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四海扬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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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0四海扬帆》· 人生一场康波 著 · 共 3 章试读

第1章 佛罗里达海峡

天气晴朗,淡蓝色的海天在远处连成一线,轻盈而纯净的白云点缀于其中,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让心灵得到净化的长镜头足以让不计其数的女文青女小资褪下她们的比基尼泳衣,或是欲拒还迎,或是主动上位,或是背向等待,却总是能让人达到欲望的彼岸。正如同这受到岛屿影响看似多变的风向,其实却终年被东北信风统治一样。

潮湿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咸味,20度出头的温度理应让人十分舒适。可即便再美的风景,时间一长也变得毫无意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的陈守序已经不会再去想他遗留在天堂岛的60英尺帆船和两位东欧美女,在这个险恶的时代活下去是他唯一的信念。值得欣慰的是以前的帆船航海经验和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快速适应了17世纪的水手基本技能。

眼下身处于20多米高的椭圆形桅盘让他成为全船视野最好的人,随着船身的起伏,桅盘有节奏地摇晃,眺望四周,除了海还是海。早晨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船只。

“嗨,东方少年。”一个白人小伙子爬到了桅盘上,“怎么样?”

陈守序摇了摇头,“没有船,弗雷泽。到时间了吗?”

“哈,你总是这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赶紧下去吧,等我下去后再教你操帆。”

陈守序站起身来,拍了拍弗雷泽的肩膀,“谢谢。这里交给你了,等会请你喝酒。”

蓝色女妖号正在沿着弗罗里达半岛向南航行,主顶桅的旗杆上向西南飘扬的旗帜显示现在是东北风。蓝色女妖号主桅和后桅的三角帆在右舷鼓满了风,正向西南方向航行。船身自然在向左舷倾斜。

陈守序抓住前底桅粗壮的侧支索,从左舷爬到了甲板上,动作并不花哨。他不像弗雷泽盖尔那样是个来自英格兰诺福克郡海边的渔民后代,骨子里就是个水手,在桅桁上杂耍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技能。

落到甲板上后,水手长走了过来,递给陈守序一杯啤酒。

“谢谢,威克斯先生。”从切萨皮克湾航行到佛罗里达海峡,唯一的收获就是在湾口不远处捡起了陈守序这个落水的中国人。小小的双桅纵帆船上挤进了近百个青壮年男子,这么长时间毫无收获,焦躁的情绪在船上涌动。所以今天船长宣布每人可以分到三杯啤酒,桅杆水手再加一杯,引来水手们的欢声雷动。

水手长威克斯年纪和陈守序的父辈差不多大,被水手们称为“威克斯老爹”,听说跟随格罗弗船长有20年了,那时他们还在英国王室海军服役。

“你恐怕没时间休息了,船长在等你。”

在狭小的桅盘上蜷缩了一个上午,陈守序正一边大口喝着啤酒,一边活动着手臂和膝盖,听到水手长传来的命令,“是,威克斯先生。”两大口喝完剩下的啤酒,放下杯子小跑着进了尾楼。蓝色女妖号在斯鲁普帆船里算是大型,但尾楼不可能和盖伦船相提并论,所以尾楼实际有一半在主甲板以下。

陈守序向下踏了几步阶梯,“报告。”也许是因为船长曾经在英格兰王室海军服役,船上很多形式上的规矩不可避免带上了军队的痕迹。

“进来。”

陈守序推门进去,尾楼是船长的卧室同时也是船上的会议室。此时船上的军官都在,格罗弗船长,威尔金森大副,斯特林二副,航海长查特菲尔德。

所有的军官都围绕着船长的航海桌站立,“先生们,都明白了吗?按照今天的速度,明天我们将左转,航向巴哈马群岛。”

“aye-aye,sir。”

去巴哈马群岛?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陈守序已经从老水手们那里得知现在的巴哈马群岛可不是后来的那个天堂群岛。群岛变幻莫测的风向,藏在海面下未被探明的礁石和复杂的洋流都能轻易撕碎一艘木制帆船,就连统治新大陆的西班牙人都视为畏途。

大副,二副转身离开了船舱,格罗弗船长看着航海图,并没有抬头,“我需要你和菲利普一起再次确认我们的纬度。”

“是,长官。”陈守序拿起旁边放着的直角仪,跟着航海长查特菲尔德向船头走去。

这个时代,即便是英格兰王室海军,掌握了导航计算和辨认海图的军官也并不多,纬度计算是其中比较简单的一项。到了傍晚用方位角和天体出没幅角测量磁偏角,掌握的人更少。这艘船上原本只有船长和航海长具备这些导航技能。威尔金森大副是很好的副手,斯特林则是船长某个牺牲军官朋友的侄子,但他们都不会。比起枯燥的函数计算,威尔金森大副宁可把自己泡在酒桶里,而斯特林先生则是还没学会,船长带着他是教徒弟的。这些八卦都是水手们暗地里聊天经常提到的内容。

此时还没有四分仪和六分仪,忍着刺眼的阳光用直角仪观测太阳的角度,陈守序和查特菲尔德分别计算了三次,差别很小,取了平均值后,查特菲尔德自去向船长报告。

被救上船一开始,陈守序没搞明白,在17世纪的海船上,这些白人为什么对他态度都不错。慢慢的,他知道了这是艘私掠船,嗯,就是海盗船的另外一种称呼。他们不仅没有把他卖为奴隶的打算,相反还让他保存了个人的包裹。那里有一块精工的光动能潜水表和一张大幅防水世界地图。

当然,海船上不养闲人,他没有生病,擦洗甲板,爬桅杆升帆收帆,检查帆索,清理炮膛,这些水手的活都得干。导航技能对陈守序也是个学习的过程,来源于某次只有格罗弗船长和他两人关于航路的探讨。

这一切都让陈守序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见查特(水手们都简称航海长查特)走了,“东方先生。”几个11,2岁的小孩围了上来“今天我们学点什么?”

只有在和这些孩子们相处的时候,他才感到一丝真正的轻松。不要奇怪船上会有小孩,在英格兰,12岁当水手是非常普遍的事情,而传奇的德雷克爵士17岁就已经是船长了。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大航海时代。每个人都渴望财富,每个人都在汲取对他们有用的一切东西,快速的生活节奏改变着世界。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在东印度或者新大陆发财的故事激励着每个人,也许今天你还是个破落水手,明天就可以做船长,甚至殖民地总督。

“帕克,今天我们继续学习平面几何。”陈守序笑着说。

教材是他用半个月的啤酒供应从斯特林那里交换到的。

神秘感对他长期立足于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大帮助,从父亲那里,他学到了只有交换才应该是永恒的主题。

船尾,格罗弗船长和航海长并肩走上尾楼甲板,随手回了舵工一个军礼,船长举起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航线。

查特站在船长侧后半个身位的地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船长,我们的东方先生真的能带来去东印度的新航路吗?”

格罗弗扶着舵杆,取下嘴边的烟斗,“只有上帝才能指引新的航路,查特先生。”

1此时还没有皇家海军,RoyalNavy。

天色逐渐转暗,夕阳映照着海面,细碎的波浪在蓝色女妖号周围跳跃,将点点粼光折射向四面八方。

蓝色女妖号的甲板上部分不当班的水手在水手长的监督下正在练习轻武器。不像陆军有制式的武器,水手基本上是有什么用什么,因此船上的轻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除了必不可少的火绳枪和稀少的燧发手枪,更多还是各种冷兵器。最多的是水手弯刀,其次是匕首和登船斧,甚至还有弓箭、刺剑和短矛。弓箭属于一位叫欧佩参坎诺的印第安大佬和他的四个手下,陈守序曾经亲眼看到他一箭把在甲板上飞奔的老鼠钉死在了船头,这船上就没人敢惹他们。

陈守序选了一把最常见的水手刀,水手长亲自做他的师傅。这又花去了他半个月的啤酒配给,现在除非船长额外的加餐或是别人请客,他早已没有喝酒的份了。

陈守序手中的刀再一次被格开,踉跄着后退,水手长的左手闪电般掏出一把匕首夹在陈守序的脖子上。陈守序心一寒,只要老爹的匕首稍微再往前划一点,他仿佛能想象颈动脉被割开,鲜红的血液在心脏的压力下迸射而出的场景。

水手长收起匕首,“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脚步,注意脚步。船上不是陆地,保持平衡,在帆索和桅杆间找到下脚的地方要成为你的本能。”

水手长的动作太快了,陈守序显得很沮丧,“是的,威克斯先生。”

“弗雷泽,”老爹吼道,“你过来。陪他继续练习。”

弗雷泽跑了过来,“嘿,东方少年,还是我们来吧。哈哈。”

陈守序毫不犹豫的应战到,“来吧,如果输了,今天我的啤酒全归你了。”弗雷泽是个很好的水手,却不是精于格斗的战士。陈守序并不是没有机会。

水手长看到两人已经战在一起,便向船头走去。除了尾楼,船头的甲板也是船上比较高的地方。

“威克斯,其实他的进步很快,六英尺的身高,柔韧性也很好,真是让人羡慕的身体条件。”一个斜靠在船舷护板上的金发碧眼的男人饶有兴趣地喊住了水手长。

这条船上确实有些人不用参与普通水手的工作,印第安酋长和眼前的德国人都属于此类,他们都有自己的团队。如果把海盗船视为一家股份公司(确实很像),船长就是理论上最大的股东和实际上的CEO,那么酋长和冯德梅登就相当于小股东。

威克斯皱皱眉,其实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些“外人”,不止一次他向船长反应这次出海船上的人太杂了。船长并没有向威克斯解释太多,只是说他们是为了这次出海特意请来的,让水手长注意管理好普通水手,不要内部起冲突。

威克斯看着梅登腰间精美的佩剑护手和身上显得有些陈旧的外衣,“的确,陈的身体条件很棒,这才两个月,很快我就要教不了他了。也许到时你可以试试。”

“哼哼哼,”梅登露出一丝笑意,“我正有此意,如果你觉得可以,从明天开始,由我来训练他。”

威克斯没想到这个德国人居然真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他也无所谓。

“只要陈同意,随便你。”说完便继续往船头走去。

“那就谢谢了,水手长。”得到满意答复的梅登向下甲板走去。“这次航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在蓝色女妖号上,尾楼最好的舱室属于船长。水手们则拥挤在全船最颠簸的前半部,两人或三个人分享一只吊床或一个铺位,实际上那里也没有什么铺位可言,大家都是插空随便躺。而军官和小股东们则在尾舱都有属于自己的船舱,虽然也是集体船舱,却比水手的条件好上太多。

梅登走向自己的船舱,其他人都在睡觉,只有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人就着昏暗的光线在写着些什么。

“Herr威斯特海姆,你还在整理那些战斗记录?”

“是的,恩斯特。这些记录都是宝贵的经验,无数的牺牲和鲜血才换来的财富。”

梅登拿起柜子里的白兰地瓶,喝了一口,轻轻地说到,“这是为了什么,你就是全部记下来后又能给谁看。”

被称作威斯特海姆的人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这是为了我们自己,历史终不能被忘却。”

梅登撇了撇嘴,解下佩剑扔在床上,“该死,我们只剩下一瓶白兰地了,喝完难道要我们去喝船上那马尿一般的啤酒吗。”

威斯特海姆用讽刺的眼神看向他,“你可以抢条西班牙船,也许那里有整船的白兰地。”

“听着,威斯特海姆,我知道你对这趟生意很不满意,可我们需要钱。无论我们打算做什么,钱都是必不可少的。”梅登似乎生气了,“跳帮的时候你不用去,就呆在船舱就好了。我一个人把全船的西班克杀光。”

“都少说两句吧。”他俩说话这一大声,舱里其他人都醒了过来,便有人出声劝解道。

“恩斯特,中午你说要去收那个东方少年做徒弟,现在怎么样了。”上铺一个躺着的人问道。

“水手长已经同意了,沃尔特。”梅登坐到铺面上,“等会我就去直接找他。”

甲板下的对话陈守序自然听不见,他还在和弗雷泽练习水手刀,刀术方面两人都是新手。弗雷泽善于在甲板上腾挪跳跃,而陈守序胜在身高臂长。此时天色已渐渐昏暗,其他水手见两人的练习虽然精彩不足,激烈却有余,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逐渐围观了起来。

弗雷泽有些焦躁,所有人都知道陈守序是个新人,他还迟迟拿不下来,回去少不了被周围人嘲笑。心情急躁之下,手上越发混乱起来。陈守序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也是一动,眼神越来越清澈。他放弃了之前谨慎的打法,开始大踏步前进,将弗雷泽逼得步步倒退。

“弗雷泽,你太笨了,这样还当什么海盗,赶快滚回诺福克的床上吧。”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下注赌起输赢。

弗雷泽又急又气,陈守序却不打算再等下去了,趁着他们的赌注还没下大,丁字步交错向前,却看似不小心将支撑腿踩在了后桅中桁升降索上,趔趄着滑了下去。弗雷泽的木刀顺势砍了下来,陈守序用刀架住,沮丧着说到,“倒霉踩到绳子了,我认输。”

“哈,哈,哈,哥赢了。”弗雷泽喘着大气,“别忘了你的赌注。”

陈守序丢下刀,“是的是的,加上爬桅杆奖励的那杯,我今天一共有四杯啤酒,一杯我自己喝了,一杯要还给威克斯老爹,剩下都归你了。”

“哈哈,这才是好兄弟。”弗雷泽也丢下刀,把陈守序扶起来。

“我靠,这算什么。这就打完了,我的赌注还没下呢。”

“不行不行,重新打过,我还没看过瘾。”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弗雷泽斜眯着眼睛转了一圈,“你是不是在找死,谁再呱噪小心哥把你们挂在顶桅上吃风。”

这个逼似乎没有装成功,起哄声越来越大了。

“当当当”,水手长一直在看着沙漏,眼看时间到了,敲响了船上的钟。

所有人脸上一凛,马上排队站好,德国人也上来了。过了一会,船长走上甲板,手里拿着圣歌集。在船长的带领下,全船的人用各自的母语开始了每日的祈祷。陈守序也不例外,他干脆就随大流跟着船长念了。

祈祷很快结束,到了开饭时间。晚饭是一些饼干和腌牛肉,加起来差不多每人能分到一磅,还有一些醋。当然,啤酒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些腌牛肉非常咸,很难吃。不过听船上的老水手说这已经比那些远洋商船好多了。因为蓝色女妖号不会做跨洋航行,经常可以停靠补给淡水和食物,所以不像那些远洋商船上水手要吃着腌渍五六年的牛肉,喝着发绿的臭水。

三两口吃完分到的食物,又到了一天最惬意的时间。船上空间狭小,船舱下面又存放着火药火绳这些易燃爆炸物,所以甲板下是严禁吸烟的。但甲板上却是不限,在船尾靠近尾楼的地方放着个小箱子,当中有一个小针,旁边有根四五英浔火绳,供大家点烟之用。

烟草此时在欧洲还是很精贵的东西,只有富人才能消费的奢侈品。但是在新大陆,尤其蓝色女妖号的詹姆斯顿,在那里几乎人人都种烟草,号称烟草海岸。所以水手们都有充足的烟草储备。陈守序也从弗雷泽那里弄了一些,男人吗,无论什么种族,互相发发烟一起抽两口很容易拉近距离。

1.此时当然没有现代德国,德国是一个文化概念。

2.西班克是欧洲除了西班牙和葡萄牙以外国家对他们的称呼。

陈守序靠在舷墙上正在回忆今天学到的东西,旁边的水手有一搭没一搭的都在聊天。

看到被水手们认为是德国贵族的冯德梅登走了过来,大家都站了起来。倒不是因为梅登可能的贵族身份,现在早已不是中世纪,平民逆袭贵族的例子比比皆是。

就在水手们都很熟悉的詹姆斯顿,头三艘殖民船运来的295人中,有92人是带着仆人的英格兰绅士,穿戴着从欧洲带来的丝质吊袜,镶金边的帽子,绣纹章的腰带整天闲逛。除此以外,他们什么都不会,不会捕鱼打猎,不会种地,也不会打仗。

过了5年不到,这些英格兰绅士的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在詹姆斯顿至今还流传着诺森布兰伯爵儿子小乔治珀西的故事,因为饥饿,这位小爵爷把源自伊丽莎白女王时代造型优雅,华丽繁复的硬质衣领上的淀粉也用来煮粥。

礼崩乐坏的新大陆自然不会对貌似破落户的异国贵族有什么敬畏之情。

是因为别的事,大家都在传说这帮德国人是船长的老板介绍来的,听说很能打。

德国人走到陈守序面前,左手扶胸,右手摘下帽子,身体稍微前倾,点头道,“你好,我是恩斯特冯德梅登,来自西里西亚。”

“看到你今天下午的武器练习,我认为你很有天赋。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学习剑术,我们明天就开始。”梅登很自信的说道。

船上的空间很小,大家又都是刀口上混饭吃,其实某个人能不能打水手们基本心里有数。周围的水手不少人都露出了艳羡的眼神,在此时的欧洲,剑术也分流派,被各大家族、组织垄断,带有浓重的中世纪残留风格。各派为了保密,甚至把剑谱和口诀次序打乱,如果不是言传身教,得到剑谱也没用。像水手这样的普通人一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高端的实战剑术。在新大陆这种要命的地方,个人的武力值比在欧洲还要重要。

陈守序不知道这些背景,他下意识站直身体,双手拢在身前,轻轻躬身一拜,用母语说,“陈守序,来自华夏江左吴郡。”

接着陈守序换成大家都听得懂的语言说道,“梅登先生,感谢您的厚爱,您是一名优异的剑士。可在船上我已经有一位老师了,在我的国家,随便更换老师并不是一种绅士的行为。”陈守序斟酌着用词,“所以,请您原谅,我不能跟随您学习剑术。”

周围那些抽烟的水手目瞪口呆,“陈,你刚才说的是你的母语吗?”“那是你们的贵族礼吗。”就像发现新航路一般,纷纷好奇地问道。

被这么一起哄,倒是缓解了陈守序拒绝梅登造成的尴尬。梅登从开始的诧异中很快回过神来,“很值得赞叹的礼仪,东方的少年。我尊重你的坚持,那么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水手长其实就在旁边不远处,他绕开人群,走到陈守序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走,我那里还有一瓶朗姆酒。这些天你尽喝那些淡出鸟的水,我带你去喝点真正的男人该喝的东西。”说完就拉着陈守序往船舱里走。

天色已黑,北极星高挂在天幕中,为航海的水手指引着方向。蓝色女妖号是一艘双桅纵帆船,其实并不需要现在船上那么多水手,因为人手有富余,蓝色女妖号的水手分为三班而不像普通商船那样分为两班,即便是这样,船上的工作量也是沉重的。

喝了一杯水手长的朗姆酒,陈守序找到自己的铺位躺了下去。大多的水手都有自己的私人物品,其中也有一些隐藏着秘密,如果不是船长的命令,谁也不会去乱翻别人的东西。如果那样,很可能会引起争斗,而在船上未经允许的决斗下场会非常非常惨烈。

陈守序现在已经基本适应了船舱里污浊的空气,侧身对着船板,掏出了自己的手表,现在是公历1638年11月7日,晚20点4分。表带在一次碰撞中已经损坏,如今和地图一起放在他的密码包里。仔细将手表擦拭了一遍,小心地放入包中,陈守序转身躺平,很快沉沉睡去。

“船,船。起来,快起来集合。”朦朦胧胧中,听到甲板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陈守序立刻清醒了,翻身冲上了上甲板,弗雷泽就跟在他后面。

天色刚刚蒙蒙亮,昨晚下夜班的带班指挥官是大副威尔金森,只见他站立在船头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的海面。陈守序站立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很快威尔金森就转头看到了他们,也许是考虑到甲板上的夜班水手已经比较疲劳了,他大声命令到,“弗雷泽,上主桅盘,数清楚西班克到底有多少船。”不等弗雷泽答应,他又喊过一个小孩,“帕克,再去催催船长。”

“其他人回到各自的位置。”威尔金森发布着一连串的命令,不过他并没有就帆船的航向作出什么指示。

船长带着其他军官都站到了船头,大家都举起望远镜。很快,桅盘上传来弗雷泽的吼声,“天啊,西班克的大帆船队。”

随着船只的相向而行,没过多久,不需要爬桅杆也不需要望远镜,陈守序也能看到那如林般高耸的桅杆。

“该死,怎么会在这个季节遇到西班牙归国宝船队。”水手中传来窃窃私语。一般情况下,新大陆横渡大西洋的两只西班牙宝船队会在哈瓦那集结,分别在夏末初秋启航,沿着墨西哥湾暖流逆东北信风北上,到北大西洋后,再沿北大西洋暖流乘西风回到西班牙加的斯港。通常他们大约在10月会通过佛罗里达海峡。

军官中有人猜测,“也许是我们南下时碰到的那次飓风也把他们的归国日期耽误了。”回想起一个月前遇到的那次飓风,斯特林现在还心有余悸。

威尔金森咬着牙,“别管西班克们怎么来的了,船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蓝色女妖号虽然是艘海盗船,通常扮演的是海洋掠食者的角色,但这次他们遇到了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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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勇者帆

“一共20艘船,5艘悬挂长旒旗的战舰,9艘大型盖伦武装商船,6艘中型盖伦武装商船。”桅盘上的弗雷泽大声吼道。

查特菲尔德说道,“船长,距离大约8海里,应该是黑夜里看不清,双方才逼到这么近。”

格罗弗点点头,把陈守序喊了过来。“我需要你上桅盘。”

陈守序一凛,“没问题,船长。”

船长拿过二副的望远镜递过来,“你上去后即时报告敌舰航向。”

陈守序正准备爬侧支索,却被水手长叫住,威克斯递过来一根绳子,“带上绳子,上去后把自己捆在桅杆上。”陈守序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接过绳子,用嘴咬住,手脚并用爬上了桅盘。

船长抬头看了看风向,旗帜依然飘向西南方。船速并不快,暂时可以忽略迎头航行风。

“这该死的东北风,威尔金森你亲自去掌舵,威克斯把大炮准备好。”格罗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先生们,把我的旗帜升起来。让我们和西班克好好玩一玩。”

蓝色女妖号上的船员虽然大多是英国人,但因为拿的是荷兰私掠证,受荷兰雇佣,所以后桅旗杆上飘扬的是荷兰三色旗。一直空缺的主桅旗杆上此时升上了一面绣着黑龙的血红色大旗,站在陈守序的位置,还能看到旗帜右下部分还绣着一行箴言,“血火同源。”陈守序隐约觉得旗帜和箴言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水手们的士气都很高。即便面对的是强大的西班牙舰队,船上也没有人会去质疑船长的决定,他们对船长都有坚定的信心。

“小伙子们,把勇者帆挂起来!”

在船上顶帆因为位置的原因,无论挂帆收帆都要在高处桅杆进行,所以通常把最高的上帆称为勇者帆。在海峡里航行,顶帆一般不挂,顶帆会加剧船只埋首,现在看来船长需要这面勇者帆来给蓝色女妖号增加速度。

在蓝色女妖号上,就只有主桅顶帆这一面横帆,此时主顶帆下桁处于主底桅的桅套上,上桁处于主上桅的中部,帆沿上桁收拢。甲板上的水手用帆桁升降索把上桁拉到顶,弗雷泽和另外两个水手,沿着主上桅的侧支索继续向上爬,直到上桅和顶帆上桁的三脚架边,踩住沿着顶桁的踏脚索,弯腰松开捆扎顶帆的绳索,顶帆立刻迎风鼓荡起来。此时从主底桅的侧支索爬到桅盘上的另外两名水手立刻紧紧拉住顶帆的帆脚索,在顶帆底桁上拉紧捆好。

陈守序在桅盘上看着他们摆弄顶帆,赞叹不已,在船上,这是最勇敢最老练的水手才具备的技能。

弗雷泽等人干净利落挂好顶帆,爬了下去,引来甲板上一片喝彩。

陈守序把目光转向船头的方向,只见远处桅杆如林,舷墙如城,一座座高耸的艉楼如同海上行进的城堡,严密的阵势令人窒息。所有船的后桅高挂西班牙国旗,主桅上悬挂的是哈布斯堡王室的罗马双头鹰帜,几艘战舰的白帆上,画着鲜红的勃艮第大十字。各色的将领旗,船长旗,长旒旗,绣着贵族纹章的旗帜则在前桅和首斜桅的旗杆上迎风飘荡。

虽然陈守序拥有来自大工业文明的记忆,可也被眼前这原始而壮丽的场景深深震撼。除了英荷法西瑞五国的王室舰队或国家舰队,眼前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所谓船坚炮利不外如是。

陈守序紧紧盯着西班牙船队的航向,蓝色女妖号目前航向西南西,顺风但逆流向西班牙宝船队直插而去。西班牙宝船队虽然顺流,却是逆风,不得不在海峡里做贴风航行。目前实际的航向是接近东南,大约东向南偏离不到3个罗经点,航向与风向大约成7个罗经点夹角。以目前的航向,蓝色女妖号实际在向西班牙船队的队列中段航行,迎着400门舷侧大炮而去。

高挂司令将旗的西班牙船队先导舰开始作出剧烈的机动,向左转舵,船尾三角帆换舷张紧以辅助船头转向,前桅主桅各帆桁也随之转动。

“西班牙人迎风换舷”,陈守序向着船长的方向喊道。“敌先导舰大幅左转,目前航向,北北西。”帆船顶风航行就是这样无力,必须近迎风不停做之字航行。

随着先导舰转向完毕,庞大的西班牙船队也开始跟随转向。舰队在编队航行时,有跟随先导舰转向和各自转向两种方式。跟随转向虽然慢,却可以更好地保持编队,各自转向更快却容易造成队形混乱。

格罗弗船长笑道,“我们挂的是荷兰旗,西班牙人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荷兰舰队先导舰,我要是西班牙舰队司令,肯定要尽早向佛罗里达近海转向,荷兰人在10年前的马坦萨斯湾海战把西班牙人的胆都打碎了。”

航海长也很兴奋,“西班牙宝船队也许堪称世界上最成功的护航体系,在过去一百多年的历史里,只有荷兰曾出动包括战列线炮船在内的30多艘战舰成功掳获过一次西班牙宝船队,他们肯定很怕被荷兰人再来一次!”其实航海长说保守了,如果陈守序更懂一些历史,他就会知道在整个新大陆殖民史上,也只有荷兰人在马坦萨斯湾成功过那么一次。

“我舰左转两个罗经点,航向西班牙舰队转向点。”船长摘下烟斗快速命令道。

此时蓝色女妖正侧尾风全速向西班牙舰队冲去,因为顶帆的原因,船只的纵摇和侧倾都变得更剧烈,这时陈守序才明白为什么水手长会让他把自己绑在桅杆上。

舰首破开波浪,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蓝色女妖号就像一位孤独地朝敌军冲锋的中世纪骑士,面前是敌人无数的猎猎战旗,背后是破晓朝阳撒下的万丈金光。

站在西班牙舰队司令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一艘荷兰双桅纵帆船正向自己的舰队发起如同自杀般的冲锋。那艘船看上去总共也只有10门炮,不会超过8磅。自己这边随便一艘船的单侧舰炮都比他多,比他长,比他粗。

司令根本不在意小小的蓝色女妖号,他死死地盯住远处的海天线,但愿,但愿不要出现荷兰大舰队。

对舰队指挥官来说,这个船队里最宝贵的是价值120万英镑的白银和无数新大陆的货物。与荷兰打了70年的战争,而且还远远看不到结束的迹象。前线将士的军饷;在意大利、佛兰德斯和葡萄牙兵工厂订造的大炮;在瑞典和俄罗斯订购的木材,都要依赖新大陆带回去的金银支付。最近这些年,西班牙财政已经5次宣布破产,每一只宝船队都断断不能有失。如果有必要,完全可以牺牲舰队。

因此,在面对可能会出现的荷兰主力舰队的情况下,舰队只有一个选项,尽早靠向佛罗里达海岸。这样哪怕最后舰队不敌,也有机会把金银货物转移到岸上。

1向坦格利安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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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炮战

西班牙舰队的编队纪律非常好,即便在欧洲他们都以阵势严整而著称。

在西班牙军舰上通常有两位指挥官,一位是海军指挥官,一位是陆军司令。而且很多时候陆军司令才是职位最高的那个,甚至很多军舰的舰长就是陆军军官。这样做不能说不对,西班牙舰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天下无双的跳帮战绩,只要让西班牙海军贴近跳帮成功,勇锐的西班牙海上步兵近乎无敌。

与荷兰英国法国这些新兴的海军有所不同,西班牙的海军战术中跳帮始终是核心选项。这也就造就了西班牙海军注重编队,凝聚力强,重视纪律的特点。

西班牙舰队的航海能力非常优秀,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舰队已接近转向完毕。已经完成转向的船只正在重新编组,准备列成两列纵队。三艘战列舰和两艘巡防舰落在商船队的下风处,准备将商船护卫在海岸线与军舰之间。

陈守序一直认为,人类创造出来的壮观而严整的队列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陆军队列开进与海军编队航行,就像眼前这般,数十艘军舰破开翻涌而来的波浪,划出一道道白色航迹,在大海上集体转向,重新列队,西班牙人的操舰简直就是艺术。

像大盖伦这样的全装帆船,帆桁与索具繁复到可怕,一个简单的转向动作就需要百余位水手互相配合,同时控制舵、首斜桅、前桅、主桅、后桅上的十余面帆。如果其中有一个环节掉了链子就会出现十分丑陋的场面。

陈守序正欣赏西班牙人的队列转换,慢慢他发现天气似乎有了变化,风速有了加快的趋势,风向比之前也有些更偏北。

“西班牙人的转向点向后退了。”陈守序提醒甲板上敌军的变化。

帆船航行受风的影响太大,不可能做到对马海战那种全舰队基本在一个固定的转向点这种程度。

格罗弗船长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航向向右修正一个罗经点。”

增大的风速给西班牙人造成了一点小麻烦,延缓了他们完成转向的时间。不过从双方目视接触开始到现在,舰队还是接近完成重新编组。

陈守序注意到,随着风速的加大,可能是因为大盖伦那高大的尾楼起到了类似纵帆的作用,在船尾吃风,西班牙后续的船只船尾更偏向正南一些。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了,陈守序可以清晰地看见西班牙队末那条大盖伦船尾上大幅的宗教人物画像,在画像周围是造型各异的宗教浮雕和繁复的装饰花纹。画像下是突出舰尾的游廊,里面是全船装饰最豪华的尾楼,供船上的官员居住。

与蓝色女妖号比起来,眼前这艘盖伦简直就是庞然大物。蓝色女妖号的排水量大约是160吨,陈守序估计这条盖伦得有800吨。

随着距离继续逼近,蓝色女妖号降下顶帆,降低了速度。陈守序透过手里的望远镜看过去,西班牙船的尾楼上的信号灯边也立着一位军官拿着望远镜向这边看过来。

军官转头大声命令着什么,西班牙人开炮了。陈守序数了一下,这艘船单侧有16个炮门。其中最底层为一层连续炮甲板,有9门炮,这是船上最大的9门重炮,即便是商船,一般也在船舷中部有两门16磅寇非林长炮,其余为9至12磅加农炮和半加农炮。在上层露天甲板和艉楼里是7门轻一些的半加农和隼炮。

两船的距离接近到400米时,西班牙船开始舷侧齐射,从船头开始两层甲板上一门门炮次第打响,炮声震天,下层炮甲板中的重炮声势犹大,很快西班牙船的船舷就弥漫起了白色的火药烟雾,然后又被风吹散。

此时蓝色女妖号是从西班牙船右舷上风处接近,西班牙船右舷迎风,船的浮心向左舷侧倾,在船帆和浮心围绕重心的杠杆作用下,有节奏地横摇。炮口始终向上倾斜。

格罗弗船长始终站立在船头,陈守序看过去,船长的身形没有随着炮声产生一丝变化。西班牙人进行了两次齐射,并没有取得命中,陈守序能看到敌舰射出的炮弹擦着蓝色女妖号舷侧不远打进大海。在数百米距离内直面16门大炮向前冲锋,陈守序感到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兴奋不已。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船长的动作,距离继续在逼近,西班牙船反而无法再进行齐射,蓝色女妖号已经超出了大多数火炮的射界,只有靠近船尾的两门炮还在开火。

格罗弗船长举起的左手向左一挥,亲自掌舵的大副等待的就是这个动作,蓝色女妖号最后调整了一次航向,船头与西班牙船呈垂直的角度插入了西班牙船的船尾。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50米,堪堪擦身而过。西班牙船的舷侧重炮这下彻底失去了射界,在船尾的下层甲板,其实他们也有两门重炮,可现在船刚刚完成转向,向左侧倾的比较厉害,横摇幅度有点大,大炮无法在横向倾斜平台上开炮。

而蓝色女妖号此时正从西班牙船船尾下风处横向驶过,全船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开炮。”船长大声命令道。

与西班牙船不同,蓝色女妖没有下层炮甲板,统一口径的10门8磅加农炮全部排列在露天甲板,向下风倾斜的船身在接敌一侧船舷抬高了炮口,齐射的炮弹向上打去,一枚炮弹透过尾窗打进了舱内,一路蹦蹦跳跳,在耗尽动能之前打碎前进路上碰到的一切东西。

西式夹板船最害怕的就是船尾被炮弹打透,船只内部纵向没有承重墙,如果是重型炮弹打进去一路通透,会造成惊人的杀伤。

另一枚炮弹则擦着艉楼上的西班牙船长打在了船尾三角帆上,把船帆打破一个大洞。

船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各种语言,各种方言的喊叫层出不穷,陈守序也在桅杆上放声呐喊,打仗真是刺激。

齐射结束,两船交错而过,船长转过身来,继续大声命令道,“左满舵,我们顺风换舷。”

大副在艉楼大声重复船长的命令,“是,满舵左。”

顺风换舷意味着要绕更大的角度,一般如果风速太大,吃水非常深的商船无法作出迎风换舷的机动就只能顺风转向。这个问题对蓝色女妖号当然不存在,可如果向右舷转向,就要面对敌船背风一侧被风压低炮口的舷侧齐射,近距离下,敌船命中率会比刚才大大提高。

船转向的同时,各炮的炮手们固定好右舷的大炮,立即冲到左舷准备左舷炮击。

蓝色女妖号完成转舵后开始了第二次攻击,这一次由于是近迎风航行,航速比第一次慢,射击窗口时间更长。船上优秀的炮手们快速打出了两轮舷侧齐射。西班牙船被打的木屑纷飞,艉楼上被击毁的一块碎片横飞着擦到了船长。陈守序只看见一群人快速冲上艉楼把船长抬了下去。

此时在西班牙旗舰上,在队末不时传来的炮声中,舰队司令唐费德里克格拉维纳正在和舰队最高指挥官拉米纳侯爵弗兰索瓦德古兹曼就眼下的局势进行讨论。

司令的侍从走过来报告说,“埃斯忒莱雅号转殿后舰圣奥古斯丁号打来的旗语,圣奥号请求出列自航。”

古兹曼侯爵有些错愕,“敌人只有一艘双桅纵帆船,连圣奥古斯丁号侧船板都打不透,告诉他们,维持战列,不允许自航。”

格拉维纳司令心中暗叹,侯爵大人这次航行卖出去了一百多张特许状,现在特许状占据的吨位可有很大一部分在圣奥古斯丁号上面,那些烟草、蔗糖一旦运到欧洲获利何止十倍,他怎么可能允许圣奥古斯丁号脱队自航。

格拉维纳挥挥手,让侍从下去搞清楚队尾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令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侯爵,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尊敬的侯爵阁下,敌人虽然只有一艘小船,但我们需要维持队列,在海峡中大帆船又不如纵帆船灵活,圣奥古斯丁号可能处在很不利的位置上。”

古兹曼侯爵微微一笑,“我亲爱的司令先生,一艘纵帆船上的几门小炮对圣奥古斯丁号也不过是挠痒痒,就让他们轰几炮也没什么关系。”

格拉维纳只能无奈苦笑,他没必要在小问题上顶撞侯爵。

这个时候司令的侍从又来到艉楼,报告说,“二位阁下,埃斯特莱雅号请求离队驱逐敌舰。”

侯爵皱着眉,怎么手下的船长都想着要脱队自行行动,正要开口拒绝,却不防被司令抢先说道,“侯爵阁下,埃斯特莱雅号是舰队最小的一艘船,但也有28门炮,他也是舰队最快的一艘船。保险起见,我看可以同意凯龙的请求,毕竟我们现在看不见圣奥古斯丁号的情况。”

侯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舰队司令提议了,如果他不同意,万一船上的货物损失大了,回欧洲对侯爵的声誉影响不太好,下次他开出来的特许状就不好卖了。“那好吧,但要提醒塞拉船长,切不可离开舰队主力太远,我们可只有5艘战舰。”

格拉维纳见侯爵不反对,转身对侍从官命令道,“让凯龙出击,驱逐敌舰后向东占领巡航阵位,记住,要他始终与舰队保持目视距离。”格拉维纳目的有两个,除了驱逐正在骚扰船队的纵帆船外,还要凯龙阵位前出,扩大舰队在东面的预警距离。

在埃斯特莱雅号上的凯龙格兰达加纳塞拉船长看到旗舰打来的信号,没有耽误一点时间,立刻命令顶风调头。

蓝色女妖号完成了第三次调头,冲过圣奥古斯丁号船尾,圣奥古斯丁号的船尾已经狼狈不堪了,艉楼的游廊早已不翼而飞,精美的浮雕也被打碎了一大半。此时凯龙的埃斯特莱雅号已经从上风处快速冲了出来,几乎就横在了蓝色女妖号的正面,向蓝色女妖号打出了一轮左舷齐射。

专业军舰的炮击比武装商船恐怖得多,他们的炮更精良,火药更好,炮手也更训练有素。陈守序看到两发链弹带着刺耳的呼啸从桅杆旁飞过去,惊出一身汗,如果被链弹打到桅杆,蓝色女妖号就会失去航行能力,到时这一船人都要留在这里了。

更加不妙的是,随着凯龙的支援,圣奥古斯丁号的士气大涨,在圣奥古斯丁号上接管指挥权的航海官阿佐尼亚见有机会留下海盗船,命令让船头左转,看船头指向是想进入与蓝色女妖号的舷侧交战。只是短暂的改变航向不会造成脱队,这并不违反旗舰的命令,之前他不这么做是因为盖伦不如纵帆船灵活,转向舷侧交战没有意义,所以他请求旗舰允许他脱队转向顺风让横帆的速度发挥出来。但现在有了埃斯特莱雅号的支援,有了夹击的机会。

这似乎是蓝色女妖号最危险的一刻,它不可能在一艘三桅军舰的舷侧大炮面前近距离调头,那一定完蛋。陈守序在桅杆上紧张的四处观察,试图寻找脱离险境的机会。

蓝色女妖号船头上,格罗佛船长并没有慌张,指挥若定的身形安抚了全船的人心。大副威尔金森则是对着水手们哈哈大笑,“孩子们别怕,盖伦转弯慢得很,他们航速不快,船舵没那么快能把船头调过来。”

在船长的指挥下,蓝色女妖号从埃斯特莱雅号船尾和圣奥古斯丁号尚未完全调转的船头中间穿了过去。

只是在穿越埃斯特莱雅号船尾时,被艉楼上的大炮击中船帆,在帆面上留下几个洞。

凯龙站在艉楼上眼看着蓝色女妖号冲了过去,座舰右舷的炮击似乎是送别的礼炮一般。

航海官走过来问道,“船长,我们要不要也转向追击,向西航行我们也算顺风,侧尾风航行不一定比他们慢。”

凯龙紧绷着脸摇摇头,“顺风我们是不慢,可他们随时可以驶进逆风里,算了。我们先顶风停航,放下长艇,去圣奥古斯丁号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然后向东占领巡航阵位。”

蓝色女妖号有惊无险地脱离了西班牙船队,虽然前后被60多门炮轰了一阵,不过除了帆、索损坏了一些外,并没有太大损失。不过仗显然是打不下去了,已经快到中午时分,戏耍了一只强大的西班牙舰队一个上午,船上的人这时都觉得自信心暴涨。

此时的蓝色女妖号还不知道,他们的这一仗即将传遍整个加勒比海。现在,蓝色女妖号的任务就是驶进巴哈马群岛,修补船帆,更换索具,再好好地大喝一顿。

而在埃斯特莱雅号上,两天后当凯龙确定附近并没有荷兰舰队后,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1此时并没有完整的海军旗语,那是几十年后海战进入战列线交战时代,英国皇家海军完善的东西。但作者认为任何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旗语这样复杂的东西,不大会是一朝一夕一个人能发明的。必然是某种历史传承的继承发扬,所以本书认为西班牙在内的主要海军国家,都有自己类似初级旗语信号的东西。

2当然,此时也没有战列舰和巡航舰的概念,没有后来类似英国那种六等级军舰的分级。但一艘60门以上炮的大盖伦,说它是战列舰又何妨,实际上英国早期军舰分级也很混乱。本书采用巡航舰,战列舰的命名,为了便于大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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