而如果在水底遇到那种会吼会叫的,也不必要惊吓过度,很有可能是有什么青蛙寄居蟹娃娃鲵之类的生灵,占据了骷髅头骨当作它们的家,所以才会弄出各种奇怪的声响,这时就要停下来仔细辩认一下这种声音,有些胆大而且有经验的渔夫,甚至可以根据这种动静抓到各种稀有的水产。

而最可怕的就是遇到那种会说人话的骷髅,这种东西渔夫们没有不怕的,如果真的哪一天倒霉遇上了,不要听对方说任何鬼话,只能扭头便跑,手上的鱼叉腰上的鱼蒌子什么的沉重东西,赶紧扔掉,能跑多快是多快,遇到这种不是水鬼就是恶煞的大凶之物,能侥幸拣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据说有倒霉的渔夫在水底遇到这种脏东西,就因为多听了一句鬼话,结果再也没有从水里上来,和这个倒霉渔夫一起的其他几个渔夫都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去听那个东西说什么,反而拣回一条小命。

当然,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说的,我自己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大凶之物。

不过我有一种预感,在这一艘沉船里面,我极有可能会遇到些什么,光是从船仓底透出来的这些浓稠的血光,就令我心中很是不安,我已经做好了遇到各种大凶之物的心理准备。

我莫江也不是傻子,实在不行,我已经做好随时溜之大吉的准备。

红光照射出来的地方,是后面半截船仓底部,我准备先从船体中间断裂的位置游到底,然后再贴着裂口游进后半截船船仓底部,我小心翼翼,尽量不去触碰船体上的任何东西。

周围安静得可怕,前面的血光也越来越浓稠,我大头朝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抓着鱼叉,高高举过头顶,双腿摇动,像一条泥鳅朝着正下方船体断裂处潜下去。

血光笼罩我的全身,此时的我就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从我的视角,两边撕裂的船体上参差不错的冒出来无数犬牙交错的黑木刺,像是巨兽张大的大嘴。

黑木刺上挂着很多骷髅白骨,在我双腿摆动引起的暗涌下,晃来晃去,像是活了一样。

我大头朝下,身体笔直的朝下方潜下去,下面船体的断裂口越来越小,血光也越来越沉重,而我就像是一只正在被怪兽吞噬的小鸟。

“咕咚!”

突然,下方断裂口里冒出来一串大气泡,气泡后面,一具白森森的白骨从断裂口里浮上来,向上浮了一段距离,最后挂在船体破裂处一根黑木刺上,荡来荡去。

我莫江可是江中之王,一具白骨就想阻挡我莫江前进的路,真是可笑,我不管不顾,继续朝下方潜行。

离船体断裂处也越来越近,笼罩在我身上的血光也越来越浓,我像是进入了一潭鲜血之中,似乎都能闻到血腥味。

近了,近了。

“咕咚!”

“咕咚!”

“咕咚!”

下方船体断裂的口子里又冒出来长长一大串气泡,几十具白骨从船底涌上来,朝着我涌过来。

我一声冷笑,手里举着的鱼钗轻轻一拨,将头顶几十具白骨全部拨开,继续下潜。

“哇哇!哇哇!”

突然,船仓底传来剧烈的婴儿啼哭声。

要是换作其他人,此时在这种寂静诡异而恐怖的环境里,突然听到这撕心裂肺一般的婴儿哭声,肯定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不可。

我莫江是什么人,江中之王,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就想让我后退,没门!

“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下面装神?”

我抓紧鱼叉,加速下潜。

婴儿啼哭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我双耳嗡嗡作响。

在我身体两侧,撕裂的船体上,挂在黑木断刺的那些白骨骷髅,也被震动得摇来晃去,张牙舞爪全部像是活了一样。

我冷哼一声,猛的一挥鱼叉,像是挥竹竿打枣子一样,将头顶一串摇来晃去的‘活’骷髅噼啪一声打开。

在一串骷髅白骨下面,血光蓦然一凝,出现一个斗大的圆洞,婴儿啼哭的声音就是从这个洞里传出来的。

“唧!”

我莫江一头钻进洞口,然后一条生着四条小短腿的金黄怪鱼就被我一脚给踹了出来。

“哼,早就知道是你个小东西在捣鬼,在你莫江爷爷面前装神,岂不是笑话?”

我将这只黄金大鲵一脚踢飞,蓦地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我竟然看见了千丈潭上方那些层层叠叠的悬棺,密密麻麻的悬在我的头顶。

我的头顶,像是倒扣着一只透明的巨碗,这只巨碗就像是用一整块血红的琥珀,我的头顶就是一片血色苍穹。

透过头顶这片像是琥珀一样的血色苍穹,我不仅能看到悬在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悬棺,我还能看见停在千丈潭边的莫江号。

莫江号的船舷边,双喜和阿发正在万分焦急的探着脑袋对着千丈潭里张望,但是从两人的表情上看,他们很明显都没有看到我。

我定了定神,正准备扭转视线,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突然千丈潭的上空,悬棺群的中央,现出三个‘人’来。

我着实又被吓了一大跳。

这悬浮在千丈潭上空,悬棺群中央的三个‘人’,我竟然认识两个!

我认识的这两个‘人’不正是范疯子和‘胡三娘’吗?

范疯子还算是正常,除了满头的白发长了很多,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胡三娘’此时竟然是半人半蛇,人头蛇身,蛇身上还长着一对蝙蝠翅膀。

范疯子居然会飞,而胡三娘竟然是半人半妖的怪物,我心中万分震惊。

此外,还有一个打扮怪异,戴着一副青铜面具的诡异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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