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武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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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穹之上,万星之下,无垠虚空之中,虚空风暴无时不刻肆虐席卷。
这里是位面壁垒界层外,又被称作世界间隙。
一个个大小各异的世界,明珠点缀,悬挂在虚空之间,有的呈水滴状,有的呈沙漏状。
在众多世界的拱卫中,一个极其庞大的大世界,三轮六环,象征着该大世界拥有完整的六道轮转。
核心辐射出数十条天道锁链,刺入虚空,延伸到不知名所在。
此刻,六界之悬,冷寂荒凉的戈壁死地,沉郁的空气仿佛凝为实质,镇封住通往神仙妖鬼人魔六界的通道。
“凌无邪,我两次警告你,不要来破坏本座的大计,你胆子倒是不小,真以为天命加身,就能无所忌惮,把本座的话当成耳边风。”
一阵阵雷霆浩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凌无邪一身黑衣,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纵使受创濒死,背脊依然如刺天长剑,笔直,桀骜!
在他脚下,一面覆压三百余里的阵图缓缓运转,黑白两色阵纹化作囚锁,穿过凌无邪的四肢五骸,将他钉在这片死地。
纵然凌无邪已经用尽手段,翻完底牌,无力面对这绝杀死局,却还是傲气冲天!
“至尊神帝,亲自出手对付凌某,纵使身亡,亦是凌某的荣耀。”
凌无邪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诮的弧度,傲慢而不屑!
剑行东荒三千里,气压凌云十四州。
九死风云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凌无邪平生驰骋六界,横扫无敌,哪怕是高自己一两个境界的强敌,亦可血战力克,只可惜天不佑我,尚未彻底成长,便遭到神帝亲自抹杀。
超凡入圣之境,终究敌不过神帝一念,人未出现,光凭真神一瞥,便将自己逼到山穷水尽。
若我能触碰到那个层面,该有多好!
凌无邪一生痴于修行,如今大难将近,此刻心中毫无怨怼,只有百般遗憾。
“……”
凌驾在天际之外的神帝似乎沉默了,也让凌无邪有机会回放一下脑中小电影,细数一生得失,爱过谁,恨过谁,闯下的功业,犯下的错误,遗留的遗憾……
天际之外再度响起神言,少了几位威严,多了一丝戏谑。
“你想多了,这只是本座成道前的一缕意念。”
话不多,凌无邪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脸色瞬间铁青。
“别把自己当成个大人物,你还没资格让本座出动神念,一缕成道前的意念,就足以镇杀你千百次。”
凌无邪的脸色越发难堪,奋力挣扎,带动身上黑白二色锁链哗哗作响。
冥冥中,一缕缕能助人逢凶化吉、恭顺如意的气运氤氲而生,似有似无,想要缠绕在凌无邪身上。
“苍天,你欲寻死?”
天际之外骤然炸起一声喝斥,直叱天穹,语气平淡而舒缓,仿佛针对的不是天道意志,只是一只随手捏死的鸡仔。
神帝一言,规则自生,即将笼罩凌无邪的气运瞬间抹灭消失,沿着苍天留下的气息,大律令术直接攻向世界本源,重创天道意志。
顷刻间,风云变色,玄黄泣血,六界各地,纷纷出现异状。
有的飘起血雨,顷刻暴雨如注;有的怪风悲吼,东南西北乱吹,有的古音苍幽,凄凄惨惨悲凉。
不管是人,还是妖魔鬼神仙,心里头不油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恸,无法说清,不能理解,仿佛失去了宝贵珍重的东西。
“还没死,别乱嚎。”
神帝再度发话,语气中夹杂些许不耐烦。
一言令下,六界安定,再无任何怪状,也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伤害,仅剩下无数智慧生灵惊疑糊涂,根本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始天、昊天,因为不够听话,已经被本座抹杀,你这个第三任天道,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本座不介意换一个听话的新天道。”
神帝撂下一句警告,撤回大律令术,留下萎靡的世界本源。
区区一个凌无邪,自然犯不着神帝亲自出马,以大欺小,可他身上凝聚浓郁的天命,气运如龙,形如天命之子,这就让神帝犯嘀咕了。
倘若苍天只想要培养一个亲儿子,神帝绝不会理会,任由它培养又如何。
千错万错就错在苍天培养凌无邪是为了对付神帝,为了对付天外来客!
刀子还没磨利,就敢霍霍染血,死了也活该。
真以为本座是那种无脑的大boss,送完杂鱼送骨干,送完骨干送精英,不断给你亲儿子送经验啊。
“大劫将至而不自知,犹思内斗,所谓天道,不过是依照本能行事的稚儿,哼!”
人界之极,昆仑山巅。
一名身着浅蓝衣装的俊伟男子缓缓合上双眼,嘴角掀起,露出一丝似讥似谑的笑意。
至于凌无邪,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
早早被棋手遗弃,又有谁会在乎这个旗子的死活。
“事不过三,苍天,最好自重点”
声音悠远,渐渐消散在九天罡风的呜咽中。
天际之外,划过一颗摇曳的流星。
……
转眼已经十二年。
第一章 为奴
黑暗寂静的甬道,笔直空旷,冰凉的岩壁,渗出一滴滴晶莹的地下水,汇聚在粗粝的棱角,滴落到地上,打出一个个浅浅的坑洞。
俄顷,甬道尽头兀然传来凄凉怪异的巨吼,旋即一股猛烈的狂风涌入甬道,将浑浊的空气尽数排空,留下相对清新的空气。
呜呜的怪吼一直朝甬道深处传去,涌入的新鲜空气一直流动,灌到山腹最深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寂静地令人害怕。
“滴啪~~”
兀然,一颗冰凉的水珠,没有落到地上,便被接住,黑暗中,干净饱满的指肚,将晶莹水珠送到唇边,擦拭开裂的嘴皮。
“滴答~~滴答~~”
岩壁继续渗出水珠,怪吼越来越远,甬道渐渐陷入寂静。
少年走着。
假如世界光明,假如有犀利老辣的武者将目光对准少年赤裸的脚踝,他们会发现,顾扬走路的姿态,极其怪诞滑稽,又极其微妙奇异。
就像一只悄无声息的老鼠!
脚底板沾满黑色的沙末,脚趾头犹如手指般灵活,顾扬每跨一步,五只脚趾都以有序奇妙的节奏配合脚板,灵动支撑起半个身体的重量。
一步,一步,似觅捕的野鼠。
少年走着。
整个甬道中除去水滴声,没有一丝杂音,吞噬光线的黑暗,好似连声音都彻底吞噬掉。
“吼呜~~”
狂风再度涌入,席卷了甬道每一个角落,岩壁上的湿润尚未汇聚成水滴,直接崩成潮湿的水汽,伴随着狂风朝更深处汹涌灌去。
少年熟稔地靠到边上,背面岩壁,双手、双脚反扣住凹凸不平的粗粝棱角,身体没有紧贴着冰凉的岩壁,而是起起伏伏,留有余缝。
时而低伏,让狂风刮砺在他的脸,他的胸膛,时而微起,露出缝隙,供暗流钻动,有节奏地迎合着乱卷的狂风。
就像一只凭依蛛网的蜘蛛!
风过,少年落地。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少年走着,攀附着,没有脚步声,听不见任何呼吸,安静,沉稳。
一直走到甬道尽头。
绝望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光明。
一束皎洁的月光,从天上倾泻而下,落到甬道尽头五米多宽的平地上,洁白,无暇。
明亮的月光里,可以清晰看到空气中摇曳微小的浮尘粒子。
少年走入月光。
小个子,未成年,瘦削不良,短袖麻衣,粗布长裤,袖口裤腿被细绳扎实,防止发出麻烦的声响。
细碎的刘海折下阴影,遮住他小半张脸。
明明投身于月光下,少年的脸庞却明暗不定,看不清真实容颜,唯有一双眼眸,淡淡地反射着柔和的月光,转瞬间又黯淡下去,仿佛收敛了一切光芒。
头顶上,是一条直径三米的井道,接近十五米高,井壁光滑,直通地面,天穹夜月正是从井口投下月辉,照映到这片狭隘的平地。
少年五指张开,指节微曲,姿势好像手心半握着一个球。
双掌十根手指头贴到光滑的井壁上,倏然扣住粗粝的石质壁面,神奇地贴附上去,掌心虚浮,却牢不可撼。
起!
两只手,两只脚,加加减减顶多两只手掌心的接触面积,就能让少年在近乎垂直的井壁上吊起至少一百斤的体重,这不是天赋,是苦练。
少年的动作很流畅,犹如灵活游动的壁虎,迅速向上攀附,毕竟任何动作重复过几百几千次,都会变得很流畅。
很笨拙,却很实际,不需要大智慧,只需要大毅力。
十七、十六、十五三、二、一!
少年蓦然低伏,整个人贴在井壁,恨不得变成一张没有厚度的海报,黏在壁上。
“嗡嗡嗡~~~”
看似空无一物的井口,凭空激发出数百条炽白的线条,呼吸间构建成一面玄奥精妙的阵图。
凝风阵图,或者驭风阵图,少年只需要知道阵图的作用,管它叫什么破名字。
阵图构建完成,一明一暗,犹如活物呼吸,流动晶莹光芒。
功效比外表更加重要!
这是少年的座右铭,永恒不变。
所以少年只需知道,阵图的功能是抽取外界清新空气,通过管道灌入山腹矿营,替换废旧空气,这样就行了。
狂风掀起,阵图疯狂抽取空气,强势灌入这狭隘的通风井道。
少年屏住呼吸,低下脑袋,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因为阵图的功率强劲到抽取的大量空气,在井道的最前端缩凝到极其恐怖的程度,紧闭的眼皮,敏感地差距到空气的变化。
那沼泽般凝流的气体,如果这个时候有谁胆敢大口呼吸,那凝缩的空气,会在吸进肺部的一瞬间,瞬间扩散,下一秒必定人体爆炸。
除此之外,少年还必须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一旦被狂风掀翻,脱离井壁,他不仅要面临二十多米高空直坠的危险,同时还要承受来自上方强劲风力的推动作用,必死无疑。
这样的险境,换做任何一个少年,甚至是成年人,恐怕都会惊慌失措。
少年很平静。
不是冷静,是平静,就像冬末春初蓦然绽放的第一朵迎春花,在融融的阳光下,低下纤细的花茎,细细品味微风中剩余的一丝寒冷。
冷静,那是对待危险才需要的心态。
少年在心中默念。
十九、十八、十七三、二、一!
结束。
阵图消失,摇摆的身体稳稳挂在井壁上。
少年的头顶,是一片辽阔而美丽的夜空,繁星点点,夜月如织。
倾耳细听,还能听到风中传来远方的响动,那是自然的繁衍,那是自由的呐喊。
一切只需要少年继续向上爬,以他的速度,只需要三个呼吸,就能翻出井道。
少年动了,没有一丝急躁,呼吸平稳,动作流畅,毫无烟火。
在即将触碰到井口平行线的那一瞬间,少年停手。
月光照在少年的脸上,凌乱的头发再也遮拦不住他的脸庞。
有一丝满足,又有一丝遗憾。
满足的是,那一双明亮平静的眼眸,有着足以配上它的四官,虽不俊美,搭配起来令人感觉很舒适。
遗憾的是,被风吹散的刘海,露出额头上丑陋的烙痕,红色的筋肉,金黄的符纹,交织成一个扭曲的闪电状烙印。
蕴灵印!
别名锁脉印、绝脉印、封灵印或者还有很多种名头。
但是少年只在乎它的功效。
这是修行者专门开发出来的封印,烙印在人体上,外隔绝灵气,内封锁经脉,断绝了被烙印者的修炼之路。
一般都会被修行者用在自己的仇敌身上,或是禁锢俘虏,或是镇压世仇后裔,断绝后患。
但也有人开发出别的作用,例如――烙奴。
有些矿地的经营者,为了防止旷工私匿珍稀矿石,夹带离开矿地,干脆通过地下手段,购买奴隶充作矿奴,身上烙下蕴灵印,当成猪羊一样的免费劳动力,榨干矿奴身上每一滴血汗。
很不巧,少年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少年身下的漆黑通道,正通向一处没有获得开采许可的黑暗矿营,在这片隐藏在阳光下的地下世界,矿奴就是最底层的蝼蚁,每天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
少年名叫顾扬,从他出生到现在,十多年来一直呆在矿营,饱经着欺凌、虐待、辱骂、践踏
矿营里,诸多矿奴闲暇里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霸凌,弱肉强食,最孱弱的顾扬无疑是头号沙包。
然而那只是三个月前的顾扬,现在的顾扬,完全不一样。
……
“顾扬,你好厉害,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呃,大概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
“天哪,竟然是顾扬拿下冠军,这是个奇迹!”
“不可能,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怪物,我辛苦练习十几年,为什么还及不上你一眼,你凭什么赢我!!!”
……
“顾扬,教教我,我也想跟你一样。”
“教不了,这是天赋。”
……
“对不起,肿瘤细胞已经扩散,位置又在头部,就算动手术,恐怕”
“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他这么年轻,才二十岁,还有大好的前程。”
“爸,妈,别伤心。不就是死,与其花钱吊着我这条残命,还不如好好过日子,找个时间生二胎,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让他们代我孝敬你们。”
……
“顾扬,听说你的病我们”
“让我安静一下。”
……
“这是哪里?我在那?顾扬重活一世吗?”
……
不轻不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凌乱无序,还有那猛犬低声呼噜。
八个矿山守卫,两条狗。
顾扬从回忆中挣脱,神态很平静,任由那猛犬的粗重气喘越来越近。
几息过后,巡逻队伍折返。
东偏北20°,速度5,巡逻范围150,监控力度3。
前者是顾扬的粗略预判,后三者是顾扬以自己的呼吸作为基础单位,模糊计算出来的数值。
这很不严谨。
顾扬微微皱起眉头。
可惜没有更精准的计量手段。
过了片刻,另一个方向出现另一队矿山守卫,顾扬继续默计,一直等到矿山守卫离开。
反复再三,一共出现四支巡逻队伍,交叉覆盖通风管道所有休憩时刻,几乎没有空隙。
紧接着就是阵图激活。
这一次顾扬近距离目睹凝风阵图的运转,脑袋几乎要碰到炽白的阵纹。
终于――
将近两个小时的海报状态结束,顾扬无声息落到地上,甬道遥遥传来轻微的呜呜怪吼,那是刚刚远去的新鲜空气。
今天的任务完成,顾扬不再压抑,放开脚步,化作一抹模糊的黑影,没入黑暗。
第二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时停时走,来时花费一个多小时,折返只需三十分钟,悄无声息,顾扬出现在尽头,眼前一片稀薄的昏暗,那是洞顶照明阵图的光芒,看似明亮,但均匀散布下去,也就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顾扬身体匍匐,趴在地上,露出小半个脑袋,他挑选的角度极其微妙,由上至下观察矿营巡查状况,却不会让人察觉到他的踪迹。
这里是矿山腹洞的平地,由阵图支撑起整个占地三千多平方的巨大空间。
顾扬身处的通风管道在腹洞顶端,附近还有十九个相同的通风管道。
腹洞中间是一个营地,外圈散布着上千个乱七八糟的小屋子,有木质有石垒,破烂不堪,那是给矿奴居住的,自然不需要修建得太好。
内圈是整齐有序的木屋,甚至还有几个三进二出的院落,那是监工和总管的居所。
还有三个大仓库,用来堆积收集加工好的灵石。
岩壁的四周,分布着一条条漆黑隧道,通往更深处的灵石矿脉。
昏暗的光线中,数以万计的矿奴,小如蝼蚁,推着单轮小车,好似那忙碌的工蚁,来往不息。
在矿奴中间,顾扬可以清晰地看到点缀其间的‘异类’,时停时走,说不出的轻松闲适,那是负责监督的监工。
他们衣装整洁,精神饱满,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戾气。
这里是霸皇山暗中经营的灵石矿脉,负责的监工自然是他们的外门见习弟子,学过一两手,半只脚踏入修行者的圈子,不算厉害,但对付十七八条大汉绰绰有余。
顾扬这种发育不良的体格,一旦被发现,一拳就能打得半死。
所以顾扬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必须快、稳、准,迅速从岩壁下去。
顾扬想也不想,一跃而下。
通风管道距离地面接近百米,昏暗的光线下,岩壁无坡陡直,岩角凌轹如刀剑,凶险陡险,又无阶梯绳索,寻常人见了都要双腿发软,更别说上下攀爬。
顾扬一脚踏出,脚一悬空,腾空直坠。
顾扬就像一片落叶,随风而下,灰布麻衣猎猎卷动,极妙地融入岩壁的色泽中。
黯淡的光线下,除非刻意观察,否则根本看不到顾扬的身影。
只见他的身体从岩壁飘落,每隔几米,就会在凸起的岩角借力,或用手拍,或用脚垫,延缓下坠的冲力,改变身形,擦石而过。
这依赖于顾扬先天强悍无比的眼力,但这具熟悉了三个月的身体,那隐藏在单薄躯体下,难以形容的恐怖塑造力和控制力,更加让顾扬满意。
不过七八个呼吸,顾扬便落到地上,一个打滚,犹如猿猴般灵活,躲进阴暗角落里,抄起藏好的破烂草鞋套在脚上。
三转二弯,顾扬从一个角落里拐出来,好像个没事人儿,趿拉着鞋一摇一晃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矿山腹洞的空气,哪怕有二十个通风管道不断更换,也祛除不了那一丝压抑的恶臭。
除了监工和总管外,矿奴的神情都麻木不仁,犹如失去一切希望的行尸走肉,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活着,呼吸着,劳碌着,交配着,然后在某年某月某日,累死在矿底或者矿道上。
顾扬放眼过去,看到的全都是压抑到几近断情灭性的脸庞,没有梦想,没有未来,拖动着僵硬的身躯,来来往往,直至尽头。
如果说在这个灰暗的地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亮光,那就是‘刚来不久’的顾扬,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甚至还不断朝别人打招呼。
“尤叔,轮你下矿啦?”
“卓婶,今天的菜一点油水都没有,真难吃。”
“李哥儿,瞧你这愁眉苦脸,还惦记你那相好呀,唉,人死如灯灭,希望赵家姐姐下辈子当个快活人,别赖着这条苦命。”
顾扬的招呼没有得到回应,甚至收到了看待异类的怪异视线,不过他不在乎,穿过人群,回到破屋子,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睛就开始休憩,三秒钟不到,立刻打起呼噜。
换班时间一到,顾扬立刻睁开眼睛,扛起镐子,跟着轮换的矿奴往矿道里钻。
人呐,都是逼出来的。
三个月前刚刚穿越的顾扬,突然置身在地下三百尺的奴隶矿营,还成了一个低贱的奴隶,身为神霄道的余孽,这具同款同名的身体,被烙下永世难除的奴印,直系九代都要成为奴隶。
那个时候的顾扬,是多么惶恐、害怕、胆怯、绝望,没有任何穿越者自带的大神经和轻松,第一天就因为挖矿不达标被抽了二十鞭子!
至于现在
“矿营的巡查我已经心中有数,通风管道已经侦查了十七条,再花几天的时间,就能彻底掌握巡逻规律。”
顾扬举起镐子,用力一挥,当的一声,敲下一块灰白碎石,手里劳作,心里转思。
“唯一的风险就是矿山外围,没有机会侦查,两眼摸黑,冒险出逃,危险不低。”
顾扬再度扬起镐子,用力一敲!
“当!”
鹤嘴镐尖裂开灰白岩石,露出晶莹温润的灵石原矿。
顾扬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置之死地而后世,拼了!”
接下来五天,顾扬时而轮换,深入地底挖矿,时而轮休,一半时间休息,一半时间探索矿井之外的巡逻规律。
人累瘦了,眼睛却越来越明亮,锐利地令人不敢直视。
但在平时,顾扬很好地收敛起锋芒,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矿奴,不管是矿霸的欺凌,还是监工的苛待,全都一言不发地承受。
如今的顾扬,犹如蓄势的秃鹫,一旦选中狩猎目标,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终于又到了夜晚,顾扬随着轮换的矿奴众,回到矿营,这一次他没有进行每日不停的侦查,轮休后老老实实回到破屋子睡大觉。
合上眼皮,迅速进入睡眠。
当顾扬再度睁开眼睛,矿营中一片安静。
就是现在!
顾扬摸起镐子,拿着他唯一的武器,朝着破屋子外走去。
这一走,要么生,要么死!
顾扬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如此的卑微,与其如虫蟊一般卑贱低劣的或者,还不如轰轰烈烈的逃一场,就算被抓住,就算被打死,也好过浑浑噩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破地方消磨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不自由,毋宁死!
……
轮休的矿奴进食后,已经开始休息,下矿的矿奴,刚刚开始工作,不可能推着矿车出矿交差,监工自然在偷懒。
顾扬出门,看来看去也瞧不到几个人影。
躲开他人视线,顾扬沿着矿营外围绕了大半圈,来到矿营背面尽头的岩壁。
这是顾扬选择的最佳逃生路线,不管矿山外围到底有多少层监控,选一个背对矿营出口的通风管道,哪怕引起矿营追缉,也能浪费他们一点绕圈的时间。
时不待我,顾扬徒手攀爬岩壁,干净利落的穿过甬道,犹如壁虎攀附,来到通风管道尽头。
“吼~~~~”
凝风阵图已经停止工作,巡逻队伍来了又走。
顾扬抬起脑袋,狂风吹乱的碎发披散,露出平静的双眸。
如果说顾扬的出逃还有第二个隐藏的危机,大概就是这个顾扬从不触碰的阵图。
这个阵图究竟是单纯的凝风效果,还是具备警戒甚至杀伤的功能,顾扬不清楚。
机会只有一次,顾扬不可能测试。
所以
顾扬双手一绷,削瘦的手背暴起青筋。
起!
顾扬整个人朝上一窜,直接撞向那一片虚无。
要么生,要么死!
“我,绝不会堕落在黑暗中!”
第三章 逃
明月如水,皎洁而清冷,撒下柔和月光。
冷风吹拂,林影扭动,沙沙作响交错的树枝在月光照映下,影子诡异而怪诞,蜿蜒着张牙舞爪。
林近山峦,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大坑。
一阵冷意划过身体,顾扬双手撑在井口,上半身翻出地面,看到了几百米外稀疏的灌木林。
“赌赢了!”
顾扬心跳得很快,这是一次未知的冒险,结果令人满意。
现在,他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呆在这里时刻都有危险,下一支巡逻队伍随时都会出现,顾扬没有犹豫,立刻翻上来,头也不回,朝灌木林冲去。
“快快快!”
顾扬步伐轻盈,落地无声,犹如鬼魅,倏然冲向幽暗森林。
越过这片空地,接下来的路况,顾扬一无所知,但他没有反复试探的机会。
现在地下矿营还不知道他已出逃,顾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出最远的距离,才能降低暴露的几率。
顾扬冲进灌木林的那一瞬间,此时他并不知道,地下三百尺,矿山营地总管住所,连接矿山迷踪林的警戒玉符,血红的光芒蓦然亮起,一明一暗,不断闪烁,十分显眼。
好运的是,由于矿营几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意外,守卫的警惕性大大下降,更别说怠惰的矿营总管,早已荒废了职责。
昏暗的内房卧室里,郝总管躺在一张奢贵的大床上,犹如一只死猪呼呼大睡,错过了抓捕顾扬的最佳时期。
“嘎吱!”
顾扬一脚踏入灌木林,鞋子踩在枯枝之上,发出嘎吱的声响,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这个声音无比突兀。
眉头微蹙,飞快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顾扬毫不停顿,两个起落,直接将自己‘融入’树林!
得益于上辈子顾扬闲极无聊,稍微研究一下视觉欺诈与魔术伪装,在森林这种天然的最佳伪装场所里,顾扬只需要稍微看上几眼,就能利用光线明暗以及周围的复杂环境,悄然无息地隐藏自己的踪影。
脚步一转,整个人就像空气般消失在斑斓月光下的幽暗密林,好像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人。
唯有在逃跑途中,顾扬不可避免会踩到一些枯枝烂叶,偶尔还会踢到坚硬的小石头,才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声响。
这一路下来,顾扬看到穿梭在灌木林中的巡夜人,甚至还有一次差点正面撞上一支建制完整的巡夜人队伍,若不是反应够快,及时利用将自己潜伏下去,只怕一个照面就要被干掉了。
远远绕开,顾扬接下来的路途,再也没有遇到巡夜人,不过几分钟后,顾扬倏然停步,由匀速潜行迅速转为静态潜伏,黑夜中,眼眸闪烁着几丝疑惑。
换成任何一个人,一个非自由的奴隶,在即将获得自由的巨大诱惑下,情绪无疑会变得极度亢奋。
在这种情绪的感染下,个人的理智很容易遭受影响,器官感应也会错过一些难以察觉的细节。
顾扬不会。
这不是指顾扬能够完美无瑕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还没到那个古井不波的境界,但顾扬拥有超群绝伦的天赋。
过目不忘的眼力,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可也足以让他察觉到这座看起来很寻常的灌木林的异常!
顾扬贴着一颗水杉,削瘦的身体完美嵌入最深沉的暗影,哪怕身前有稀疏月光透过叶隙洒下,也绝对看不出哪里有半个人影。
“这个地方我来过。”
顾扬侧着头,看向左前方,眼睛里透出平静的神色。
没有迟疑,没有困惑,干净利落做出判断。
这是绝对的自信,也是绝对的骄傲。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鬼东西误导,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一个大弯。
就算当时观察的视野角度与现在完全不同,顾扬也敢用性命担保,那个方向绝对是他来时的地方。
鬼打墙首先就被顾扬排除,因为顾扬进入灌木林后,就开始利用三点一线的粗暴方法进行转移,哪怕中间遇到过好几拨巡夜人,也利用强悍的空间感修正方向。
“所以,我是闯进阵法了?”
顾扬嘴角微掀,语气里带着一点小疑惑,实则心里早有决定。
这具身体给他留下不少记忆,包括语言和简陋的世界观,但一个出身地下矿营,从未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小家伙,又能知道些什么。
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普通人的文化风俗是如何?
修行者到底有多强大,修行者分成几个境界?
是否发展成为一个完整可持续的体系,具不具备教育性和普及性?
顾扬都不知道,在这个同名可怜人的记忆中,在那些零碎的记忆中,顾扬只看到压抑的昏暗、痛苦的折磨、无尽的绝望。
就连神霄道余孽这样很有主角气质的背景资料,都是顾扬从某个经常欺负自己的守卫口中得悉的。
有关修行者的信息更是少到可怜,即便如此,顾扬也信心满满。
“一个封困矿地的阵法,总不可能强到扭转乾坤吧。”
顾扬想也不想,调整方向,抬脚就走。
这一次顾扬没有刻意隐藏踪迹,时不时停下来,手指头抠抠树皮,脚撩一下地上的杂草,走到灌木稀疏的地段,也不绕行,大咧咧穿过去,顺便抬头观察星象。
穿行几分钟,顾扬停下脚步,一手按在身边的树皮上,指掌间传来粗粝的触感。
他可是一直朝北走的!
“原来是这样。”
顾扬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直接左转,重新选定方向。
顾扬没有猜错,迷踪林的确只能算低级阵法中最简陋的一种,别说扭转乾坤,连这片灌木林的自然生长都影响不了,仅仅在视觉上产生一定的致幻诱导。
接下来每隔一段距离,顾扬都会停下来观察,修正方向,周遭林木越来越稀疏,也证明顾扬的判断并没有错。
时间流逝,圆月西斜,顾扬知道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
矿山奴隶要轮休,进出的矿奴必定会清点人数,一旦发现少人,监工会立刻排查,排查完还要搜检营地和矿道,才会发现自己离奇失踪,排除搜捕队伍捉拿。
一旦他们上禀总管,自己随时都会暴露!
时间越少,顾扬越冷静,奔走、观察、修整方向,每一个步骤都执行地一丝不苟,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强行穿阵而行。
就连顾扬自己都觉得很诧异,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颗临危不乱的大心脏。
此刻地底下异常喧闹,在这个几乎密封的地下矿营,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一个逃奴,以至于顾扬的失踪,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震动。
“贱奴!区区一个低贱卑劣的奴隶,竟敢逃跑,不知死活。”
确认顾扬不是意外死亡,而是神秘消失,暴怒的监工踹翻周遭的矿奴,抬起鞭子鞭打矿奴泄愤。
“你们都给我滚,滚去挖矿,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也想当逃奴吗?信不信老子打死你们,重新买一批矿奴回来,卑劣贱种就该有贱种的觉悟,乖乖当一个奴隶给老子挖矿。”
更上一层的监工头子得知消息,直接赶往总管居所,还没进门,就看到警戒玉符的红光都透出窗橱来。
“妈的,竟然逃到了迷踪林!”
监工头子瞪大双眼,脸色剧变。
那个还未成年的神霄道余孽,究竟是怎么逃离矿营,监工们还没研究出结果。监工头子的胆子再大,也就猜测顾扬可能用了小手段,逃出营地大门的封锁,还在矿山地道里探索通往地面的道路。
可现在人不仅到了地面,还突破矿营大门巡逻队伍,逃到迷踪林。
这就像让小学生做中考试卷,以为他只会写班级姓名,顶破天碰运气蒙几道选择题,可没想到他刷满整张试卷的分值,还跃跃试试准备做附加题。
监工头子心里蒙上一层阴影,脸庞阴沉的仿佛要滴水。
旋即在监工头子注视下,窗橱的红光,渐渐减弱。
“等等!”
监工头子大惊失色,连忙加速,朝总管家冲过去,二话不说,一脚踹破屋门。
“轰!”
监工头子一跃而入,侧头一扫,正好看见那警戒玉符的红光闪着闪着,开始黯淡下去。
监工头子冲向玉符,运转元力,一掌拍过去。
玉符骤然泛起白光,投出矿山地形图,最外围的迷踪林,一个异常刺眼的红点,在监工头子的注目下,慢悠悠迈出监控的范围!
第四章 功分法武,器分九品
“废物,全都是废物,外围那群守卫是怎么做事的,几百个人,竟然让一个臭小子逃出迷踪林!”
监工头子低吼一声,一拳擂在墙上,嘭的一声巨响,捶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洞。
“混账,谁在外面吵闹,打扰老子睡觉!”
郝总管睡得再沉,也不是真正的死猪,监工头子又是踹门又是大叫又是捶墙,早就把他吵醒了,拉开门一吼,抬头就对上监工头子阴沉的一张黑脸。
郝总管心里一咯噔,整个人清醒过来,怒气全无,缓下语气。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监工头子声音中蕴含着无穷怒意,咬牙切齿道:“矿奴潜逃,已经逃出迷踪林。”
一个矿奴逃跑,对矿营来说,不算很大的损失,毕竟矿营每个月都有不少矿奴死亡,要么累死要么摔死,一年下来至少要死几百人。
低廉劣贱的奴隶,只要有钱,想买多少有多少。
但逃奴这种事,绝不容许发生,否则今天能逃一个,明天就能逃一百个!
郝总管沉下脸色,深知这种事情不容放纵,必须用最残酷的手段,镇压奴隶,断绝他们所有希望。
当下顾不得穿衣服,直接朝门外走,还不忘询问:“逃了几个,其他矿奴有没有参与?有没有找出他们逃跑的漏洞?剩下的矿奴有没有看管好?”
监工头子连忙回道:“逃了一个,是神霄道的余孽,其他的矿奴已经看管起来,正在审问,监工正在检查纰漏,还没有发现。”
郝总管来到顾扬居住的屋子,前后绕了一圈,回到矿营正门,问道:“你确定没有矿道误打误撞,挖到通道吗?”
地下矿营四面都是直通灵石矿脉的地道,只有在正南方才有一条通往地面的通道,被守卫森严把守。
就算诡计通过守卫的把守,通道内岔道无数,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但也不能漏过这么一种可能。
郝总管能被师门派下来负责一方灵脉的开发,自然不是简单货色,常年的安逸瓦解了他的谨慎,一旦发生意外,郝总管立刻捡起了霸皇山外门主事的精明。
监工头子连忙回答:“没有,矿道的走向全都由寻脉师的指点挖掘,不可能挖到出口。”
紧接着,另外一头的审讯结果出来,并没有人参与这次逃亡。
郝总管面色阴沉,皱起法令纹,强大的修为震慑全场,散发出压抑的气息,周围几个监工和监工头子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几个监工互相打了几个眼色,由监工头子开头说话。
“郝总管,已经排查完毕,矿道安全,是不是准备开工?”
“是呀,也就是逃了一个小鬼,该查的查,该挖矿的,是不是也要下矿?”
“总管大人,停了这么久,损失很大啊,要是上面来收灵石,我们的准备不够呀。”
“总管,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说句话啊”
“”
郝总管铁青着脸,破口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看来是安逸久了,你们都变懒惰,是不是不把霸皇山放在眼里了?啊!!!”
“仅仅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就神不知鬼不觉逃出了矿营,几百号守卫都没发现任何踪迹!”
“脸都丢尽了,现在就想含糊了事!”
一班人低着脑袋,颤颤发抖,听着郝总管的训话。
郝总管眼眸中闪过一缕寒芒,顾扬逃跑,损失并不大,但郝总管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握的感觉。
“联系外围的守卫,让他们给我去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带不回那个小鬼头的脑袋,就把自己的脑袋带回来。”
一班人连忙点头:“是是是。”
突然一个守卫慌乱跑过来,口里大声嚷嚷:“不好了,不好了!”
郝总管一眼看过去,神色遽然间凝了下去,这家伙,是门口的守卫!
心里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郝总管盯着慌乱的守卫:“有事说,慌什么,成何体统!”
“夜巡队失踪四人,发现死在迷踪林外围!”
郝总管瞳孔收缩。
最坏的情况,终于出现了!
……
就在监工头子发现顾扬逃跑的半个小时前。
随着时间无情溜走,顾扬来到迷踪林的边缘,树木开始稀疏,能够掩护身形的视觉死角越来越少。
顾扬感到有些紧张,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接近终点,越是可能发生意外。
明亮月光下,森林的尽头,一无遮拦,一旦离开迷踪林,顾扬就失去最后的屏障。
但他可以躲在迷踪林一辈子吗,顾扬仅仅一顿,立刻大步朝外跨出。
继续前进,走!
顾扬走出灌木林不到十几米,听到了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二话不说,直接斜着方向往回跑。
他很果断,离开迷踪林,肯定逃不过守卫的追捕,只有在树林里,才有一线生机。
虽然顾扬动作很快,但还是被发现了。
顾扬刚钻回迷踪林,后面立刻响起叫喊声。
“谁在那里?!”
“你是谁?”
“给我出来!”
“鬼鬼祟祟,肯定不是好人,抓住他。”
顾扬跑着,侧耳细听。
一支巡逻队伍规模有八人两狗,听声音,这都接近一半的人数。
“四个人,没有狗,有机会!”
顾扬摸了摸腰间的鹤嘴镐,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三个月来,顾扬从守卫和监工偶尔的交流中,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一点了解。
这是一个广袤无垠,又带有神秘力量的世界。
也是一个正处于疯狂变革的世界!
三百多年前,元力体系横空出世,取代了仙道体系,诞生了一个凡人修仙的传说。
人人皆可修仙,人人皆能如龙!
炼体入道,黎明、曙光、旭日、烈阳、黄昏、落日、永暮七大境界,直指宇宙乾坤大道。
传说中有永暮神帝,君临六界,镇压神魔,抬手间扭转规则,破灭一方小世界,轻而易举,曾经在东岳封禅,定天道规则,诸多神魔、三千外道来袭,被杀得六界染血,神魔齐黯。
但那些对于现在的顾扬来说太遥远了,他需要面对的是眼前的敌人。
大量修士的产生,覆灭落后的封建王朝,建立了一个以宗派统治九州的新时代。
昆仑祖脉、真元剑派、蜀山派、天魔门、万法仙盟,五大宗派巨擘瓜分中原九州。
占据南岭、扬州、荆州三州之地的万法仙盟,号称六界第一联盟,其内有四大一品门派、十六个二品门派,近百个三品门派,自夸百万修行者,是当今世界最大的门派联合体。
顾扬逃离的矿营,正是万法仙盟四大流氓之一的霸皇山经营,外围的守卫,全都是炼体结束,开始吸纳天地灵气的阶段。
但凡有跨过门槛的,全都被霸皇山吸收成为记名弟子。
所以顾扬有一丝机会,一丝打败四个身强体壮炼体结束的守卫的机会。
这在外人看来很疯狂,但是顾扬足够自信!
“只要我想,我就能做到!”
顾扬深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瞥了一眼后面的追兵,一个侧身,立刻遁入黑暗。
手里紧紧抓住鹤嘴镐,悄然潜行,眼中投出恐怖的执着。
世界如此瑰丽,我怎能死在这里!
――――――――
第五章 狼
时间流逝,找得久了,守卫们开始抓狂。
灌木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现在又是夜晚,视野极差,树影凌乱,昏暗无比,放眼望过去,看什么都是黑的。
别说找人,站得稍微分散一点,连自己人都看不见。
其中一人道:“人到哪里去了,不会逃跑了吧?”
另一个守卫直接否定:“怎么可能,这里是迷踪林,只有佩戴引导令牌,才不会受到阵法干扰,肯定是躲起来了。”
那人骂骂咧咧道:“妈的,要是被我抓到,一定打断这家伙的腿!”
最先发现顾扬的那个守卫性格沉稳,方才众人胡闹,也没有跟着起哄,此刻才开口说话。
“哥几个别大意,外人进入迷踪林,下面是有反应的,要是打扰到郝总管,倒霉的可就是咱们兄弟几个。”
另外三人想起郝总管的手段,笑里藏刀,残酷无情,轻飘飘就把人处置了,不由得浑身一颤。
同样的声音,自然落入顾扬耳中,听到这座森林被监控,顾扬心头微微颤了一下,差点就要跳出来。
还好顾扬自制力足够强悍,硬生生按捺住冲动,继续潜伏在黑暗里。
顾扬将心中所有的急躁,尽数转换成杀意,压抑在心里,随时都能爆发最凌厉的一击。
顾扬不慌,既然守卫害怕被下面发现,肯定会分散开来,扩大搜索范围来找自己。
正面对抗,顾扬没有把握,但只要等到他们落单,顾扬就能一一偷袭,将他们统统杀死!
果不其然,几个守卫绷起脸,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和畏惧。
“大家分开找,快点把人找出来,我可不想吃郝总管的鞭子。”
“对对对,大家散开,反正只有一个人,赶紧抓住他,逐出迷踪林。”
在守卫们的眼中,顾扬就是一个弱鸡,只会躲躲藏藏,就算一个人去找,也不会有危险。
这很好,真的!
顾扬很高兴,不怕守卫轻视自己,把他当成弱鸡,就怕守卫提高警惕,连个机会都不给。
“第一个就是你!”
顾扬的眼睛锁定其中一个守卫,这个家伙就是四人中最沉稳的一个。
悄然跟在守卫背后,耳中还不忘聆听其他三人的方位,既不能离得太近,惊动他们,又不能离得太远,丢失他们的行踪。
这个尺度很难把握,没有争斗经验的新人,很容易出现失误。
但是顾扬没有,这是天赋,也是本能。
天赋让顾扬慢慢靠近守卫,本能让顾扬抬起了右手,调转鹤嘴镐,对准他的脑袋。
顾扬的心跳得很快,十分的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产生杀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意,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是经历过和谐社会的普通青年所不曾经历过的场合。
还没有动手,顾扬仿佛呼吸到了空气中焦灼紧张的气氛。
脑海里没有害怕,只有一丝丝激荡起来的亢奋。
“这种感觉……很不错!”
顾扬不再遮掩,一脚跺在地上,扭身冲上去。
嘎吱!
枯枝发出嘎吱的声响,虽然不大,但是却绝不可能瞒过守卫的耳朵。
守卫听到异响,没有第一时间躲闪,而是选择转身!
人犯错,要受罚,守卫犯了错,所以
“死吧!”
顾扬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向守卫打招呼。
这是来自死神的惩罚!
顾扬的手掌很稳,没有颤抖,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新手。
鹤嘴镐透着一点寒光,遥指守卫的眼睛,杀机凛然,一挥而下。
快逾闪电!
守卫瞪大眼睛,眼眸中倒映出顾扬的身影,对方出手的速度很快,又很慢,在他眼里仿佛被放慢起来,锋利的镐尖缓缓朝自己的眼睛刺来。
守卫很想躲开,但是身体突然变得很僵硬,跟不上自己的眼睛,也跟不上自己的念头。
“呲!”
那是眼泡被刺破的声音,锋利的镐尖,既能敲碎岩层,开垦出价值不菲的灵石,自然能刺破眼睛,干掉一个毫无反抗的人!
顾扬的动作很快,快到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瞬间致命!
鹤嘴镐钉入守卫脑袋的一瞬间,顾扬松开把柄,再度朝前跨一步。
双手接住守卫的尸体,将他慢慢放倒在地上,没有造成任何动静。
这个时候,顾扬可没有闲暇功夫,停下来细细品味杀人的滋味,想也不想,直接拔出鹤嘴镐,镐尖上黏着红白混合液体,最下端还带着一根黏黏的血丝,一直连到守卫空洞恐怖的眼洞。
月光的照射下,密林,少年,死尸,血腥的鹤嘴镐,这一幕,带着残酷的美丽!
对于第一个死在手里的人,顾扬没有任何眷恋,扯起他的衣服,擦干武器上的血迹,就头也不回,朝另一个守卫的方向追去。
必须要快,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杀掉所有守卫。
否则自己绝对跑不掉,会被抓住,然后杀死!
杀!
再度绽放一朵瑰丽的血花。
再杀!
毫不犹豫,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谁能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怀蕴灵印,竟然手刃了整整三个强壮的大人,而且都是炼过体,即将踏入修行之路的成年人!
哪怕是偷袭,这都是一份足以震惊世人的战绩。
前后不过两分钟,顾扬已经来到最后一个守卫的背后。
顾扬的脸上,沾了一抹鲜血,那是第二个死在他手里的人,贡献出来的礼物。
最后的守卫,正是最暴躁的那个人,也是他第一个说出将顾扬当成玩具找乐子的。
其他三人的异常静默,并没有被他察觉,此刻他还在四处打转,踹踹树干,踢踢小石头,大声嚷嚷,冲着空气大骂。
“操,人呢,你特么给我出来,你这个杂碎,只会躲起来玩躲猫猫吗?”
顾扬屏息静气,慢慢跟在他后面。
既没有因为叫骂而冲动,也没有因为只剩一人而头脑发热,他还在寻找最合适的角度。
杀人的角度!
“操,胆小鬼,窝囊废,有种给我出来啊。”
守卫骂了一阵,口有点干,停脚摘下腰间的水壶,一丝酒香缓缓从开启的壶盖飘出来。
一般而言,巡夜的守卫,是不允许携带酒水,怕耽误职务。
只不过,矿山太平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不管是地下的郝总管,还是这个守卫。
别说携带酒水,就算更加出格的荒唐事,这些人也没少做过。
酒入喉咙,辛辣刺激。
守卫心里不由浮起一声感叹,真爽。
顾扬心里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感叹,角度真好。
鹤嘴镐带着锈腥的气息,破开空气,带着呼啸的厉风,从守卫的后颈刺进去,再从前颈透出,镐尖森冷,缓缓滴血!
守卫只感觉脖子上骤然巨痛,鲜血涌入气管喉管,剧痛中带着强烈窒息。
“你找我?”
彻底奠定了胜利,杜绝任何翻盘的可能,顾扬的声音在守卫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点戏谑。
最后的胜利者,总会保有发表胜利宣言的权利。
这个权利,建立在你死我活的基础上,毫无美感,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守卫拼命捂着喉咙,朝前挣扎,鲜血不断从他的手指缝淌下,汇成血泊。
顾扬也不急着控制住守卫,让他转头,看清自己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
守卫瞪大眼睛,明月西斜,月华倾泻在灌木林里,照亮顾扬的面容。
很年轻,只是一个小孩子,长得很干净。
额头上,还有一道疤,不对,那是烙印,蕴灵印!
原来,我死在一个矿奴小孩手里。
原来,我才是弱小的那个。
呵呵。
守卫最后残存的画面里,只剩下顾扬的眼眸,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