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巫传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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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大消息
这是一个初春的清晨。
太阳刚刚跳出山峦,带着霞光升上天空,破开黎明前微弱的黑暗,让大地的气息悄悄弥漫,象雾一样在空气中蒸发,使山林笼罩在浓浓的云雾中,仿佛仙境一样。
远方的高山上,还有冰雪的痕迹。可一股暖风,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大地,使新生的嫩芽、盛开的花朵瞬间苏醒,散发出阵阵生命的气息,那是种香甜而安宁的味道,沿着空气飘荡、回旋。
沉闷的山林因此鲜活起来,有了欣欣向荣的景象。不时有鸟鸣、兽吼声此起彼伏,发出春天的呼唤,显示山林的热闹,带给人一种自由的向往。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刚刚绽放绿芽的草地上,急促的呼吸声,显示着生命的虚弱。只有眼睛偶尔微微地眨动,扫过四周的风景,脸上有些木然,也有种沮丧与绝望。
因为他感到冷,一种不同于初春的寒冷。
初春的寒冷在风中,可以用衣物遮挡。
他感到的冷,却无法阻挡,那是从内心散发到骨子里的冷。
那种冷,瞬间可以冻结他虚弱的呼吸,使他的肌肤与骨头变得僵硬,连热烈的心,都蒙上一层冰霜。
山风轻轻地吹过,卷起风中飞舞的草籽,飞向更远的山林,有几颗飘落在他的脸上。
那些细小的、毛绒绒的植物种子,带给他一种刺痒的感觉。想抚去脸上的草籽,却无力抬起手,只能睁着眼,喘息着,在冰冷的春风里静静地躺着。
根据经验,他知道万物在这个季节会勃发出旺盛的生命,可他却感到自己的生命火焰,在渐渐暗淡,要不了多久会完全熄灭,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虽然一片杂乱的胡须遮住了他的脸,可一双冷峻的眼睛却是坚定与灵动。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这对无垠大陆的巫族人来说,才刚刚步入中年。最显眼的是额上皱痕,象被刀划过似的,显出一道道深沟,这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表明他曾经拥有与众不同的经历。
只是现在见到他的人,不会在意他脸上的沧桑,因为他脸色是一片苍白,象张未曾涂画的兽皮纸。微弱而急促的喘息声,更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与同情。
看见他的人,第一个反应是此人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中年人确实受伤了,还是无法拯救的伤害。
做为一名来自无垠大陆巫族国密查司的斥候,在巫族国南疆倚天山脉,应该不会受到伤害,这里是巫族国的国土,没人敢伤害巫王的人。
可他确实受伤了,这就使人不得不提高警惕,也有了几分疑惑。
这片山林里的巫族人,都知道巫族国密查司很少派人到南疆巡视,他们长期待在王都,探查王公贵族、豪门世家对巫王的忠诚,监控是否有人心怀不良企图,确保巫族国安定。
来南疆巡视,是件例行的公事,倚天山脉是巫族国的边疆,存在很多不安全因素。所以密查司的人必须来,来看看这片茂密的山林还属不属于巫王,这里的人还忠不忠于巫王,这对一个国家来说很重要。
密查司的人每次来,只是走个过场,到四周看看,听听。他们是王都的人,不管是镇子,或者寨子里最凶悍的人,都不敢挑战密查司的人。
因为挑战密查司,就是对巫王的挑衅,是国家不安定的因素,必须予以抹杀。
现在这位来自密查司的中年人,却受伤了,躺在青青的草地上,无法自如地行动,让人觉得奇怪。
这对中年人来说,却有些无奈,也有些心酸。
他现在位置,应该在倚天山脉的天日地区,可他却是在最西边天角地区受伤的,跑到这个位置,花了四天三夜,现在是筋疲力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草地上喘息着。
知道巫族国地理的人都知道,倚天山脉在巫族国最南边,是片有着广阔土地的山林,虽然以主峰倚天峰命名,其实四周还有很多的小山峰,组成一道长长的倚天山脉。
那高高的倚天山脉如同一道自然屏障,将倚天山脉下大片山林、湖泊、山峰,跟巫族国内陆隔离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
倚天山脉东南面,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山峦与森林,这些山峦因为坡势平缓,适合居住,被称为天覆之地。而倚天山脉西北面,因为地势峻峭,自然环境恶劣,被人称为登天之地。
登天之地据说没人居住,只有一望无际的森林与山峦,还有山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这片地方有着无限的危机。不只是有各种各样的山兽,还有自然中的风暴、寒冷,形成能致人以死地的环境。
能够居住人的只有天覆之地,按东南西北分成四个地区,分别叫天弩、天盘、天角、天日。而天覆之地北面是巫族国内陆,南面却是片无边无际的海洋,至于海洋里还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有很多的传说。
要从天覆之地进入巫族国内陆,必须进入天覆之地边缘,穿过一个叫通天谷的地方。
通天谷是倚天山脉的奇迹,夹在登天之地与天覆之地之间,因为山峦的变化,这里气候更接近天覆之地,适合居住。所以人们在通天谷建了一座城池,叫倚天城。
这是倚天山脉唯一的城池,也是走出倚天山脉的唯一通道。
他想赶往倚天城,完成自己责任。可惜已经无能为力,受伤,加上长途跋涉,使他没有力气继续前行,只能躺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
根据判断,他已经进入天覆之地北边的天日地区,离倚天城已经不远。
自从受命到天覆之地,查看民间是否有对巫王不利的言论,打听是否有对国家不利的行为,就没想过,会面临现在的情况。
根据以往经验,密查司斥候到天覆之地只是走过场,到各镇各寨收点礼物,就轻松地回转王都。
可他是个认真的人,也是对山林有好感的人,非要亲自走走,看看这片山林。而这一走一看,命运发生了变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次倚天山脉之行,对他来说,不知是幸运,还是霉运。在天覆之地西北边,靠近暴风海与登天之地交接处,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区,他看见了很多人,很多不是巫族国的人。
这使他获得一条重大消息,这消息将改变巫族国现状,引起一片战火。这是他的幸运,只要消息送到巫王手里,铁定可以升一级,操作得好可能会封个爵位。
可这条重大消息,也是他霉运的开始。为了这条消息,他受了很重的伤,使他丧失所有体力,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只能躺在荒山野岭,忍受寒冷慢慢的等死。
他有些不甘心。
密查司的意义,是凭借一切手段,获得需要的消息,将消息传递出去,使巫王根据消息,做出英明决断,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
什么是责任?对他来说就是每天做的任务。
他知道责任跟能力成正比,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他知道自己不是有能力的人,承担不了多大责任。可传递这条消息是他的责任,因为这是他的职业,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现在想传递这条消息,不是为了高官厚禄。因为就算升上十级,只怕也没机会享受荣耀。
他现在想送出消息,是为了巫族国,也是为了巫王,这是他最简单的想法。
这条关系整个巫族国安宁的消息,没有传递出去,他不能原谅自己,认为那是死罪。
对于死他不害怕,在过去的岁月里,曾多次面临死亡,早把生死看得很淡,怎么说也是个有故事的男人。现在考虑的是能活多久,有没有时间或者机会,将消息传送出去。
他不甘心用生命换来的消息,只是水中泡影,在山风地吹拂下,轻轻地破裂,如同不曾出现一样。
可这消息确实出现过,很快会传遍整个巫族国。现在要做的,是让人更早的知道这条消息,并且做好一切防范准备。
所以他硬撑着,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在等一个奇迹的发生。那就是将消息传递出去,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责任,也是他最后的坚持。
山林里很静,他也很静,躺在初春温暖的阳光下,看着天空,还有轻轻飘过的白云,耳朵里听着山风拂动树叶的声音。
山林真的很美,可他无心欣赏,心里只有焦虑。
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想等一个人,需要时间与运气,奇迹从来都是需要时间的。所有的不甘、愤怒与自责,在时间面前没有意义。
他不想成为巫族国罪人,不想让消息断送在自己手里。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唯一能做的,是在心里祈祷,祈祷巫族人崇拜的山神会显灵,送一个真正的奇迹给自己。
祈祷的时候,他痛恨自己,痛恨平时为什么不努力一点,那样巫力会强一点,不会被人伤到。还有被人发现时,为什么不机灵一点,再果断一点,那样就不会伤得这么重,连路都走不了。
他清楚自己的伤,大腿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腹部挨了一刀,肉眼可见内脏,现在用外套包裹着,还将腰带扎紧,确保内脏不会流出来。
而这些伤不是最重的,最重的是后背挨了一掌。强劲的掌力,带着奇怪的力量,透过肌肤,将体内的经脉与器官震烂,断绝了所有生机,已无药可医。
这是他躺在荒山野岭,自艾自怨,看着寒冷山风从面前吹过,却无法送出消息的原因。
第2章:巫族少年
那道锐利的声音,掠过天空时,中年人如同听见天籁之音一样,表情丰富起来。
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就见一支羽箭象流星一样划过,射中一只正在天空慢悠悠飞翔的黑色大鸟。
那只黑色大鸟惊恐的,发出呱呱地叫声,在天空不停地扇动翅膀,想改变自己的厄运,可挣扎了一会,还是带着羽箭,斜斜的从空中一头栽下来。
那奇怪的鸣叫声,在山林里响亮而悠远。
可他心里,如同听到山神的祝福之语。
不禁眯起眼睛,用眼睫毛遮挡住部分阳光,朝羽箭飞来的方向望去。
这时的他,似乎换了一个人,眼睛明亮起来,心也热烈地跳动起来,整个人在瞬间鲜活起来。如果还有力气,他早已跳起身大声地欢呼。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奇迹出现了。
箭是人类使用的工具,有羽箭飞上天空,射下猎物,证明有人在附近,那么就有机会委托他人,帮自己传递出消息。
被羽箭射落的黑色禽鸟,落在离他不远的草地上,正不停地挣扎,那支箭准确地射穿它的脖子,却没有马上要它的命,只有血在流下。
他可以肯定射箭的猎人会很快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他完成责任的最后希望。
在兴奋中,他抽空瞄了眼那只挣扎的黑色禽鸟。
那是只常见的呱呱鸟,也是巫族人常用的肉类食物,他身上还有这种鸟做成的肉干。
这种鸟的形状像斑鸠,体形要比斑鸠大,伸展开约有五尺多长,因为发出“呱呱”的鸣叫声,所以就叫呱呱鸟。
因为它的肉很好吃,烤制后更是味道鲜美,而且这种鸟很多,所以是巫族人桌上的平常食物。
呱呱鸟在草地上,尽力地挣扎着想再次起飞,只是它的脖子断了,没办法昂起头,自然也没办法再次飞上高高的蓝天。
看着呱呱鸟挣扎的样子,中年人想起现在的自己,觉得自己就是只挣扎的呱呱鸟,虽然想再次飞上蓝天,却再也没有这种能力。
这使他的神情有些黯淡。
但这种情绪只是瞬间一闪而过,现在这只呱呱鸟,带给他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使他的情绪像蓝天上的白云,有着一种明亮。
山神真的显灵了,让他等来奇迹,这个奇迹会给那条消息,带来飞翔的翅膀,飞到应该去的地方。
忍着肉体的疼痛,他激动地转动脑袋,朝四处张望,希望看见人的身影,可什么都没看见。自己反而因为这个动作,使额头上有了更多汗珠,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中年人轻轻地喘息了几声,停止这种无益的举动,避免损耗更多的体力,只是侧过头,将耳朵紧贴在地上,静静听着山林里传来的声音。
没一会,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震动声,慢慢的越来越清晰,听上去有人在山林里快速地奔跑。
山风拂动着青草,在眼前微微晃动。他脸上浮现一片喜色,神情有点激动,这是梦想成真的时候,那消息不会因此消失,他不会成为巫族国罪人。
寻声望去,眼睛突然睁大,然后又眯起眼睛,微微张大了嘴巴,显得有些惊骇。同时,身上有道微弱的白光一闪而过,他在防备着。
在他眼睛注视的方向,那山坡上一片茂密的丛林里,突然窜出一只山羊大小的山兽。
那山兽脑袋跟狗差不多,嘴里伸出小小獠牙,下颌有片红色短须,眼圈生有黑毛,长着双角双耳。除了头部是红色的,其他部分是黑色长毛,一条细细地尾巴,舞动时象有力而灵巧的鞭子。
他认识这种山兽,所以受到了惊吓。
这只山羊大小的山兽,看上去人畜无害,其实是只真正的猛兽,长大后将会有二丈多长,一丈多高,而且凶猛无比。
这种山兽叫雷兽,长到一定年限,可以自己发生变化,共有金、银、铜、铁四个等级,特征是到时脱毛。现在全身黑毛,是只幼兽,属于铁级,全身变成红色是铜级,银级毛色是白色,等变成金色时,已经达到顶峰,是只金级雷兽。
它的两个直角,也会根据毛色变化,不会变化的只有头部那片红色,随着等级升高,那片红色会越来越鲜艳,在山林里是兽王的标志。
像雷兽这样凶猛的山兽,在山林深处也少见,他没想到这儿会出现一只。所以下意识地闭住呼吸,运起巫力,因为给猛兽盯上,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何况还是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雷兽的特点是天生力大无穷,利齿、利爪与身后尾巴是它的攻击武器,最厉害的是一对角,不但可以戳死人,还可以放出雷电攻击。随着等级的提升,它可以刀枪不入,而且天生有极高智慧,升到银级后,会被人称为妖兽。
在巫族国被称为妖兽的山兽,就是拥有自己天赋,可以操纵自然中元素进行攻击,如同巫族人巫力一样。雷兽天生是金,不但身体强横无比,雷电攻击也是它称霸山林的手段。
那只雷兽窜出山林后,没有朝他这个方向冲来,而是回头朝身后的山林,轻轻的叫了几声,再转头冷漠地看着远处天空,那神情像是山林里帝王。
在他极度紧张时,一个穿着黑色带毛兽皮短袍,脚蹬一双兽皮靴子,裸露出一截强壮小腿的巫族少年,从林子里轻快地钻出来。
少年走到山坡上,在雷兽身边站住脚,抬眼望向天空,还有远处的山峦。
山风吹过,少年长长的黑发飘扬起来。
他将吹到眼前的一缕黑发撩开,朝四周扫了一眼,辨别一下方向,便欢快地喊叫一声,像阵风一样,朝他躺的方向冲来。
他躺在山坡下,一片矮树丛后面,在不远的地方是中箭的呱呱鸟,还在奋力地挣扎,只不过力量越来越小,那意味着离死亡越来越近。
那只雷兽轻叫一声,象条忠实的狗一样,跟在巫族少年身后一起冲来。
远远看去,少年约莫十四、五岁,身高已近七尺,与同龄人比起来要高大结实,但还在巫族人认可的范围。因为巫族人生来高大,八尺是常见身高,一丈也不稀奇,加上巫族人都练巫力,所以巫族国人是天生的战士。
也许是春天,或者狩猎射箭以及奔跑的原因。少年右手退出那件简单的兽皮袍子,袖子挂在腰间,裸露出半边肌肉结实的手臂与肩膀,似乎没有感到初春的寒冷。
一头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只是用山藤,还有一只兽牙胡乱地扎了一下,使头发看上去有些蓬乱,而且几缕黑发不时地在脸庞飞扬,无形中增添了几分野性与狂放。
少年斜背一张桦木弓,腰间右边挎着兽皮箭筒,里面插了约二、三十支木箭。左边挎了只藤条编制的篓子,篓子里露出一些绿色植物,不知是草药,还是野菜。
宽大的手上,握着一根骨矛。
骨矛长度,接近他身高,顶端带有一点微微的弧度,想来是什么巨大山兽的肋骨做成的。
少年跑动的姿势敏捷自如,看得出是常年累月生活在山林里的人。身上应该有一定的巫力,所以迈动的步子显得轻盈而从容。灵巧地跳过几块石头与矮树丛,呈一条直线快速地朝他跑来。
他眯着眼睛,看少年跑动的脚步,还有健壮身躯带来的力量,使他可以肯定少年是巫士水准的猎人。这使他有几分惊讶,因为这么年轻就长年累月的狩猎,成为一名熟练的猎人,在山林里也是少见的。
两条腿的人很少能跑过四条腿的山兽,雷兽擦着少年身体冲到前面,回头冲着少年轻叫几声。少年便笑骂了几句,放慢脚步,在青青草地上悠闲地走起来。
雷兽象箭一样,窜到还在地上扑腾的呱呱鸟身边,一口叼起呱呱鸟,朝少年奔去,那跑动的姿势很是得意与风骚,还带有一点点媚意。
少年带着笑意,说了几句,从雷兽嘴里接过呱呱鸟,亲昵地轻拍雷兽脑袋。雷兽高兴地在少年身上蹭来蹭去,显得很是亲热。
见到这情景,他刚才见到猛兽有些紧张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他知道山里猎人都会些驱虫驭兽的本事,养些凶猛山兽看家护院,或者做骑兽。
虽然食草类山兽温顺,却不适合看家护院。山里人训养山兽,是要跟他们一起围猎的,有时还要跟人拼斗,所以养的都是凶猛山兽,才能应付这种情况。
山里人养山兽时,大多是栓养,害怕山兽野性发作,突然暴起伤人。而且这类山兽,只有训养他们的猎人才能驾驭得了,从没见人养高级山兽,还随意地放养。
这只雷兽虽然年幼,但全力扑倒一个成年人不是问题,而且雷兽性格暴躁,容易受刺激,突然间野性发作是常有的事,这是雷兽少见人豢养的原因。
虽然不明白,少年为什么可以这样豢养雷兽,可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关注地是要少年到自己身边来,让他告诉少年那条重大消息,再由少年将消息传递出去。
他张开嘴,大声地喊了几声:“小兄弟,小兄弟!”
因为气力的原因,声音显得轻飘飘的,连自己都觉得喊声刚从嘴里出来,就被风吹散了,显得那么虚弱。
少年拎着猎物,跟雷兽准备沿着山坡朝另一个方向走,听到轻微,又有些模糊的呼喊声,在山风中传来。
第3章:巫王的人
做为一只山林里顶级猛兽,雷兽的听力要强过人类许多,少年才听见呼喊声,它已经做出反应。象箭一样窜下山坡,冲到矮树丛旁,做着虎视眈眈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不时回头看一眼跟来的少年。
少年警惕地靠近矮树丛,发出一声轻轻地惊叫声,本能地后退几步,紧盯着躺在草地上的中年人。
“你是什么人?”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没有后退,可以看出他只是有点惊惧。
因为少年见到了血,闻到了血腥气。
那不是猎人常见的鸟血与兽血,而是真正的人血。最主要是躺在地上的人,似乎被血水浸泡过,已成为一个血人,这使他有几分惊惧。
鲜血将中年男人身体,以及腰间胡乱缠在一起的灰色粗麻外套,跟里面一件月白色内衣浸染成红色。
因为时间的原因,那些血已经结痂,看上去有点发黑,只有少部分才能看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一些新鲜血液,正从衣服里慢慢地渗透出来,所以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此刻,那血人脸色苍白,跟死人一样,差的只是一点青色。因为缺血,嘴唇发白、干裂,现在正对少年不停地眨动眼睛,脸上现出僵硬的笑容。身上不时有道白光闪过,那是巫力在体内流动。
也因为那流动的白光,使少年相信眼前这人还活着,因为他认出,那道白光是金属性巫力,所以开口问话。
可他的动作刺激了雷兽,以为主人受到威胁。雷兽低吼一声,像道黑色影子一闪而过,扑到血人身边,张嘴咬了下去。
对雷兽来说,主人的惊惧,使它感到了危险,它要确保主人的安全。
躺在地上的中年人,闻到山兽特有的腥臭味,看见雷兽张开的嘴里,那排还未长全的獠牙,似乎只要一眨眼功夫,獠牙就会咬碎他的血肉与骨头,让他成为一具尸体。
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刚才见到少年,忘记了雷兽的危险,现在想躲开那张凶猛的嘴,却没有力气。他没有发出惊叫,只是木然地闭上眼睛。
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里,这使他觉得希望来得快,也走得快,让他生出绝望的念头,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
虽然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要说。可现在他只需要一句话时间,把那条重大消息告诉少年,让少年帮他将消息传送出去,完成自己的责任,那么就是死,心也是安宁的。
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觉得不服、不甘,还有几分委屈,想挣扎,可实在没有力气,所以放弃了。
躺在草地上绝望的他,没听到雷兽咬碎自己骨头的声音,到听到少年大声地喊叫声。
“金角,回来!快回来!”
他睁开眼,见到叫金角的雷兽已经冲到身边,听见少年的喊声后,两只前腿猛的用力,硬生生将自己身体钉在地上。
只不过惯性的原因,脑袋还是往前一冲,象狗一样的尖嘴,撞在他胸前。一股力量冲进身体,震得他轻轻地抖动了一下,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汗不自觉地流出来。
这样的疼痛,对他来说是美妙的过程,因为他又看见了希望,整个人又活了过来。所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空气的清新。
金角停下后,不满地冲少年低吼两声,掉头退了回去,在少年脚边绕了几圈,坐下来,用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中年人,似乎只要他有不轨举动,还会冲上来,咬碎他的脑袋。
他能有什么举动?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必须说,这是机会,是山神给的奇迹,也是他最后一次跟人说话。
“别害怕,我是巫王密查司的人,叫麻林龙。只是受了伤,不能动。”
麻林龙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但说得较快,因为他怕那只雷兽,还会做出什么举动,所以想尽快确定一种关系。
听了麻林龙的话,少年有些兴奋,露出一些笑容,声音也高亢一些。“你是巫王的人?真是巫王的人?”
说这话时,他声音慢慢小下来,语气里带有一些怀疑。
少年不能不怀疑,他对这片山林太熟悉,所以眼神里有了疑惑与警惕。
他生活的这片山林属于天日地区,是天覆之地北面,靠近倚天城,也是天覆之地的边缘,靠近登天之地。这地方很少见到巫王的人,因为巫王的人来了,一般会到镇子,或者大点的山寨看看,给自己弄点好处。
而他们离最近的镇子,要走一天时间,根本没有巫王派来的人会来这里。管理他们的只有各村寨的族长,或者寨子里祭祀巫师。
虽然祭祀巫师也是巫王派来的人,可他们一直生活在当地,没有人把他们当成巫王的人。
当然,镇上是没有族长的,由叫镇主的人管理,这些镇主大多是当地大豪,被居民选举后,再由巫王批复一下,就算镇主了,所以也没人把他们当成巫王派来的人。
现在自称是巫王密查司的人,浑身是血,孤独地躺在荒无人烟的山野,怎么看都不正常,也不像巫王派来的人,不能不怀疑。
在少年想来,这片山林里谁敢对巫王的人动手,还打得这么狠。动手的人明显是不想让他活下来,难道不怕给寨子带来灾难?最主要是少年,没见过巫王的人,不能肯定这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自然疑心更重一些。
麻林龙理解少年的兴奋与警惕,这次南疆之行,走过很多寨子,见过很多人,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有这种心态。
兴奋是他来自王都,可以听到王都的消息。可他们不相信自己这么好运,会有来自王都的人与他们面对,所以只能怀疑。
当身份确认后,那些兴奋与怀疑消失,留下的只有敬畏,因为他真的是巫王的人,可以掌控一些人命运。只要以叛逆罪定性,可以使人生不如死,所以山民认为他是大人物,心里对他有种畏惧。
可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这些年连巫王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成了巫王的人?只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他想尽快打消少年的警惕与怀疑,使少年相信他,然后帮他传递消息。
他忍着痛,吃力地将手移到腰带上,想扯下一块带有血迹的青木牌。
在青木牌旁边,还挂了把黑色刀鞘,从刀鞘长度与形状看,这是把奇特的短刀。这把短刀不是食肉用的刀,因为这把刀比短刀长,形状也古怪一些。
麻林龙刚移动手臂,手指还没摸到青木牌,就听见雷兽猛地吼叫一声,黑色毛发一炸,又朝他冲来。
少年的声音及时响起。“金角,别动,听见没有?要不听话,晚上没你的吃食。”然后一只手摸上雷兽的身体,起到了安抚作用。
雷兽果然是有智慧的山兽,听到主人的话停住脚步,没有吼叫,炸开的黑毛伏下来。回身看着少年,不满的哼了几声,慢慢地后退几步,离麻林龙远了一些。
但一双圆圆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麻林龙,似乎只要他敢动一下,仍旧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麻林龙听见雷兽吼叫时,一口气泄了,抬起的手无力地落在草地上,因为这个动作,他急促的喘息起来。
“我腰上有块身份牌,你可以查看,我没骗你,我是巫王的人。现在这样子,也是事出有因。”
少年犹豫了一下,看麻林龙现在的样子,似乎对他没有威胁。整个人放松下来,将手中骨矛扎在土里,大大方方地走到麻林龙身边,蹲下身,将腰上的一块青木牌解下来,抓在手中正反面都看了一下。
青木是巫族国一种珍贵树木,这种树木重量较轻,放在水里能飘起来,同时又是种坚硬结实的树木,一般力量折不断这种木头,也不容易腐烂。
所以这种木头基本是做长期记事用的,或者是兵器的手柄。这种树木生长很慢,现在巴掌大这么一块,没有上百年生长不起来,所以显得很珍贵。
将牌子握在手上,少年发觉牌子上穿了根精细兽筋编织的绳索,牌子四周刻有复杂的云龙纹饰,在牌子顶端刻了一只带翅膀的天狗,正仰天长啸。
牌子的正中间是竖的刻着麻林龙三个字,背面同样有云龙纹饰,顶上横着刻了密查两个字,下面又是竖的斥候两个字。
这称呼足以吓到一些人,因为他确实是官府的人。
少年看牌子时,麻林龙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紧张地看着少年。因为少年的态度,将决定后面的事情。
“放心,牌子是真的,不说青木珍贵,就算在上面刻字,也不是什么人能办到的,有这本事,已经不用骗人。”麻林龙看着少年淡淡地道。
少年在山林里生活,对各种树木与山兽很熟悉,知道这种坚硬的树木,要在上面流畅地刻字,没有达到大巫师境界做不到。
而大巫师在山林里是了不起的人,不是一族族老,就是族里最强战巫,那里还需要骗人?
麻林龙这番话,使少年的神情放松下来,握着青木牌,露出一丝尊敬的神色,对麻林龙道:“阿叔,我相信你是巫王的人,可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得治疗啊!”
少年象成年人一样眉头皱起来,显得很为麻林龙担忧的样子。
第4章:雷兽金角
麻林龙原以为来人应该是成年人,没想到却是少年,而且还是一个人。
在他的认知里,山林里识字的人很少,能识字的基本是有身份的人。
现在少年识字,意味着是个有身份的人。
在他看来,识字的人都有智慧,能够相信他所说的消息,知道其中的重要性,能够快速地将消息传递出去。至少在辨别他身份时,也要容易些,而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他松了口气,才脱口说出这句话。
少年听了,似乎不舒服,孩子气地道:“我当然识字,我们寨子里人都识字,巫公什么都教我们。”
少年说完后,愣了一下,觉得现在说这些事,显得有些幼稚,便冲着麻林龙讪讪地笑了一下,然后在一旁呆望着麻林龙,不知想些什么。
雷兽金角见主人在跟人说话,神情轻松起来。它看看主人,再看看麻林龙,离开他们,跑去叼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呱呱鸟,有些讨好地放在少年脚下。
看着忙碌的雷兽,麻林龙觉得自己无意间伤了少年,致使场面尴尬,要知道现在是他有求于人,只有搞好关系,才能开口说传递消息的事,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我,我没说你不识字,我的意思是识字的人聪明。我这人嘴笨,没说清楚。”
少年听麻林龙明显有些讨好的语气,脸红了,觉得刚才的表现,确实幼稚。只不过他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冲着麻林龙微微笑着,表现出山里孩子的憨厚与纯朴。
“这雷兽是小兄弟的?可是个好东西,只是凶猛得狠,平时得当心。”麻林龙见少年神情,便转换了话题。
听到说自己宠物,少年神情自然了一些,亲昵地拍了拍身边的雷兽。
“没事,它很听话的。对不对?”最后一句话是对雷兽金角说的。
金角冲少年龇了一下牙,然后拿眼睛瞪着麻林龙,好像知道他在说自己一样。
“雷兽在这一带少见,你怎么抓到的?训得还这么好,我看它很听你的话。”
“它不是我抓的,是我救的,我是它救命恩人,它当然听我的。”少年笑着说,神情有点得意。
麻林龙挑了挑眉,道:“你救它?”这是有点不相信的意思。
在有人迹的山林,猛兽是难得一见的,就算见了,别说抓幼兽,就是靠近都不可能。因为猛兽的对手,不是另一只猛兽,就是一群猎人,一、二个猎人要想对付凶猛的山兽,纯粹是找死。
少年见麻林龙不信,再加上刚才说识字的事,显得有些轻视,便提高了声音。
“真的。那天狩猎时,我见一只虎猪跟一只雷兽相斗,两个都受了伤,可雷兽死护着一座山洞不退。我悄悄地凑近一看,就看见刚生下来的金角。”
少年的神情突然黯淡。“当时觉得金角,不应该没有阿妈,因为我也没有阿妈。所以我帮金角阿妈射杀虎猪,最后金角阿妈杀了虎猪,可它也没活下来。我不能看着金角饿死,便把它抱回寨子,金角就跟了我。”
金角听了这段话,竟然安静地在少年身边爬下,头在少年腿边蹭了蹭,似乎知道在说它的故事。少年的手自然地在它头上摸了摸,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他俩是心意相通的兄弟。
“金角小时候,我是金角阿妈,现在它大了,就是我的兄弟,金角,你说是不是?”少年最后一句又是对金角说。
金角似乎听懂了这句话,冲着少年轻轻地叫了几声,然后少年跟雷兽都笑起来。只不过雷兽金角却是在龇牙,看上去像在笑。
麻林龙知道虎猪也是种有妖兽潜质的猛兽,外形像老虎,但毛长,长了张猪脸,有条长长尾巴,据说一尾巴抽下去,可以抽碎一块巨石。
这种猛兽天赋是土属性,跟别的山兽相斗,自然占优势,驱动一下土元气,就能把别的山兽轰出去。
而且虎猪天生力大凶猛,蛮不讲理,跟别的山兽斗起来,是不死不休,一般山兽与猎人都不愿招惹它。从这点来看,一只凶狠的虎猪跟一只刚刚生产的雷兽相斗,确实旗鼓相当。
眼前的少年,在说这事时,显得很平淡,但麻林龙知道过程肯定不简单,由此可见少年是个成熟的猎人,经历过生死,所以才会把一些事看淡,不谈他如何帮雷兽厮杀的。
他明白少年身边这只雷兽,为什么可以放养,因为他俩一起长大。
都说雷兽有很高智慧,从这点可以看出,他俩之间有感情,金角将少年当成主人与同伴,也意味着它完全听从少年指挥。
麻林龙听少年的叙述,心里对少年感到满意,这是要为他传递消息的人,那个消息将改变整个巫族国,而传递过程,应该有一定的艰辛与困难,使他不得不对少年做个评估。
在短短时间里,他觉得少年有胆量与勇气,还有坚定的意志,最重要的是断文识字,意味着有智慧。做为一名送信人,他觉得满意。
只是现在自己躺在地上,不知如何开口,他要让少年相信这条消息,愿意帮他送出这条消息。
看着眼前的雷兽,他随意地道:“你叫它金角,知道雷兽可以进化到金级?”
这是没话找话,一个山里人,怎么会不知道雷兽的特点?他只是在想如何向少年开口,帮他传递那条消息。
少年扬了下眉。“阿叔也知道啊?我一想到金角头上有对金角,就觉得在阳光下一定很漂亮,所以叫它金角。金角,你是不是很漂亮啊!”
金角竟然摇摇头,有些不满地冲少年翻了个白眼,那神情有些不屑。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我知道了,金角说自己现在就很漂亮。”
金角听了这话,竟然点点头,脸上显出几分得意,看上去有点人性化。
这是跟人生活久了,能明白要表达的意思,而这样的山兽,将来成为妖兽,只怕山里没人是它对手,因为妖兽的能力基本达到大巫师水准,随着时间推移,达到人巫、地巫也是正常的。
少年见金角的表现,更是开心,大笑着说:“对,我说错了,金角是整个山林最漂亮的雷兽。”
看着他俩对话,还有脸上表情,麻林龙不自觉地笑起来,可这一笑扯动身上伤势,忍不住痛哼一声,头上就有汗流下来。
听到麻林龙的声音,少年再看时,见包扎伤口的衣服下面,有新鲜的血液慢慢渗出,脸上有汗水,也苍白了许多,明显是牵动了伤口,使他感到疼痛。
少年收住笑容,整个人严肃起来,那些渗出来的血,使他感觉到麻林龙的疼痛,脸上自然地流露出不忍的神情。
他从麻林龙身边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蹲下身,果断地对麻林龙说:“阿叔,你伤得不轻,我有粒生肌丹,你先吃了。等我用草药给你止血,便带你回寨子,让巫公给你治疗。”
听了这话,麻林龙有点惊讶,本能的问道:“你是灵巫?学的是丹药术?什么级别了?”
麻林龙不能不惊讶,巫族国灵巫很少,一百人能出一、二个灵巫已经是了不起的事。少年看上去相当年轻,如果是灵巫的话,就很有前途了,所以才有几分惊讶。
少年正从兽衣里往外掏丹药,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差三个月满十五,没学什么巫。这丹药是巫公给的,让我在山林里应急用,他是这一带最好的丹药师。”
“你跟巫公学丹药术?”
“没有,只是没事时,跟在巫公后面学些简单医术,认识药草,连丹徒都算不上。”
少年说这话,分明知道巫族国对丹药师与巫医的区别。
巫族国丹药师比巫医高级,他们最早从丹徒做起,一个丹徒要认识上万种药草,还得知道药理,背熟一些丹方,同时巫力要达到一定标准,才能有丹药师水平,如果达不到丹药师水平,只能做巫医帮人治病。
只是巫族国人人练巫力,身体素质比较强横,很少有生病的。到是巫族人争强好胜,经常斗殴,外伤概率要高得多,所以巫医个个是治外伤高手,而且“生肌丹”就是治疗外伤的丹药。
只是巫族国丹药师很少,丹药自然也少,所以需要巫医,帮着配草药治疗伤口。
直接用草药治疗,只能发挥草药的三分之一药力,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炼丹师太少。
炼丹师主要是炼制丹药,丹药可以提升草药的药效,治疗效果自然好了多少倍。而且丹药种类很多,有治外伤的,提高巫力的,还有使人安神清净的,最高级的可以使人延年益寿,增加寿命的丹药。
炼制出来的丹药分级别,这是巫族国特点,什么东西都有级别与层次。丹药分为药丹、金丹、神丹、仙丹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九品,数字越大自然品级越高,相同的丹药,因为等级与品级不同,药效不同。
丹药师因为炼制丹药能力不同,也分不同等级,有丹徒、丹士、丹师、大丹师、丹宗、丹王、丹帝和丹神八个等级。
一般说来,丹徒不会炼丹,只学习药理与药草知识,只有了解药草作用,才能进行炼丹,所以巫医大多是丹徒身份,通过实践来了解药草作用。
丹士可以提炼药草精华,熟悉丹炉。成为丹士身份的前提条件,必须达到灵巫师境界,只有这境界的巫力才能简单操控丹炉,进行炼丹。
第5章:救治伤者
麻林龙看着少年手上那枚呈现出黑亮色泽的“生肌丹”,闻着丹药浓烈的药香,估计是枚七品药丹。
虽然“生肌丹”是枚普通疗伤药丹,却有活血生肌功能,可以止血、恢复伤口,在山林里是难得的丹药。
因为出色的丹药师,基本在各大世家,或者王都。
而培养一名丹药师,需要大量的药材练手,更需要金钱的支持,只有世家才有这样的财力,所以山林里没有好的丹药师。
所以,麻林龙理解少年为什么犹豫。
草药来自山林,可炼丹药不是所有灵巫都会,将草药炼制成丹药,不是开炉就成。最主要是那些草药,虽然是山林里的人采摘,可大部分都被城里人收走,因为山林里穷,需要那个钱。
所以一枚上品“生肌丹”,在山林里是极其珍贵的,也许一粒丹药可以救人一命。
他知道自己坚持到现在,没有彻底倒下,除了精神原因,还有丹药的原因。
刚受伤时,已经服下一粒随身携带的疗伤药丹,叫“凝血丹”,主要是减少血液流失,恢复伤口,跟“生肌丹”功能差不多,不然没体力坚持这么多天,能够跑到这里。
如果刚受伤,服用“凝血丹”,再服用“生肌丹”,也许有活命机会。可受伤已经几天,中间没有疗伤休息,还催动巫力与血气奔跑,内脏早已坏死,这枚“生肌丹”,已经无法使他生肌活血。
这最后的结局,他心里知道,原因是自己巫力,没有疗伤能力。所以到也坦然,现在最大的愿望,是把消息传递出去,让整个巫族国都知道。
“小兄弟,谢谢,我的伤治不好了,别浪费这枚上好的生肌丹,还是留着吧!到真需要时,也许可以救人一命。”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不理解麻林龙对生死的态度,竟然会如此从容。说这事时,似乎在说别人一样。他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但马上又露出坚定的神情。
“丹药是巫公给的,没有了,我可以找巫公要,但你不吃,就会死。”少年不管麻林龙是否同意,飞快地将丹药塞进麻林龙嘴里。
麻林龙没反应过来,丹药已经进嘴,并且快速的融化,带来一股清香。只觉得药力在体内炸开,沿着血气蔓延,使他有种舒服的感觉,体力也有了一些恢复,至少血气旺盛了几分。
他感觉眼前少年是个热心、果断的人,也是豪爽大气的人。不忍拒绝少年好心,也无法将已经融化的丹药再吐出来,只得感激地朝少年点点头。
他知道这枚丹药,可以使自己多活一些时间。
“我刚才采了些红蛇藤与血鸡羽,还有田七根,先帮你止血,然后带你回寨子,让巫公帮你疗伤。”
少年边说边解开腰间藤条篓子,熟练地挑出几种草药,握在手上搓揉起来,那些绿色药草便揉烂了,看样子准备敷在他身上。
山民长期跟山兽打交道,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对治疗外伤,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家家户户也会备些止血生肌的草药,准备需要时用。
少年利索地搓揉好草药,一只手托着药,一只手解开麻林龙腰带,解开胡乱缠在身上的麻布外套,掀起紧贴在身上,沾满血迹的月白色内衣。
在这过程,他没有征求麻林龙的同意,只是果断而认真地做自己的事。
麻林龙看着忙碌的少年没有说话,知道少年是片好意,不愿伤了少年的心,而且也没力量做出拒绝的举动,只能由着少年去做。
少年掀起那件染红的月白色内衣,身体突然僵硬起来,过了一会才慢慢地松驰下来,只是整张脸苍白起来。
沉默了一会,他扔掉搓揉好的草药,快速地将麻林龙内衣放下,又将粗麻布外套,细心地裹住伤口,用腰带小心地在肚子上扎起来。
看着他那熟练的手法,可见平时做过这类事,证明他确实懂医术。
少年见了麻林龙的伤口,知道不是自己能处理的。
那伤口四周肌肉已经发黑,虽然有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却已经很稀薄了。透过伤口可以看见微微颤动的内脏,那些内脏已经发青,按医术来说,已经有了死气,根本无法救治。
少年没想到麻林龙会伤成这样,从外表看,麻林龙似乎伤得不重,一点看不出痛苦的神情,这使少年对麻林龙有了敬佩。
他没有去解腿上包扎的伤口,估计自己同样无法治疗那些伤口。
只是犹豫了一下,他带着几分歉意,说:“对不起,阿叔,这伤我治不了。我带你回寨子吧!让巫公帮你治疗。”
麻林龙感到少年的真诚,也感到少年想救他的决心,可麻林龙拒绝了。“你看见了,我就是吃仙丹也没用,迟早要死,我们还是聊聊吧!”
少年似乎没听见这话,果断地说:“不行,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让你死。巫公一定有法子救你,他老人家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丹药师。”
说着弯下腰,伸手托起麻林龙肩膀,一只手抓住麻林龙胳膊,一用力想把麻林龙背起来。
麻林龙没想到少年如此果断,说动手就动手。所以少年拉扯起胳膊时,根本没防备。就算有防备,现在也挡不住少年的力量。
被少年一拉,他的伤口全部牵动,忍不住闷哼一声。
听到麻林龙发出的痛哼声,少年吓得收回手,回身看见麻林龙头上,已经是一片汗水,使他又手忙脚乱地将麻林龙平放在地上。
“阿叔,没事吧?”少年有些紧张地问。
麻林龙躺在草地上,皱起眉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使自己呼吸平复下来,笑着道:“小兄弟,我肯定动不了啦!内脏已经坏死,要是再动的话,只怕会死得更快。”
少年的身体僵在那里,张着手看着麻林龙,不知干什么好。
停顿了一会,才不自觉地问:“那,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在这里等死啊!”
说完这话后,又觉得不妥,马上闭紧了嘴巴,有些紧张地看着麻林龙。
麻林龙摇摇头,吃力地道:“没关系,伤成这样,也只能等死了。”
听他这么说,少年眼里突然有了愤怒,身体一下子挺直了。“什么人敢对阿叔下此毒手?有什么解不开的仇?非要把人制于死地?”
麻林龙没接少年的话,而是眯着眼睛再次细看眼前的少年。
少年高大结实,肤色黝黑,面目说不上英俊,但天庭饱满,一头黑发随意披在肩上,有些微微上翘的嘴角,显示是个活泼开朗的人。最有特点的是双小眼睛,还有漆黑的眉毛,那双小眼睛使他显得有点狡黠,还有些智慧的感觉。
麻林龙从那双小眼睛里,看见很多东西,其中有苍凉、愁苦,也有坚毅与勇敢,更多是一种明亮,一种纯真的明亮。想来是个经受生活艰辛,却又保持自己本色的人。
现在少年正微微转动小眼睛,表示在动脑子,似乎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救治眼前这个受伤的人。
“阿叔,要不这样,你在这等着,我回寨子把巫公叫来。你放心,我跑得很快的,十几里地,要不了多久。真的,我是寨子里跑得最快的人。”少年说着还笑笑,似乎想给麻林龙一个信心。
麻林龙也笑了,看得出来,这孩子是个善良、又有主见的人,对一只雷兽都不忍它阿妈死去,现在对一个陌生人也一心相救,并且做出决断,可见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他心里对少年有信心,觉得将消息转交给这少年,相信少年一定能将消息送到,完成自己的责任。
麻林龙轻喘了几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有些慎重地说:“小兄弟,你学过丹药,应该看得出来,我真的活不了多久,没必要再费神了。我们在这相见,也算有缘,临死前我有件事想托付你,不知可不可以?”
听了麻林龙的话,少年愣了愣,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话语,明明还是个活人,却在这等死,这是件多么伤心的事。
可他终究学过医术,也见过死伤,知道这话的真假,所以脸上显出紧张与悲伤的神色,只是拿眼睛看着麻林龙,也不说话。
风在他俩之间静静地吹过,麻林龙显得很平静,少年却有些不安,似乎在为麻林龙的命运感到不甘。
麻林龙感觉到少年的心情,心里有些感动,刚想出言安慰,少年却镇定下来,语速很快地道:“阿叔,看你说的,你怎么会死呢?不过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帮你办好,你说,有什么事要我做?”
麻林龙没有急着说出消息,而是温和地笑了一下,轻轻地道:“放心,有你那粒生肌丹,一时死不了。”
他确实感觉到那粒“生肌丹”带来的活力,不过内脏基本坏死,使他没有活的希望。现在因为体力极差,还要抗住身上疼痛,使他看上去萎靡不振。
少年听了这话,没有跟他一起笑,而是有些严肃地看着他,在等他说出要托付的事。
第6章:蒙绕族人
少年听了这话,神情放松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阿叔,我叫蒙绕赤龙,在前面蒙绕山寨住,家里有个阿哥,叫蒙绕火狐。”少年显得很直爽,将麻林龙没问的也说出来。
麻林龙心道:原来父母不在了,是个穷孩子,怪不得这么小,已经是不错的猎人,要是条件好的孩子,还在家里玩耍。可一个穷孩子怎么会识字?难道他双亲曾是寨子里大人物?所以有人教他断文识字?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这不是考虑的重点,所以嘴里说出另一番话。
“哦,你是蒙绕族人,那我这条龙,可不如你。你是真正的巫族男人,我相托的事,肯定能办好,是不是?不然我可是死不瞑目呵!”他带着笑意说出这番开玩笑的话。
蒙绕赤龙知道麻林龙意思,蒙绕在巫族国古语里是龙的意思,现在族里图腾还是条张牙舞爪的龙,显示出一种力量与神秘。
据族里老人说,蒙绕族是巫族国最古老的氏族之一,也是巫族国最强大的氏族之一,蒙绕族人天生热爱自由,相信朋友,后来因为过分相信朋友,被朋友出卖,使巫族国几大家族联手,将他们逼回丛林,慢慢的衰败,现在只剩下几千人的村落。
其实巫族国山林有很多古老氏族,都有自己的图腾。这些氏族坚持自己传统,有着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热爱自由。
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没有走出山林,而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自由自在的生活着。
他们保留了古老的传统,操持着古老职业,拥有自己的骄傲,保持纯朴的气质,说话做事都是直率坦诚,答应别人的事是一言九鼎。他们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巫族人风范,也是热爱自由的一种表现。
麻林龙说到死不瞑目,使蒙绕赤龙觉得热血沸腾,一股热流直冲头顶,使他生出义无反顾的精神。少年虽然年轻,可他们有热情、有热血、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这才是一个国家发展的动力。
当蒙绕赤龙热血沸腾时,眼神落在麻林龙身上,竟然慢慢地平静下来,流露出一丝不舍与不忍。
从那些渗血的伤口来看,他知道麻林龙的话没错,这个人的生命将要消失。可他们刚刚认识,这个人就要离他而去,这使他多了一些惋惜。
麻林龙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觉得少年心性不错,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这使他将责任压在少年身上,多了一些信心。
他微微一笑道:“小兄弟,没什么可惜的,为责任而死,为巫族国而死,为巫王而死,对我来说是值得的。我要托付的事,将决定巫族国命运,对你来说,不但是责任,也是一种骄傲,因为你在为国家出力。”
蒙绕赤龙没听过这样的话,只觉得浑身一震,心里有了沉甸甸的东西,觉得在瞬间,自己不再是山林里懵懂的孩子,而是个为国出力的勇士。
所以,不自觉地挺直身体,暗淡的眼神明亮起来,直直地看着麻林龙。
麻林龙的话与本身态度,赢得了蒙绕赤龙对他的尊敬,这种尊敬,使蒙绕赤龙对自己敢答应这件事,产生了一种骄傲。
他要做的事跟巫族国有关,必定是大事,不是什么人都敢做、能做的,也不是什么人能做好的,所以他心里有种期待,期待自己能做好这件事。
他纯真的眼睛里流露出光芒,脸上显示出坚毅的神情,挺了挺胸,道:“阿叔,我是蒙绕族人,答应的事,就是死也给你办到,我可以拿蒙绕族荣誉起誓。”说这番话时,他的声音很响,表示了一种态度。
麻林龙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小兄弟,没那么严重,一个人不要动不动拿死说事,其实活着才有意义,才能做更多的事。你拿一个族的荣誉发誓,本身就是种责任,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所以我相信你。”
蒙绕赤龙有些骄傲地道:“我阿爸说,男人做事要敢挑担子,说话要一言九鼎,你放心,只要蒙绕人答应的事,绝对给你办到。”
麻林龙躺在草地上,眨了眨眼睛,道:“记住你阿爸的话,你阿爸说的是男人的责任。对了,你知道无垠大陆有个端正王朝吗?我就是被他们的人打伤的。”
“端正王朝?”蒙绕赤龙想了一会,表现出明白的神情。“我听巫公说过,端正王朝现在是无垠大陆五个国家之一,据说是个新的国家,他们的人好像叫修罗族,是吧!我们百年前十年卫国战争,就是跟他们打。对吧!”
麻林龙轻轻地应了一声:“对,就是那些强盗。”
可蒙绕赤龙又有些疑惑地道:“他们为什么打伤你?下手还这么狠。”
麻林龙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知道百年前的卫国战争,就应该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伤我。他们百年前就想占领巫族国,现在仍然如此。”
蒙绕赤龙听族长说过卫国战争,只知道那些修罗人侵略巫族国,而巫族人奋起反抗,可说到具体的,却真的不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道:“我听族长说过卫国战争,可他们为什么这样做,真的不知道。”
麻林龙看了他一眼,解释道:“端正王朝是西方的天使神国扶持起来的,专门帮天使神国服务。他们攻打别的国家,是为了占领更多的土地,获得更多的奴隶。”
蒙绕赤龙有些迷糊,他记得族长说过,当年的卫国战争,整个无垠大陆都卷进去了。先是端正王朝跟巫族国开战,后来战族国、五灵国都加入了,可见端正王朝有多强大。
只是麻林龙说端正王朝是天使神国扶持的,那么一个强大的国家,怎么会是他国扶持的,那么天使神国是不是更强大?
“阿叔,是不是说无垠大陆上,最强大的是天使神国,不然怎么可以指挥端正王朝?”他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具体的我不清楚,原来无垠大陆上,只有巫族国、战族国和五灵国,这三个国家已经有上万年历史。后来突然出现一批人,成立了天使神国,再后来就有了修罗人与阿修罗人。”
蒙绕赤龙眨了下小眼睛,重复道:“修罗人?阿修罗人?”
“对,端正王朝分修罗人跟阿修罗人,他们跟那天使神国一样,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跟我们无垠大陆的人不一样。端正王朝对外只说修罗人,因为修罗人是他们的贵族,据说跟天使神国有血缘关系。”
“跟我们长得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端正王朝的人头上有角,就跟山兽一样。而天使神国的人据说有翼,应该跟鸟差不多吧?”对于天使神国的人麻林龙不敢肯定,因为他也是听说。
蒙绕赤龙突然拍了下脑袋,懊恼地道:“我听族长说过,刚才没想起来,听说端正王朝人个个有角,都是凶残的禽兽。”
麻林龙微微笑了一下,道:“你说的是阿修罗人,他们兽化时,就是一只禽兽。”
蒙绕赤龙有些赌气地道:“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对阿叔下这么重的手,肯定没一个好人。阿叔放心,将来见到他们,我帮你报仇,让他们知道巫族人不是好惹的。”
麻林龙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欣慰。“谢谢!我想你有机会帮我报仇的。不过我要先把托付你的事告诉你,好不好?”
蒙绕赤龙马上紧张起来,整张脸绷紧了,显得很严肃,好像成熟了许多。冲着麻林龙重重地点点头。“阿叔,你说,我听着。”
“好,你听好了,拿着我这块身份牌,到倚天城找城守龙奇风,告诉他端正王朝有二十多万人,已经进入天覆之地,正往倚天城进发。要他通知王都,做好应战准备,并且守住倚天城。如果这些人进入内陆,会祸害整个巫族国,引起新的卫国战争。如果他不信,给他看我的身份牌,只要见到身份牌,他一定会相信。”
麻林龙一口气说这么多,气息换不过来,剧烈地喘息起来,苍白的脸也涨红起来,好像马上要咽气一样。
看着不停喘息的麻林龙,蒙绕赤龙有点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会,迟疑地伸出手,在麻林龙布满血迹的胸膛上轻轻抚动,希望这个轻微动作,能减轻麻林龙的痛苦。
现在凭他的本事,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
金角见主人这么做,竟然走上前来,在麻林龙脸上轻轻舔着,表示一种友好,似乎也想给麻林龙减轻痛苦。
麻林龙没有痛叫,也没拒绝蒙绕赤龙的帮助。
对于这种帮助,他内心感激,这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只不过现在不能说话,因为这一折腾,他又虚弱了几分,再也无力说话。
在蒙绕赤龙的帮助下,麻林龙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但脸色却更加苍白,显得又虚弱了几分。
他看在眼里,突然抓起手边呱呱鸟,对麻林龙道:“阿叔,喝点血吧,这对你有好处。”
这只呱呱鸟翅膀伸张开有七尺多长,是只成年的鸟,虽然射下来这么长时间,身体却还是温热的,可见体内的血还没凝固,说明这种鸟的生命力很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