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你的任务日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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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发生了什么?
在成为冒险者之前,盖瑞是个强盗。以前的它还不叫“盖瑞”这个名字,事实上那时候它连名字都没有。但那又怎么样呢?作为一只生活在森林深处的地精而言,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当时的盖瑞和它的两个兄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去抢劫那些在森林附近单独旅行的人类。因为外出的人类总会随身带着一些美食,对盖瑞和它的兄弟来讲,比酸浆果和昆虫好吃的东西都叫美食,燕麦饼干、柠檬蛋糕、黑香肠、还有烟熏猪排
猪排是最好的,甚至比金币要好。因为就算抢到那些亮闪闪的金属,它们也没有地方去花。即便是现在,盖瑞在想到猪排时,仍旧会不由自主的流下口水。
虽然收益不错,但抢劫也是一份伴随着很大风险的工作。因为人类是高大的,比地精要高大许多,所以只有那些落单的行人它们才能对付的了。
盖瑞的大哥有把生锈的镰刀,那是一件很厉害的武器,至少比树枝厉害。透过那斑驳的锈迹,你甚至还能从镰刀的刀刃上看到少许铁器本身的光泽,这殊为难得。
这把厉害的镰刀是盖瑞的大哥从某个农夫那里偷来的,为此它大哥还被农夫的狗追了一路,还被狠狠咬了一口。在那个“凶兽”的嘴里逃出生天,是它大哥在生前一直引以为傲的事情。
而盖瑞和它的另外一个哥哥,手里的武器通常就只有一截还带着绿叶的短树枝,或是几颗随手捡到的石子。
抢劫这门生意并不好做,面对数量上的劣势,那些旅人通常会被镰刀割破衣服、或被石子打伤额头,然后惊慌的扔下行囊逃跑。但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反抗,或者无意间遇到帮手。
能反抗的人大多都对自己的身手有几分把握,而且精钢的长剑也比镰刀和树枝管用许多,盖瑞的大哥和二哥就是这么死掉的。长剑轻松的刺穿了它大哥的胸膛,又把它二哥的头颅砍了下来,鲜血喷了高大的“行凶者”一脸,这为盖瑞赢得了少许逃跑的时间。
盖瑞慌不择路的跑着,作为一只地精,你不能指望它会有“勇气”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当时的它,心里除了恐惧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情感。
它闭着眼睛没命的狂奔,直到双脚似乎快要断裂,而呼吸时,咽喉干的就像是有刀片划过。它累的不行了,躺在不知何处的草地上**着,月和星已经布满了天空。
所幸那个“行凶者”并没有追赶,当它**着缓过劲来的时候,借着清冷明亮的月光,盖瑞看到了一座高高的尖塔
“想什么呢?”地精的脑袋被一个人类拍了一巴掌,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在想中午喝的那杯金朗姆酒,那味道!”盖瑞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被拍歪的连衣罩帽,煞有介事的咂了下嘴,似乎在怀念那美妙的佳酿。
记忆中的事情他不想和任何人提起,无论是在森林中的,还是在尖塔中的
“得了,四个人凑钱喝一杯酒,说出去就连最穷酸的狗头人都会笑掉大牙的!”拍他脑袋的人撇嘴讽刺道:“就算你是一只地精,并不在乎脸面问题,但也要为我们团队的名声考虑一下!当幕雅城邦的其他冒险者提起我们“好帮手”冒险小队的大名时,我可不想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等寒酸的事情!”
“话可不能这么说,魏玛,那可是青亭岛特产的金朗姆酒啊!听说只有储存年份在十年以上的酒,才能慢慢形成那种迷人的琥珀!”一位和盖瑞一起凑钱喝酒的人类同伴语气不满的说道:“那一杯就够你喝上几个月的黑麦啤酒了。”
“我再说一次,威廉,请叫我魏玛爵士!”魏玛强调着。“我是你们的头,你们都应该尊重我!”
“爵士是不世袭的,你老爹是爵士,并不代表你也是!”威廉不以为然。“再说,这里是慕雅城邦,爵士在这里并不比酒保更能得到人们的尊重。我说的是不是,盖瑞。”
盖瑞并不想参与到这样的争吵中,他是一只地精,是整个大陆最低层的智慧种族,所以他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或者说,任何一个人类。
这里是慕雅城邦,是大陆的主宰――魔法协会的直属城邦,几乎所有的种族都能在这里、在法师们的秩序之鞭下“和谐”相处:你甚至能在这里看到卓尔和森林精灵谈情说爱,能看到食人魔酒保彬彬有礼的为你推荐各种餐前红酒,看到巨魔穿着礼服喷着香水出席舞会
但即便如此,盖瑞依旧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任何人,或者说,任何人类。因为魔法协会是人类的魔法协会,和大陆其他种族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换句话说,人类也是大陆的主宰。
“我们还是快接任务。”他转移着话题。“有了金币,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这话说的没错。”威廉赞同道,“这样我们的魏玛就可以像他父亲一样,花上一笔钱,买个爵士头衔挂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我听说北面的沙漠王国――塔卡拉,一个爵士只要”
“闭嘴!”魏玛爵士有些恼羞成怒。“我从家乡出来的时候,真不应该带着你一起!”
“那是因为你没有我,什么也干不了。”
真是毫无意义的争吵,盖瑞悄悄远离了二人几步,把注意力放在了寻找任务中。队伍里的人都还算友善,这点对盖瑞这个地精来讲格外重要,但是靠谱的却着实不多。
慕雅城邦的冒险者行会每天都会发布成千上万的任务,那些任务被张贴在了一排排的任务板上,供冒险者们选取。
行会高大的十字拱型的穹顶上,镌刻着数不清的魔法符文,符文忽明忽暗的闪烁着,似乎毫无章法,却又好像遵循着某种规律。
当你站在那些雕刻着镂空花纹的窗边,透过明亮的玻璃向外望去时,入目的却不是慕雅城邦整洁、宽大的街道,而是一片柔和的光。因为冒险者行会处在折叠的半位面之中,虽然从外面看上去那只是一间普通的小酒馆,但是当您打开门进入到内部的时候,就会发现那带着神秘气息的恢弘和堂皇。
冒险者们熙熙攘攘的在各个任务板间游荡着,盖瑞利用自己渺小的身躯,从冒险者们的缝隙中穿过,目光扫视着一张又一张的任务羊皮纸:
“寻找12株在满月释放过孢子的幽灵菇”,不行,那东西只存在于有亡灵出入的墓地里,靠亡灵的死亡气息生长。可他们队里的人,从魏玛爵士到盖瑞自己,都有着怕鬼的小毛病。
每当想到那些死亡后却仍旧存在于世间的东西,想到它们或空灵、或嘶哑的嚎叫,想到它们颅骨内的不断闪烁的灵魂之火,盖瑞就会浑身颤抖、止不住的战栗。
一只普通的骷髅曾经堵在了他们任务的必经之路上,这导致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包括队伍里那个敢和铁背暴熊摔跤的大块头。最后多亏了队伍里那匹拉车的老马,用前蹄轻轻踏碎了“可怕”的小骷髅,问题才得以解决
“猎杀5只坎达沼泽中的巨型蜗牛”,盖瑞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心动的任务。这个任务他们队伍应该可以完成,巨型蜗牛不太容易对付,但是本身的危险性却并不是太高。不过这个任务的危险之处并不在于那5只巨型蜗牛,而是坎达沼泽那个充满毒气和毒物的糜烂之地。
任务给的报酬很丰厚,而危险也一目了然。盖瑞左手揪着自己的尖鼻子,心里有些犹豫。正当他打算把其他人叫来,一起合计下时,一只粗壮的大手却抢先把盖瑞眼前的那张任务羊皮纸揭了下来。
地精抬起头,顺着那只大手向上望去,大手的主人是一个双角上都镶嵌满铁钉的牛头人。
牛头人对着地精嗤笑了下:“这个任务我要了,小家伙。”
“它是您的了!”盖瑞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祝您赚到比地精数量还多的金币!”
“我喜欢你说的话,小家伙。”牛头人似乎很享受盖瑞的恭维:“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牛头人说完,便拿着羊皮纸去找大厅的任务登记人员了。
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盖瑞耸了下肩,在心里腹诽着。他知道那只是一种敷衍的客套话,并没有当真。
小插曲后,他继续寻找着合适的任务。
“艾伯特高阶法师为开发新型炼金药剂,诚征5名试验人员”盖瑞刚看个开头,便赶忙把这个任务略了过去。尖塔内的生活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乱跳。
那个尖塔的主人,也是一位法师,他让盖瑞从内心深处崇拜并畏惧着。他不敢去回忆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各种试验,以及那些让他从它变成他的启迪智慧用的法术
启迪智慧的法术并不是一种恩赐、或者殊荣,盖瑞只是那数以百计试验品中的十几个幸运儿中的一个罢了。而其余那些和盖瑞一样“自愿”参加试验的狗头人、豺狼人以及盖瑞那些数不过来的地精同胞,大多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痴呆,被喂给了尖塔内一间屋子里的不知名凶兽。
盖瑞虽然没见过那只凶兽,但他很确定,那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凶兽,而不是追赶他大哥的那条农夫的狗
他筛选着一个又一个任务,这是一个既需要耐心,又需要大量知识的工作。虽然盖瑞是一只地精,但是托尖塔内那段不堪回首生活的福,他也是好帮手冒险小队之中最为“博学”的那个。
周围冒险者同行们突然爆发出的窃窃私语声将盖瑞的注意力从任务版中拉了出来,他起抬头,顺着身旁一位挂着长弓的人类冒险者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周围人谈论的焦点――那是一支由流浪法师带头的四人队伍。
这支队伍进来后没有停留,直接步入了不远处的那片光幕中。在这之后,周围的冒险者们发出了各种艳羡、讽刺、赞叹的声音。
只有那些冒险者等级够高、且具有非凡实力的队伍,才能进到那个光幕中挑选任务,听说那里面的任务真正诠释了什么是高风险和高回报。盖瑞认识进去的那帮人,那只冒险者队伍似乎叫做下流小说。
也许某天我也能在周围人各种复杂的眼神中,进到那个光幕里去,一边喝着侍者送来的美味佳酿,一边凭着自己的心意慢慢挑选合适的任务。地精冒险者在心里憧憬着。
不过眼下还有更为现实的事情要去做,如果下个任务不能带来丰厚回报的话,别说是青亭岛的金佳酿了,就连黑麦啤酒说不定都得几个人凑钱才能喝上一杯。那才叫真的丢人呢。
地精摇了摇头,准备继续之前的工作,但正在这时,他发现整个冒险者行会突然间暗了一下,然后一道深紫的闪电从虚无中出现,伴随着有些刺耳的轰鸣声,流经了所有的任务板后,又莫名的归于虚无之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刹那,这不由得让盖瑞怀疑是不是中午喝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以至于自己有些眼花。
但是周围冒险者们低声的喧哗很快便打消了盖瑞的疑惑。那奇怪的情景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看见,他在心里想道。
不仅如此,那些站在各个任务登记人身后的构装体魔像,也都同一时间启动了起来:魔像们胸口的魔力熔炉开始急速运转,为这些冰冷的构装体提供着庞大的能量,一双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水晶眼珠开始扫视大厅内的所有冒险者。
这种情景使得冒险者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其中也包括我们的好地精――盖瑞。
他曾不止一次看到一些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冒险者做出威胁任务登记人的动作,或者去扰乱行会内的秩序。而这些不守规矩的新人无一例外的,都被那些强大的构装体拍碎了脑袋,那情景很是让人倒胃口。
这些外表带有水晶光泽的金属大家伙们力量强大而且动作敏捷,更是不惧刀剑,是最为纯粹的杀戮机器。
法师们造出来的东西总是很危险的,而他们自身更加危险。
紧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两次心跳的时间后,一位法师突兀的出现在了大厅的半空中。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红的法师长袍,长袍上似乎有岩浆在不住的流动,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法袍上的高温而蒸腾扭曲着。
这位法师在空中环视了一圈,又将眉头皱起,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两次呼吸后,他很随意的挥了下手,伴随着他的动作,所有的构装体魔像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眼中猩红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恢复成了一尊像是装饰用的雕像。
这位法师的离开和他出现一样突兀,但所有冒险者都对此见怪不怪。法师么,再怪异的行事风格安在他们身上也会显得合理。
法师离开后,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见过“大场面”的盖瑞却不这么想,从那法师左袖口上的七芒星数量,盖瑞能判断出他是一位高阶法师,而从那位高阶法师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有些困惑。
在盖瑞的认知当中,能让一位高阶法师都感觉困惑的事情,别说在这个主物质世界的大陆上了,就是在整个多元宇宙中都不多见。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博学的地精有些好奇的在心里想道。...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一章 原初的起点
几个月后,一处名为‘猪湾’的冒险者营地。
花花绿绿打着补丁的破旧帐篷以及随意搭砌的简陋木屋,在营地各处无序的排列着;地上随处可见各种人畜的粪便和一些奇怪的动物内脏;冒险者之间的争吵、商人与冒险者之间的讨价还价、期间还夹杂着刺耳的打铁声和**们放浪的笑声;各种各样噪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向人们彰显着给营地起名字的那个人是多么的睿智。
冬季已过,初春来临,猪湾一如既往的又热闹了起来。
在一处由刷着桐油的浅灰色布幔搭起的帐篷旁,几名穿着皮甲的冒险者用单手斧砍断了一棵枯萎的栗子树,又用枯枝架起了篝火,烤着一只比家狗还要大上半圈的凶暴兔。
橙黄色的火焰舔舐着兔肉,一些用磨碎的迷迭香、鼠尾草、辣椒以及盐制成的调料,被均匀的洒在了兔肉上。撒调料的人很小心,因为这些香料的价值要比兔子本身高上许多。不多时,一种肉类特有的脂香,伴着调料的辛香,弥散在了微微有些腥臭的空气中。
就着橡木杯中的黑麦啤酒,冒险者们唱起了歌谣:
“我的老爹把家产给了我大哥;
你的田地杂草比庄稼还要多;
他的商铺门前挂满了蛛网;
我们的家族在几辈前就已衰落;
与其将岁月蹉跎,不如拿起长剑拼搏;
我们是冒险者,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去做;
狩猎采集,这再好不过;
杀人放火,那也没有错;
你要问我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
一个身材苗条、脸颊处长满了雀斑的女孩从这群冒险者的身边走过,这群冒险者中的一个起身大声喊道:“嗨,美人儿,天气太冷了,来这里坐坐,我绝对会让你暖和起来的!”
但是女孩连头都没有回,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叫喊似的,径自往前走着。这个“热情”的冒险者在他同伴的哄笑声中,讪讪的坐回了原位。
女孩跳过一处横在路中间的水洼,又微笑着和一个缝补衣服的中间妇女打了下招呼,最后在一处卖黑麦面包的摊铺旁停了下来。
她穿着有些陈旧的淡蓝色开襟长裙,有些杂乱的红酒色头发顺着脖颈垂下,盖在了半裸露的胸脯上。女孩好像要买一磅颜色黝黑的黑麦面包,可是在价格上似乎和卖家没有谈拢。
“十枚铜币,不能再少了。”瘸腿的卖家说道。“这里可没有磨坊,也没用面包房,这些面包可都是我辛辛苦苦从塔伦镇运来的。”
女孩用被初春的低温冻的有些苍白的手指,指着黑麦面包被烤焦的部分,嘴里大声的争辩着什么,可是卖家只是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任凭女孩费尽口舌。
女孩发现单凭言语似乎无法打动卖家,便很自然的将头发撩起,用另一只手将长裙的深V型领口慢慢拉下,那扣碗状的白皙伴随着缓慢的动作几乎要跳跃出来。
然后在卖家那充满期待的愣神中,女孩又将领口遮了回去,拿起面包,扔下两枚铜币,施施然的离开了。
她那坚挺的胸部如她的年龄一样,正处在绽放期,但这并不妨碍她懂得如何利用。
“如果你没钱的话,应该用‘它们’去赚更多的钱!”
卖家骂骂咧咧的抱怨了一句,却也没有追赶,不知道是因为腿脚不利索,还是因为两枚铜币的价格虽然让人不太满意,但是再加上那一眼白皙的话,却也勉强能够接受。
女孩拿着面包,沿着营地内狭窄蜿蜒的道路向前走着。她在一处露天的铁匠铺旁边停了下来,借着通红的炉火烤了烤手。铁匠打铁时飞溅出的火星,落在了她有些苍白的皮肤和破旧的蓝色长裙上,皮肤上的微痛并未让她在意,但是长裙被火星燎过后烫起的点点焦黑,却让她有些心疼。
在铁匠铺汲取了足够的温暖,又踢开了脚边2只想要讨食的野狗,女孩继续向前。她踢的很用力,野狗呜咽的跑开了很远。女孩灵巧的像一只月曜蝴蝶,在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冒险者中间穿梭着,熟练的避开了那些想要占些便宜的大手。
一个秃头的冒险者蹲在女孩经过的路边,正蘸着一种黝黑的酱汁,大口的吃着木碗里的烤辣椒。冒险者的秃头和眉毛上满是汗珠,伴着嘴角流下的酱汁,不住的滴在地上。
在女孩经过时,秃头用满是酱汁的手向女孩的屁股偷袭了过去。女孩虽然早已经注意到,并轻盈的闪向了另一边。但是秃头出手的速度太快了,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女孩长裙圆润的弧线处被印上了一个大大的酱黑色手印。
“啊!”女孩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自己长裙后摆处那酱汁形成的手印,脸上显出了愤怒。她伸脚踢向秃头**笑的大脸,就像是在踢那两只讨人厌的野狗。
女孩的脚上穿着一双充满着岁月痕迹的灰色缝底短靴,这双短靴的尺码相对于女孩来讲有些大,似乎靴子原本的主人并不是她。
不过至少现在,它们穿在了女孩的脚上,并充当着女孩的武器。
秃头大笑着将女孩踢过来的脚挡开,他挡的很轻松,甚至都没有起身,还将女孩脚上穿着的灰色短靴随手给摘了下来,并得意的拿在手里晃了晃。又在后者将要发作时,随手扔了回去。
女孩接过鞋,知道自己拿这个可恶的冒险者没什么办法,示威性质的骂了一句后,便悻悻的离开了。没走两步,女孩似乎感到有些不甘,又扭身对着秃头,呲着牙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形成一个‘X’的形状型。
在这片大陆上,将双臂交叉在胸前是一种侮辱性的手势,其含义和竖中指有些类似。
路上,女孩又驻足看了会儿热闹:一个手臂粗壮的铁匠在给一位冒险者正骨,这位身材瘦弱的冒险者因疼痛而大喊大叫的声音,和骨头被掰回原本位置时发出的‘咔’声,让女孩的眉间充满了笑意,她的眼睛因此笑弯成了一轮新月,配上脸颊上淡褐色的雀斑,煞是可爱。
在‘猪湾’这种地方,你不能指望什么职业都有,所以有些**们还兼职着裁缝、或者厨子,而铁匠也很可能兼职正骨的医师,至少他们的手劲绝对够用。
只要有钱赚,这里的很多人都“可以”多才多艺。
看得出来,女孩的心情因为这个骨头被掰的‘咔、咔’响的冒险者而变的很好,她甚至还轻声哼起了歌谣:
“我想要一双漂亮的红色舞鞋,
舞鞋上要镶嵌美丽的金边蝴蝶,
可是鞋匠却说我带的金币不够,
为了我的舞鞋,
我只好任由他在我身上发泄。
鞋匠又说弄丢了红色的染料,
为了我的舞鞋,
我只好再奉上我暗红色的鲜血;
......”
在一栋破烂的木屋旁,女孩停下了脚步,并用她的‘武器’将木屋半掩的门踢开,待哼着歌谣大步进屋后,她又用同样的动作将门关上,丝毫不去在意整栋木屋在她的这番动作下,微微的颤了颤,似乎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屋内的床边坐着一个有着明显北方蛮族特征的男性冒险者,冒险者的身材魁梧壮硕,额头上刺着由特殊花纹组成的黑色刺青,这是大陆北方蛮族特有的标志。
不过眼前这位男性冒险者并不是一位纯种的北方蛮族,而是一个混血儿,只是他的另一种血统并不明显,没有在他的身上或者脸上显露出来罢了。
这位蛮族冒险者头上的青茬预示着他以前也曾是一个光头,顺着刚长出的鬓角向下,冒险者的咽喉部位有着一道丑陋的疤痕,像是一只丑陋的蜈蚣趴在了那里。
他的双手捧着一把掺了魔铁的双手长剑,表情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长剑,即便女孩进来也没有在意。
女孩看到蛮族冒险者没有理睬她,很不满的将眉头皱在了一起。她将黑麦面包放在了一张由树墩组成的简易餐桌上,然后径直走到了这位蛮族冒险者的面前。
“我难道还没那把破剑好看么?”女孩生气的对冒险者说道,看到冒险者仍然没有理会他,便又提高了音量:“我在和你说话呢,巴里特!”
......
第二章 女孩和蛮族
破旧的木屋里,石头围起的壁炉旁,橙红色的火焰像是庆典上的舞者,在不住的跳跃。一口黝黑的铁锅被架在了火焰上,火舌轻舔着锅底,让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很显然,锅内在炖着什么东西,阵阵食物的香气弥散开来。
巴里特下意识的抽鼻子嗅了嗅,脑海中瞬间便将锅内的食材分辨了出来:是咸肉干炖蘑菇、芜菁,还有少量的洋蓟花瓣,又加了一些黑麦啤酒。
肉干是猪肉干,应该还有一些蜥蜴肉和......
巴里特皱了下眉头,该死的,还有地精肉!‘屠夫埃米’这家伙又把地精肉混进来卖了。上次被打断了3根肋骨的教训还没吃够么?难道真当‘猪湾’内的冒险者们都是猪?不过猪的嗅觉可是很灵的!
巴里特一直对自己的嗅觉引以为傲,当然,还要包括他的听觉和视觉。作为已经在‘猪湾’闯荡十多年还没有丢掉性命的资深冒险者而言,这些是他赖以活命的根本。
“我今天被‘锤头鲨’骚扰了!”向壁炉里添柴的女孩对巴里特说道:“他弄脏了我的裙子!你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也是我唯一的一条!!”
‘锤头鲨’?巴里特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一个身材的魁梧程度不输于他的壮汉形象映入了他的脑海。
姓名在‘猪湾’内没有意义,来这里的人太多,死去的人则更多。没有人会费心去记那些将死之人的名字,而且三个‘安德鲁’也不及一个‘屠龙者’让人印象深刻。所以除非是特别熟识的,否则冒险者之间大多更习惯用绰号来相互称呼。
“你应该帮我狠狠教训他一下,狠狠的!”女孩走到铁锅旁,拿起木质汤勺,用力的向前挥舞着,仿佛自己是一名武艺精湛的骑士:“就这样在他的臭脸上用力的来上一下子,最好能把他的鼻子打歪,让他知道我瑞伊并不是好惹的!”
女孩说完后,转身看向巴里特,当她发现蛮族冒险者并没有回应她时,便用一种满含讽刺的口气说:“你不会是怕了他。”
‘锤头鲨奥布里’,巴里特知道这个人,在冒险者中小有名气。至于怕?巴里特断断续续在‘猪湾’混了十多年了,从没有怕过任何人,除了法师。那毕竟是这片大陆的主宰、整个多元宇宙最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至于‘锤头鲨’,巴里特相信自己闭着眼睛,用一只手都能轻松干掉他。这不是自大,而是对自己实力的充分自信。
不过即便如此,蛮子冒险者却并不想答应女孩的要求。这个女孩有些......嗯,怎么说呢,有些不太让人省心。用巴里特家乡的谚语来形容就是――‘长了巨龙之心的猫’。
他将目光从自己的长剑上挪开:“你应该穿上长裤、套上皮甲,而非这条暴露的裙子。”这是他自女孩进屋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是不是还要再拿上一把斧子或长剑防身?”女孩掐着腰反驳道,“是不是还要拿匕首在自己的脸上划伤些疤痕?就像你一样?”她仰着下巴,努力的俯视着眼前这个即便坐着也不比她矮的蛮子,脸上带着一种女性在‘讲道理’时显露出的独有高傲。
我的脸上没有疤痕。巴里特在心里想着,脸上是刺青,疤痕在咽喉。但是他不想纠正女孩话语中的错误。
女人总是很麻烦的,巴里特有些后悔当初把女孩救下。不,不是救,我只是在野外无意中发现了她,与她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两只跃跃欲试的地精。
两只地精和一个女孩,地精有一根木棍和一块石头,但是女孩有一柄打磨锋利的匕首。下注,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巴里特不好赌,所以他没有下注。当时的他只是走上前去,拿自己的剑随便挥舞了下,就像赶苍蝇一样把地精赶跑了,在那之后,这个女孩便一直跟在了他的身边。
女孩叫瑞伊,这是女孩自己告诉巴里特的,至于名字是不是真的,就不是蛮子冒险者能够知道的了。而‘瑞伊’到底是姓、还是名,巴里特同样不知道。事实上他对这个女孩了解甚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巴里特曾问过瑞伊这个问题,而女孩给出的答案是――‘在成为磨坊主的第三个妻子和离开家乡去冒险之间,我选择后者’。
不,这不是答案。你可以离开家乡去冒险,我在19岁时也是这么做的,但这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跟着我,难道跟着我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好,这也算是一种能说的过去的理由。
巴里特的沉默更让女孩显露出一种胜利者的洋洋自得,那高傲的表情像是一只在围栏里巡视着自己‘领地’的白鹅。
“如果我会用剑的话,我就会亲手把那个人的鼻子割下来,那样的家伙不值得同情!”她再次将手中的木勺挥舞起来:“如果我是国王的话,我就要颁布一道法律,将所有像‘锤头鲨’一样的坏家伙都挂上绞架!”
从将鼻子打歪到割下来,再到上绞架,这个时间没有超过5次呼吸。如果你当国王,肯定个相当有效率的国王,而且也是个慷慨的“国王”。当然,你慷慨的不是金币,而是死刑。巴里特在心里想道。
“那样你的绞刑架肯定会不够用的,我的女王大人。”巴里特嘲讽道:“一半的人会被你送去地狱,而另一半的会拿起武器反抗你。”
“那你会保护我么?”
“不,如果真有那天,我已经被你挂在绞架上了。况且,我又不是你的骑士。”
“我可以赦免你的罪,并封你为我的御前骑士。”女孩笑着将汤勺平举,遥遥的指向巴里特的肩膀。
汤勺应该在锅里,女孩应该在家中,或者酒馆,或者床上......但是巴里特并没有那么做过,即便女孩曾暗示过。
如果她以后变成了***,而非女王,也许我会那么做。但是现在,不。欢愉应该是以交易形式发生,而不应该连带上责任,不应该!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女孩,那酒红色的头发像火焰一样耀眼。如果我是一头脾气暴躁的公牛,肯定会被那颜色挑逗的狠狠冲撞上去,但我不是,他想道。
也许我应该给‘锤头鲨’一点教训,但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能不在我面前唠叨。
瑞伊用木勺将锅里炖的汤和菜舀到了木碗中,又用匕首将黑麦面包切成了片,“吃饭,我的御前骑士。虽然你的嘴没法用来沟通,也不能亲吻,但至少它还能吃饭不是......”
不得不说,女孩的手艺还不错,汤虽然不浓,但炖的火候却恰到好处,在初春仍旧有些寒冷的天气里喝上一口,便感觉有种温暖能从心里涌遍全身。
巴里特用黑麦面包沾着汤吃,又把汤里一块炖软了的咸肉干挑出来扔到了火堆里。那是一块地精肉,巴里特能分辨的出,而他不吃地精肉。
“你不应该浪费食物。”瑞伊皱了下眉头,“更何况那还是一大块肉。”
“那是地精肉!”蛮子解释道。
“地精肉又如何?”女孩反问:“那些绿色的坏家伙和森林中的怪物、魔兽又没有什么不同,吃了又不会坏肚子。你还真是娇气呢!”她表情有些不屑。
不,不一样,巴里特在心里想道,但他不想争辩。地精是智慧种族,而且曾经有过辉煌的文明。智慧种族之间不应该以彼此作为食物。
巴里特在年轻的时候曾看过一本书,书的名字就叫《最后一位地精》。书没有作者,也没有第一次出版的时间,只有各个国家自己在翻印时的印制日期。而到底是谁写了这本书、在什么时间写的,已经没有人能够知道。
不过看过这本书的人们都认为它的作者应该是一位地精,书写的时间应该是在地精文明消亡的时刻。
巴里特至今仍旧记得,在书的扉页上有这么一段话:
“我是最后一位地精,在我之后,地精文明将会正式消亡。
以后,其他种族在称呼地精的时候,也许不会用到‘位’这个量词,
取而代之的,也许会是‘头’、‘条’或者是‘只’。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地精这个种族自己选择的命运。
――谨以此书告诫那些仍旧存续着的文明”
......
第三章 诡异的变化
“你应该出去找点事情做!而不是成天窝在这个破屋子里。我们剩下的钱可不多了。”吃过饭后,瑞伊座在树墩餐桌旁,用一只手拄着下巴对巴里特说道,那口气就像是一个妇人在抱怨自己的丈夫太不争气。
说完这句话后,她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自顾自的走到巴里特身边,很熟练的从巴里特的腰间解下了一个牛皮袋子,又回到餐桌旁,开始从牛皮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那牛皮袋子只有巴里特的两个手掌大小,但是里面装的东西却着实不少,因为它是一件魔法装备,里面连通着一个6平方米左右的微型封闭半位面。这可是巴里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相熟的法师手中买到的,是他身上第二重要的东西。而第一重要的,自然是那把他从不离手的长剑了。
瑞伊从袋子里面套出来几块厚重几丁质虫壳、一个镀金的烛台、一根不知道什么鸟类身上的火红色羽毛、一块魔铁、几张羊皮卷轴、一枚带着骷髅头的胸针、一小包烧烤用的调料、一块石化牛鳞片状的牛皮、一把用蟒蛇皮装饰的无弦鲁特琴等等等等......
这里面值钱的东西其实还是有一些的,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找到好的买家。其他尚且不论,单单是那块石化牛的鳞片状牛皮,就足够巴里特和女孩一整年的花销了,前提是没有什么意外开支的话。
不过这些东西却并没有进入女孩那‘挑剔’的眼中,她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都不看,只是费力的掏出了袋子里仅存的7枚银币和12枚铜币,然后从其中拿走了2枚银币和5枚铜币,又把剩下的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装回了牛皮袋子中,最后又很自然的把牛皮袋子系回到了巴里特腰间,甚至还有些不放心的拽了拽,以确保万无一失。
她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如果这个破地方算‘家’的话。巴里特在心里很无语的想道。
“我总是听人说,在这个地方赚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真的么?”女孩将两枚银币拿在手中,仔细的对比着。其中一枚银币的背面印着展翅的狮鹫,而另一枚银币背面印着一柄双刃战斧。
‘狮鹫银币’是狮鹫王国的所发行的货币,事实上‘猪湾’也处在狮鹫王国的领地内,是这个王国的一部分。而‘战斧银币’属于更北方的‘诺德王国’,那是巴里特出生的地方。他在那里生活到了成年,然后离开家乡四处闯荡,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像呼吸一样容易。”巴里特答道,只不过呼吸的是足以致命的毒气。赚钱容易,丢掉性命同样容易,甚至你有的时候分不清二者之前的区别。
“银币还真是个好东西!你说不是么。”瑞伊将银币举在空中,从木屋的窗户和墙壁的缝隙中洒下的日光照在银币上,让它闪闪发亮。
亮光映在了女孩的眼中,让她的眼睛又弯成了一轮新月:“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比它更好的话,那就只有金币啦!”她欢快的叫道。
谁都知道金币是个好东西,每个人类国家的国王都会把自己的头像印在金币的背面,以奢望自己国内的子民们能像爱他们的手里‘国王’一样去爱他们的国王。
“钱不是问题。”他对瑞伊说道,“你不需要为此发愁。”
“哈,钱不是问题,还真是说的好呢。”女孩夸张的笑了笑,“那个磨坊主曾对我的父母说过,只要我嫁过去,钱不是问题;我的那个蠢弟弟想要吃肉时,我的父亲曾对他说过,只要你姐姐嫁过去,肉不是问题;当我想要一件新裙子时,我的母亲曾对我说过,只要你嫁过去,裙子不是问题;哈,好像只要我嫁过去,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如果你能嫁过去,那该有多好。巴里特想道。你父母、弟弟、那个看上你的磨坊主,包括我,所有人都会很高兴的。也许除了你,但那不是重点。
当然,这样的话巴里特肯定不会说出口的,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不过他真的认为这个叫瑞伊的女孩还是嫁掉的比较好,至少这会给全家,包括她自己换来一个比较稳定的生活。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就像这个女孩一样,总是不甘心平平淡淡、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他们总想要寻找或者追逐点什么,即便那想要追寻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我能有你那样的体格,我早就发财了!”女孩抚摸着手里的银币:“我赚到的金币堆起来会比我自己都高!我会用钱将那个磨坊主的房子和他那该死的磨坊都买下来,然后将让他无家可归!”
“至少那个磨坊主有了更多的金币。”巴里特不置可否:“他可以用这些金币去造新的磨坊,买新的妻子,建个比从前更好的新家,而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那......”巴里特的话让女孩的表情变的有些郁闷,她咬着牙齿思考着,“那我就把他挂在绞刑架上,和‘锤头鲨’一起,然后再派乌鸦去啄食他们的眼珠!”她恨恨的说道。
就因为他想娶你?“那你至少要赚到比地精的数量还要多的金币,然后再用它们买下整个狮鹫王国才行。”这是个睚眦必报的女孩,幸好她不是国王。
巴里特语气中的讽刺让女孩很不高兴,“我会的,走着瞧!”她站起身大声说道,然后手里攥着银币和铜币,气冲冲的又出门去了。她一如既往的用她脚上的‘武器’开门和关门,仿佛那扇可怜的木门是那个想要娶她的磨坊主一样。
女孩出去后,木屋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在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阳光透过浑浊的玻璃窗照进屋内,烟云和灰尘在淡黄色的阳光中自由的飞舞,给屋内笼罩上一层氤氲的气息。
在巴里特看来,钱真的不是问题,至少不是目前的主要问题。真正让他在意、并感觉要命的问题,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变化,一些至今他也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巴里特又重新坐回床边,将自己的长剑重新握在了手中,双眼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就像在注视着自己的情人。
时间过去了大约1、2分钟的样子,突然,长剑上方的半空中显露出了一行奇怪的字体。那字体的形状是方块状的,不是通用语、也不是诺德语,更不是矮人语。最后一种语言巴里特只懂得少许。也不应该是精灵语、兽人语、甚至龙语。
虽然巴里特并不博学,但丰富的冒险经历让他看到过很多种族的文字,其中就包括巨龙一族那种像是龙爪划出来的楔形文字。依他的经验判断,眼前这些怪异的文字应该不是目前大陆上任何一个种族的。
而更为奇特的是,虽然巴里特并不认识这行字中的任意一个,但这却并不妨碍他懂得这些文字的含义。这种感觉很奇妙,当他观察这些文字时,这些文字便将想要表达的意思直接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行文字的内容是:
【钢铁新娘:单手制式长剑,巴里特・蒙哥的佩剑。剑身采用精钢锻造,在斩杀成年地行龙时曾断过一次,重新打造时掺入魔铁对剑身进行加重。重铸后剑全长1.27米,刃长0.98米,重量6.22kg,无附魔。――当她的主人抚摸她时,你就会明白名字的含义】
......
第四章 茫然无措
很多人都会知道自己爱人身上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特征,那可能是长在隐秘部位的一颗痣,或是潜藏部分的一道疤痕,亦或是无法言明之处的一小片胎记......
但是却很少有人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爱人的确切三维,即便那些‘三维’都曾被自己的手掌摩挲和把玩过......
‘钢铁新娘’是巴里特这把佩剑的名字,而取这个名字的却并非他本人,而是他以前的一位矮人搭档。
即便那个说话尖酸刻薄的矮人当时的目是想要嘲笑他,嘲笑他总是剑不离手的样子和擦拭剑身时的那种专注,但巴里特依然认为那是个不错的名字。是的,对于他和他的长剑来讲,都十分贴切。
巴里特十分珍爱他的‘新娘’,因为她在他成年起就陪伴着他。
‘钢铁新娘’是巴里特父亲在他成年时送给他的礼物,这把剑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普通的诺德制式长剑。虽然打造它的铁匠在城镇内小有名气,但那名气更多的是在打造战斧方面。
但是青年时期的巴里特并没有现在这么壮实,那时的他青涩且羸弱,舞动不起来诺德人常用的双刃战斧。
巴里特很了解他的‘新娘’,这不单是因为他们共处的时间并不算短,而且还源于他年轻时所受的家教。
“好的战士要像了解自己的胃口一样了解自己的武器。”巴里特的父亲――马格努・蒙哥,一个退了役前诺德皇家卫士以前经常这么对他说。
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会一边指导青年巴里特的武艺,一边和他谈论诺德各地的美食;或是一边将熏肠和酸黄瓜卷在薄煎饼中,一边向巴里特演示进攻和后退时的步伐。
“横移时要向螃蟹一样稳定,先脚尖虚点,再脚掌落地!”那是巴里特的父亲在教他和人对持时的移动,如果忽视掉老蒙哥手中卷好的薄煎饼的话,那严谨的架势和严肃的眼神倒是很能唬人。
不过紧接着,“螃蟹最好吃的方式还是清蒸,吃的时候在那橙黄色的蟹膏上淋一滴李子醋,那味道,嗯......”严肃的眼神转变成了对美食的渴望,丝毫不顾及青年巴里特脸上的迷茫。
但不管怎样,巴里特能够活到今天,并且养成了很好的保养和使用武器的习惯,老蒙哥那独特的教育方式应该是功不可没的。
巴里特使用这柄剑已经将近二十年,握着它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透过手掌,流过了整个剑身,然后又回流到自己体内。他和这柄剑相互交融着。
他甚至能闭着眼睛,仅通过手指的轻触,就能从数百把同样的诺德制式长剑中,轻松找到自己的‘新娘’。
但即便这样,他也无法如此精确的说出这把剑的具体规格,因为那种‘了解’更多的是一种感觉,而非详尽的数据罗列,更无法将这些数据以这样匪夷所思的形式表现出来。事实上巴里特不认为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除了法师。
不,即便是法师,即便他们能够用魔法墨水在空气中书写文字,并让那些悬在空中的文字永远保存下去,但他们也不能将看不懂的文字含义直接印在人们的脑海中,不能。
巴里特其实很想从那些几乎无所不能的法师中寻求一些帮助,而且他还真有几位关系不错的法师朋友。而其中一位法师的位置距离这里只有7天的马车路程,如果去询问他的话,很可能会对巴里特目前的情况有所帮助,很可能!
但是蛮子冒险者却不敢这么做,他担心自己会被他的法师朋友抓到魔法协会,进行一些不为外人所道的神秘研究。
法师们的行事风格大多有些怪异,而且好奇心比处在发情期又吃过**药的兔子的欲*望还要旺盛。是的,巴里特就是这么认为的。兔子也许还会因为体力问题而进行休息,但那些法师不会。
冒险者们在无聊时,也常常会谈论一些关于法师们的荒诞行径:
有人说自己知道的一名法师会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孤身去往墓地里唱歌,甚至还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为法师鼓掌;还有人说自己亲眼所见一位法师把老鼠变成了身材火爆的美女;更有甚者信誓旦旦的说有位法师给自己装了一只驴的老二......
这些看似荒诞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是传闻,至少巴里特认识的法师中,就有人把自己的右手变成了一条带满吸盘的章鱼触手,待用了几天后,又因为触手总是湿哒哒的,便又将其变了回去。
“千万不要去推测法师们的行事风格,哪怕你自己也是一位法师。”这是大陆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谚语,其含义很能说明问题。
如果让那些行事怪异的家伙们知道了巴里特的情况,蛮子估计他们很可能会把他的脑子打开,然后兴奋的仔细观察,看看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奇妙的变异;或者把他的脑袋装到地精身上,看看那些文字是否还会出现;再或者把他的灵魂从身体上抽出,用魔法一点一点的。
当然,在做这些实验前,那些法师还会让巴里特签署一份“自愿”参与实验的说明。
巴里特并不懂魔法,因为他没有天赋,无法成为法师。他只是知道魔法很神奇、很方便,但是更加危险。
蛮子冒险者将眼睛闭上,深深叹了口气。只要他凝神盯着长剑,要不了多久,这些神秘的文字便会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而当他闭上眼睛、或是把目光从长剑上挪开,哪怕一下,这些半透明的文字便会犹如烟云一样消失不见。
他也曾尝试过让这行字显现在瑞伊面前,可是女孩却没有半点反应。以巴里特对女孩的了解,他不认为以女孩那有些乖张的性格,在看到这种奇怪的事情后能面无表情且忍住不问。她没那样的城府。
如此看来,这些奇怪的文字难道只有我自己才能看到?巴里特在心里想着。
他又从牛皮口袋中拿出了那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鸟类身上的火红羽毛,这是他在一次冒险中,偶然从一处豺狼人的巢**中发现的。冒险者独有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应该能卖上几枚‘金国王’,无论那‘国王’属于哪国。
巴里特深吸一口气,开始凝神观察这根红色的翎羽。
羽毛摊在手心中比想象中略沉一些,羽杆部分是完全透明的,只在根部有一点渐变色的白。整根羽毛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光泽,就像有融化的铁水在内部流动。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不知过了多久,巴里特的眼睛开始干涸、酸涩,他强忍住想要眨眼睛的冲动,因为这样做会让那些文字‘不满’。你只能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文字才有可能显露出‘身姿’。
巴里特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死死的盯着那根羽毛。终于,那种结构奇怪的方块型文字再一次的出现:
【火焰龙鹰的羽毛:雄性成年火焰龙鹰右侧翅膀末梢处的羽毛,羽毛长32.6厘米,宽5.2厘米,内含少量火焰元素。――美丽的外表都是用来繁衍的】
火焰龙鹰?巴里特只是听说过,却从没有见过这种生物,也不知道哪里会有。至少猪湾附近的‘迷雾森林’里是没有这种生物的。应该没有。
还有最后那句那不明就里的话语,好像是在对物品进行着某种意义不明的注解,却又仿佛只是在单纯的进行调侃。
究竟是谁、或是什么,在向他传达着这些信息,巴里特茫然不知。
又或者说这些信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是蛮子身上发生了某种改变,从而让他能够观察到它们?巴里特迷惑不解。
就在蛮子冒险者用这种不知名的改变来不断尝试着观察其他物品时,在他颈椎与头部的连接处,一个小小的深紫色闪电印记一闪即逝,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
第5章 喂食者和蛇蜥
当你所遇到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两眼一闭,就当它不存在,反正也解决不了。有的时候我们需要一点这样“消极”的想法,以便能保持一种虚假的“乐观”情绪。
对于巴里特来说,选择“暂时搁置”并不算是一个糟糕的主意,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所遭受的这种改变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坏处。
希望这种情况能一直保持下去,不奢望能变的更好,只要没有什么隐晦的弊病就可以。巴里特在心里想道。也许我也应该找个什么东西来信一下,就像他之前的那个矮人搭档信仰矮人的神明莫拉丁一样。
他把神明比做了“东西”,却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自从统治千年的魔法帝国战翻了那些和法师们作对的神明后,人类便只知道法师,不知道什么神明了。
巴里特起身,走向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伸手将房门推开。外面空气清清冷冷的,像是亡灵的亲吻,虽然不会让你因此而冻伤,却仍旧会从心底感觉到阵阵寒栗。初春的温度比巴里特想象的要低一些,瑞伊日常的穿着让他对当下的温度有了一些错误的认知。
这样的温度可能会让她感到有些冷,巴里特皱了下眉头,在心里想到。随后这样不太符合他性格的念头就被他从脑海中抛了出去:他是个蛮子,还是个冒险者,是个蛮子冒险者,而不是那些脑子里全是风花雪月、张嘴说出的话像柠檬蛋糕一样香甜的吟游诗人。
如果他有需要,是那种方面的需要,巴里特会去找那些只爱‘银狮鹫’或者‘金国王’的可人儿,那样会更简单、直接。而感情方面,巴里特认为自己有这把‘新娘’就已经足够了,并不需要其他什么。虽然他的‘新娘’并不温暖,但却十分锋利、可靠。
似乎瑞伊也是爱着‘银狮鹫’或者‘金国王’的,巴里特突然想到。但是她不是个可人儿,不是!他再次摇了摇头,将这个跟在自己身边许久的女孩抛在了脑外。
巴里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过门了,5天还是6天?一直呆在屋子里的时光总是会令人浑浑噩噩的,让他的记忆力有些混乱。
他习惯性的嗅了下鼻子,又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臂膀,漫步向前走去。
‘猪湾’还是那个肮脏、杂乱的‘猪湾’,仿佛生活在这里的并不是形形色色的人类,而是那些会被摆上餐桌的肥胖牲畜。但这种环境却让巴里特感觉亲切,仿佛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从这种肮脏和杂乱中汲取着力量。
附近一间杂货店的门被推开,几位穿着镶钉皮甲的冒险者从中走了出来,领头的一位看到巴里特后,突然愣了一下神,然后扭身对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同伴说道:“嘿,伙计们,你们瞧瞧这是谁?”那语气仿佛是看到了一只地精在穿着围裙在跳舞――惊奇中夹杂着不可思议。
“这不是我们的伟大的‘喂食者’先生么?”这个冒险者没等巴里特回话,又扭身对他的身后说道:“那些法师是怎么表达惊讶来的?对,魔力在上!”他的表情有些夸张,“哦,魔力在上!你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你早已经变成了迷雾森林中,某只怪物肚子里的粪便了呢。相信我,你如果变成了粪便,肯定是最臭的那种!”
说完后,他做了一个捏着鼻子拉屎的动作,引得他的同伴大声的笑了起来。
这位一见面就讽刺巴里特的冒险者被人称作‘蛇蜥乔恩’,冒险者之间流传的绰号大多都具有一定的讽刺意味。就像巴里特的绰号‘喂食者’一样,是其他冒险者讽刺他以前当队长组队去迷雾森林冒险时,队伍中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仿佛他不是去冒险赚钱,而是定期去给‘迷雾森林’中的怪物喂食一样。
而‘蛇蜥乔恩’这个绰号,则来源于大路上的一则谚语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叫乔恩的农夫,他经常会梦到自己成为了一名贵族,过着奢靡而华贵的生活。待梦醒后,农夫乔恩总是意犹未尽、心有不甘。久而久之,他便在日常生活中端起了一种所谓的贵族架势,装腔作势的拿捏着派头,把自己真当成了一名贵族。无论旁人怎样规劝,他都听不进去半分,始终这样的我行我素。
但乔恩的本质依然是一个只会种地、家里只有一只母鸡和一条老狗陪伴的可怜农夫。他的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行为除了惹人发笑外,没有半点用处。就像蛇蜥一样,无论外形多么像蛇,但其本质却是一只蜥蜴。
后来的谚语‘像蛇蜥乔恩一样活着’,就指的是某人总是认不清现实,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你也知道,我是‘喂食者’,却并不是食物。”巴里特将手搭在‘钢铁新娘’的剑柄处,反唇相讥。
他以前并不喜欢逞口舌之快,但是和他曾经的那个矮人伙伴相处久了后,便下意识的受了后者的影响:“‘森林’从不挑食,它什么都吃,而‘蛇蜥’这种滑溜溜的东西,更是它的最爱。它吃的时候甚至连骨头都不肯吐出来!如果有机会,我会把所有的‘蛇蜥’都喂给它,所有的!”
‘蛇蜥乔恩’和巴里特的关系并不好,彼此之间的龌龊事情一大把,否则也不会在刚见面时就出声挖苦。
他们二人曾在迷雾森林冒险的时候,很巧合的相遇过。在那次相遇中,彼此的冒险队伍因为一只长达七米的、已经死亡了的火纹巨蟒的归属权,差一点就刀剑相向。
虽然这条火纹巨蟒的死亡和这两只队伍都没有半点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想将这个价值不菲的战利品据为己有。
当时要不是一只高达4、5米的成年三臂巨怪‘恰好’路过,将2只冒险者队伍都赶跑,说不定现在面对面的两个人中,就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了。
“你说的对,‘它’从不挑食!”蛇蜥乔恩并没有恼怒,而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表情看似在赞同巴里特的话语。
他扬着那又长又浓密的眉毛,用下巴指了指迷雾森林的方向,“所以你喂什么,它就吃什么。让我想想你都喂过它什么来的。”
蛇蜥乔恩又紧缩了下眉头,好像在努力的思考着:“有‘洋葱汤姆’、‘灰缎带’、‘啤酒鞋’、‘傻洛克’......”他一连说出了好几个名字,这些名字的主人都曾在冒险者中小有名气,但是他们现在都已经被迷雾森林‘消化’掉了,而且都是在巴里特的队伍中发生的。
“还有‘猫笑’!”蛇蜥乔恩身后的一个身形枯瘦的同伴提醒道。
巴里特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那个站在蛇蜥乔恩身后的冒险者看样子似乎是个新面孔,但是却对‘猪湾’内的事情并不陌生。
“对,还有‘猫笑’!”蛇蜥乔恩拍了下手,表情高兴的说道:“那个可怜人,虽然他的笑声像是猫儿在安静的夜晚**,令人很不舒服,让你恨不得拿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喉咙捅进去。但是我得说,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小伙子!既灵巧又听话,不是么,‘喂食者’先生?一个死去的好小伙子,哈!”
死对头说的话让巴里特无言以对,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他那颗像‘钢铁新娘’一样坚硬的内心业感到不安的话,那么身边同伴的相继死去无疑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件。
蛇蜥乔恩眯着眼睛的继续说道:“‘猫笑’和你一起冒险时的年纪是多大来的?十七还是十八?”
“听说他还是他们家里的独子呢。”身形枯瘦的冒险者补充着。
“居然是独子?”同伴的话语让蛇蜥乔恩有些吃惊,“跟我一样,也不知道他的爹妈怎么舍得让他出来卖命。我老娘听说我在出事后,竟然还要继续干冒险者这一行,甚至哭泣的跪在了我的面前。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拼一下的话,后半生可能连黑麦面包都吃不上了。”
蛇蜥乔恩说到这,表情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似乎讽刺巴里特给他带来的乐趣一瞬间都消失了,不过他仍语气强硬的说道:“可惜的是,那个好小伙子进了你的队伍,而你,把他喂给了‘迷雾森林’。至于我,抱歉,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永远!”
说完后,‘蛇蜥乔恩’便不理巴里特,自顾自的带着同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