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诸神之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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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刺杀

“目标出现。”

夜幕之中,刺骨杀机如冷雨滴入眉心。

远处天台之上,趴伏在瞄准镜后的男人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让热感准星锁定目标身影,对于这位身经百战的顶级狙击手来说,一千余米的距离并非难事,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宁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长。

这种想法并非出于炫耀自己能力的缘故,而是准星中的那个男子,实力极强,强到了即便自己手握野星级反器材狙击步枪,也不觉得能有多少胜算的地步。

因此在捕捉到对方身影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而是耐心等待指挥者的回应。

地下城内常年恒温无风,不分四季,没有冷暖,如果没有凶兽入侵或者设备故障,这种安稳环境就能一直持续下去,若非考虑到普通人的生物钟需求,恐怕连昼夜都要舍弃。

如今只有期颐之年的老人会时不时念叨着曾经的山川江河,星空戈壁,尤其是烟雨江南的美景,更是能引起他们的一番感慨。

不过随着这些老人的渐渐辞世,往后的年轻人只会将地下城的环境看作理所应当,因为他们生于地下城,长于地下城,即便会从影像资料中了解到曾经的地表环境,也只会将那当做已经过去的历史,可能会好奇,可能会惋惜,但绝不会将自己代入其中。

人类若想发展,若想在这逆境中走出一条道来,就只能抬头前看,而非沉溺过去。

就像在寂静夜色中,天幕上的灯光同样能给这片由废旧集装箱堆砌而成的钢铁森林带来几分光亮,比起银汉无声转玉盘的月亮,丝毫不逊色。

而生活在这片贫民区的居民,甚至连这点光亮都不在乎。

因为资源有限的他们没精力风花雪月,每每过了九点,几乎都会沉入梦乡,这些像工蚁一样的人,活着就是为了维护地下城的基本建设与那名存实亡的人道主义,生活紧凑而清苦。

他们不会去悲春伤秋,自有意识后便在这片钢铁森林成长的他们,更不会缅怀过去,过去是古人的过去,他们享了福,却留给子孙这种下场,缅怀他们做什么呢?

狙击手看了看眼镜上的时间,又看了眼天幕的灯光,最后看向狙击镜中,那名站在E-0711房间走廊前,凭栏而立的男子。

男子身材高挑,下颌棱角分明,右眼角靠近鼻翼处有一道疤痕,虽然不长,但很明显,想必当时伤口颇深。

此人身着一件浅蓝色连帽衫,那双搭在栏杆上的双手略显粗糙,青色的经脉绷在苍白皮肤之下,就像一条条蛰伏虬龙。

他头顶的灯光被建筑阻拦,只落得下几根不算刺眼的光柱。

此刻男子正望着楼底的一处角落,目光恍惚,有些失神。

因为他莫名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刚搬到这片贫民区时,楼底下有座用铁杆与轮胎搭成的小秋千,虽然简陋,但在贫民区中却是难得的玩具了。

那会自己不过十岁,又是独身一人,抢不过这里性格彪悍的同龄人,只能眼巴巴地在旁瞧着,差不多也是等到这般夜色,才能有机会坐上去。

后来他那仅剩的微薄补贴被断,少年再无依靠,只得自力更生,四处讨饭。两年前,他决定离开贫民区时,无意间发现那处秋千不知何时断了,或许他很久之前就看见了,但仅仅是看见而已,并未放在心上,而离别前的睹物思人,让他对这座承载了不少回忆的秋千有些不舍。

贫民区内资源匮乏,没有人肯去花费大力气再淘制一根铁杆,边月于心不忍,将其重新搭了起来。

那会自己想着要让秋千更牢固些,便用了些质量较好的钢材,只是他忘记了贫民区对于资源的稀缺程度,那个搭建秋千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如也,想必是在自己离开没多久后便被人拆除了……

对于此事,他既无愤慨之心,又无失望之意,几根钢材或许能给孩子带来快乐,但对于贫民区的居民来说,却是能换来几顿难得的饱饭。

前者是理想,后者是现实,孰轻孰重,因人而异。

要怪就只能怪人类咎由自取,先是使得两级冰川彻底消融,海水倒灌内陆,又为抢夺资源开启世界大战,释放出了仿佛来自地狱的凶兽,从此只能龟缩于地下城中,不见天日,保留最后的文明光火。

猩红夜色,千米之外,狙击枪的准星咬住了边月的身形,只待收到命令,数倍音速的子弹便能在瞬息之内撕裂空间,到达目标身前,这便是野星级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威力。

片刻之后,耳机中终于传来一声低沉质问,“几成把握?”

似乎早就猜到指挥者会有此问,狙击手回复极快,但是语气中却有几分不自信。

“九成命中,三成击杀。”

耳机之中沉默良久,而后传来一道意料之中的讥笑。

“九川黑道鼎鼎有名的尖刀枪手,何时如此小心谨慎了?”

对于狙击手来说,这种带刺的言语无异于羞辱与挑衅,只是外号尖刀的狙击手脸色如常,并未因此乱了心境。

若是把目标换作旁人,比如霸熊,药贩子,又或者耳机后的指挥者,甚至是拯救者学院的B级狩猎者,他都不会妄自菲薄,但眼前之人实在太强,强到了狙击手只能望洋兴叹的地步。

如果不是任务需要,他绝不愿意与此人有任何交恶。

狙击手不知道是谁想要买此人的性命,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疯了。

指挥者没去理会尖刀复杂的心思,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让手下难堪,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缓缓传来,“开枪!”

狙击手在心中怒骂一声,却也只能咬紧牙关,收敛心神,看向准星,而后缓缓扣下了此生最为沉重的扳机。

只听轰然一声,即便枪管前端装上了最为出色的消声器,但大口径子弹的引爆还是像一声闷雷,震动漫天夜色。

以狙击手为圆心,子弹出膛的冲击波溅起了大片尘埃,就像投石入湖掀起的阵阵涟漪,庞然浩大,许久未散。

狙击手稳住被后坐力顶退的身体,死死盯住瞄准镜中的结果。

千米外的走廊之上,边月的右手手臂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黑色护甲,他瞥了眼狙击手的方向,几乎是在对方开枪的同时,便伸手前探,将那颗炽热无比的子弹握在手中。

不过即便是他,在硬接下这枚子弹后也是需要后退半步,一脚将身下铁板踩出凹陷,卸去冲击。

他身后的集装箱吱丫作响。

边月轻挑眉梢,用来压制凶兽鳞甲的反器材步枪竟然用到了自己身上,着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这种口径的枪械管制颇严,除了拯救者学院与军队外,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势力能够拥有,而知晓自己身份,并清楚自己地址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只是边月并未在意远处的狙击手,他随手将子弹从走廊中扔下,而后一手按住栏杆,向下一压,同时双膝弯曲,骤然发力,从栏杆外一跃而起,就从七楼来到了八楼走廊之上。

其身形之灵活,远超常人。

在这八楼走廊之中,同样隐藏着一位伺机而动的杀手,此人并不高大,又身处柱子后的阴影中,极难被人寻见,只可惜他不懂得藏匿气息的窍门,使得那呼吸声落在边月耳中,如同蛙鸣。

这个世界已经断绝了修炼之法,人类要想突破自身极限,大多需要依靠“夸父”药剂,不过这种药剂的重要性与珍贵程度好比百年前的核武器,当今世界只有拯救者学院拥有。

不过人类对于力量的追逐从未间断,尤其是在见识到凶兽的超级破坏力后,他们心中蠢蠢欲动的贪念便如雨后春笋般勃勃生长,利用凶兽尸体仿制的夸父药剂也因此而出,这种药剂在效力上远不如夸父,且副作用极强,但许多杀手为求力量,往往会退而求其次,强行使用。

因为在当前乱世之中,凶兽随时可能攻陷人类藏身的地下城,及时行乐的想法就像一阵春风,在所有人心中生了根。

眼前这杀手,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不管是夸父还是仿制药剂,这种提升人类能力的方法在修士看来都极为粗糙,就像是空中楼阁,还是那种不太好看的空中楼阁,一推即倒。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当前最为适合人类的两条道路之一,而那天赋异禀之人,更是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极远。

扪心自问,边月自知不是SS级狩猎者的对手,更别提那些凤毛麟角般的王牌级狩猎者。

不过眼前这名杀手,远未到达他们的地步。

见地方仍是不肯出头,边月斜靠栏杆,面带笑意,揶揄道:“是我把你打死,还是你自己滚?”

本是心存侥幸的杀手只得从黑暗中现出身来,由于常年使用劣质药剂,他的双颊削瘦无肉,眼眶深陷就像瘾君子。

但与瘾君子不同的是,此人身上并无孱弱感,而是有一股野兽般的暴戾气息,尤其是在被边月点破身形后,他的杀气再无遮掩,完完全全宣泄而出。

只是杀手双目通红,面色痛苦。

因为边月看似并未出手,却用一缕气机做引子,让他浑身气血沸腾,肌肉紧绷,心跳更是快得离谱,就像被拉到一个惊人弧度的弯弓,随时会被扯断。

但他敢出手吗?

绝对不敢的!因为出手就是死。

狙击手护目镜上的景象与他和指挥者共享,此人单手抓住子弹的画面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浇灭了杀手心中的杀意。

眼下他只得竭力压制住药剂带给他的兽性,而这种滋味如同百蚁挠心,苦不堪言。

边月收起手臂护甲,一身杀气却如如隆冬江水,让杀手悬溺其中,如坠冰窖。

杀手脸色由红转青,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他再难支撑,轰然匍匐在地,此举看似狼狈,倒也让他几近崩溃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喘息。

边月径直走上前去,取走他的耳机。

“故人相见,就送我这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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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未来

相较于贫民区的死气沉沉,数里之外,市区内仍是一片灯红酒绿,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几欲同地下城的天幕比肩。

双方之间虽然只有一街之隔,但市区与贫民区的生活可谓天壤之别,在这个时代,阶级分化尤为严重,能够在市区立身的人,无一不是于基因筛选中脱颖而出的优越之辈,他们身负人类最纯粹,最高等的基因,只要不发生基因变异,这种优越将始终延续下去。

反观贫民区,则是一群注定只能生活在最底层的卑贱者,龙生龙,凤生凤,他们的命运自出生之日起便被打下了烙印,极难翻身。

除非他们能够通过拯救者学院的考核,注射夸父药剂,成为狩猎者。

只是在那繁华先进的市区中,林立着系统正规的训练馆,这里的每一份训练,都是针对拯救者学院的入学考核,可谓严丝合缝,恰到好处。

而贫民区内莫说训练馆,就连普通的健身设备都难找,心怀梦想,渴望跃龙门的年轻人只能凭借寥寥无几的知识,邯郸学步,粗劣模仿。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环境差异下,双方之间的差距将会拉得多大。

况且基因上的差异便决定了双方的上限,有些事情光凭努力是没有用的。就好比一个天生双腿残缺者,却非要在跑步一事上与人一较高下,这种自我感动的努力就像抽刀断水,徒劳无功。

就像市区那栋满是金属与强化玻璃的高楼大厦,不是贫民区的废旧集装箱可以媲美的。

不过在数年前,倒还真有一位贫民区的少年创造了奇迹,通过了拯救者学院的入学考核,只是不知为何,此人并未参加入学仪式,从此更是再无消息。

一扇通透高大的落地窗前,蛐蛐望向远处漆黑的贫民区方向,对于被识破身份这件事,他半点不奇怪,反而还有些高兴。

这份让影猎者亲自问候的待遇,九川地下城有几人可以享有?

莫说这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是让他骂上几句又如何呢?

在将狙击手踢出聊天频道后,这位气势诡谲的男子哈哈笑道:“一别两年,再见之礼总得有些响声不是,我这两位杀手的分量重不重?别忙着摇头,你要是不满意,我这就将自己五花大绑给你送去,保证能够劈啪作响!”

边月没客气,顺着他的恶趣味继续道:“也行,记得来前沐浴更衣,省得我再费工夫。”

蛐蛐气笑道:“少跟我在这里贫嘴,你要的通行令我已经发给你了,记得接收。”

边月嗯了一声,转头瞥了眼面前的杀手,“那这两人?”

“让他俩去你那里就是为了搓搓锐气,现在差不多了,让两蠢货滚回来就是。”

在以蛐蛐为首的联合统治下,九川地下城的黑道一片风平浪静,于是乎不少小鱼小虾浮上浪头,自以为能够一览众山小了。

边月沉默片刻,嘴角忽然挂起一抹笑意,“一百万。”

话音刚落,耳机那头明显传来几声被水呛到的咳嗽,蛐蛐冷笑道:“那我还是将自己里外都洗干净,给你送去吧。”

边月望向远处的狙击手,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就撕票。”

大半夜让我帮你操练手下还不给好处,天底下有这种好事吗?

就算有,也不是我边月能干出来的。

蛐蛐轻轻呵了口气,面前的玻璃上起了层薄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插科打诨道:“看不上我是吧?行,那两个家伙就送你了,记得轻点折腾,我还要用呢。”

边月自知在脸皮厚度上不是蛐蛐对手,可又不愿让他这么简单就称心如意,便接连骂了数句。

蛐蛐脸皮不薄,坦然受之。

话至最后,身着浅蓝色衣衫的男子有意提醒道:“那名狙击手?”

修士有望气之术,即便相距遥远,看不清面容,依旧能凭借对方的气象判定为人,八九不离十。

此人头顶有丝缕晦气,绝非忠良之辈。

蛐蛐语带笑意,半真半假道,“尖刀与我情同君臣,你休要挑拨离间。”

真话假话,有时候得听语气。

边月回过味来,感情蛐蛐这家伙打算一箭双雕,自己竟在无意间当了回箭人?

大厦中的男子看起来兴致颇高,但也没在这事上刨根究底,话有余白才能让人仔细琢磨,他知道边月是聪明人,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于是蛐蛐问道:“准备在这待多久?”

九川城中知晓边月重返地下城的人并不多,况且就算有人与这家伙当面撞上了,也不一定能认出他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影猎者。

在地表猎杀凶兽的这两年,边月终日身着护甲,以假面目示人,就算是同行的暗猎者,也不清楚他的身份。

可以说,在这九川城中,蛐蛐是唯一一个对边月知根知底的人。

至于那两名杀手知道的细枝末节,则是蛐蛐有意告知,算是一种无形中的威胁。

边月犹豫片刻,说道:“不久,顶多三天。”

“哦?”听闻此言,蛐蛐顿时来了兴趣,“三天时间,能做什么?”

边月远望拯救者学院方向,双眸中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

“送人。”

“活人还是死人?”

“死人。”

蛐蛐悻悻道:“爱莫能助。”

自拯救者计划成立以来,与之伴生的拯救者学院就成了一处无法被冒犯的禁地,强如世界政府,也只能与之平起平坐,恐怕在这个世界上,也就那几位隶属于越星计划的顶级科学家,能让学院低下头颅,礼让三分。

九川地下城的这座拯救者学院,虽然只是众多分院之一,但蛐蛐能为边月弄到临时通行证,就已经是无可置疑的天大本事了。

至于陪同边月一同前往,那是万万不能的,他这个黑道头子去了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结束了与蛐蛐的通话,让那两名杀手离开后,边月回到了自己的集装箱。

其实以他目前拥有的资产与声望,完全可以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

蛐蛐甚至数次盛情邀请,想让边月搬到他那寸土寸金的别墅,别墅位于地下城南端,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环境极好,素有蓬莱仙阁之美誉。

不过边月好似偏偏对这个小铁屋情有独钟,即便里面锈迹斑斑,没几件完好家具,他也不愿搬走,甚至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还让蛐蛐好生看管,莫让他人闯入。

房间内,所有物品尽皆靠墙摆放,在正中间腾出了一块立身之地,地上污渍斑斑,如同烙印一般,这是边月鲜血所染,一直未曾除尽。

没有灯光,房间内漆黑一片,窗边与门缝中透过几分微亮,更显得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有些东西不用眼睛去看,便能呈现于脑海,比如梦境,比如幻想,再比如周围这些常人见不得,亦不得见的金光流苏,就是由灵魂与大道碰撞产生的玄妙余韵。

如果说边月是念及旧情,不愿搬离此处,那就有点太小看他了,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不该困于立身之地,真正让他不愿离去的,正是这些金色流苏。

只见他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在眉间,而后缓缓分开,在微闭的双眸上轻扫而过,当指尖碰触到眼角时,恍惚之中有紫色光芒一闪而逝。

神人龙瞳,气望乾坤。

这是一门古老而又隐晦的术法神通,并不难学,而且它对所学之人的境界要求极低,但其本身并无任何威力,与无极级别的瞳术相比更是云泥之别,只能算作旁门左道,因此愿意琢磨它的人不多,传承就更少。

当年时空之主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碰见此术,耐着性子略微修习几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发挥了作用。

等到他再度睁开双眼,已然置身灵境世界,周围天地皆混沌,如同浩渺宇宙,但没有星辰,却也并非空无一物,因为只需随便伸手,便能掬起一捧黑雾般的物质。

这里没有光,亦没有暗,但边月能清晰看见无处不在的黑雾,更玄妙的是,这些黑雾并不会遮挡视线,只要定睛于一处,视线中的黑雾便像消失了一般,只是黑雾后头还是黑雾,消失与不消失差别不大。

远处,一道道金色流苏飘荡不停,像是符箓,又像丝滑绸缎般的流水。

两年前,边月以暗猎者的身份,在地表横空出世,只身一人猎杀数十头凶兽,闯下赫赫威名,他甚至转战千里,深入凶兽腹地,靠着水磨工夫,割去了一头地级凶兽的头颅。

要知道即便是S级狩猎者,也不敢如此不计后果的冲锋陷阵。

正是这一战,将他的声望推到顶峰,九川地下城那个空悬已久的影猎者名头,也是在他提起凶兽头颅的那一刻,便被置在了他的名字前面,无人有所争议。

影猎者,楚刀。

这个楚刀,自然也是他的化名。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黑道的暗猎者,还是拯救者学院的狩猎者,都在猜测楚刀究竟是注射了什么药剂,得以让自身实力强大到如此地步。

倒不是说楚刀所做,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只是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男子身上,总是缠绕着令人着迷的神秘气息。

有人说他的身后,是诺兰德科技公司,这家公司研制的强化药剂,公认最接近夸父药剂,而楚刀所用的,便是他们最新研发出的试验品。

也有人认为楚刀是政府军的产物,因为这些年来拯救者学院的威望已经超越政府,如果军方再不拿出挽救措施,恐怕就会沦为学院的附庸,这对于曾经的世界霸主来说,无异于天大打击。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楚刀是学院的SS级狩猎者,只是生性孤僻,只愿单独行动,不过这种说法很快就被反驳,因为当前的九川学院,也就仅有两名S级狩猎者而已,不可能有SS级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强者。

而不论哪种说法,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楚刀背后,必然有一个不可小觑的大势力。

因为没有人能凭借自身天赋,强大到这种地步,而科技的背后,就是资本的投入。

不过有些事情的因果,往往会超出大部分人的认知。

边月的强大,并非借助科技,他从始至终也未使用任何药剂,因为他是一位违背常理的修行者。

一个颠覆了现有科学的修行者。

两年之前,四方大陆。

无数巅峰强者,或是坐镇自身道场之中,或是亲临北界往生门畔,这些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入道之人,头一次同时出现在世间。

以至于当众多瞳术齐齐降临北界之时,那位身负重伤的北界之主不得不亲自施神通,稳固天地流转。

而这些大能者之所以如此联袂现世,便是因为时空之主要从往生门中走过。

那是四方大陆上唯一的“无法”之地,往生门内,真气断绝,大道泯灭,不论再强的修士,只要到了此处,便是魂飞魄散大道崩塌的必死结果。

时空之主早已入道天地,除了往生门外,没有任何人能将他赶尽杀绝。

可怜一代惊才艳艳的绝世神王,就这般遗憾陨落。

只是走过往生门的时空之主并未死去,当他再度睁开眼时,便身处这间集装箱内。

夺舍?附身?穿越?

都不像。

他存活数万载,曾在一次又一次的死局中觅得生机,光是隐匿于天下各处的分身便有数百之多,只要主身被毁,哪怕神魂碎裂,依旧能够凭借这些分身再续大道,因此他很清楚重生与夺舍的感受,而为了跻身最强之境,他更是剥离过大道感悟,自绝性命,待得下一世的自己重回巅峰,便可将两份大道合二为一,这也是他时空之主称号的由来。

不过这一次的遭遇,却让他如堕云雾。

一来自己不知为何脱离了原本的世界,这里不再是熟悉的四方大陆,亦没有五境圣地,这个被称为地球的世界是一个未曾在古籍有过记载的末法之地,这里的大道痕迹弱不可察,像是被困法阵之内。

再就是不论是时空之主的记忆,还是“边月”的记忆,都在他的脑海中栩栩如生,就像两场极端真实的梦境,这两个梦没有主次之分,分量相同,即便时空之主一生的时间跨度要远远超过边月的区区十八载。

毕竟在那六万年面前,十八年真的就只是弹指一挥间,沧海一粟罢了。

在苦苦思索仍是毫无头绪后,他只能以当前的身份重拾修炼之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强者为尊,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规矩,不会变。

不过在这地下城中,虽有真气波动,但太过稀薄,就像那份大道一般,完全支撑不起最简单的修炼需求。

为此他走遍了整个地下城,查阅了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再结合边月的记忆,终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这里,很有可能是无数纪元后的世界,自己来到了未来,而这个世界完完全全与那个修真世界脱离开来,有了属于自己的运行规则。

曾作为修炼基础的真气,在这个世界中,反而成了世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辐射。

那被核武器完全污染的地表与海洋已经不再适宜人类居住,成了凶兽的栖息之地。

虽然边月仍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来到了这里,那两世记忆又为何毫无抵触,但当他从网上看见凶兽资料的那一刻,便油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感。

仿佛自己生来便是要与这些凶兽为敌。

小小集装箱内,另藏天地。

边月收敛心神,将残缺的神魂放在了眼前这些金色流苏之上。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世界上的转生者不该只有自己一人。

须知悠悠万古,诞生过无数大能者,其中不乏能够参透命运,预知未来的存在。

自己的转生就像拨动了大道琴弦,产生的震动,必定会透过光阴长流,逆流而上,为大能者捕捉。

眼下自己身处的灵境世界,就是此方天地大道最浓郁处,边月就像一只站在蛛网中心的蜘蛛,感受着大道脉络的起伏,试图察觉动静,找到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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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摩擦

九川地下城大致可分为三片区域,最西端的贫民区,处于中间的市区,以及东面那座占据了庞大面积的拯救者学院。

学院四周有围墙包裹,居中一座高通天幕的巍峨高楼拔地而起,在光芒下熠熠生辉,使得旁人无论身处九川何处,皆是抬头可见。

在九川居民眼中,这栋高楼意义极重,便是市中心的政府大厦,也无法与之媲美,它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它不倒,九川就出不了乱子。

高楼周围,林立着种种建筑,餐厅,训练馆,器械室,凶兽解剖处……建筑与建筑间的小路边,更是种植着各色花草,郁郁葱葱,煞是可爱。

兴许在百多年前,这些花草不值一提,不过放在当下,那就是稀罕事了。

常有富人花费大价钱,托人在世界各地搜罗花草种子,费心费力,也只能培育出一座玲珑花园。

没法子,地下城的环境本就不适合植物生长,学院路边这些植物,还是通过精心育种的,否则也活不长久。

而学院之中,能够有此雅兴来的,自然就是那位德高望重的院长,老人曾是一名有望SS级的狩猎者,战功卓绝,实力极强,只可惜在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被凶兽的脊刺穿了胸膛,哪怕以当今的医疗水平,也只能保住他性命,无法再回战场。

代号天阙的老人只好退居二线,在九川学院中当个院长,以老人的话来说,就是换了个战场,憋屈是憋屈,但总好过死在病床上。

副院长代号都水,也是一名实打实的S级狩猎者,他与天阙同为九川学院的中流砥柱,只是天阙年纪已大,实力不在巅峰,而都水不过四十出头,正如烈日高悬,如果不出意外,SS级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除此之外,学院还有数位A级总训练师以及数十位B级训练师,这些人既是学生的导师,亦是九川城的中坚力量,地下城之上方圆十数里内,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少有凶兽侵袭,这些人功莫大焉。

经过层层审查后,一位年轻男子终于凭借手机中的通行证,踏进了这所为人向往的拯救者学院。

真要论起来,这还是边月第一次来到此地,周围奇形怪状,充满科技感的建筑深深吸引了他的目光。

如果说地表的战场是布满灰烬与火焰的巢穴,那么这里就是流光溢彩,金碧辉煌的水晶王宫。

一位位骑士从此走出,握紧手中长戟,直指苍穹。

而这些被称为狩猎者的骑士们,有着远超常人的心智,身手,素养与骄傲。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作为世界上最顶尖的一撮人,他们的武器装备,自然非同凡响,即便是一柄最普通的匕首,也要经过千百次的实验与打磨,才会发放到他们手中。

因此在黑市中,常会有狩猎者遗落战场的装备出售,这些装备与凶兽尸骸一样,都是不愁销路的好东西,尤其是他们身穿的纳米护甲,更是有价无市。

即便是最普通的紫铜级别,也能卖出百万以上地高价。

须知贫民区里的居民,辛苦一年都不一定能到手一万。

至于这些装备到底是不是狩猎者遗落的?天知道。

有的私人势力连夸父药剂都能仿造,普通武器装备的复刻,自然信手拈来,随随便便安个名头,就能价格翻倍,这种天大好事,何乐而不为?

在结识边月之前,蛐蛐做的便是倒卖装备的生意,像昨夜边月身上那件惊鸿一现的黑色护甲,就是蛐蛐压箱底的宝贝,没有之一。

那是件闪金级别的护甲,光是标价就高达六千万,这种级别的护甲基本上一露面,就得被捧上拍卖台,溢价个百分之三十都不成问题。

要知道哪怕是九川的拯救者学院,都没几件像样的同等级护甲,所以它的稀缺程度可想而知。

用蛐蛐的话说,就是老子鬼迷心窍,准备放手一搏了,你这家伙要是在我回本前死在地表,那老子一定冒死爬上去,在你身上补几刀。

那时候蛐蛐的生意已经做到了瓶颈,光凭倒卖装备很难再有增色,而凶兽尸骸的生意,又被几位寡头牢牢握在手中,旁人绝难分羹,蛐蛐只能孤注一掷,另谋出路。

好在边月没让他失望,两人狼狈为奸,合作相当愉快。

眼下九川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蛐蛐的大名?

边月更是以其不惜命的杀戮风格与令人瞠目结舌的夸张战果,赢得了影猎者的名头。

就连拯救者学院,都对信任影猎者赞誉颇多,即便他本质上是一位见不得光的暗猎者。

不过人类中多一个实力强大的战士,总比多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要强。

拯救者学院是人类抵抗凶兽的最强盾牌,但是人类不可能永远躲在盾牌后面,一旦越星计划失败,那么他们与凶兽的决战,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届时,从学院走出的狩猎者,将会成为人类文明与凶兽浪潮之间的第一道屏障,在种族灭亡的危机前,无论是C级B级A级S级,还是身居高位的SS级与王牌级,都会奔赴战场,拼尽全力,殊死一搏。

为黑市服务的暗猎者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同样也要参与战争。

各洲军队是第二道防线,暗猎者们就是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

因此政府虽然名义上禁止暗猎者擅自行动,猎杀凶兽,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非寸步不让。

在经年累月的猎杀中,暗猎者对于凶兽的习性与实力,往往会比官方公布的信息更为准确。

一处小路旁,边月暗暗施展龙瞳术,将整座学院尽收眼底。

九川城数十万居民,学院每年的招生人数,却不到百人,可见过程中淘汰率之高。

在修士眼中,人身如萤火,萤火所燃,便是精气神。

有的萤火弱如烛豆,仿佛挥手可灭,背负萤火之人,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心志不坚之辈。

有的萤火粗壮如斗,远远望去,可与皓月争辉,且不论其为人如何,只说这份潜力,定是旁人不可及。

如今学院三百余人,多是介于两者之间,大小如拳,温润如玉,虽然称不上惊才艳艳,可也远超常人。

这其中,更有几道得天独厚者,鹤立鸡群,对于这几人,边月仅是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停留。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敏锐察觉到了虚空中的目光。

居中高楼的一间办公室内,代号独苏山的狩猎者心有所感,放下手中茶杯,转头看向一旁,眉宇微蹙。

坐在他对面的同事不禁笑问道:“怎么了?为什么盯着墙壁看?”

独苏山想要捕捉那一闪即逝的感觉,却徒劳无功,只能自嘲笑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人在注视我们。”

“夜视仪?”同事轻声道。

随着科技的发展,如今的夜视仪越来越清晰,哪怕远隔千米,依旧能查看到建筑后热量的细微变化,而在程序算法的辅助下,由热像转化成的图像也是更加接近实体。

独苏山摇摇头,轻声道:“不清楚,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兴许是我多心了。”

看过了人,边月将目光落在了各个房间之中,尤其是那些戒备森严的密室,因为这种地方往往存放着学院的最强装备,非特殊情况,就连院长都不能轻易动用,算得上九川地下城最后的底牌。

“嗯?”

正打量着武器装备的边月忽然心有所感,将注意力放在了密室中一个不起眼的方盒上,饶是以他的术法,竟也无法看穿里面究竟装了何物。

对于这种奇怪的东西,边月自然会有兴趣,他屏气凝神,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真气尽数用于龙瞳术上,黑色圆瞳在术法的催动下,逐渐变为金色棱瞳,若是此时此刻有人与他四目相对,定会为边月双眸中那股粹然而神圣的气息震惊。

随着龙瞳术的施展,方盒外的纹理慢慢显现,而后随之虚化,里面的物品即将呈现在眼前。

只是骤然间,方盒光芒大亮,一束利箭从中掠出,射向边月双眸,他心神大震,急忙断开术法,这才让利箭失去目标,绕着盒子转了两圈后重回原味。

又是术法神通?!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始终未曾停止过对修行者踪迹的搜寻,从凶兽身上与这方世界有所牵连的大道气息,某处山顶那根刻满古老文字的巍峨石柱,再到雷云瀑布中云遮雾绕的天劫,以及今日带有术法印记的莫名方盒……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边月,世上并非只有他一位修行者。

只是这两年来,始终没有大道同行者露面。

这种感觉,就像行于沼泽迷雾中,天地之间寂静无声,一片茫然,正不知所措间,忽而传来几句人语,抬头看去,却不见人影。

边月回想起盒子上的纹理,倒是与法阵有所类似,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着不小差别,应该是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物,就是不知道其历史,是早于四方大陆,还是晚于四方大陆,如果是后者,边月觉得倒是可以将其拓下,慢慢向后推演,说不定能知道些蛛丝马迹。

正在他心神不定间,忽有一名三十来岁的女子快步走来。

此人身着亮银护甲,容貌不算出众,不过胜在身材高挑,尤其是那一头齐耳短发,让她看起来很是干练。

女子步履匆匆,脚跟踏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她脸色冰冷,似是很不耐烦。

短发女子径直走到边月身边,皱眉看了眼这位衣着寒酸,其貌不扬的男子,开门见山道:“你就是边月?”

女子身上这股盛气凌人的态度,让边月很不舒服,只是想到此行目的,他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女子瞥了他一眼,像是好奇为何来的是这种货色,她摇了摇头,声音清冷道:“跟我来。”

不过边月并未动身,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属牌,他叫住转身离去的女子,解释道:“我今日来此,不为其他,只为送他回家,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也就不便久留。”

边月伸手递出金属牌,示意女子收下即可。

代号米西亚的女子悠然转身,看了眼牌子,双眸之中满是戏谑笑意,她双臂环胸,神情淡薄,慢条斯理地盯住边月双眸,说道:“学院花费大量资源与心血,是为了让狩猎者能在战场上与凶兽一决高下,而不是为了救助所谓的暗猎者,白白牺牲,这种蠢货,根本不配挂在英雄墙上,与那些先烈相提并论。”

此番言语,无异于朝边月脸上甩巴掌了。

女子继续伸手指向边月,讥讽笑道,“你以为我让你跟我走,是为了表扬你?呵呵,我只是想让学院的所有学生看清楚,为了救你这种废物而丢掉性命,到底是怎样一件愚不可及的蠢事!我奉劝你不要不识抬举,乖乖听话,不然你很快就会和这废物再度见面。”

话音未落,女子猛然挥出一巴掌,就要将那金属牌打掉在地,幸而边月反应迅速,及时收回了手,将金属牌握在手中,让女子那一巴掌落了空。

米西亚像是没想到眼前这废物竟有胆子反抗,脸上露出几分讶异神色,她不依不饶,向前一步,变掌为拳,狠狠砸向边月胸口,身为学院的训练师,米西亚的实力相当不俗,若是今年考核不顺利的话,A级便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面对这般挑衅,边月既不抵挡,更不退让,他后发先至,一脚踢出,直接踹中女子腹部,力道之大,使得米西亚倒飞出数米开外,落地之后又翻滚数圈,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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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叽叽哇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是在自己实力不济的前提下。

以德服人,以武打人,就是当下该做的事。

上一世的时空之主从来都不是一味退让的人,否则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闯遍千百禁地。

这一世的前半生已经足够窝囊了,如今的边月,无论在心境上还是身手上,对付女子这种实力的对手,绝对绰绰有余。

他这一脚,不仅踹出了心中怨气,还踹起了千层浪。

学院之中,本就有多双眼睛在暗中观望着他,米西亚的出现,更是惹来了诸多异样的目光。

这位在学院中威名赫赫的女狩猎者,虽然无礼在先,但她背后站着的是拯救者学院,一个寂寂无名的暗猎者,竟在大庭广众下出此重手,这不仅是打了米西亚的脸面,更是没将学院放在眼中。

边月面无表情,将金属牌放回怀中。

牌子正面,刻着那名牺牲狩猎者的容貌,是一个有些胖的年轻人,应该不比边月大几岁,他面带笑意,看起来很是乐观,右手甚至偷偷比出一个V字形胜利手势,不过牌子太小,没能将整个手势刻上,只露出了两截手指头,显得有些滑稽。

牌子反面,则是此人的代号。

在注射夸父药剂后,每位狩猎者都会给自己取一个终身代号,此人的代号倒也很配他的容貌了,叫“菠萝面包”。

每次念叨起这几个字,边月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不过这种笑意就像一坛老酒,后劲十足。

照理来说,拥有夸父药剂的狩猎者,容貌衰老与身体机能退化的速度会慢很多,所以他们的寿命也会更加悠久,可事实上,狩猎者的平均寿命相较于普通人非但不多,反而少了大概二十年。

因为在地表之上,不仅有神出鬼没的恐怖凶兽,还有无处不在的超强辐射。

对于边月而言,辐射自然是百益而无一害的修炼真气,可对于仍是人类的狩猎者来说,却无异于致命毒药。

因此他们在地表行动时,必须穿着能够抵抗辐射的护甲。

不过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没几个人能够保证自己护甲完好。

因此注射夸父药剂,成为狩猎者,就等于接受了随时到来的死亡。

边月觉得这种舍生取义的英雄,不该被如此对待!

踉跄爬起的米西亚已然怒火冲天,她身上的这件掠银护甲,虽然能消去大半力道,可那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失的颜面,却是无可挽回的。

女子眼神凶狠,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边月毫无惧色,他望着米西亚,冷笑道:“咬人的狗不会叫,会叫的狗不咬人,你若是真有信心能够胜了我,又岂会说这种色内厉茬的废话?”

女子一时语噎,脸色铁青,即便心中不愿承认,可方才边月那突如其来的一脚,确是让自己毫无反应余地。

一叶而知秋,对方的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只是她已经落得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学院之中,对她平日所作所为心生不满者,不在少数,今日若是退缩,那么她辛苦维护的强硬形象就会瞬间崩塌,这个笑柄会压得她一辈子都抬不起来头。

可就算自己出手,也绝对赢不了对方,说不定还要身受重伤。

面对围观众人的目光,米西亚如芒在背。

边月似乎打定主意落井下石,他伸出右手,而后手掌在上,四指向内勾了勾。

“我敢让你一只左手,可你敢对我动手吗?”

边月越是气势如虹,就越显得米西亚懦弱无能。

女子仍是没有要出手的迹象。

边月收回手掌,双臂环胸,他扫视了一圈围观众人,讥讽笑道:“这就是贵院训练师的风气吗?”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米西亚终于按捺不住火气,她身形闪烁,速度极快,竟在眨眼之间突进至边月身前,一条修长右腿犹如钢鞭,带着劲风,扫向边月腰间。

无论米西亚为人如何,她到底还是学院的训练师,而且是格斗技巧方面的训练师,所以实力并不会差到哪里去。

边月右脚如一枚钢钉,将身体牢牢钉在地面,他左膝弯曲抬起,挡下了米西亚充满愤恨的一击。

女子本就没打算凭这一击立功,她已经感受过边月的力量,硬碰硬制定没有胜算,那就只能以柔克刚。

只见她顺势腰身拧转,竟是将双腿拧如麻绳,牢牢缠住了边月脖颈,米西亚倒立而起,撑在地上的双掌猛然用力,试图将边月抛掷而出。

受限于真气匮乏与大道残缺,修行九境,边月如今只是第一境,不过第一境,正是打磨体魄的境界。

当初在追杀那头地级凶兽时,边月借助所修《大道造化身》,硬抗了那凶兽的几次尾击,因此米西亚的攻势,在他面前毫无力道可言。

边月身如山岳,岿然不动,他一把抓住女子脚腕,竟是将她生生倒提了起来,而后甩了出去,引得众人惊呼不已。

那栋高楼之上,独苏山收到消息,便与同事一前一后,站在玻璃窗前围观。

见着仅出手两次,便两次将米西亚轻松打倒的蓝衣男子,同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啧啧称奇道:“此人的实力,怕是能与A级狩猎者相媲美了。”

独苏山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握住手机,气质儒雅,在看完消息后,这才不急不缓看向战场,说道:“米西亚所学,所教,多是模拟与凶兽之间的厮杀,而在面对同体型的人类时,难免经验不足。”

同事匪夷所思地转过头,惊讶道:“你竟会为米西亚说话?”

怨不得他心生疑惑,实在是独苏山平日里太过高高在上,万事不绕心头,对于米西亚的教学方法,也是素来不喜。

这位A级狩猎者神色淡然,他抿了口咖啡,莫名说道:“菠萝面包死了。”

同事点点头,他知道。

学院每个月都在死人,因此他们对于死亡已经司空见惯,并不会过于哀伤,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些人的死亡,更容易牵动人心。

同事不想起那小胖子的憨厚模样,摇头笑道:“小家伙生性腼腆,见谁都是憨憨一笑,平时话也不多,做起事来倒是利索,风风火火的,身上有种特别的朝气。”

独苏山想起一事,眯眼笑道:“是啊,只要有他在,我们就吃不到第一炉的菠萝面包。”

提起这事,同事忍俊不禁,小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了糕点师傅,为他留下每天第一炉的菠萝面包,足足十来个,也亏得他胃口好,每天都能吃光。

同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神情古怪,转头问道:“菠萝面包的身份牌?”

独苏山点了点头。

同事恍然大悟,他叹了口气,怪不得今日米西亚脾气格外火爆。

数年之前,有一批暗猎者,为了猎杀一头玄级䮝清兽,被困在了一座孤岛之上,米西亚的丈夫为了救他们,只身一人与䮝清兽厮杀,最后双双重伤。

而那批暗猎者竟然鬼迷心窍,一心要结果䮝清兽的性命,使得米西亚的丈夫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遗憾离世。

自那以后,向来和和气气的米西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她好似将丈夫的荣誉与尊严揽在了自己身上,更为自己与外界竖立起了一座高墙。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竟然又是因为暗猎者而死,这让她怎能冷静下来。

知道原委后,同事看向一次次倒下的米西亚,顿时心生不忍,他忧心道:“我们不去帮一下?”

独苏山摇摇头,“自然有人会出手。”

同事欲言又止。

独苏山看破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她心中积郁太多,整个人就像一张紧绷的弓,长此以往下去,定会支撑不住,所以现在需要有人为她割断弓弦,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残忍,但却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同事忍不住双手握拳,紧紧按在玻璃之上,他看着那个一次次从地上爬起的女子,揪心不已。

她与逝去的丈夫,仅有菠萝面包这一个孩子,因此她几乎是将自己的全部心血,都浇灌在了他身上。

自从得知菠萝面包与自己丈夫一样,都是因为暗猎者而死之后,哪怕她一直骂骂咧咧,但谁都知道她心中的那股痛惜,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

独苏山眼角微凝,提醒道:“有人要出手了。”

数招过后,米西亚彻底落入下风,女子倒也不气馁,反而越战越勇,她手腕上的掠银护甲化作一滩流水,落在水中,瞬间硬化为锋芒毕露的匕首。

女子反握匕首,弓腰前冲,速度之快,甚至在背后留下一道模糊身影,边月眉头微蹙,下一刻便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他脑袋后仰,使得匕首擦着鼻尖划过,只是小腹之上却挨了一记重拳。

米西亚似乎逐渐熟悉了与同体型对手的战斗,未等边月回过神来,她就已经消失在了对方视角。

边月毫不迟疑,转身一拳轰出,以他血肉之躯,竟然在护甲表面划出了一道耀眼火花!

虽然是从身侧划过,但米西亚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如同刀割的疼痛,尤其是对方出拳之时,双眸中那股沉着冷静,更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制。

米西亚侧身翻滚出去,身体低伏,右掌撑地。

边月大步向前,曾有以拳术镇压天下的老者,自创《绝封拳式》,时空之主以功法换功法,向他讨要了几招。

封人,封势,封天,封道,这四层境界,每一层都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边月虽然境界稀碎,倒也能使出封人的几分形似,今日正好以此招,向拯救者学院讨教讨教。

他拳架未起,周身已有气势如龙。

落在旁人眼中,竟有种洪荒神明降世的古怪感受。

好不容易占据几分优势的女子,在这般拳势下,心境彻底崩碎,再无半分战意。

恰在此时,忽有一人从天而降,搅散了他身前的氤氲气势。

正是身为副院长的都水及时赶到,他伸手扼住边月手腕,眯眼笑道:“来者是客,少安毋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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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旧人旧事旧相思

都水很高,高到边月也需抬头才能与其对视,他挥手斥散了围观众人,并让米西亚自行前往禁闭室,等待后续处理。

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尘埃落定。

边月没有得寸进尺,而是缓缓收起一身拳势,同时望向此人的目光中,也有几分少见的忌惮。

真气行于经脉,如百川汇流,浩浩汤汤,蔚为壮观,方才自己一身拳势,正是真气所化。

所谓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

修行者所用术法神通,概莫如是。

而眼前之人,虽不懂修行之法,但仅是随手一按,就断去了边月体内真气流转,这般霸道手段,就如截断山崖,堵塞江流,远非米西亚可以相比。

何谓高手?这就是了。

入院之初,边月曾瞧见几团硕大萤火,其中一份,应该就是来自他。

等到人群散尽,边月半天,正欲开口,都水先他一步,笑容和煦道:“不急,先让我解释前因后果,你再做定夺。”

这位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副院长,便将米西亚与菠萝面包的关系说了一遍,其中便牵扯到了早些年的那桩恩怨。

“人非佛子,皆有七情六欲,当年暗猎者间接害死了她的丈夫,如今儿子又因暗猎者而死,若是换成你,你能毫无怨气?”

就连孔子都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边月摇摇头,自认并非圣人。

见双方恩怨暂时解开,都水微微颔首,意味深长道:“不愧是蛐蛐看中的人,拿得起放得下,更难能可贵的是,虽然生逢乱世,犹有赤子之心,很不错。”

在这个时代,肯为一个逝去的陌生人,与学院为敌的,很少。

听闻对方提起蛐蛐,而且双方似乎很熟,边月不禁心念微动,可惜刚才的绝封拳式耗尽了自己所有真气,所以暂时无法使用龙瞳术,看不清此人心思。

中年男人忽然想起一事,便微笑道:“还未自我介绍,我代号都水,目前是九川学院的副院长。”

边月恭恭敬敬地抱拳道:“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看着这个相当少见的抱拳手势,都水本想抱拳还礼,只是对方那两句客套话就很不讨喜了,他蓦然收敛神色,冷笑道:“既然久闻大名,又为何临阵脱逃?”

边月面露疑惑,“此话怎解?”双方不过第一次见面,何来临阵脱逃一说?

“怎解?”都水笑意森然,“两年前那个明明通过了测试,却在入学前当了逃兵的家伙,不是你吗?”

边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档事,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

都水冷笑道:“自九川学院建立以来,你还是头一个主动退学的,如此特立独行有个性的人,我怎能记不住?毫不夸张地说,不仅是我,学院的所有训练师都对你印象深刻,包括刚刚的米西亚!”

言语之时,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双眼微眯,带给了边月莫大压迫感,而都水本人,心中其实也是波澜万千。

如果说当年边月的退学,出乎了他的预料,那么现在边月的实力,更是让他感到震惊。

一个只用了两年时间,就从一个稍强于普通人的少年,一跃而成可以与A级狩猎者掰手腕的战士,这种登天般的成长,不可谓不惊人。

都水甚至在心中怀疑,如果当初边月没有退学,而是成为学院的学员,那么他现在还会不会取得这般成就?

都水揶揄道:“莫非是对学院有意见,看不上我们这儿的训练,所以在外学成归来第一件事,就要用我们的训练师立威?”

听闻此言,边月表情愈发难堪,只得赔笑解释道:“当年实属事出有因,今日也是情非得已。”

都水冷声道:“世间烦心事,都只绕着你一人是吧?”

边月无奈道:“实不相瞒,确实如此。这不马上就到点了,我还得赶着去下一趟目的地,实在没办法在此久留,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回来与学院赔礼道歉。”

话音未落,边月就想趁机离去,却被都水一巴掌按住肩膀,“走?去哪?蛐蛐就在学院门口等着,我让他等到天黑,他敢说一个不字?反倒是你小子,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边月暗暗用劲,硬是没从都水巴掌下逃脱,不得不说,这位副院长的实力应该能与九境中的第二境不相上下,以边月当前手段,绝对敌不过。

他只能试探问道:“去哪?”

都水盯住边月双眸,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不过地方表情诚恳,不像作伪之色。

“地下密室中的甲锁盒,自送来之日起,便没出过动静,我一直以为这个盒子并无作用,只是学院的信物而已,可今日你来了,它动了。”

副院长眯眼问道:“你觉得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边月轻咦一声,微笑道:“竟还有这种事?”

都水双手负后,将视线从边月身上挪开,点头道:“你与我一看便知。”

于是乎由都水带路,边月稍微落后他半个肩膀,两人一同前往密室。一路之上,常有路人“偶遇”,大多是匆匆一瞥便悄然离去。

院外男子击败院内训练师的事情已经在学院传开,这些都是没能赶上观战,只能另用心思,一睹院外男子面貌的学生。

趁着行路的间隙,都水问道:“听说你这两年当了暗猎者?”

边月反问道:“听谁说的?”

都水暗自发笑,年轻人确实有意思,耍心机都耍的妙趣横生。

“蛐蛐。”

“你和蛐蛐很熟?”

“他曾是我的学生,你说熟不熟?”

“怪不得他能弄到学院的通行证,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边月嘀咕道。

“确实当了暗猎者,这两年也小有收获。”

“猎杀了几头凶兽?”

“三头,一头遁甲兽,两头陵鱼兽。”

都水点头道:“很不错,比起我们的学生还要强上一截。”

边月摇头道:“并非我独自击杀,我所在的那个小队实力都不错。”

都水换了个问题,“当年为何放弃学院?”

边月想了想,“觉得暗猎者更自由。”

对于这个回答,都水并不感到意外,他继续问道:“那为什么要参与学院考核?”

像是提前预料到对方要问这个问题,边月直言不讳,“想试试自己有没有成为暗猎者的资格。”

都水抚掌而笑,看起来心情极好,他说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师从何人?”

边月摇摇头,“恕难奉告。”

若说以自己为师,都水定然不会相信,倒不如故布疑云,日后可进可退。

“认识新一任影猎者吗?”

边月扭头皱眉道:“不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都水说道:“我没得到答案,所以刚刚那个不算。”

边月不清楚蛐蛐有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透露给都水,为保险起见,只能先说不认识。

都水点点头,心中颇为惋惜,近一年多来,这位新任影猎者风头极响,甚至还要盖过学院派出去的狩猎者,以至于就连他与天阙,都对此人极感兴趣。

若是都水所记不错,这位影猎者仅在一年之内,便取得了十九头凶兽的丰硕战果,其中一头,还是地级。

众所周知,人级,玄级,地级,天极,霸主级,相邻两级之间的差距,大如天堑。

身为狩猎者的这些年,都水也不过手握三头地级战绩而已。

这位副院长叮嘱道:“你日后若是能与他碰上,劳烦帮我带句话,就说九川学院,随时恭候他的到访。”

若是能招揽这种人才,都水也算了却人生一大遗憾。

边月好奇问道:“你对暗猎者,没有偏见?”

都水笑着反问道:“若是有偏见,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边月哈哈笑道:“倒也是。”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一栋半球形建筑前,建筑表面由无数六边形叠成,就像蜜蜂的巢穴,密密麻麻,整齐划一。

“这是?”

都水神色凝重起来,说道:“在去密室之前,先为菠萝面包了却遗愿。”

墙壁之上,忽有一块六边形脱离而出,浮在边月身前,都水正色道:“将菠萝面包的身份牌放上去吧。”

边月心有所感,旋即双手拿出金属牌,郑重放了上去,刹那之间,整座建筑光芒大放,那块六边形拖着身份牌轻轻归位,就像为逝者盖上棺木。

此时此刻,整座学院同时陷入寂静之中,人们纷纷起身,面朝建筑方向,神情肃穆,为英雄送行。

空无一人的禁闭室内,米西亚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这位坚强了十几年的狩猎者卸去了所有伪装,现在的她,就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可怜女子而已。

犹记往昔,丈夫每次任务归来,都会给尚且年幼的儿子一个满怀爱意的拥抱,然后笑着从身后背包中,掏出许多零食,其中最多的,便是菠萝面包,每当这个时候,丈夫总会偷偷瞧一眼妻子,因为他知道这也是妻子最爱的糕点。

后来,丈夫身死,死的令人痛惜,再后来,儿子渐渐长大,也成了狩猎者,这个言语不多的男人,将关于父亲最甜蜜的回忆,当成了代号,刻在名字前。

菠萝面包,看似有趣,其实蕴含着一个男人最内敛的感情。

百年之前,两极冰川消融,大量沿海地区被淹没,本就深陷能源危机的人类愈发捉襟见肘,为重洗世界格局,分配现有资源,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此爆发。

众多小国深知胜利无望,悲哀而又激进的情绪在民众间酝酿,膨胀,等到大国侵略的铁蹄踏进他们领土的那一刻,魔鬼也来到了他们中央。

与其让敌人肆意妄为,倒不如玉石俱焚,人类对于地球本就如同病毒,即便全部消失也无妨。

于是他们引爆了所有核武器。

毁天灭地的冲击在世界各地回荡,炙热的爆炸夹杂着无处不在的辐射尘埃,将整个地表变为人间炼狱。

生态系统彻底崩溃。

地表生物十不存一。

在这般决绝而又残忍的背景下,第三次世界大战匆匆结束,失魂落魄的幸存者悔之晚矣,只得匆匆迁入地下城。

经此事后,政府的威望跌落谷底,再加上紧随起来的凶兽袭击,使得拯救者学院迅猛崛起。

如果说政府是规矩的制定者,那么学院便是世界的守护者,它从灭亡的废墟中开出花来,让人类重新见识到何谓希望。

原本大权在握的高官与军队,在大势碾压下,不得不分权于学院,双方联手保护人类。

没有了政府的压制,沉寂上百年的家族势力也出现了死灰复燃的迹象,学院对此视若无睹,不愿参与此事。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血缘关系的错综复杂只会让浑水更浑,在当前环境下,学院必须保持清醒与理智,哪怕为此自断一臂也无妨。

但政府却呈现出了拉拢的姿态,意图借助家族势力,巩固统治。

九川城内,就有三大家族声名显赫,威望颇高,分别是从政的黄家,经商的赵家,以及拥有多位狩猎者的裴家。

当年九川地下城作为初批试建点之一,刚一立项,便遭到一片哗然,这般浩大工程劳民伤财不说,更容易因坚持不下去而烂尾,到时投入的资金人力全打了水漂,想买块豆腐撞死都买不起,毕竟那时候的地球一片繁荣,没人能预料到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灭世危机。

而在这种情况下,黄家却散尽家财,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成为九川地下城建设项目的最大投资人。

这种敏锐的嗅觉,即便放到现在也令人叹服,而黄家正是凭借这一先手,在大战后的九川站稳了脚跟。

如今九川官场,黄家子弟约占三成,不仅如此,这个家族还以九川为立足点,慢慢向周围地下城蔓延,就像一棵生机勃勃的藤蔓,意图将所过之处串联在一起。

现在的黄家家主名为黄九羊,老人虽满头华发,但精神矍铄,气度非凡,他是亚洲联合国的执政部长,手握重权,属于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黄家将九川从政的这条独木桥挡住,其余家族只能另辟蹊径。

自古以来,权财不分家,赵家便是走了经商的道路。

他们把持着九川的生存基础,无论是电力,矿产,武器装备,还是人力资源,都有他们家族的影子。蛐蛐如今的生意不可谓不大,光是凶兽的分解出售,就足以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称霸整个黑道,但在赵家面前,依旧不够看。

赵家同样也有凶兽的生意,这方面,他们不仅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暗猎者战队,更与九川拯救者学院关系密切,学院的武器装备基本上都是由赵家代工,每年都有大量资金涌入赵家的研究机构,可见其在科技方面的成就之高。

赵家嫡系子弟赵翡,在家族环境的熏陶下,自小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经商天赋,令家族长辈由衷欣喜,有意将他当做接班人培养。

赵翡弟弟赵玉染,则是弃商从武,成为了九川拯救者学院的B级狩猎者,深受器重。

这兄弟俩被称作赵氏双璧,将来赵家能否打破地域限制,将家族势力再往上提一层,就看他俩如何运作了。

与前两家相比,裴家则要简单一些,但也是最不好惹的一个,裴家家主裴满空,A级狩猎者,代号别浦,与学院老院长天阙是莫逆之交,当年正是裴满空冒着生命危险将天阙从凶兽脚下救了下来,自己也因此失去了一条手臂。

功高莫过救主,天阙对裴家也是多有关照。

现在的裴家,光是B级狩猎者就有十一位,除去自身优良基因外,裴满空传下来的家风同样至关重要。

现在老爷子年事已高,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死前能见到子孙跻身A级,接替他的位置。

只可惜儿孙没一个争气的,裴满空每次见了他们,都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摘下自己的机械义肢,甩在他们脸上,也就这几天孙女在家,老人才有几分好脸色。

他那孙女名叫裴彩旗,身材高挑,容貌秀美,是九川出了名的美人,等到她今年从学院毕业,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狩猎者。

裴满空向来疼爱这个孙女,老人觉得她虽是女子,身上却有着自己年轻时的拼劲,而学院训练师对于裴彩旗的评价也是极为不错,就连那个素来沉默寡言的独苏山,也撂下了一个“不输前辈”的评语。

眼下裴满空正在书房内临摹字帖,而且是左手字,放假归来的裴彩旗就在一旁为其研墨。

老人兴致颇高,挥毫泼墨间就将整片《寒食帖》写了下来,裴满空志得意满地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打量着身前杰作,笑问道:“写得如何?”

裴彩旗抬起明亮双眸,看着眼前笔画打架的大字,竖起大拇指,抿嘴笑道:“形神兼备,入木三分。”

裴满空哈哈大笑,自己写得如何,他岂能不清楚,烂字一箩筐罢了,但只要孙女肯赏脸,那这字就是苏东坡来了也要甘拜下风。

裴满空拎起宣纸,轻轻抖了抖,让墨迹干透,他说道:“回头给你爸带去,让他挂在床头,感受感受什么叫笔走龙蛇,气势非凡。”

裴彩旗使劲点头,咯咯笑道:“指不定哪天观字破境,成了绝顶高手,一口气冲上S级狩猎者,就能光耀门楣了。”

裴满空呸了一声,气笑道:“就他那个榆木脑袋,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头吃吃灰了,别说S级,就是A级都勉强。当年你母亲要跟他结婚时,我就百般劝阻,告诉她我这儿子不争气,嫁给他太浪费,你瞧瞧人独苏山,王气在外,霸气在内,一看就是个好苗子,可你母亲不听我的,非得跟你爸走一起。你看看现在,独苏山就算在A级狩猎者里也是独一份的,反观你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提起这,老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挥手道:“丢我的脸啊!”

裴彩旗见爷爷怒气冲冲,赶忙给老人倒了杯茶端过去,她柔声宽慰道:“没关系,这不还有我和我哥哥嘛,还有那些个表哥表弟,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不怕裴家没人担大旗。”

“再说了,我妈要是没跟我爸在一起,您老不就见不着我了吗?”

裴满空抿了口茶水,哼哼道:“你爸那个窝囊废,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你,否则……”

说到这里,老人不由得眼神黯淡,蓦然叹息一声。

裴彩旗知道爷爷又想起了陈年往事,便安静站在一旁,不去打扰。

裴满空一生光明磊落,只是人无完人,他有一心结,至今未曾释怀。

边家夫妻的死,应该是裴满空一生的痛了。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当年心存侥幸,为一桩功劳害死他夫妻二人,实属造孽啊。

事发之后,他本想将自己造成的亏欠,弥补在那个孩子身上,只是少年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真相,连夜搬出裴家,从此对裴家再无好感,就连补偿也未接受。

而彩旗与他本是青梅竹马,也因此事,断了缘分。

老人抬起头,看了眼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孙女,歉疚道:“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裴彩旗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以当前眼光看待年少之事,那份喜欢就变成了欢喜,前者可以铭记于心,后者却能随时间淡去。

裴满空神色落寞,呢喃道:“至今未能找出杀害那少年的凶手?”

裴彩旗抿其薄薄的嘴唇,没有说话,贫民区向来鱼龙混杂,一位少年的死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很难搜集证据。

老人再度握起毛笔,在宣纸上落下“人生易尽朝露曦,世事无常坏陂复”十四大字,与之前的寒食帖不同,这十四字当真是龙蛇竞走,铁画银钩,可见老人心思之沉重。

恰在此时,裴彩旗手机铃声响起,女子掏出一看,原来是赵玉染发来的一段视频。

老人抬头说道:“要是有事就去忙吧,不必刻意陪着我这老家伙。”

裴彩旗笑道:“没什么事的,就是玉染哥说今天有位暗猎者在学院内打败了米西亚训练师,最后还惊动了我们副院长。”

裴满空怀疑道:“暗猎者中还有这样的高手?”

在老人看来,暗猎者向来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如果将学院的狩猎者比作巍峨山岳,那么这些在地表偷偷摸摸的家伙就是土山包,挡在前面既碍事也碍眼。

裴彩旗点点头,她随手将视频投放到身前空中,让老人一起观看,只可惜拍摄之人距离极远,将那暗猎者拍得很是模糊,完全看不清面容。

不过米西亚接连倒地的画面依旧能分辨得出。

老人看得脸色发青,气笑着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一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丢尽了学院脸面。”

裴彩旗盯着视频看了一会,反倒是提出了与老人不同的看法,“米西亚训练师的实力如何,我很清楚,我觉得并不是她太弱,而是对方太强,否则最后副院长也不必亲自露面。”

裴满空连连点头,孙女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老眼昏花,脑袋糊涂,肯定会看不清局势。

裴彩旗歪着脑袋,试图将画面拉大,只是这样一来难免失真,让视频中的人更加模糊。

裴满空问道:“看出什么端倪了?”

裴彩旗皱着眉头,喃喃道:“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暗猎者很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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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方盒上的大道法则

哀悼仪式并未持续多久,人死如灯灭,片刻昏暗之后,很快就会有替代品补上。

用都水的话说就是,拯救者学院本就是一座史无前例的墓场,来到这里的,都是逝者,或许有人命好,能侥幸存活下来,穿着腐朽破烂的护甲,拄着血腥污秽的枪支,在墓碑下苟延残喘,当个受人敬仰却心如死灰的守墓人。

两人离开那栋半球形建筑,去往存放甲锁盒的密室。

路上,都水仍在旁敲侧击,试图从边月口中套出关于甲锁盒的秘密,他心知肚明,边月绝对与盒子有着某种联系。

在有记载以来的悠久历史中,人类从未发现过这种方盒的踪迹,可自从凶兽现世,这种方盒便莫名出现在世界各地。

时至今日,人类仍未解开其中的秘密,甚至在使出浑身解数后,都没能打开方盒,弄清里面装了什么。

不过在边月潜意识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那个活了数万年的时空之主,都水与之相比还是太过年轻。

即便这位S级狩猎者,是迄今为止,时空之主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其实在时空之主眼中,无论是注射了夸父药剂的狩猎者,还是注射了仿制药剂的暗猎者,他们脚下所走之路,皆是断头路。

边月曾接触过一些有关顶级狩猎者,也就是王牌级狩猎者的资料,根据他的缜密推算,这些王牌级狩猎者的实力,应该介于修士第三境与第四境之间,比起最强的霸主级凶兽,还是要弱上一线。

再加上王牌级狩猎者仍是人类之躯,不能暴露在辐射下,因此一旦在战争中被凶兽撕开护甲,就会战力大减。

所以边月很想知道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究竟有没有解决辐射的办法,要知道凶兽的力量之源其实也是辐射,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将来面对凶兽进攻时,就会轻松许多。

对于这个问题,蛐蛐回应道:“并非没有过这种方面的设想,数年前,就有人提出过可以营造一种将辐射排斥在外的力场,不过要维持这种力场,势必要消耗大量的能源,而可以简易携带的,只有微型可控核聚变电池,不过这种电池少说也有百斤,光是背在身上就是一种负担,若是在厮杀中受到损坏,使得电池泄露,其散溢而出的辐射反而会成为更大的催命符,得不偿失。更何况狩猎者厮杀之时移动速度极快,力场的展开却需要一定时间,不一定能够及时护住携带者。”

“倒是有一些规模较大,且距离凶兽窝点较近的地下城,正在布置这种力场装置,但城中居民早已将核武器视若猛虎,因此政府与学院受到了较大的阻力,计划推进艰难。”

边月点点头,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世界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玩核自焚,导致地表变成地狱。

都水苦笑一声,面带自嘲之意,“其实直到今日,我们都不清楚凶兽究竟从何而来,又因何而来。有人说是世界大战的核辐射,使得死去的怨灵附着到了动物身上,导致它们发生了突变,正如古人所言,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人类种出的恶花,最终得由人类自己来吃这恶果。”

“也有研究表明,凶兽的基因与地球生物迥然不同,它们或许是外星产物,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地球。”

“不过我觉得这种说法太不切合实际,毕竟凶兽如此庞大,且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能够将它们带到地球的外星飞船不得形如山岳?以当今的科技水平,不可能侦测不到飞船的踪迹。”

边月想了想,不禁笑问道:“如果它们并不是通过飞船,而是传说中的虫洞降临地球呢?”

都水闻言摇头笑道:“你觉得可以控制虫洞的文明,会看得上已如迟暮之年的地球?恐怕将整座地球化为资源,都不够这一趟又一趟的路费了。”

边月忍俊不禁,倒也是这个道理。

都水说道:“时至今日,我这个无神论者,都开始有些怀疑地狱的存在了。”他踩了踩脚下砖石,挑眉道:“说不准我们的下面,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地底世界。”

一路走来,都水的风趣健谈给边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位与边月只是初见的副院长,似乎对他印象很好,言语之间并未因为双方的身份差异而有所顾忌。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一栋形如堡垒的封闭建筑前,建筑并不高,只有三米左右,除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外,并无其余出口,用钢筋混凝土制成的墙壁足有一米厚,中间内衬十公分的钢板,这种强度,恐怕普通的玄级凶兽都无法破开。

在进过面部,指纹,密码与声音的四重解锁后,都水带着边月走进建筑,房间内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墙壁矗立周围。

虽然边月早已通过龙瞳术清楚此地构造,不过为了让都水不起疑心,他还是紧紧跟在了这位副院长身后,并未多言。

都水昂首挺胸,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咳嗽两声,示意对方可以抛出几个问题,自己并不介意给他解答一番,毕竟初来此地者,都会好奇这栋空荡荡的房间为何会有如此高规格的保密等级。

可惜边月面色淡然,并未开窍,这就让憋着一肚子话,想好好介绍此地奇特之处的都水很是失魂落魄。

这名副院长终于忍不住问道:“不好奇为何空空如也?”

边月回道:“肯定别有洞天。”

都水双手负后,板着脸点了点头。

随着一道光圈在两人脚下亮起,他们所在的地板顿时成了一个升降台,两人缓缓向地下落去。

地下隧道内,一层层灯光随之亮起,依稀可见隧道四壁的钢铁框架。

片刻过后,升降台开始减速,随着咔嚓一声齿轮锁死,一道类似银行金库的巨大圆形铁门立在两人面前,都水走上前去,输入密码与指纹,随着气体从门缝钻出的声音响起,铁门内的密室终于展露在两人面前。

千呼万唤始出来。

边月面色如常,心中却泛起惊涛骇浪,因为就在铁门开启的那一刻,一股苍茫而又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先前边月已经见识到了方盒的非凡之处,没曾想真正与其接触后,方盒还会给自己带来如此震撼。

因为眼下的这股气息并非真气,而是……大道,或者说是大道法则!

修士九境,炼体,养气,通玄,人玄,地玄,天玄,灵玄,神玄,圣玄,分别为下三境,中三境与上三境。

修炼一事讲究天赋,天赋不佳者,一辈子也迈不过下三境的门槛,只能止步于人玄之下。

而从人玄开始,几乎每一境界都要筛掉九成修士,剩余的一成到了下一境界的门槛,还要再筛掉九成。

可以说,一千个中三境的修士,可能只有一个能够到达天玄,远望上三境的风光。

修士走到这一步后,若想继续前行,便不能只依靠真气,因为这扇门的材质特殊,真气钥匙打不开,唯有大道法则可解。

不同于真气的可见可触,大道法则虚无缥缈,它隐匿于天地运转中,藏身在落叶枯枝间。

无数天赋异禀,惊才艳艳的修士,被困在这一扇门前,任凭他们闭透死关,直到兵解离世,也参悟不到任何法门。

因此上三境的这道壁垒,又被称作天冢。

当年时空之主有幸参悟空间法则,得以跻身上三境,后来为了破开圣玄境,又将自身法则与所有修为封印于空间大道中,以清白之身转世重修。

第二世的时空之主历经万载,顿悟时间法则,觉醒前世记忆,自此两世合一。时空融合,助他一步入圣玄,成为四方大陆屈指可数的巅峰强者之一。

边月双眸死死盯住密室角落的那个方盒,其上蕴含的法则之力虽然已经极为薄弱,但对于他来说,却无异于惊雷落于头顶。

要知道地球已有数十亿年的历史了,在这期间并无修士存在的迹象,这就意味着这只方盒,至少也是与这个世界同龄的存在。

如此悠久的时间,大道法则之力仍未彻底消散,可见其主人实力之恐怖,便是巅峰时期的时空之主,都不一定能胜于他。

难不成此人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关键?

边月被密室内的气象震惊到,以至于忘记了都水就在一旁。

都水看着边月怔怔出神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轻咳一声,将对方拉回现实。

都水轻声微笑道:“看上了哪样装备,竟能让你魂不守舍?”

边月讪讪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密室之内,四周墙壁与暗格之中,陈列着大量鲜为人知的强大装备。

比如外形酷似重型狙击枪的轰烈神S251,枪口直径足有十公分,整个枪身更是由星纹钢锻造而成,硬度远超钻石,可即便如此,这支武器半小时之内也只能用一次,因为其射出的炮火太过强大,足以洞穿一头玄级凶兽的庞大身躯,星纹钢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承受数次冲击。

而边月左手边,就有着十支轰烈神S251,总价值超过一亿。

再往前看,便是八发激光电磁炮的炮弹,长约两米,煞气逼人,都水忍不住与边月介绍道:“刚刚我们下来的那个空旷房间,其实是一个炮台,激光电磁炮的炮台,当九川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这八发炮弹,就是扭转乾坤的关键点之一。”

都水伸手指向右边几枚躺在特制容器中的弹头,“虽然我们对其极为厌恶,但不得不承认,它仍是人类的最强武器之一,配合上最前方那几枚急速冷冻弹,至少可以让九川不白白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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