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制适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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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雾中惊魂
“装死?”
“很好,那便去死吧!”
危!!
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的阎刑,被扑面而来的浓郁杀机惊醒,来不及思索面前的处境,本能的就地一滚。
铛——
长枪倏然刺下,与漆黑地面交击出清脆嗡鸣,被撕裂的气压犹如利刃,狠狠斩在阎刑脸颊之上,殷红鲜血随即流下。
痛!阎刑眉头一皱,这疼痛不仅是来自于脸颊,更多的是集中在脑后,仿佛被钝器狠狠敲击过一般,大脑嗡嗡作响,与之前被尖刺贯穿头颅的痛楚,完全是两码事。
‘我这是,重生了!?’
阎刑瞳孔微缩,余光看向自己瘦骨嶙峋的身躯,那小小的手掌上布满伤痕,这很明显不是他的身体。而且他也很确认,自己被绞成烂泥的头颅,以当世的医疗条件,断然没有医治的可能。
穿越重生?借体还魂?还是……
难道我死前的期许,真的实现了吗?
阎刑思绪飞速运转,对眼下魔幻的处境适应得极快,这得益于他五花八门驳杂的见识。
为了追寻武道,探索生命进化的奥秘,阎刑倾注了一切身心。无论是神话传说,还是志怪异谈,甚至是充满各种想象力的小说,看了很多很多杂书,学了大量各行各业的知识,常识储备极其丰富,钻研能力极强。
可惜,穷尽一切,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最终确定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蓝星世界,不存在超凡之力,人类孱弱,肉身的修持有所上限,所谓的“武道”根本没有前路可言。
“咦?!小子,没看出来你胆小如鼠,反应倒是灵敏。”
铁塔一般的壮汉,全身被银亮铠甲包裹,显得极其魁梧,头盔下的双眼漠然俯视,隐隐闪过一丝惊讶,说话间轻抬手臂,移动长枪对准阎刑头颅,一股凶煞之气轰然爆炸开来。
“呵呵,再躲一个试试?”
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在乎躺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说杀就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竟如此酷烈!!
危!危!!
阎刑瞳孔收缩如针芒,心跳如雷,极速奔涌的血液将小脸充盈得通红一片,极致恐怖的危机感,如寒流拂过,鸡皮疙瘩高高凸起。
该死!这具新身体如此孱弱,力散不聚,气血两亏,典型的营养不良,怎能抗下这必杀一击?先前之所以能躲开,不过是因为对方的漫不经心罢了。
又要死了吗?
刚刚降生于此界,貌似还存在超凡痕迹的神奇世界,他还没来得及探索,就此死去,何其不甘!!
说来也是,若不是早已心存死志,就凭暴熊那家伙,根本不可能击穿他的命门。
阎刑的心态,随着上一世的死亡,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现在的他,还不想死。
吼吼吼!
心中怒吼咆哮,瘦弱身躯却仿佛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锋锐枪尖不断放大,金属的幽冷寒光倒映至瞳孔深处。
“大人且慢!!”
轰——
一道黑影从不远处激射而来,极速甚至引起了刺耳的破风声,噗嗤,枪尖洞穿血肉的声音略显沉闷。
嘀嗒!
阎刑只感一股炙热气息扑面而来,随即锋锐枪尖停在了眼睛半寸外,一滴鲜红血珠重重滴落在瞳孔之上。
此人又是谁?为何要对他舍命相救?!
“咳咳,大人息怒,这小伢子是第一次上城墙,被迷雾摄了心神,这才呆愣在原地,他绝无冒犯大人您的意思!”
“还请大人按下怒火,眼下修复城墙要紧,怎能因一个小孩误了正事?”
声音沉稳有力,饱含沧桑,贯穿身躯的长枪,仿佛没给他带来丝毫痛楚。
阎刑眨了眨眼,将眼中血液挤出,待模糊视线恢复,终于看清了救他之人的面孔。
胡子拉碴,目光沉静深邃,肌肉虬扎的上身随意挂着几根破布条,几近赤果。通红的皮肤仿佛冒着滚滚热浪,天际坠落的鹅毛雪花还未触及体表,便被蒸发成一丝雾气。
好强大的肉身!!
阎刑心中暗惊,他精通人体构造,自然明白这热浪是因体内血液极速流动所致,面前之人的肉身,已经隐隐超越了前世的他。
既如此,那被称之为“大人”的银甲男子,又该是何等强大?
果然,这个世界不简单!
思及于此,阎刑只觉心中热流涌动,可眼下危机重重,只好极力压下仰天长啸的冲动。
“哦?”
银甲男子眉头一挑,眼角余光扫视,发现众多衣衫褴褛的壮汉,都用意味莫名的眼神盯着他,心中微动,看来这小家伙,对于这些奴才来说,具有非凡意义。
呵呵,是在这小孩身上寄托了自由的希望吗?可笑,可悲!
一群卑微的城奴,此生此世,注定只能死在修复城墙的过程中,于迷雾之中化为虚无,“自由”这种高贵的东西,也是尔等所能觊觎!?
“你说得没错,眼下正事要紧,我便不再追究这小家伙的冒犯之罪了。”
噗嗤——
铠甲男子说话间,漫不经心的抽回长枪,带起一串血花。在他看来,眼前这些城奴早晚都有一死,为了这一点小事引起暴动,着实没有必要。
若是耽误了正事,城主大人怪罪下来,他的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嘿嘿,多谢大人!”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带着血渍的牙齿,神情虽谄媚,目光却极其沉静幽邃。
在阎刑惊讶的注视下,大汉被洞穿的胸膛一阵蠕动,被挪移的心脏等器官快速归位,肌肉组织紧紧贴合在一起,立即止住了流淌的鲜血。
何等强大的肉身掌控,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怪物吗?阎刑不由愣在原地。
“臭小子!还愣着干嘛?!给我起来,哼,看你这不成器的熊样!”
赤身大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姿态,喝骂间一把将阎刑提了起来,几步跨出,远离了银甲男子,隐入人群之中。
“小子,稳定心神,别再出岔子了,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话……”
一走进人堆,大汉的神态缓和下来,语气柔和,还安慰似的拍了拍阎刑的脑袋,很显然,刚才的一幕只是做给旁人看的。
什么话?
阎刑心中一片茫然,他刚刚“穿越”过来,接连面对身死危机,此刻才有暇顾虑自己的处境,而他脑子里空空荡荡,貌似没有继承上一任的记忆。
如此看来,情况有些不妙啊,他也不能对大汉如实相告,就算说出去,恐怕也会以为他是受不了刺激,被吓得失心疯了。
“哦哦,我明白了。”
阎刑点头应和,思来想去,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无疑是自寻死路,这种秘密还是永远烂在心底为好。
“如此便好。”
大汉点了点头,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阎刑有些不对劲,但也只以为他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便也没有多想。
阎刑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此刻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外界环境,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用眼角余光向四周隐晦望去。
只见,立身之地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宏伟建筑,略具城墙之形,但却极其宽广平坦,宽近百丈,长度跨越极远,根本望不见尽头,每隔一段距离,还耸立着一座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城楼。
阎刑再次确认自己是穿越了,蓝星之上可没有如此建筑奇观,就是那万里长城,与之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极大的阻碍了视线,能看清的只有近处被铺上银纱的城墙。
阎刑双眼微眯,那被他视为不可战胜之强敌的银甲男子,竟然不止一位,相同的着装之人,零零星星散布在城墙上,不下百数,皆逸散着可怕气息,看似漫不经心,却隐隐组成围合之势。
他们口中要紧的正事是什么?
如此雄伟的城墙,林立的强者,所防备的又是……
阎刑心中莫名涌现一丝悸动,略显僵硬的转过身去,望向城墙之外。
轰!!
脑海响起诡异轰鸣,瞳孔放大,倒映出一片猩红。
雾!
赤红粘稠,仿若活物一般,不断蠕动扭曲的猩红迷雾!!
可怕的危机,怪诞不经的错乱之感,在心中不断涌现嘶吼,令人几欲呕吐。
只是一眼,竟然引起极大的生理不适。
呼呼呼!
阎刑喘着粗气,用尽力气,才将视线从那欲择人而噬的迷雾之上移开,不知不觉,额头已布满冷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
铛——
无人为阎刑解惑,最近的一座城楼中突然响起清脆钟鸣,听见此声,无论是那些衣衫褴褛的壮汉,还是银甲强者,皆变得神色肃穆,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躯。
“城主令!”
“坐标甲九一至甲九六城墙,出现大面积侵蚀缺口,需立即修补。”
“符甲补给已发放,众银甲卫协同监督,务必完成修复任务,不得有误!!”
砰!
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盒子,从城楼中激射而出,重重落下,砸起漫天雪花。
“喏!”
银甲卫躬身接令,随后走出两人,抬起沉重的金属盒子,走至城墙边缘。
哐当!
盒子被打开,映射出耀眼金光,阎刑目不能视,只能移开视线。
咕噜,是超凡之力吗?
阎刑心神恍惚之际,那些衣衫褴褛的大汉,已经自觉排好队,神情麻木的走至金属盒子面前,伸手接过一团金光,随即狠狠拍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嗡嗡——
金光炸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立即覆盖至皮肤表面。
“小子,这就是金光符甲,一种最低级的护体之物,可让持有者免于迷雾侵蚀一刻钟。”
“唉,这就是我们城奴的宿命,不过你小子不一样,不一样,你不该死在这里……”
“臭小子,记住我交代给你的事情!机会,只有一次!”
阎刑被大汉牵着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听见这郑重其事的嘱咐,心中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连连点头。
“嗯嗯,我知道了!”
“呵呵,你这小子,希望能成功吧,至少有你,见证过我们的努力。”
大汉摇了摇头,眼中带着期许,握住阎刑的大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队伍很长,阎刑伸着脖子观望,只看见一个个接过金光的精壮汉子,手中握着一块漆黑的金属板,毫不犹豫的跃下城墙,跳进了那恐怖的赤红迷雾之中。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正事!
阎刑眉头紧蹙,通过丝丝缕缕的信息,已经大概明白了自己所面临的处境,那迷雾中有大恐怖存在,他依然没有摆脱危机。
呜呜呜——
人群的涌入,好似滚油浇水,赤红迷雾顿时有了激烈反应,扭曲蠕动着,发出诡异的呜咽嗡鸣。
“啊啊啊!!”
“不——”
“吼吼吼!”
惨绝人寰的哀嚎,嘶吼,从迷雾中不断传来,阎刑闻之眉头跳动,很难想象,这些如铁塔般的汉子究竟遭遇了何等恐怖的事情,才会如此绝望咆哮。
明知必死,为何不奋起反抗?
阎刑想不明白,这些壮汉别看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但是实力皆是不弱,此时任人宰割,想必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一刻钟之后,终于有人爬回了城墙,但无不下场凄惨,断手断脚还是轻的,有的人皮肤都被侵蚀一空,露出不断抽搐的猩红肌肉,有人七窍喷涌着腥臭无比的墨绿脓液,有人跪地痛苦嘶吼,双手扒开自己的胸膛,暴露在外的五脏六腑布满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钻来钻去……
惨!太惨了!!
阎刑哪怕见惯了生死,但如此惨烈的一幕,依然让他眸光微颤。
“小子,别看了,到我们了。”
大汉接过金光符甲,重重拍在胸膛,手握刻满铭纹的漆黑金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阎刑,随后纵身一跃。
呃,等等!!
阎刑嘴角微动,老哥你这么急干嘛?至少教教我这玩意儿该怎么用啊,还有你交代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一件件事情应接不暇,如同走马观花,阎刑根本来不及应对,他现在只是一个弱鸡,也无法做出有效应对,便已经走到了绝路。
“嗯?小子,你先在一旁侯着。”
发放符甲的银甲卫,瞥了一眼阎刑,并没有将珍贵的金光符甲赐下,而是略有嫌弃的将其赶至一旁。
“等人手不够之时,你在上吧。”
符甲有数,可不能让一个瘦弱的小孩浪费了,实在是人手不够再让其顶上也不迟。
“下一个!”
不知何时,从何地又涌来了一群壮汉,排队领符甲,然后跃入迷雾,静谧有序中充斥着无声的绝望。
虽然被嫌弃了,但阎刑求之不得,能不进入那诡异的迷雾之中,再好不过。
阎刑心中默默记着数,只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能扛过一刻钟,平安归来。
“怎么回事?这次的修复为何进展如此缓慢?城奴已经不多了,难道要求助其他城段?”
众多银甲卫都眉头紧蹙,心中感到有些不妙,此处的侵蚀缺口,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一刻钟,过得很快,新来的一批城奴消耗得极快,除了阎刑以外,只剩下几人。而那些侥幸生还的,也已经奄奄一息,短时间内不可能二次进入迷雾。
死了吗?
阎刑目光一暗,虽然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与那大汉有什么关系,但刚才救他一命,是真实不虚的,恩人惨死当前,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若是今日不死,我阎刑,必……嗯!?
啪嗒!!
阎刑神情微变,凝神看去,只见一只闪烁着金属幽光的骸骨手臂,猛的伸出迷雾,扒在城沿之上。
“咳咳!小子……”
是那大汉,他竟然还没死,但此时状态极其不妙,只剩下了半截残躯,仅剩的手臂还是金属义肢,那颗头颅也被腐蚀去了半张脸,用独眼死死盯着阎刑。
“小子,记住我的话,你一定,一定要活着!”
嗷呜——
一抹黑影,在迷雾中飘忽而过,张开虚幻巨嘴,一口将大汉的残躯叼了去。
“蘭叔!!”
阎刑双眼猛的瞪圆,下意识的喊出了大汉的名字,与此同时,脑子深处传来无比激烈的刺痛,不由闭眼张嘴,繁杂记忆不断涌现。
他记起来了,一切的一切,蘭叔,还有大家。
“哈哈哈,臭小子,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名为“蘭”的汉子,眼含期许,于大笑中被迷雾彻底吞没。
“蘭叔……”
阎刑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沉静,内心却忍不住的一阵悸动,似乎是这具身体的生理本能在作祟。
他已融合所有记忆,明悟了一切。
“麻烦了。”
“不知不觉,已背上如山岳般沉重的恩情,多想无益,眼下还是摆脱困境要紧。”
“活着?”
“我已死过一次,能活着,自然是不想死了。”
第二章 踏雪而至
生离死别,在这城墙上是何等的微不足道,激不起丝毫尘埃。
阎刑与蘭之间看似感人的一幕,众银甲卫连看都没看一眼,皆是眉头紧蹙,神情阴翳,他们有更闹心的事。
“奇了怪了。”
“此次修补为何如此艰难?城奴的损耗远超以往,再这样下去……”
为首银甲卫目光环视,入眼全是哀嚎翻滚的城奴,完好者不到一手之数,其中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小子过来,你们也都下去吧。”
阎刑闻声目光一沉,也不抗拒,顺从的接过金光符甲往胸口一拍,瞬间便有一层光膜依附在皮肤表面。
‘这便是此界的超凡之力吗?果然奇妙!’
一股暖意流经四肢百骸,心神顿时安宁,有莫大的安全感涌现,仿若此刻的自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阎刑没有过多沉迷于这神奇的力量,踱步走至墙沿,凝神看向近在咫尺的猩红迷雾。
置死地而后生!
要摆脱目前的困境,按照蘭叔的计划,他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往迷雾中走一遭了。
没有迟疑,阎刑双腿微曲,便要纵身一跃。
呼——
风雪呼啸,一股隐晦的奇异波动横扫而过,阎刑的身影顿时凝滞下来,动弹不得。
什么!?
眼看自由就在前方,却突生变故,阎刑神情微变,来不及思索,用仅能动弹的眼睛,向四周扫视。
被定在原地的不只是他,身旁的壮汉,那些强大的银甲卫,甚至是天际飘落的鹅毛雪花,也被凝固在半空中。
呼呼!!
飞雪倒卷,无穷无尽的雪花迅猛汇聚,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在虚空中捏成了一条阶梯,白雪阶梯延伸至天际,视线尽头。
嗒嗒……
有人影踏雪而来,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几个刹那,速度快得骇人。
四个红裙女子,面覆白纱,合力抬着一座华美步辇,隐隐可见一道人影斜卧其中。
吸引阎刑目光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步辇一侧的白眉老者,这老家伙行走之间,竟然是踩在虚空之上。
凌空虚渡!?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吧?
阎刑心中一沉,暗中叹息不已,还真是祸不单行,这群人的出现,无疑会影响到他脱困计划的实施。
噗呲!
待一群人走下阶梯,落在城墙之上,那股奇异的凝滞感瞬间消散,众人能动了,鹅毛雪花也簌簌飘下。
砰砰砰!
银甲卫呼啦跪倒一大片,头颅触地,齐声高呼。
“奴才见过圣宫诸位仙长!”
阎刑眼角余光一扫,看见周围的城奴都呆呆站在原地,仿佛傻了一般,他也有样学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似乎,他们连向这种存在下跪的资格都没有,那是人才有的权利。
“都起身吧。”
“我们此去迷雾中一趟,需要一批城奴驱使,此事已给你们城主打了招呼,去吧,召集一千人过来。”
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从步辇中传来,语调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令人无法忽视。
“诺!”
面对阎刑等人不可一世的银甲卫,此时闻言却连屁都不敢放,叩首一礼,随即化作一道道残影,向左右城段激射而去。
阎刑依然在扮傻子,哈喇子打湿了衣襟,无人关注于他。
这“圣宫”的来头果然不小,银甲卫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过了片刻,便带回了乌压压一群城奴。
“走吧。”
步辇中再次传来声音,随即隐没,一旁的白眉老者微微点头,当先踱步走向迷雾。
呜呜——
猩红迷雾翻滚不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排斥开来,在老者身前露出一块巨大的空洞。
“百丈之内,老夫可保尔等无恙,若是走出这个范围,呵呵,生死自负。”
说罢,老者漠然目光扫过众多衣衫褴褛的城奴,无言的警告,极具压迫感。
“解开他们的奴印吧。”
“诺!”
一银甲卫闻言,立马从怀中取出一块刻满符文的青铜板,手指在上面一阵划拉,随后其上汹涌出一团黑气,于虚空中凝结成扭曲鬼影,嘶吼着消失不见。
“唔——”
众城奴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眸深处一缕符咒随之破碎,阎刑见状也是有样学样,还故意咬破了嘴角,流出些许鲜血。
这也是为什么城奴无法反抗的原因,而阎刑,是一个另类,他是凭空出现在城奴营中的婴儿,被蘭捡到养大,不在名册之中,也就未被种下奴印。
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奴印是无法绕过的天堑,而阎刑天生满足这个条件,因此,被蘭等人寄予厚望,并尽心竭力的准备了今日的计划。
可如今“圣宫”的出现……
希望一切都顺利吧,阎刑也只能默默为自己打气,不能让蘭叔他们的献身付之东流,他还未好好看看这个神奇的世界,不能就死在此地。
“出发!”
老者一行踏入迷雾,一千城奴甚至用不着银甲卫驱赶,连忙跟了上去,他们似乎明白那老者的恐怖之处,其威严远超所谓的奴印。
阎刑眉眼低垂,默不作声的混迹在人群之中,身躯瘦小的他,此刻存在感更是低入尘埃,当然,这也是他想要的。
踏出城墙,有一股力量托举着众人,像羽毛一般,轻飘飘的下坠。
阎刑心中默默估算,足足过了半刻钟,双脚这才触地。
嘶——这漆黑城墙,竟然高达三万丈!
前世的第一高峰,要整整十座叠在一起,才能勉强与之相比。
如此物力,不愧是存在超凡之力的奇异世界。
阎刑按下激荡情绪,目光隐晦的扫视四周,他现在可没时间胡思乱想,取出蘭叔留给他的东西才是要紧之事。
可惜,蘭叔他们用血肉的代价,布置在城墙上东西,如今已经失去了作用,借助白眉老者的力量,他省去了最艰难的一步,直接来到了地面之上。
白眉老者所言果然不假。
只见那恐怖的猩红迷雾,被一股无形之力排斥在外,形成了一个半径百丈的半球空洞,众人立身于其中,与在城墙之后并无区别。
迷雾虽被阻拦在外,但光线无法穿透迷雾,此地本该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是那老者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纯白石头,瞬间便洒落光辉,将半球空洞照得通明。
嘎吱!咔嚓!
脚下传来怪异的触感,阎刑垂眼一扫,入目皆是惨白骸骨,无穷无尽,堆积如山,众多头颅空洞的眼窟窿,直勾勾的望着他,仿佛在哭诉自己悲惨遭遇。
人命如草芥!
阎刑沉默不语,手掌下意识的紧握,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血淋淋的展示于面前。
“跟上!”
白眉老者沉吟片刻,似乎在辨别方向,随即低声一喝,往前方加快了脚步,一千城奴不敢停留,皆小跑着紧跟其后。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速度慢了,一旦脱离半球空洞,立即便会被迷雾吞噬。
这些城奴无不是精壮汉子,都打磨过肉身,体力耐力都不弱,跟上不难,可阎刑这小身板就惨了,也不知是不是真那么孱弱,渐渐的,已落在队伍最后。
‘小子,你以后注定要离开这鬼地方,我们修行的功法,以及吞吃的血食药膳,都是以透支性命潜力为代价,你,不能沾上它们。’
‘外面的天地很大,很大,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想起蘭叔的谆谆教诲,阎刑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板,不由摇头失笑。
就是这里了吗?
阎刑收敛心神,目光锐利的扫视四周,一遍遍与自己铭记在心的地形图核对,脚下的速度又极其自然的减缓些许。
不会错了,就是这里!
前方数十丈之处,突然出现一块洼地,在凹陷一侧,横倒着一根粗壮枯树,在树的中段位置,立着一块残破不堪的石碑,碑上胡乱的刻着几道印记。
这看似无意义的刻痕,却是蘭叔狠狠体罚了他几次,也要让他从小记下的东西。
阎刑眸光微颤,悄无声息的调整前进路线,他此刻的运气无疑是极好的,那石碑的位置,刚好在半球空洞的边缘,若是偏移些许,一切就完了。
虽凭借身上还完整的金光符甲,可暂时脱离半球空洞,可一旦这样做,无疑会引起“圣宫”一行的注意。
砰!!
阎刑重重踩在石碑之上,好似下意识的一撇,随后很自然的弯腰,从石碑之下拾一根光滑的腿骨,很沉,不知是来自何种生物。
呼!呼呼!
手持腿骨掂了掂,狠狠挥舞几下,带起一片风声,随即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便又立即跟上大部队,一边奔跑,嘴里还发出低声呢喃。
“迷雾之中危机重重,不知存在着多少恐怖怪异,有件防身之物,总好过赤手空拳……”
阎刑的行为并不是个例,如他一样想法的城奴不在少数,皆寻了一件趁手之物。
毕竟,没人是傻子,“圣宫”的大人物,费力带着他们这些卑微的城奴,总不可能是为了好玩吧?必定有可怕危险等着众人。
阎刑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自认为,没有人会发现他的小动作,只是一根随处可见的骸骨罢了,谁又能知道其中暗藏玄机呢?
却不知,那走在最前方的白眉老者,在他拾起腿骨的同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瞬。
‘呵呵,有趣的小家伙。’
对于此界,超凡之力的认知,阎刑还是太过浅薄。
白眉老者,已蜕去凡躯,乃是开辟了“生命力场”的强者!
第三章 火种
迷雾,不知诞生于何处,来自何方,亘古笼罩寰宇八方。
若是将这吞噬一切生命的迷雾看作是瀚海,那么由强者开辟而出的庇护之地,便是一座座被无量海水包围的孤岛,在浪潮的拍击之下,摇摇欲坠。
生灵进入迷雾,犹如旱鸭子潜水,随时都可能“窒息”而亡,需时时刻刻对抗迷雾的侵蚀,这只是最基本的危险,无边迷雾中,还存在着诸多恐怖的非生命体,视一切生命为敌。
呜哇——
砰!砰砰!!
猩红迷雾激烈涌动,怪异呼啸猎猎,大地震颤,好似有庞然大物踏步而来,引发地鸣异象。
“止步!”
白眉老者双眼微睁,抬手喝令,随即踱步走上虚空,须发无风拂动,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一众城奴被风压逼得连连后退,又不可离开半球空洞,只能咬牙坠地,将双腿深深插入土层之中。
终于来了吗?
超凡之间的碰撞!
阎刑双眼发亮,狡猾的龟缩在几位壮汉身后,探出头来,死死盯着迷雾深处。
“雪空长老?”
“九少爷勿忧,只是一头将级怪异,虽是难缠的能量体,但实力也不过刚刚摸到三阶,老夫翻手可灭!”
兵,将,领主,鬼,神,异仙……
迷雾中非生命体无穷无尽,形态更是五花八门,根据其所具备的危险程度,上古强者对它们进行了笼统的划分。
昂呜——
如此多的生命聚集在一起,所逸散的气息,在迷雾中简直就是灯塔,那未知的巨物,几个刹那间,便奔袭至空洞外。
迷雾被两只湛蓝透明的大手撕开,一颗长满眼珠子的头颅伸了进来,不带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目光,冷冷注视着众人。
噼里啪啦!!
生命与迷雾非生命体之间,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不,它们本来就没有意识思维,又何来交流?唯有一点,遵循本能一般,对任何踏入迷雾的生灵,展开无休止的屠戮。
阎刑瞳孔猛缩,低头一看,只见皮肤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连齐肩长发也根根起立。
电磁!?
来不及思索,连忙从土中拔出一条腿,呈金鸡独立状。
轰!!
湛蓝雷霆,从那怪物眼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不可计数,皆有丈许粗,一股焦糊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雪空长老立身于雷海之下,飘忽若仙,好似那渡劫的仙人,微微眯起的双眼中,有晶莹毫光喷涌。
“哼,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抬手一掌推出,一片透明水晶从掌心迅猛扩张开来,瞬间蔓延至迷雾之中,不知宽广几何,直面雷霆轰击,将所有人保护在内。
“极寒·灵境折射!”
呲啦!
雷霆轰击在水晶表面,仿若投石入海,只激起些许波纹,随即便全部被吞吸了进去。
这神奇的一幕,直看得阎刑目瞪口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反应便是,照镜子!?
现实中的湛蓝雷霆全部都消失了,化作了镜中影像。
只见雪空长老眸光微寒,随即握掌为拳。
咔嚓!
巨大的水晶镜面爆裂开来,映照其中的雷霆化虚为实,其上还冒着诡异的寒气,猛的倒射而去,狠狠轰击在“多眼怪”身上。
吼吼吼!
受此一击,那怪物虽是虚幻的能量体,但体表上也覆盖起一层冰霜,身影凝滞在原地,好似被冻结。
雪空长老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出,诡异的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然从一块漫天飘散的冰晶碎片中走出,也便到了“多眼怪”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插入对方不能动弹的身躯之中。
“极寒·冰解!!”
砰——
一声闷响,那高达百丈的怪物,身躯直接溃散,化作晶莹冰屑,飞舞洒落。
阎刑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不由舔了舔嘴唇,吃到些许冰屑,冰冰凉凉,嗯,融化之后确实是水。
如此手段,难怪那些银甲卫称其为仙长,这已经是仙家法术了吧?
“咦?运气不错。”
雪空长老云淡风轻的脸上,突然微微一动,抬手一挥,从漫天冰屑中握住一物,是一块湛蓝色的琉璃碎片,上面有雷霆跳跃不止。
“九少爷,是一枚雷霆属相的火种,可惜,虽是属于稀有级别,但完整度只有两环。”
“哦。”
步辇中的声音很是平淡,很显然看不上这种“垃圾”火种,圣宫九少爷出生尊贵,自然眼光甚高。
雪空长老微微摇头,也不在意,翻手将琉璃碎片收好,踱步走下虚空。
“继续前进吧,那东西,应该快要成熟了。”
“老夫明白。”雪空长老轻轻点头,加快了脚步,众多城奴神情惶然,连忙跟上,生怕被落至半球空洞外。
“九少爷,那枚珍稀级别的火种,若是完美成熟,很有可能会达到八环的地步,这在圣宫的历史上,也是难寻的珍宝了!”
“你若是能以此火种开辟生命力场,说不定,未来的宫主之位……”
“长老慎言!”
步辇中的声音首次沉重了些许,雪空长老闻言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押宝在九少爷身上,看重的不仅仅是他的天资,这性格有时候更加重要。
“呵呵,是老夫糊涂了。”
圣宫一行的脚力,自然远远超过那些城奴,赶路中还有精力闲聊,甚至为了让城奴能跟上步伐,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火种,是开启超凡之路的钥匙,自然越强越好,珍稀级别的火种,对于我们圣宫来说确实是非常了不起,但父亲曾经说过,在那些无上圣地之中,有神子以绝世火种开辟力场……”
“甚至,传说中的无双!!”
“比起他们,我还没有骄傲自满的资格……”
不知是否是为了缓解尴尬,九少爷主动转移话题,与雪空长老交谈起来,声音轻柔,却传遍了整个半球空洞。
圣宫一行,谈及种种事迹隐秘,并未回避一众城奴,或许,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群死人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混在人群中的阎刑,眸光闪烁,竖起耳朵,不漏掉一字一句,有关超凡的一切,他都好奇得紧。
火种,也被称为道源,道基,神门,超凡种子,生命之心……种种叫法,其实都指代一类事物,是开辟生命力场,蜕去凡躯,踏入超凡的必需之物。
火种繁杂,具备无尽伟力,根据属相强弱不同,从高到低被划分为五个品级:无双,绝世,珍稀,稀有,普通。
而根据其完整程度,又被分为一至九环,以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十环!
阎刑听得心神荡漾,直到又一只怪异的出现,这才打断心中遐想。
迷雾中的非生命体,哪怕是最弱小的存在,也不是他们这些城奴所能抗衡的,自然还是雪空长老出手摆平。
一行人目标着实不小,一路走来,断断续续的战斗就没有停过,好在雪空长老足够强势,皆翻手之间将其消灭,伟力虽有损耗,但喝下一瓶金光灿灿的神秘液体之后,又立马变得精神奕奕。
“九少爷,我们到了!”
在众多城奴快被沉寂的压迫感逼疯之时,圣宫一行终于止步,阎刑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一路奔袭,他也快扛不住了,若不是一直使用刺激穴位的秘术硬撑,以他瘦弱的身子,早就被大部队抛下。
砰!!
步辇落地,纱罩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掀开,九少爷踏步而出,脸上戴着点缀有血玉的黄金面具,一头齐腰长发如火焰一般赤红耀眼。
阎刑双眼微眯,这九少爷身形消瘦,若不是胸部平平,他还以为这会是个女人。
“雪空长老,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九少爷言重了。”
雪空长老微微摇头,神情变得肃穆,目光凝聚如电。
轰——
那股排斥迷雾的无形力量,猛的暴涨数倍,半球空洞迅速向外扩张,将猩红迷雾远远推开,直至,将一朵诡异的奇花包裹进来。
迷雾之下的大地,一般都为漆黑之色,或者是暗红、灰白,而那生长奇花的百丈方圆土地,却是如翡翠一般的墨绿色。
好似一整块极品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上,奇花生长在中心位置,高约丈许,独茎上生有九叶,皆为琉璃水晶状,那顶端上唯一的一朵盛开的“花”,竟然是一团不断跳跃的漆黑火焰。
相隔甚远,只是惊鸿一瞥,阎刑就顿感口干舌燥,心中燥热难耐,令他心惊的是,那块翡翠地面上,堆满了森白骸骨。
目光不由一沉,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聪明人不只是他,许多城奴皆神色狂变,看了看空洞外的迷雾,又回头看了看那诡异奇花,最后化作深深的绝望。
“小家伙们,去,把那朵花摘回来。”
“谁能摘得此花,老夫便赐他自由!”
雪空长老缓缓回头,看向一众城奴,脸上带着笑容,目光却冰冷漠然得可怕,令人心中发寒。
“嗯?”
一声冷哼,直吓得众人腿脚发软,虽然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他们有得选吗?
最前排的数个大汉,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一咬牙,向着奇花疯狂奔跑而去。
“啊啊啊!”
“恨!恨!恨!!”
嘶吼,咆哮,涕泪横流,但终究只是短短数百丈距离,第一个城奴踏上了翡翠地面。
“唔——”
哗啦!
伴随着一声痛苦闷哼,一个精壮汉子,血肉竟瞬间融化成一滩血水,随后浸入地面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具骨架,以及腹中未消化的食物残渣、粪便,洒落在原地。
咕噜!
这骇人一幕,着实震住了众人。
“继续!”
圣宫一行皆目光漠然,死死盯着那朵奇花,对城奴的惨死,视而不见。
“杀了他们!”
“哼!老子就是死于迷雾,也不让尔等如愿以偿!”
绝望之下,城奴终于暴动了,有人疯狂的冲向圣宫一行,也有人直接向迷雾奔跑而去。
“蜉蝣撼树,蝼蚁也想偷生?”
不见雪空长老有何动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将那些反抗的城奴包裹,直接扔到翡翠地面之上。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吗?
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惨烈一幕,阎刑默然,他虽心有不忍,但有心无力,他也是弱者,还是在场最弱小的那一个。
‘诸位,你们在天有灵,便为我祈祷吧!’
‘嘿!若能逃过此劫,我阎刑,他日踏平圣宫又何妨?’
不是为了给谁复仇,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片刻之间,一千城奴便要死亡殆尽,那漆黑火焰,已经隐隐悬空而起,圣宫一行目光灼灼,连气息都跟着起伏起来。
就是现在!!
阎刑猛的瞪大双眼,平持腿骨,双手以相反的方向用力一拧。
下一刻,璀璨金光爆闪开来。
第四章 寸步难行
哗——
灿烂光辉从腿骨中洒落,星星点点,凝神看去,那每一粒如荧火的水晶颗粒之中,都有奇异的符文在跳动不止。
金光符甲!
接近四百之数的符甲,每一颗都可让使用者在一刻钟内免于迷雾的侵蚀,肉眼可见,它们的璀璨程度相比银甲卫下发时的模样,要略微黯淡些许,可见都曾被短时间使用过,又被强行从胸膛扣下。
‘蘭叔,还有大家……’
阎刑虽已有所准备,但如此多的符甲,依然让他感到心神震撼,特别是亲身经历过迷雾中的恐怖之后。
在很久以前,他刚刚记事起,蘭叔就在为今日的计划努力,以防动静太大引起银甲卫的猜疑,符甲的积累速度很慢。
直到今日计划实施之际,这群汉子才放开了手脚,这也是为什么银甲卫会觉得此次修补任务进展缓慢的原因。众人跳下城墙,便撕开了胸膛皮肉,取出金光符甲,立刻就被迷雾腐蚀殆尽,人都死光了,进度能不慢吗?
那些拖着残躯捡回一命的人,很显然并未参与到计划之中,这也是人之常情,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活着!
活下去!!
只有他不死,从这鬼地方逃出去,重获自由,才有机会报答此恩。
短短刹那,阎刑便按下激荡思绪,目光沉静无比,抬手狠狠一拍,悬浮于虚空之中的金光颗粒,全部被拍入胸膛皮肉之中。
轰!!
一层凝若实质的光膜,厚达寸许,覆盖于阎刑体表,金光拂照之下,犹如天神。
如此浓郁的符甲之力,猛然爆发之下,竟然将雪空长老的极寒力场排斥开三尺有余。
蘭叔留给他的还不仅于此。
阎刑眸光微闪,摊开紧握的拳头,五颗颜色各异的水晶颗粒静静躺在掌心之上,出指如电,将其中一枚玄黄色的水晶按入血肉。
这种可供凡人使用的符甲,构造巧妙,只需鲜血就可激活,无需超凡之力催动。
“土行符甲,地脉挪移!!”
大地之力,加持己身,阎刑周身黄光大作,身影瞬间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说来话长,从拧开腿骨到遁地逃离,左右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圣宫一行此刻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成熟的火种之上,机会稍纵即逝,阎刑可不敢耽搁丝毫。
整整一千城奴,除了他以外,皆是血气充沛的精壮大汉。阎刑认为,圣宫一行不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干干巴巴的小子,耽误了采摘火种的绝佳时机。
如阎刑预料的一般,雪空长老站在原地,并未因为他的消失而移动分毫,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火焰奇花。
一旁的九少爷眉头微皱,虽未出声,但似有不满。
“火种,乃是天地法则碎片所化,对我们修行者来说是开启超凡的钥匙,对于迷雾中的非生命体,同样具备莫大的吸引力。”
“特别是那些相同法则属相的怪物,可免于排斥,直接吞吃火种,极大的提升实力,这是存在于本能中的渴望!”
雪空长老语气幽幽,自言自语的说完,缓缓回头,看向了阎刑消失的那片空地。
“这枚珍稀八环的火种一旦成熟,方圆万里的非生命体都会有所感知,汹涌而至,其中恐怕会有让老夫感到棘手的家伙。”
“老夫已将一枚生命精魄,射入这小家伙体内,片刻之后便会爆发,暂时将周围的非生命体引走,有此作为缓冲,足够九少爷你吸收火种,开辟力场了。”
生命力场,就好像一座小型领域,在其笼罩之下,可洞察入微。
阎刑看似完美的演技,在雪空长老眼中却格外滑稽,其实那腿骨中的符甲,早就明晃晃的暴露于他的眼下。
雪空长老虽觉得这些蝼蚁的垂死挣扎,以及对自由的渴望,有些有趣,但也仅此而已了,不妨碍他废物利用一下。
“长老考虑周全。”
九少爷微微点头,余光扫视,所有城奴都已化作骸骨,被奇花吞光了血肉。
此时的火种,已经彻底成熟了,脱离茎叶,悬浮于虚空之上,一股奇异的炽热气息,逸散开来。
“说是一千,就得一千,不能差了分毫。”
说罢,九少爷抬手一挥,将身旁姿态曼妙的红裙女子,直接拍进了翡翠地面的范围内。
“啊,啊——”
听见同伴的痛苦嘶吼,其余三个女子身躯微颤,却只能深埋头颅,不敢有丝毫质疑。
雪空长老见状,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其实火种已然成熟,九少爷此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但狠辣与严谨,同样是圣宫之主必不可少的特质。
“九少爷,我们开始吧。”
“以火种为基,开辟力场,成就超凡伟力!”
……
嗡!
十公里之外,漆黑大地上闪过一阵玄黄光芒,随即地面荡漾起涟漪,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浮了上来。
呜呜——
猩红迷雾顿时汹涌而至,将人影包裹,却被一层金光阻隔在外,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咳咳!呼~吸!”
阎刑激烈咳嗽,随后猛的吸了几口空气,这金光符甲很是奇异,好似过滤器一般,只会屏蔽迷雾,空气等生命所需之物,并不会受到阻碍。
“这土行符甲弊端太多,无法改变地下空气稀薄的事实,幸好速度够快,否则非得被憋死不可。”
话虽如此,但阎刑依旧心存感激,这五颗特殊的符甲,皆是蘭叔用命换来的。
蘭叔是城奴营最强大的男人,因此,时不时会被派出去执行特别的修补任务。
比如,这土行符甲,就是一次为了修补位于地底深处的城墙,而被特意赐下。
蘭为了省下此符甲,付出了一手一腿的代价,事后被换上了金属义肢。
嗷呜呜——
砰!砰砰!
大地震颤,有巨物奔袭而来,如此熟悉的一幕,让阎刑瞳孔猛缩,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鬼!?运气这么差吗!!
虽说迷雾中危机重重,非生命体无序游荡,但他才刚刚现身片刻,便引来一只怪物,确实是衰到了极点,堪比喝凉水塞牙缝。
“该死!!”
阎刑神情阴翳,也没时间抱怨,连忙竖起手指,用尖锐的指甲划破手臂皮肤,将一根深埋于血肉之中的漆黑尖刺扣了出来。
尖刺一端尖锐,一端平滑,平置于手心之上,尖锐一端竟然缓缓移动起来,最终锁定一个方向。
这玩意儿,在阎刑理解之中,就是一种类似于指南针的事物,在他三岁生日当天被蘭植入手臂,日日夜夜受精血蕴养。
迷雾之下,漆黑幽邃,生灵行走其中,除了要应对各种危险,辨别方向也是很困难,又非常重要的事情。
尖刺很是不凡,蘭能搞到这种东西,显然不是一个城奴那么简单,这一点以前的小屁孩阎刑看不出来,但却瞒不过穿越而来的阎刑。
砰!!
大地震颤愈发激烈,巨物飞速逼近。
“逃——”
阎刑目光寒厉,伸手一点,一颗通体翠绿的水晶颗粒,被按入掌心血肉之中。
“风灵符甲!极速!”
咻!!
阎刑心神飘摇,只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风儿之中,轻轻踏出一步,便瞬间出现在百丈开外,好似瞬间移动一般。
“厉害!太神奇了!”
来不及细细体会,符甲毕竟是消耗品,能维持的时间有限,阎刑认准了方向,疯狂奔跑起来,那巨物的轰鸣,也在耳畔远去。
轰隆隆!
正在随风奔跑的阎刑,突然身影一滞,前方迷雾翻滚,一座连绵的高耸“山脉”竟然活了过来,两颗猩红圆球悬浮在虚空,冷冷注视着他。
嘶嘶!吼吼吼——
一声怒吼,竟然掀起风暴,将阎刑吹得飞天而起。
惊鸿一瞥,阎刑看见了密密麻麻,好似参天大树的森白利齿,以及深渊黑洞般的巨口。
这山脉,竟然是一条怪蛇!?
阎刑心中骇然,不由感到有些绝望,心中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运道。
五种特殊符甲,他已用其二,剩下的里面也只有那赤红的一颗具备杀伤力,但也仅仅能对最弱小的“兵级”非生命体造成致命伤害,但眼前这怪蛇怎么可能只是兵级!?
不只是庞大无比的体型,那恐怖的气息,甚至超过了那头被雪空长老击杀的,可操控雷霆的多眼怪。
这怪蛇怕不是领主吧!
要到此为止了吗?
阎刑双眼微眯,双拳因紧握而发白,他已经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牵引束缚之力,作用在身躯之上,把他往蛇口深处拉扯而去。
唳——
突然,一道璀璨金光,划破了迷雾中的黑暗,狠狠斩在巨蛇头颅之上,洒落大片墨绿血液。
嘶嘶!!
“好!好漂亮的大鸟!”
此鸟金光灿灿,翎羽上燃烧着金色火焰,阎刑看不出这是什么品种的怪物,但蛇鸟相争,让他抓住了活命的机会。
轰隆隆!
恐怖的风压,将阎刑远远的吹了出去,身上的破布,直接消失得干干净净,皮肤表面被撕开大量血口。
“咳咳!金刚符甲!金身!”
叮——
阎刑激活了第三颗符甲,耀眼金光闪过,体表仿若被镀上一层金漆,肉身好似钢铁一般坚硬,沉重。
噗呲!
骤升的质量,止住了被风压吹得不能自已的身体,垂直落地,像一根钉子插入地面。
逃!逃!!
来不及观望战场,阎刑拔起被震得发麻的双腿,锁定方向,疯狂逃窜。
哞——
一头如山岳般庞大的七色怪牛,奔袭而来,拦住了阎刑的去路。
哇!哇!!
有通体血红的婴儿骸骨,从地底爬出,密密麻麻,以扭曲的怪异姿态极速爬行。
天要亡我?
阎刑心中一叹,这鬼地方,还真是寸步难行啊!
第五章 概念编辑
阎刑精神有些恍惚。
目光环视,他好似身处万丈渊海之底,幽黑深邃,无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畸形怪诞的未知生物,犹如黑暗中摇曳的鬼火,狰狞可怖,尖啸着扑杀而至。
咔嚓!
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在心底响起,阎刑的身躯与思绪同时一沉。
五分钟,风灵符甲已消耗殆尽,自我崩碎,他存活的希望又渺茫了几分。
咔嚓——
更巨大的破裂声,从脚下地面传来,随即大地开始颤抖崩坏,沟壑交错,像是张开了深渊巨口,阎刑金光灿灿的身影不受控制的向漆黑裂缝中坠落。
轰隆隆!吼!!
又是一头怪物。
它肯定是从地狱钻出来的蠕虫,粗达百丈,体表流淌着猩红岩浆,没有头颅,顶端全部被一张螺旋血口占据,层层叠叠的利齿转动不止,大块大块的岩石落入其中,瞬间被绞碎,阎刑沉重的“金身”也混杂在泥石之中极速下坠。
“我不怕死。”
“我只想在这一世,攀登没有尽头的武道,寻觅生命进化的奥妙,为何,都要阻我!?”
“杀——”
阎刑神态疯狂,他明明已经看见了超凡的影子,前世的心心念念即将成真之际,却又将被打回漆黑深渊,种种憋屈,不甘,全部化作怒火燃烧。
“烈火符甲!流星!!”
轰!!
身死之际,阎刑捏碎了手中唯一的攻击性符甲,刹那间,一团足有丈许,猩红炽热的火球,犹如流星划破黑暗,向地狱蠕虫庞大的口器激射而去。
噗呲!
怎么形容呢?在阎刑的认知中,他的攻击就好似一根五毛钱的冲天炮,击中了一辆几十吨重的虎式坦克。
‘吉儿~~嘣!’
吼吼吼!!
就在阎刑汗颜之时,那蠕虫却突然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随即庞大的身躯便开始扭曲抽搐起来,如装甲一般厚实的血肉,开始往中心疯狂坍缩。
只是刹那,地狱蠕虫便被挤成了烂泥,随即血肉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半径数丈的漆黑球体。
嘶——
阎刑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可置信的呢喃道:“蘭叔诓骗了我不成?这哪里是符甲之威,分明就是黑洞泯灭炮!”
话虽如此,不过是劫后余生的调侃,阎刑能感知到,刚才发射的火球气息平平,绝对不可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那疑似黑洞的浑圆球体,估计是恰巧出现在此地,秒杀了地狱蠕虫。
没有过多思索的机会,阎刑紧随其后,与众多土石一起,也被吸入了那凭空出现的黑球中。
好在,他身躯渺小,不至于像那蠕虫一样,活生生被压缩成肉泥。
噗——
黑球只维持了数个呼吸的时间,便如同气泡一般破碎消散,尘埃落定,只在地底深处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
阎刑陷入纯粹的漆黑之中,目不能视,五感错乱颠倒,感觉自己的身躯好似一根面条,被不断拉伸,拉伸,直至变成一根线,随后便被吞入一粒白光之中。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阎刑意识清醒过来,随着激烈的咳嗽,五感回归,几欲作呕的错乱感渐渐消弭。
“这是哪里?”
阎刑神情茫然,目光一恢复焦距,便看见周围环绕的浓郁白雾,顿时瞳孔放大,伸手在地上一摸,抓起几枚水晶颗粒,狠狠拍入胸膛血肉。
“金光符甲!”
穿越黑球之时,身躯被拉伸揉捏,体内的众多金光符甲都被排出体外,就被他压在屁股下面。
嗡!!
金光覆盖体表,与外界纯白迷雾接触的刹那,瞬间消散一空,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怎么可能!?”
阎刑惊得跳了起来,一粒金光符甲,可在猩红迷雾中保证持有者一刻钟内免于侵蚀,但此时面对白色迷雾,竟然失效了,连刹那都未坚持住。
赤果身躯重新被迷雾笼罩,却未受到半点伤害,阎刑渐渐冷静下来,出于对猩红迷雾的忌惮,他刚才有些应激了。
若这迷雾真要伤害他,在他清醒之前,就已经化作骸骨了,可没机会重启符甲。
“白色的迷雾?这个世界有这种东西吗?怎从未听蘭叔说起过。”
阎刑一脸疑惑,感知着拍进体内的几颗符甲确实已经消耗殆尽,这说明,周围的白色迷雾是具备侵蚀之力的,而且比猩红迷雾恐怖得多。
蘭叔曾与他说起过外界的见闻,关于迷雾,猩红迷雾也就是赤色的迷雾,是普遍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只是最弱小的一种迷雾。
而在世界上,有一些与外界隔绝的远古遗迹,上古秘境之中,还存在着其他颜色的迷雾,它们比赤红迷雾更加恐怖,那传说中最可怕的紫色迷雾,甚至连“仙”都不敢触碰。
根据记载,迷雾只存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而这白色迷雾,是真的闻所未闻了。
“难道说,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阎刑收好地上散落的符甲,缓缓起身,手掌划过虚空,带动缕缕纯白迷雾,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回想记忆,从他记事起,还真未切身接触过迷雾,或许他能免疫迷雾的侵蚀?又或者,只是这白色迷雾特殊,不会伤害生命体?
阎刑轻轻摇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此刻空想,毫无意义,但他心底已经打好主意,等有机会一定要用猩红迷雾试一试,如此便能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漆黑圆球,应该是类似于时空裂缝的东西,我坠落其中,跨越空间,来到了此地?”
阎刑按下思绪,便开始探究这奇怪的地方,随便寻了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白雾茫茫,渺渺如同仙境,行至片刻,阎刑面前出现一排平整的阶梯。
阶梯高大,好似专供巨人使用,每一阶都足有丈许。
阎刑沉吟片刻,随即一个助跑,使用巧力游墙而上,像壁虎一样爬了上去。
连连攀越,足足登上九阶,阎刑已经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呼!这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等安定下来,得尽快开始修行,重拾前世修为。”
阎刑有自信,以他的经验,以及此界的奇异,一年之内便可回到巅峰状态。
越过阶梯,行走百余步,阎刑惊奇的发现,前方的迷雾开始变得稀薄起来,不由加快脚步,冲进了一方不存在迷雾的巨大空洞之中。
顿时,仿若传说映照进现实,一副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宏伟景象,狠狠刺入阎刑眼帘。
咕噜——
阎刑目瞪口呆,喉结无意识的滚动,身躯呆滞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神魔?!
仙?
圣人?
宽广空间,纯白一片,一尊尊神座悬空而立,其上皆盘膝坐着一道伟岸身影。
有金光人影背负三十六对羽翼,有佛陀跌迦坐于混沌莲台之上,有浑身鳞甲头生龙角的怪人,也有身披火焰衣裳的神女……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死寂,静谧。
这些恐怖的身影,恍若雕塑,一动不动,不存在丝毫生气,也没有想象中的恐怖压迫感。
阎刑激荡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定了定神,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向前方走去。
他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些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存在,视线都望向同一个地方,头颅微微低垂,好似在恭敬聆听。
是谁?
竟然能让神魔一样的祂们露出这种神态!
阎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快速奔跑起来,向众神魔视线的尽头而去。
这里实在是太过宽广,阎刑足足奔跑了数个时辰,借助金光符甲的体能加持,这才走到一座高台之下。
高台由一层层阶梯堆叠而成,其表面刻满奇异花纹,阎刑抬头仰视,看见了一座庄严宏伟的神座,巨大的神座上盘膝坐着一道渺小身影,因太过遥远,看不真切。
“呼——”
吐出一口浊气,阎刑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开始攀爬阶梯,登上这万层阶梯,又消耗了他不少符甲。
“人!?”
阎刑微微一愣,这最高高在上的存在,被下方诸多神魔仰视的身影,竟然是一个身高两米左右,面容清秀,普普通通的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阎刑只是感到有些惊奇,心中并未有丝毫怠慢。
“这是什么东西?”
阎刑瞳孔微缩,只见那盘膝于神座上的男子,右手高举,紧紧握着一颗色彩斑斓的光球,光影流转,朦胧迷幻,只是一眼,仿佛便要将他的灵魂吞噬。
在这神魔林立,却死寂无比的空间之中,唯独这一颗光球,是处于“运动”的状态,顿时吸引了阎刑所有的注意力。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地方应该就是蘭叔所说的,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遗迹,秘境,拥有大机缘,大造化的神奇之地!”
“芸芸众生,无数修行者,冒着身死危险,不断踏入迷雾之中,其目的之一,便是这些遗迹秘境。”
“而且,这往往还是那些极其强大的存在,或者势力,才有资格踏足的事情,像之前的圣宫采摘火种,与探索遗迹相比,根本连屁都不是!”
思及于此,阎刑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绪翻滚,他想了很多很多,脑海里自动浮现起各种小说中主角获得机缘,一飞冲天的故事。
“我降生于此界,双眼四顾,一片茫茫,连一身完整的衣物都没有,可谓是孤家寡人一个,所能依仗的前世之知识,面对超凡亦软弱无力。”
“或许……”
“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获得立身之本的机会!!”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危险,恐怖,处处杀机,哪怕他此次逃出生天,无依无靠之下,能崛起的机会也极其渺茫。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无意间,好像是来到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遗迹之中,若是能取走一二件事物,那还不直接起飞!?
“诸位前辈,大佬,俗话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们既已陨落,这些俗物弃之于此,着实可惜。”
“晚辈斗胆,便取之一二,也好让它们继续发光发亮,造福世间!”
咳咳,当然,主要还是造福我阎某人。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巨大空间中回荡,阎刑向四方拱手行礼,等了片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好!!”
“既然各位前辈不出言反对,那么晚辈就却之不恭了!多谢!”
阎刑站直了身子,神情肃然庄重,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来到那地位最高的男子面前,也不墨迹,直接伸手握住斑斓光球。
轰——
光球入手的瞬间,阎刑身影凝滞,脑海中雷霆轰鸣,意识陷入一片空白。
隐约之间,一道冰冷,不蕴含丝毫情绪的呢喃,飘忽渺渺,于心间响彻。
——唯物至上,真理永存。
——概念,编辑!
第六章 无限适应
概念编辑器!
伟大的十三阶造物,出自科技侧至高文明,唯物诸天。
不可名状的叙事级超脱者。
真理之主。
阎刑从迷朦中悠悠醒转,呆滞双眼重现神光,手掌下意识的捏了捏,那色彩斑斓的光球,却早已消失不见。
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板,用力蹦跶几下,眉头一皱,没发现有什么变化,依然是弱鸡一个。
“我自身的某种概念,被编辑篡改了?”
在触碰到光球的刹那,阎刑便莫名的知道了一些简短的信息,它铭刻在编辑器之中,模糊的介绍了自身的来历,以及作用。
能够编辑概念的造物。
阎刑双眼微眯,细细回想,感知着自身的变化,答案就在他的体内,或者说是在潜意识之中。
“适应?”
“为什么会是……”
阎刑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变,回头看向那神座上的身影,目光阴晴不定。
许久之后,阎刑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吐出一口浊气,随意的跌坐在地面上。
“是了,这概念编辑器光看介绍,就是非常逆天的东西,这种事物,又怎么是我一介凡人所能驱使?”
“而且,还好巧不巧,偏偏篡改了我的适应之概念。”
阎刑眼露精光,语气逐渐笃定起来,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答案只有一个。”阎刑看了一样神座上的身影,随后回头眺望高台之下众多的死寂神魔尸骸,继续说道:“此间的前辈大佬,遇见了恐怖大敌,无奈之下,这位领袖取出了概念编辑器,想篡改概念力挽狂澜。”
“可惜,耗费巨大代价,刚刚激活编辑器,还未来得及催动,便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瞬间秒杀,此情此景,也亘古凝滞于此。”
阎刑砸了砸嘴,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他仿佛看见了那无尽岁月前的大战,神魔泣血,仙尸绵延,圣人头颅堆积如山。
“被完全激活,却未启动的编辑器,一直处于运转状态,直到我触碰到它,我的意识,成为了点燃导索的火花。”
“适应,适应!”
“这是我苦苦追寻的理念,是我世界观的根本,是我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与野心……”
阎刑目光炽热,心绪汹涌,同时精神一松,他刚才着实被这“巧合”吓了一跳,还以为背后有存在操纵着这一切,其实不然,只是概念编辑器抓取了他潜意识里最强烈的渴望,并加于执行。
无限制·适应,是因他的意志而诞生,不存在任何外力的干扰。
如此,阎刑也就放心了。
“世间万物,由弱至强,皆乃进化,而进化的本质,则是适应!”
修行,就是加速进化的过程,阎刑在前世就明悟了这个道理。
借蓝星的进化论可知,生命的起源不过是从最初的“可复制蛋白质”,到第一个单细胞生物,经过数十亿年的漫长进化,这才有了人类,以及各种各样的生物。
在第一个单细胞生物的眼中,普普通通的一介凡人,又与仙人何异?
同理可得,把凡人放在单细胞的位置,以其视角观看那些无所不能的“仙”,两者之间又何尝不是只差了漫长岁月的进化?
可是,凡人独己,不可能去借族群繁衍越过漫长的进化岁月,到那时我已死,是否成仙又与我何干?
因此,便有了修行一说,无论是什么体系,无论是用什么手段,其唯一目的就是缩短这个进化的时间,以达成“我未死,便成仙”的结果。
这个理论,可引申至其他场景,例如神魔创世论,祂们创造了万灵,也不过是抹去了单细胞到“人”这短短的几十亿年进化岁月罢了。
将格局继续放大,那些诞生于混沌的先天神魔,又何尝不是更高层次的“单细胞”?祂们只不过是起点高得没边,并不能抹去祂们也可以继续进化的事实!
进化,永无止境。
“无限制适应,便是让我极大的缩短,甚至是直接略过进化过程,省去了漫长时间,艰苦修行,直接摘取成果!”
“嘶,恐怖如斯!我此行本只想求一立身之本,没想到直接起飞喽!”
阎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前一刻还在为未来而忐忑,不成想片刻之后,他已有了问鼎最强的资本。
“咳咳!不可得意忘形,这能力确实逆天,但适应与进化之间,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便是来自于外界的刺激。”
阎刑意志坚毅,短短片刻,便按下了激荡情绪,彻底冷静下来。
生命为什么要进化?
起初,是为了生存,被外界恶劣的自然环境所迫。
直至生命有了自我意识思维,有了七情六欲,进化的目的便不再单一,或为了力量,或为了永生,或为了族群延续……
无论理由是什么,进化都少不了与外界交互,阎刑前世对此做了很多研究,可受限于文明科技水平的桎梏,他并未获得确切的结论。
只通过事实推论出,蓝星世界缺少了某些关键的东西,导致修行无前路可言,武道只能止步于血肉层面,连细胞级都达不到。
“这些,等我正式修行此界的超凡之力,或许就能知道答案了。”
“这个世界存在着神魔,毫无疑问,进化之路畅通无阻。”
阎刑从思索中醒来,缓缓起身,对着神座上的人影,躬身一拜。
“多谢!”
得了人家的好处,自然得心怀感恩,以示尊敬。
视线低垂的阎刑,瞥见地面上有很多的碎石,不由灵机一动。
“前辈,在我家乡有死者入土为安的习俗,我得了你的至宝,却身无长物报答,深感歉意,为表心意,我便将你埋了吧!”
说罢,阎刑踱步走上神座,伸手按住男子的身体,想将其放平,好方便堆石。
至于下面那些数不清的神魔,还是算了吧,不怪阎刑偏心,祂们的身躯皆高大无比,想入土为安可不是一件易事。
“幸好你的尸体大小还算正常,否则……嗯!?”
阎刑神情一愣,接着用尽全力,却依然推不动男子分毫,不,甚至连他的衣物,一根发丝,都无法撼动。
好重!
“金光符甲!”
伸手取出几颗符甲,按入胸膛血肉,气力顿时暴涨。
“喝!哈——”
片刻之后,阎刑选择了放弃,无奈摇头,不愧是神魔人物,哪怕只是尸骸一具,也不是他区区一个凡人所能撼动的。
在阎刑无法察觉到的地方,符甲逸散出的超凡气息,引动了男子怀中的一件器物,衣物微微凸起,随后从缝隙中滚落在地。
啪嗒!
是一枚通体幽蓝,闪烁着异光的玉质扳指。
阎刑眉头微挑,瞥了一眼扳指,并没有为之所动,而是开始捡拾碎石,在男子的尸骸周围堆积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收集了平台上所有的碎石,终于将男子完全掩盖,在神座上立起了一座尖尖的石坟。
阎刑见状满意点头,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蓝玉扳指,极其自然的戴在自己的拇指之上。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于虚无,前辈,你安息吧,这些俗物我会继续让它们在世间发光发热,造福万灵……”
“嘶!”
话音未落,阎刑感到拇指猛的一阵刺痛,定睛看去,蓝玉扳指诡异的不见了踪影。
‘叮——’
脑海里响彻的清脆声音,让阎刑瞳孔猛缩,难道是……系统!?
啊这!
一炮双响,直接起飞?
‘自检模块,编号10001,已加载完毕,开始初始自检。’
阎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蓝神光,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荧幕,突兀的出现在意识的视界之中。
荧幕上大量的奇异字符,如瀑布般流动,片刻之后,字符凝结成一道瘦小的身影,正是阎刑,连最细微处的毛孔都是一模一样,小人一侧缓缓浮现规整的文字。
自检主体:阎刑。
年龄:12。
种族:人族(完美纯血)。
体:0.6。
力:0.7。
敏:0.8。
意:2.9。
主体处于虚弱状态,精血亏空,存在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
主体内所蕴含之外物:
1,头皮之下植入了低级的“色素生成器”,发色由黑色逆变为银白。
2,左肩血肉之中,镶嵌有一枚残缺的生命精魄,具备浓郁的生命气息。
3,心脏,左心房,隐匿有一颗十一阶圣人之左眼。
自检完毕,以上。
看完荧幕上的信息,阎刑神情一滞,同时也明白了这所谓的“自检模块”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并不是想象中的系统。
自检模块,同样是出自唯物诸天,它是那个世界中的强者,人手一个的辅助工具。
作用非常单一,就是检测持有者的身体状态,然后将其罗列出来,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作用了。
额,若是要简单的类比一下,跟前世蓝星的可检测心率血氧的电子手表一样,只不过要高大上无数倍。
阎刑摇了摇头,已经有了无限制适应的能力,有没有什么系统对他影响不大,按下思绪,随后眉头微皱,看向了外物那一栏。
“什么时候,我的身体成了垃圾场了?啥东西都往里面塞!”
那发色逆转装置,阎刑是知道的,那是蘭叔给他植入的东西,并语重心长的告诉他,永远都不要让人知道他眼睛与头发都是黑色,否则必定大祸临头。
‘蘭叔,那为什么不改变我眼睛的颜色啊?这银白头发太难看了,像老头一样!’
‘嘿!傻小子,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细微的异样都瞒不过别人,你还真以为老子无所不能啊?我只不过是一个城奴罢了!’
为何要隐藏黑发黑眼的事实,蘭叔并没有告诉他,阎刑细细回想,确实如此,他所见过的人中,黑发虽少,但十中有一,黑眼睛的便是万中无一了。
两者共有的根本就从未见过。
“圣人的眼珠子?残破的生命精魄?这些是什么玩意?又是何时进入我体内的?”
自检模块,只检查主体自身,以及内部侵入之物,像他拿在手里的符甲,就没在检测的范围之内。
阎刑眉头紧蹙,看着荧幕上的小身影,三处外物所在的位置都被标识得清清楚楚,心脏是重要器官,他暂时动不得,可左肩……
目光一冷,血光乍现,阎刑借助符甲水晶之利,切开了皮肤,伸进两根手指一阵捣鼓,片刻之后,摸出一颗指尖大小的玻璃珠。
“哼!雪空老贼?!”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会那么倒霉,刚刚逃离不久,就引来众多领主怪异。
这老阴比,差一点就害死他了。
扔掉生命精魄,阎刑没有过多停留,开始往高台之下走去,他要开始寻找离开的方法。
至于那些神魔尸骸,阎刑并没有去打祂们的主意,一是因为神座悬空他上不去,二是有宝物他也不一定拿得动。最关键的是,不像高台上的大佬,这些神魔看起来可不像是人类,自然让他心生戒备。
离开迷雾空洞,阎刑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久不进食,他竟然没有丝毫饥饿感,新陈代谢好似停止了。
天地间仿佛有“物质”主动涌入体内,维持他的消耗,以达到能量守恒。
这就是适应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