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女不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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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河边捡尸
“真是哔了狗了!”东方芜嘴上一面骂骂咧咧,一面将在河边捡来的死狗般的男子往土村背去。
这是东方芜第二次在土村河边捡到人,上一回还是在半年前,那男子重伤将死,皮肤被河水泡的发白起皱,伤口外翻,奄奄一息。
或许是命不该绝,东方芜又正巧去河边浣衣,那人就仰面飘在水上,着实把东方芜吓了一跳,等她缓过神来,才缓缓下到水中,将那人捞起来,好在那人还一息尚存。
东方芜将他背回自己住的茅庐中,日夜精心照顾,那人初醒时眼露凶光,着实吓人,好在他恢复得挺快,两个月便已大好。
一日,趁着东方芜去后山打柴之际,那人留了封信便再也没出现过。
“我靠,要走也不打个招呼,留点值钱的东西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也好啊,这TMD古文谁看的懂啊!” 东方芜拆开信看了一眼,忍不住大骂。
这不,这才过了多久啊,又捡了一个回来。这一回东方芜想着,等救醒了这位,一定要提前跟他说说报答的事。
这条河还真是温柔哈,母亲河哇!淹不死人咋地,一个个的,没事尽跳河玩呢是吧!怎么不飘点银子来让她捡呢?
东方芜愤愤的想着,她知道这个世界跟从前不一样,阶级等级划分的相当明显,当权者将人命视如草芥,可是她从前受到的教育就是平等友爱互助,见死不救这种事她还真做不出来。
东方芜将人背到了土村后面自己所住的茅屋中,将人放在草席上,扒开他身上污秽不堪的衣物,仔细的查看了他的身体,不禁有些骇然。
这人浑身是伤,双手明显是被人生生折断的,右腿胫骨也被折断了,深深的伤口,皮肉被河水泡的泛白外翻,触目惊心。
这可让东方芜犯了难,她现在是整天忙忙碌碌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那闲钱给他治疗啊。
她心下盘算,要不把他背回去,丢回河里?
转念又想,哎,不行不行,这跟直接杀人有啥区别,唉,算了算了,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拿了再说吧!
东方芜在脱下的男人衣裳中摸索,虽然衣裳污秽不堪,但看料子还是挺值钱的,摸来摸去也没摸出钱袋荷包啥的来,就腰带上一块看起来稀松平常的翠玉,还有一个坠子。
东方芜看着那个坠子,想着:这玩意儿应该是挂在腰上的吧!
东方芜将那衣裳拿到河边洗了洗,将衣裳剪成了块,连着那翠玉腰带和坠子一起,走了十里路才到了县城,找了家当铺卖了些银子。
买了些需要用到的药,买了米面,回到村里,又问住在近处的周大娘买了两身周大明穿旧的短打,这才匆匆回到自己的小茅屋。
那人与东方芜走时一样,静静的仰面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气。
东方芜从竹床下将自己的药箱拖出来,按下手指,药箱打开,里面明晃晃地摆着各种型号的刀具。
东方芜净了手,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将男子身上发白的腐肉割掉,将他断掉的粗血管一一接上,缝合了伤口,又给他抹上药。
原谅她没有给他用麻药,这玩意儿要死不死的,估摸着反正,他也感觉不到疼,她就不浪费她的麻药了,数量有限,要省着用嘛!
等做完这一切,两个时辰过去了,东方芜饿的头晕眼花,还是忍着不适给他接上了一条手臂。
她留了个心眼,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人异地而处,更应该小心谨慎。
若他是个好人,她就给他治好了让他报答,若是他是个坏人,一个瘸子加断臂,她还是能对付的,她自信的想。
将缝满补丁的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东方芜这才出去弄吃的。
说是弄吃的其实也没啥东西可吃,用残布和坠子换来的米面她都存放在瓦罐里,自己去茅屋后面抛了几根竹笋剥开笋壳,一屁股坐在土丘地上就开始啃起来。
几个妇人大声笑闹着从竹林边上路过,看着东方芜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的啃着竹笋,交头接耳的小声说起了闲话。
“这姑娘真是造孽啊!”说这话的是土村孙家的寡妇,她头上拴着布巾,穿着一件灰色的交领,外罩紫灰短臂布衣,下着片裙,眼神中有几分怜悯。
“嗨,那周家周大明不是还没娶媳妇嘛,周家娘儿母子的脸皮薄,还专程找我跟她说和说和,我看她住的那茅屋四面漏风,跟她说,跟了周大明有吃有喝,饿不着又冻不着的,这姑娘心气儿高,一口就拒绝了!”说这话的是土村有名的媒婆张氏,她着一身暗红色窄袖曲裾,身形微胖。
张媒婆算是土村里比较会说话的妇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处说媒,赚点谢媒钱,听说她有一个儿子,在县城里一家大酒楼做跑堂伙计,东方芜倒是从没见过。
东方芜记得这个婆子,她初到土村的时候,这婆子看她无依无靠,就上门来给她说了几次媒,对象正是那个周大明,那周大明倒是个憨实又有孝心的汉子,不过她哪有心思成亲啊,东方芜有些无奈。
心气儿高,这是哪一说?
当初科考船被奇怪的力量牵引,偏离了航道,又遭遇雷暴沉入海中,她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却发现体内能量芯片在保护主人时损坏,当她浮出水面时却发现置身在一个空旷的溶洞中,而溶洞之外的竟是另一个世界。
原来溶洞所处的那座山下面,有地下暗河,因为她们的科考船就沉在这座山下的暗河中,她不知道爸爸、少校、还有同事们是否还活着,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暗无天日的溶洞,想要去外界求救,却被现实震惊得无法言语,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想想爸爸多年的追求,她不禁苦笑,这真是老天开的最大的玩笑。
最初,她孤独焦虑,日夜都想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不适应,能量芯片损毁了,她身陷异世,彻底沦为普通人,连最基本的生火都要弄好久。
半年的时间她潜入那条暗河数次,出事时,水下暗流涌动,现在那暗河却沉寂下来,她不禁想,是不是船沉在此处挡住了暗流,但如此大的一条船,又损毁了芯片,她如何能撼动它,或许她会永远被困在这儿,永远也回不去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她不敢再奢求太多。
退一步说,就算某一天这条暗河的水又重新活起来,能通向那个世界某处呢?若还是在荒无人烟的海上,她势必也很难存活下来。
不过她还活着,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了,没有什么比生命重要,命都没了,那才真是一了百了。
所以她把沉船上还能用的,能搬得动的,都搬到了山洞里,不敢带太多东西出来,怕那些东西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引起注意。
芯片无法使用,她便带上了医疗箱,带了根改良过的太阳能可照明电棍,一把小巧的匕首,和一些还没拆封的蔬菜种子出来。
这边的世界的文明大不如那边世界,那边都在实行空中交通管制了,统治者们已经将疆域扩展到了星际中,却嫌母舰飞行速度太慢,正斥巨资打造时空穿梭机,想要在星际快速穿行。
而这边刀耕火种,竟然还在用牲畜拉车,据说这山上还有猛兽,没了芯片的力量,她也不敢一个人在上面住。
什么猛虎豺狼,来个一只两只她还能应付,万一运气不好来上一打,她也就凉了。
虽然她也是从军队出来的,在遭遇了沉船事故后,她便有些害怕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的时候,周围的死寂让她发慌,况且一个人住荒山还是比较危险的。
所以她就离这个荒山不远处的土村落脚,在村后一片竹林旁边自己搭了个茅屋,虽然与村里人有一段距离,但好歹也能感受到人气儿。起初村里人都不乐意让她在这里住,恰巧那时里正的孙子豆丁,因为掏鸟蛋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里正到处求医,县城里的大夫都说豆丁的腿瘸了,治不好了,豆丁他娘许娘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起初她也不在意,后来她看里正在村里人望颇高,豆丁又是里正唯一的孙子,而这里,里正就跟村长差不多,斟酌了片刻,她就自告奋勇的上门,给豆丁接了骨。
有了这份恩情在,里正才给她作保,让她在村里安了家落了户。
里正要去县城给她开户头,问她叫什么名!她犹豫了一下,道:“东方芜。”
她本姓神,初时,她从山洞出来的时候,走了许久到了另一个县城,她饿的眼睛冒金星,路上遇到一个浪荡公子,见她虽身着异服形容狼狈脏兮兮的,却模样俊俏,当下便问:“你若告诉本公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公子我便给你买包子吃!”
那时候东方芜实在是饿,也顾不得这人浪不浪了,不就是个名字嘛,便道:“神音。”
谁知那浪子听闻,大怒:“大胆,如此污秽不堪之人竟敢姓神,亵渎神灵,抓起来!”
顿时那浪荡公子身后的小厮便要上来将她拿下,东方芜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好不容易甩掉了那些人,她却发现自己成了通缉犯。
虽然认不得布告上的字,那上面的画像也画的比较糟心,但看到那个令字她还是猜测得出来前面两个字的意思。
这是在通缉她呀!
后来她隐晦的探问了一番,才知道凡人不能姓神,怕冒犯了神灵,神灵会降下灾祸。
一群不懂科学的人,神灵不过是人心中的信仰罢了,真是迷信的不可救药!
东方芜心内叫嚣:••••••mmp!一群无知愚民,姑奶奶的姓是爹给的,我爸爸叫神明怎么破!
她只好又退回来,往反方向走,这才到了土村。
所以里正问她名字的时候,她有些忧伤,一心想要回去的希望破灭了,她从东方来,便就以东方为姓吧,看着这片陌生的世界,她便想到了芜字,映衬了她内心巨大的孤独感。
已经来到了这里,活着已经是奇迹,“东方芜”从今而后,这便是她的名字,她要以这个姓名开始新的人生。
“嗨,也不知道这姑娘打哪来,听里正说姓东方,叫什么来着••••••”另外一个妇人接话说道。
东方芜将底下啃不动的笋子随手一扔,站起身拍拍屁股,道:“三位婶子,这是去要去河边洗衣裳吧!”
三个妇人见东方芜发问,都有些尴尬,三人连连点头。
东方芜道:“那正好,我刚刨了些新鲜的竹笋,你们自己拿到河边洗洗,拿回家吃!”
孙寡妇有些窘迫,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张媒婆和另外那个姓林的妇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东方芜用自己的裙子兜着几个竹笋,快步走到三人身前,将碗大个儿的竹笋分别塞在了三人手上,道:“嗨,几位婶子,你们别不好意思,这是我刚刨出来的,刚尝过味道,还不错,这也不值啥钱,都住一个村,远亲不如近邻,我一个小女娃免不了要婶子们照拂!”
“这倒是,都是一个村的,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啦!”林氏一脸堆笑,说着就将又大又白的竹笋放到了夹在腰间的木盆里。
另外两人见此,也说了些客套话,将东西收了去。
又与三人寒暄了几句,东方芜才进了自己的茅草屋。
那人还一动不动的躺在她竹床的草席上,他墨发凌乱的铺在脑后,一些发丝被脸上的汗珠粘在脸上。
东方芜侧坐在竹床上,伸手拂开站在他脸上的发,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来,东方芜用粗布袖子慢慢给他擦着额上的汗珠。
此人身长八尺,身形修长健硕,又长的这般人模狗样的,穿着也不似普通村夫,还受了这样重的伤,定然是有一段过往的人,说不定还有仇家。
正想着,那人忽的睁开了眼睛,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东方芜的手还停在他的额头上,四目相对,他的眸子漆黑、晶亮、深邃,她的清亮、纯净、氤氲。
半晌,那人回过神来,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绝望,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东方芜收回袖子,道:“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我还等着你好了之后报答我呢!”
那人目光呆呆的看着屋顶,眼中满是绝望,似乎在说,他都这样了救他干啥,他不想这样活下去。
看着他那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东方芜有些恼,伸手拍了拍他脸蛋,戏虐道:“小样,你就是现在想死都不行呐,你看我这么穷,为了救你,给你接了一条手臂,就花光了我的积蓄,我还想着攒点钱把你的另外一条手臂,额,还有你这断腿给你接上,然后你就赚钱养我,烧火做饭,给我做牛做马任我使唤,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你说可好?”
东方芜这么说当然是逗他的,她知道这里的人普遍思想保守,逗一逗他纯粹就是逗趣。
那人听了这话,一双晶亮的眸子,灼灼的盯着东方芜,仿佛又重新有了生的希望。
东方芜满意的淡淡一笑,如一阵春风拂过脸颊,柔软温暖又明媚,她看懂了他的眼神,笑道:“别担心,你会好起来的!”
那人见东方芜说的笃定,嘴唇动了动,可他太虚弱,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你饿了吧,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粥,煮好了我叫你,很快的!”东方芜很高兴,带上门出去,欢快的去外面搭的简易的小灶上给他煮粥。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冒泡泡了,她暂时已经打消了要回去的想法,现下在这里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等他伤好了,若是他能报答她一笔银子,她就找人重新修一下房子,现在这个茅屋太简陋了,夜里四处漏风,到时候她可以置办一些东西回来,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一些。
若是没有钱报答她,那就让他给她做牛做马,砍柴,做饭,若是这些也做不得,她就把他卖到那皮肉馆子里去,反正凭他那样貌多少值点银子,就是身上伤多了点,价钱上可能要打点折扣。
此时正在茅屋内,心中复杂的男人,若是知道东方芜此时的想法,一定会想爬过去掐死她。
第二章:羞死个人
不多时,东方芜将煮好的热粥端到了男子面前,男子闭着眼好似是睡着了。
“喂!醒醒••••••醒醒••••••”东方芜轻声喊他。
男子没有动静,东方芜嘀咕一声:“该不会是断气了?”一边说着,她一只手端着粥,另一只手探到男子鼻下。
忽的,男子的眼睛睁开了,东方芜有些尴尬得咳了两声,收回手,道:“粥煮好了,额,我帮你把头侧过来哈!”
男子看着她不说话,方才还因东方芜探他鼻息有些恼的眸子,又多了些疑惑。
一双软软温温的素手捧着他的头,将他的头转到一侧,他那冰冷苍白的脸,尴尬得还来不及染上酡色,东方芜已经将陶碗放到他的脑袋旁边,白皙的面上水眸氤氲,流光一闪,只见她展颜一笑,便从袖中抽出一节竹管。
“来张嘴,啊••••••!”东方芜张着嘴“啊”出声。
男子苍白的脸上神色莫名,眼中惊讶一晃即逝,随即又恢复了深邃。
他乖乖的张开了嘴,东方芜见状满意的淡淡一笑,将竹管一端放到他口中,她又将另一端放到了碗里。
男子大概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喝粥,他神色有些怪异。
许是男子真的是饿了,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竹管吸不饱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还要吗?锅里还有呢!”东方芜看着他巴巴的眼神,忍不住说道。
“嗯”男子叼着竹管没有松开,沙哑着应了一声。
这小子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东方芜想着,都伤得这般重还吃嘛嘛香,求生欲也忒强了!
闻声,却也不多言,端着空碗出去,很快又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到了男子的脑袋旁边。
她就蹲在地上,捧着腮帮子,定定地看着男子吸食碗里的粥,一脸姨妈笑。那感觉就好像在看着家里的宠物吃食似的,男子虽然是饿惨了,但还是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内心又升起怪异的感觉来。
他现在却也顾不得那许多,抛开那抹怪异,他又认真地吸起了碗里的粥。
不多时,一碗粥又见了底,男子依旧用巴巴的眼神看向了她,东方芜砸吧了一下嘴,淡淡笑道:“两碗足矣,喝太多可不太好哦!”
男子疑惑,认真的看向东方芜的脸,那灰扑扑的脸,轮廓柔和却看不清容貌,一双烟波氤氲的眸子却灵气逼人,明亮璀璨若星子一般,他深邃的眸,盯着那双灿然的眸子,无声的询问。
他却是不明白,既不是缺食,他又还并未饱腹,为何她却说喝多了不好,难道不是多吃点东西伤才好的快吗?
见此,东方芜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男子一惊,顿时身体僵硬,看着东方芜的眼神瞬间冰冷似雪,心道:不好,中了招!这女子要杀了他?
杀意顿生,本就不当风的茅屋内顿时又冷了几分。
东方芜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意,顿时面上诡异的笑,转为明媚大方的笑,道:“哈,等会儿你有事情就叫我,我出去收拾碗筷!”
我去,这货惹不得,那冰冷肃杀的眼神,看的她心肝直颤啊,哼!你给我等着,有的是机会整治你,嘻嘻嘻!东方芜在心中阴笑。
男子盯着东方芜快速走出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心下百转千回,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都已经伤成这般,要杀她早就下手了,何必要救他,何况他们素不相识。
可是,他又有许多疑惑,不明所以,她那抹笑,是那般诡异,却并没有杀意,竟有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很怪异,他方才盯着她的背影时注意到她的衣着,一个村姑竟然穿着一身短打,上衣下裤都灰扑扑的,还缝满了补丁,面上也被一层黑灰遮住了容貌。
一个村姑怎得穿衣这般不得体,她脸上的黑灰分明是蹭到的锅灰,分明还有衣袖抹过的痕迹,试问,一个常年与锅灶打交道的村姑,如何煮碗粥能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她捧着他的脸时,她的手白皙、柔软温暖,竟一个茧子也无,那就不是一个村姑该有的手。
她到底是什么人?
屋外传来东方芜洗碗时拨弄的水声,她似乎心情很好,一边洗碗口中还哼着他从前闻所未闻的曲调。
他静静地打量四周,这到底是哪里?说这是个屋子都有些牵强,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屋内除了他睡得这架竹床,几乎就什么都没有了,而这间茅屋,似乎仅仅是用四根竹子支起来的,四面墙上都横着几根竹竿,墙面却是用茅草和了泥,折弯后搭在上面,密集堆砌而成的。
而屋顶皆是用长长的竹子做的瓦片,正反相叠磊,倒是不会漏雨。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上面亦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压下心中的所有思虑,眼下最要紧地便是养好伤,才能离开这里,当下闭眼休息不再多想。
少倾,他拧着眉又睁开了眼,英秀的如远山的长眉在眉心处纠结,因刚进食不久,才有了一丝血色的俊美容颜,此时竟渐渐变青。
他试着挪动自己的身子,未果!这可如何是好?莫名的,他忽的想起之前女子那句——两碗足矣,喝太多可不太好!毕了,脑中又浮现出那张灰黑的脸上诡异的一抹笑容,他顿时明白过来!
茅屋的门敞开着,他撇过头便看到坐在院中削竹子的纤细女子,她面上带着浅笑,正认真的削着竹子,竹子不是很粗,她将竹子用匕首削成长短不一的一节节,不时拿那小节凑到嘴边往里面吹一口气,那边便发出长短高低不同的声音。
男子强忍着不适,又不好开口唤她,可这事儿哪是能一直忍着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院子中认真削着竹子的东方芜突然打起了口哨,男子本就青黑的脸,在听到那口哨之后一阵红一阵紫。
他气恼:可恶!待他好了,看他怎么收拾这个古怪的女子!
茅屋外的东方芜完全就没注意他,继续潇洒的吹着口哨,一脸云淡风轻。
忍了半晌,男子再也忍不住,终于弱弱的开口,声音沙哑的在屋内喊着:“姑娘••••••姑娘••••••”
东方芜自然是听见了,口哨不停。她心中暗笑,哼,让你想杀我,用那般眼神盯着救命恩人,就让你吃点亏,哼哼!我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此时屋内的男子,忍得冷汗直冒,又加大了几分声音唤她,东方芜却在院中将手中的竹子削得“蹭蹭”作响,将男子的声音淹没其中。
不过东方芜也是有分寸的,不多时,估摸着他忍到极限了,假意侧耳一听“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便缓缓进了屋内。
“你叫我?哪不舒服吗?”东方芜上前,满眼星光,一脸关切地问他。
“姑娘,我••••••我••••••”他的脸加之刚才的青紫黑,此时又多了赤红之色,一阵冷一阵热的,好不尴尬。
“嗯?你怎么了••••••?”东方芜面上平淡,继续问。
她倒乐得看他窘迫,见他实在开不了尊口,东方芜扮起了解语花:“嗯?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可是有什么难处?”
在这落后的地儿,生活了也有小半年了,她自然知道这里的人,面上都颇注重自己德行,跟那个时代的古时候一般,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男女大防之类的。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可不打算忍着,有仇要立刻就报了,看他如何!
“姑娘可否帮忙,我••••••我内急••••••”低声含羞带怯的,哑着嗓子好难得的说出了三个字,男子一张俊颜上好似打翻了调色盘,那个颜色煞是好看!
呵呵!总算憋不住了,东方芜忍着心中低笑,她竟然把这个美男子逼成了这番模样,抬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额,好,公子稍等哈!”说着,东方芜走出茅屋。
只听得屋外“铎铎铎”几声之后,东方芜又走进来,关上了茅屋,在右侧墙边扒开茅草,拖进来一节较粗的竹节,直接将那节竹子拉到了床边,竹子的另一端却还在茅屋外。
她心中有些好笑,忍不住就想逗逗男子,道:“公子,这,男女授受不清,只怕我这乡野村姑会毁了公子名节呀!”
“非常时期,且姑娘若是为难,我可以允诺对姑娘负责,我••••••”男子面上尽是羞色。
“可是,我一个村姑如何能配得上公子这般品貌?怎能••••••”呵,你倒是不在意名节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要背负骂名,东方芜突然觉得,这男子枉生了这样一张好颜色,对此人有些不喜起来。
“姑娘若是担心,待我伤好之后可娶姑娘进门,不让姑娘名节有损,并向姑娘保证,让你此生衣食无忧!”男子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这样的话竟也说出了口。
还算有点良心,东方芜面色变淡,突然没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只是想教训一下他,让他给救命恩人道个歉而已,这说的什么玩意儿,娶她让她衣食无忧?薄情寡性的玩意儿,她真真儿是不爱听。
直接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缝满补丁的被子,从袖中拿出两根竹筷,将他身下好兄弟夹进了竹子端口。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男子更是窘迫得无地自容,他却也不逃避,直直的看着东方芜一脸淡然,心下顿时明白,这个女子之前是有意戏耍于他。
顿时心中又气又恼,等他好了,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将竹子固定在他身下,又替他盖好被子,东方芜道:“好了,现在你可以自行方便!”
心情很糟,东方芜不想再多言,自出门去,提了屋外自己编织的竹篮就往后山走。
刚出院外,好巧不巧的,迎面遇上了周大明,东方芜对他点头浅浅一笑。
周大明身体健硕,皮肤略黄,长的不算多好看却也不难看,与东方芜一样着一身短打,浑身上下都透着村里汉子的憨厚质朴,见了东方芜对她点头浅笑,他愣了一愣,面上略显羞涩,挠了挠头,道:“东方姑娘,天都要黑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后山摘点野菜,周大哥这是••••••”东方芜淡笑说着,说到后面欲言又止,明显是让他接着说。
“额,我路过,路过,呵呵••••••”
“额,那我先走了,趁着天还没黑!”东方芜说完就要走。
“唉,等等!”周大明突然叫住她,飞快的走上前,从胸前拿出一个纸包放进了东方芜挽在手上的竹篮里。
他说:“这个给你!”将一个小包塞进她的竹篮里,然后飞快的跑开了。
她摸了摸,纸包还是热的,周大明将它揣在怀里,就是怕里面的东西冷了。打开纸包一看,东方芜脑子有点空。
她静静的站在院门前看着他的背景笑,周大哥真是个好人,谁家姑娘要是嫁了他还真是有福气。
那纸包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白面包子,自从她在土村落脚,这周大明总时不时的避着村里人给她送些吃食,他却是个面皮薄的,送了东西就溜之大吉,不过幸亏有他,在前面那小半年的时间里,她才没有饿死在这里。
对她来说,白面包子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在这里,土村没有几户人吃得起,就是周大明自己家也舍不得买来吃,他年方二十有七却还未娶妻,就是因为家里穷,周大娘又一身病,他就靠着上山打柴,偶尔去别家做做工赚点小钱,又不敢走远,将周大娘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对她这样好,若是嫁给周大明,他一定会对她很好,她不否认,不过她还无意成婚。
周大明对她是真好,可总让她心里有愧,她对他无意,凭什么领受这份心意?暗自叹息一声,罢了,明日忙完去看看他娘吧,情最是难还,她可不想欠着谁的。
第三章:再吵,小心我打你哦!
后山离村子近一些的树木枝丫,都被村里的人砍去做了柴火,一根根树木或大或小,或粗或细都笔直的矗立在林中。
天色将暗,东方芜也没有走得太深,在路边折了一根棍子在有些枯黄败竭的草丛中希希索索的细细翻找,这段时间她都在山上找食物,这个时节本就过了野蔬果味最佳的成熟时机,她只能碰碰运气,多屯一些食物总是好的。
之前她在这山上碰到过林氏的女儿林小草,那是一个干干瘦瘦的女孩子,大约十五六岁左右,总时不时的来后山挖野菜,却也好些天没有见着。
想来许是初冬时节,大概野菜都已枯老,食不得,便也不来了吧,她还有些想念她呢!毕竟有她陪着挖野菜,即使她害怕与她说话,但也不那么寂寞。
说白了,村里人对这样来历不明的她还是有些害怕的,村里的小孩也不怎么到她院子外玩,即使有也被家里人喊回去,她又不是豺狼虎豹,同样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四条腿,怎得这般,她也只能感叹这边文化落后了。
大概是村里人不知道这地下也有山珍,所以不多时,东方芜就挖了满满一篮子木薯,外加一些山药,抬起头时天已经黑下来,想着赶紧回去,山里夜里说不定有什么猛兽出没,便匆匆提了篮子满载而归了。
¬¬茅屋里的男子尴尬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他睡得不久,不多时悠悠醒来,屋内却一片漆黑。
初冬的凉风从茅屋各处缝隙里漏进来,将他面色如霜的脸刮得更寒冷如冰,静静地听着屋外的动静,却只有呼呼地风声在屋外渐渐响彻。
在遇到这个女子之前,他从不曾这般尴尬过,他一向顶天立地受人尊崇,如今落了难,却被一个女子逗弄戏耍,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真是好凌厉的村姑,他闭目沉思。
思量间,却听得院外门扉轻响,他能听到她细密的呼吸声,这么晚了她才回来,刚才去哪儿了?他不禁想。
院内很黑,初冬的夜凉如水,脸月亮都被冷的不肯上班了,这穹顶之下竟连一丝光亮也无,伸手不见五指,难辩事物。
“唉••••••”突的,东方芜被脚下的竹子绊倒,她轻呼一声。
这才想起那会儿走的匆忙,没有收好削掉的竹枝,可这时屋里有人在,她也不好拿出她的太阳能小电棍来,只得慢慢在地上爬起,胡乱摸索一阵。
黑暗中她感觉到掌下有些湿润,掌心有些痛,想来是刚才绊倒的时候,手掌按到了竹支上刮破了皮,可天太黑了,她也看不清伤势。
只得摸索着到了小灶边,轻轻刨开上面的灰,还好下面还留有残存的火星,东方芜顺手从旁边摸过枯草来,夹过一颗还燃着的木炭,放在枯草里轻轻的吹了几口,那枯草便燃了起来。
燃起了火,她的心也跟着暖了起来,又架了些小柴进去,火焰便“噼噼啪啪”的滋滋燃烧。
她把周大明给她的包子拿出一个来,用手揪成小块放在了剩粥里,拿勺子搅匀了热一热,自己坐在小灶前一边烤着火,一边啃着前些日子挖回来的红薯。
原本想烤来吃的,不过经过一番劳动她真的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实在等不及了,等红薯烤熟了那得多久,索性就生啃好了。
风卷残云般,啃完了自己的红薯,她才盛粥到碗里,先把碗端进屋内放在男子床头,又将灶下红红燃烧的火炭夹到了一个小陶盆里,端进了茅屋,放在了地上。
屋内渐渐暖合起来。
“喂,醒醒,醒醒”东方芜坐在竹床边,轻轻推着床上装睡的人。
借着木炭微弱的火光,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动,随后那方一片漆黑,她知道他睁开了眼。
“吃饭了!”她语气平淡。
“嗯!”床上男子应一声,缓缓张开了嘴。
而这一回塞在他嘴里的却不是竹管,是汤匙,他有些诧异,怎么突的她就愿意给他喂食了呢?
然后马上他就明白了,粥里有面团子,想是竹管吸不上来,他缓缓咀嚼,虽然受伤后味觉不灵敏,却还是能嚼出,那被煮得发泡的面团里有些微的肉沫。他凝视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她的脸依旧黑灰掩面,炭灰幽微,无法分辨。
给他喂完一碗,将锅里剩下的粥一并舀了出来,都给他喂了下去,男子什么话都没说,东方芜也不言语,兀自去收拾了碗筷,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回到室内。
解开丸子头上缠绕的布巾,墨发披散而下,她也不管那许多,就在男子身边,竹床外侧卧而下,从男子身上扯过一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他蜷成一团,静静睡去。
男子内心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这个女子竟这般不知礼数,不顾男女大防,竟犹自上了他的床榻,钻进了他的被窝中!他的脸又开始颜色变换。
她散开的一缕发落在了他的脸上,幽香又痒人,他内心思绪激烈翻涌,刚对她有一点好的印象,她便做那让他惊诧之事,莫非她是对他说的娶她为妻的话当了真,怕他伤好便跑了,索性在这之前就赖上他?
越想越觉得这村姑势力,她虽然救了他的命,却也忍不得她这般糟践他,若说此前小解那事儿情非得已,但她也应该恪守礼教,不该这般作为,就算他承诺了要娶她,她也不该这般浪荡随便。
“姑娘,姑娘••••••”男子有些怒意的唤她。
东方芜睡意朦胧道:“怎么了,想出恭吗?”
此话一出,男子又是一怔,顿时又囧又怒,沙哑着道:“此床我已占了,请姑娘另觅它处休息!”
“你很吵!”东方芜嘟囔。
“男女有别,还请姑娘立刻下床去!”男子沙哑这嗓子沉声道。
“我不!”东方芜睡意来袭,铿锵吐出两个字。
“你不能睡在此处!”男子不依不饶。
“我的床我为何睡不得!”她一声呢喃。
“你••••••”男子气竭。
“再吵,小心我打你哦!”东方芜冷冷呵斥他一声,累死了,废话真多!
“你敢!”男子怒。
男子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东方芜转过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惊得他顿时睁大了眼,她却只是摸到了他这边的被角,轻轻的给他掖在身下,又转过身背对着他,这才沉沉睡去,男子顿时松了口气。
听着身侧村姑的呼吸声渐沉,他提着的心才完全放下来。
方才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那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喜欢她,她亦喜欢他,离别前夕,他与她相约月下,他说:灵儿,待我此次得胜归来,我便去府上求亲,许你十丈软红,用八抬大轿,将你风风光光娶进门!
这一夜,男子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梦中女子妩媚娇羞的笑颜,月下她回握他的手,说:好,我等你!
第四章:一曲动京华
一夜睡得不安稳,卯时他便醒来,侧头看看身侧的女子,她就那样背对着他蜷缩在他的身侧,一夜未曾动过。
外间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有光从茅屋的缝隙中投射进来,他的眼前明亮了些。
间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在这样清冷的早晨格外清明。
那高亢的打鸣声,似是饶了她的清梦,身侧的女子突然翻了个身,她的脸便转了过来,近在咫尺,呼吸轻缓,她却还在梦中。
饶是她一半的脸隐隐埋在被中,他还是看清了那张脸,心突的漏掉了一拍,他还是第一回见这般美丽清浅的容颜。
面前女子的发黑的发亮,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晶莹剔透,比这世间最精美剔透的玉还要美,羽扇般的睫毛垂下,盖住了她氤氲似有水波荡漾着星月的眸子,唇粉嫩莹润似乎被一层晶莹包裹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使他心神微微荡漾,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一闻,浅尝那唇芳泽。
他不禁想,这世间竟有这般美的女子,说她是那误入凡尘的仙子也不为过,那般清逸渺远,她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姑吗?
怔忪间,身侧女子睡眼惺忪的撑着身子,扶额直身坐起,口中喃喃,“扰人清梦!”
男子一惊,以为她是在说,他那般无理的看她,心下微乱,正欲说些什么。
却又听得女子说道:“你们给我等着,待我有了银子,你们迟早要成为我盘中餐,叫你们再吵不得我!”
男子闻言,差点“扑哧”笑出声来,原来她是说那打鸣的鸡,扰了她好眠。
有了村里那一群公鸡的鸣叫,东方芜便再也睡不着,起身下了床,顿时一阵凉意袭上全身,她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子,见他还在睡着,替他掖好两侧的被子,轻手轻脚打开屋门。
她衣衫单薄,昨夜又是和衣而眠,这乍一出来还真是冷,她随手将墨发挽成丸子头,用布巾扎起,出门将身后的门掩上,在院子里打起了太极。一阵风将门吹开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屋内的男子正好能看到院中东方芜缓缓起势。
男子越看只越觉心惊,她还会武?院中女子动如行云流水,绵绵不绝,刚柔相含,含而不露,动静结合。看上去软绵绵,他却能看出其中些微奥妙,此拳法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竟这般玄妙!
一套拳打完,收势,身上暖意涌上来,东方芜这才开始烧火做饭,做饭的时候她又想了一遍,觉得还是早点把这人治好就让他走吧,想必这是赔本的买卖,他身上的伤要全好,即便她动了刀也得三个多月才能有所好转。
可这笔银子实在是难弄,眼下又到冬天,她实在是个四体不勤的人,冬天本就懒得动,这还要她照顾别人,这破地儿连件羽绒服都没有,若是没有他,她还能去山洞拿点东西来用用,这冬天也不至于太难熬,可有了这人在,她晚上只能瞎摸,电筒都打不得。
银子可以想办法赚,若一直被他拖着,只怕她这个冬天就要冻死在这个异世界了,为了那虚无的报答,好像实在不怎么划算。
遂,还是让他早点滚蛋的好,如此想着,她一边将另外一个包子掰碎煮进了粥里。
在给那男子喂粥时,她说道:“我打算明日就为你接骨,我观你衣饰不凡,定不是我们这种蓬门草户之人,想必你在此处,你的亲朋正四处寻你,等你好了,也便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男子俊眸一凝,看着她流光潋滟映着星河皎月的眼,微震,心道:她怎么突然这般好说话了,之前那般市井气,还挟恩以报,怎得突然转了性。
见他不说话,东方芜笑道:“怎么,开心的说不出话了?”
“多谢姑娘!”男子咽下东方芜喂入他口中的粥,道一句。
“不必,我也不是那种不图回报的人,你只要记得有机会报答我就行了!”东方芜笑。
男子突然也笑起来,虽脸色也还有些苍白,这笑却是真诚的,他笑起来也很好看,东方芜感叹:“你说,你一个男人怎么长的这般好看,你应该多笑笑,有利于身体健康!”
男子不答,只静静含住她送过来的包子粥,深邃如海的眸子忽的瞥见她左手拖着碗的掌心,白皙的掌心中,蛰伏着一道不浅的伤口。
他想起昨夜她在院中那一声轻忽,却按下了想说点什么的想法,安安静静的一口口吃下她喂给他的粥,喂完,东方芜用自己的衣袖胡乱的在他的唇上擦了擦。
男子顿时又尴尬起来,却见女子脸上没有一丝冒犯他的神色,遂又平复下来。
他还是有些担心的,他已经有了灵儿,若他伤势康复,他断不能带别的女子回去伤害了她,救命之恩他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
东方芜收拾了碗筷,便去了周大明家看了周大娘,周大明正好不在家,也免了见着了尴尬,周大娘被内风湿困扰良久,手指都伸不直了,东方芜也不能给她开药,索性给她针灸了一回,又告诉她若有空她会常来给她针灸,通脉。
周大娘对她一阵好谢,临走时给她拿了些粟米,又说了些周大明的好话,说周大明为人憨厚又老实,却面皮薄云云,又说她这快到冬天了,她的茅屋住起来一定不暖,不如到她们家住一阵子,东方芜一口拒绝了,一阵好说歹说,她才从周大娘家脱身出来,呼出一口气拿着周大娘给她的粟米回了自己的茅屋。
周大娘的心思她何尝看不出,周大明确实是个实在的人,可她眼下没有想那许多。
回了茅屋东方芜与屋中那男子交代了一声,便犹自匆匆赶去了城里,用卖了碎布料与玉坠还剩下的银子,在城中物优价廉的安康堂买了药,即便安康堂的药再物美价廉买了药,她也是一文银子也没剩下,原本银子还不够。
东方芜试图与掌柜讲讲价,或者赊账也行,可她面孔生,穿着也满是补丁,掌柜委婉的拒绝了。
掌柜的说:“姑娘,我们的药原本也卖得不贵,不能再便宜了,若是钱不够,请你凑齐了再来吧!我们小本生意,不赊账,还请姑娘体谅些!”
她对掌柜说:“那你等着,等一会儿我就把银子拿来,药你给我留着!”
掌柜口上答应,心中却并不相信她的话,叹息一声,却也没有将药收回去,就放在柜台上等着。
无奈之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只缺了一角的碗,解开了头上捆扎墨发的布巾,墨发一泻而下,右手插入发中,将墨发抖乱,将布巾揣入胸前,又拿出之前在院子中鼓捣出来的排箫,走出了安康堂。
就在安康堂门前大路上席地而坐,将那只碗放在了自己身前,双手捧着排箫至唇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去。
乐声缓缓流泻而出,优美的旋律让街道上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驻足,是了,没有人听过这样的乐曲,很是新奇,路人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聆听。
这乐声仿似能直击人的内心,带着听者一行,漂浮在一片天低地旷的野原之上,那种广袤无垠让人胸中感到孤独、伤感,却没有丝毫压抑。
排箫声清冷悠远意境深远,声声诉说着曲中压抑深处的情愫,即便是听者亦能感受到那其中的刻骨铭心。
渐渐地东方芜身前围了一圈人,静静地看着席地而坐的她,还有她身前的那只缺了一角的土碗,她始终低着头,专注的吹着手中的排箫。
“咚”有人往碗中丢了一枚铜板,铜板与土碗撞击,有轻微回响,在东方芜听来,这声音竟是那般好听。
一枚一枚又一枚,东方芜轻抖手中排箫,口中吹出的气流在萧管中撞击回荡,碰撞出别样婉转的曲调,优美、凄清,似深山空谷中幽凉而带着淡淡哀愁的风,让听者落泪,闻着心碎。
一曲毕,她端起碗在众人面前深深一躬身,将碗端到人群面前,有人又往碗里扔些铜板,也有稍微阔绰的往碗里扔一二两碎银,缓缓走过一圈,围着她的这群人却没有要散的意思。
东方芜始终低着头,对往破碗中扔过小钱的人,沉声淡淡道了一声:“多谢,多谢!”
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神之际,她已经转身跑进身后的安康堂,将银钱交给目瞪口呆的掌柜,拿了药后,就那般低着头蓬头垢面的,飞也似的离开了肇事现场。
安康堂上,二楼的窗户被一只修长的手拉起来关上,只听得里间的人轻声一笑,那声音却异常好听。
东方芜没有想到,她就是在大路上用乐曲乞讨了一回,竟让此事传至了南国京华城,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呀!
如此,蜀南土窦县有一乞女在县城南大街上以一曲旷世神音,引得整城行人驻足聆听之事,便就此传了开去,于是土窦县飞快的热闹起来,竟有人听闻此小道消息,从各处赶来土窦县寻找那乞女,希望能一闻那旷世神音。
第五章:或许是梅花太香
就在蜀南土窦县热闹非凡,对那乞女议声四起之时,东方芜却在自己茅屋中为那男子接骨。
不过因为不能让他看见治疗过程,以及她的一些治疗用具,所以将他的眼睛提前蒙了起来,又给他注射了普鲁卡因。
于是这个治疗过程几乎能让他永生难忘了,因为是局部麻醉,牵扯到其他部位他还是能感觉到疼痛,痛感却不是很强,还能忍受。
让他头皮发麻的原因,他大约能感觉到自己皮肤被割开,皮肉被一层层翻开来,却又不得见。纵使他心性坚定,也免不了心中有些慌乱,尤其是在最后,他能听到似乎线在拉扯着他的皮肉的声音,他却没有多大的感觉,真真是毛骨悚然,大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感。
这个手术足足做了两个多时辰,东方芜已经累得满头是汗头昏眼花,但她还是快速的收拾了手术器具,洗了手,脱掉染血的外袄清洗了一下,晾在木炭盆上面,一身中衣便倒在竹床外侧沉沉睡去。
男子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身侧女子均匀清浅的呼吸,和混在空气中的怪异药味。
虽然屋里放了炭盆,东方芜还是染上了风寒,谁叫她累得倒头就睡,忘了扯被子盖呢。
忍着风寒,她还是尽力的照顾着男子,每天伺候他吃喝拉撒,洗洗涮涮,还得趁着天儿不是太冷去山上多砍些柴,空闲时她又做了张简易的弓箭,想着去山里猎点什么,可她一路咳嗽早把动物惊跑了,哪有动物乖乖站在那给她猎杀。
无奈之下她只得在山上做陷进,又不敢做太大的,怕村里砍柴的人上去陷进去,她就做些小陷进,希望能抓一些体型小的动物。
平日里就在山上砍柴,再拖回她的小院子齐整的码在迎风的那面墙,又砍了些竹子做了个柴房,想着天冷了不想去屋外小解,又隔出来一个小空间,在地上挖了个深坑通到屋外的菜园子,又在坑里糊了泥石,如此一来方便冲洗茅厕,不至于臭了屋子,又从卧房这边开了一扇门通了柴房,如此一来,入厕就方便了。
在地面上埋了老竹做地板,如此一来,还能在里面洗澡擦身。又从河边挖了些泥做了个小窑,将木柴烧成了木炭,用她自己编的竹筐装起来放在茅厕外。
方便加炭,还能清新空气。
周大明仍然隔三差五的“偶然”从她院外路过,塞给她些吃食,东方芜也是颇有些无奈,心中却有些温暖,虽然知道他是对她有所图,却还是忍不住感动,毕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有一个人对你好,也能让人心中觉得有些微温暖。
东方芜只好时不时的去给周大娘看看内风湿,为她扎几针,给她送些自己烧好的木炭,和院子中长的正肥的大白萝卜。
东方芜种的蔬菜与村里人吃的蔬菜品种都不同,她的萝卜又大又白,大冬天的还有鲜绿的蔬菜种出来,着实让村里的人惊奇。
她也不藏私,见有人从她院外路过对着它的菜园子感概,她就给人拔一根,有句话说的好,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让人这么看着又吝啬不给,反倒会惹邻里不慕,不如给别人分一点,还能受些邻里照顾。
索性这些蔬菜也争气,长势不错,数量虽是不多却也够她吃了。多余的她就拔起来切成片用长长的竹签串起来,晾在屋檐下,让它吹成萝卜干,其余的她就一大早摘了,合着猎来的一些小动物,走上五里路,拿到土窦县去卖了,换成钱给那人买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个多月就过去了,十二月的大寒天,屋外早已被飞雪覆盖,男子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东方芜给他拆掉了捆在双臂上,与另一条腿上的纱布与竹夹。
他静静的躺着,那一双温润如暖阳照水波光粼粼的深邃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坐在屋内小竹凳上,一刀刀给削着木头的东方芜。
她的丸子头捆扎得有些凌乱,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带着猎得的野兔皮做的兔皮手套,出尘绝俗白皙剔透的脸上,一双映着星河寒月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手中摆弄的木头。
“你恢复得不错,等我做好了这副拐,你就可以从床上站起来了,没事多撑着在屋里走一走,很快你就可以恢复如初了!”东方芜的视线依旧专注着手中的拐,声音淡淡的。
“嗯,多谢东方姑娘!”男子眼中有一丝喜色闪过。
“不必谢,呐,你也看到我照顾你多辛苦了,记得多报答些银两给我就好了”东方芜说着“咳咳••••••咳咳••••••”咳嗽了起来。
自从给那男子做了手术之后东方芜便受了风寒,入冬以后又一直下雪,她衣衫单薄,加之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便一直没有好转,总时不时的咳嗽。
竹床上的男子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正常,道:“我一定会报答东方姑娘的!”
东方芜:“嗯,那就好!”
顿了顿,男子又道:“在下萧铭,姑娘可否告知全名,以便往后报答!”
东方芜笑:“我姓东方,这地儿估计我这姓氏也就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你不用知道我名字,你回去之后记得托人,给土窦县土村土河西畔竹林下的东方姑娘送银子来就成!”
东方芜放下做好的拐,用勺子搅了搅木炭盆上瓦罐中“咕嘟咕嘟”作响的清粥,又翻了一下贴在木炭盆壁上烤着的面包。
男子不言,他神色平静,看上去亦没有多余的表情。
“来,我扶你起来,你试着走走!”东方芜拍掉手上的灰,走到竹床边。
伸手将萧铭扶起来,没想到这个萧铭看上去瘦,却这么沉,东方芜眉头皱了皱,萧铭却一直盯着她的脸,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东方芜才把萧铭从床上拖了起来,拿过竹床边的拐给了他,让他夹在右边腋下撑着地,将他的左手担在自己肩上,右手扶住他的腰。
萧铭神色有些不自然,耳根微热。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抓住了她的肩头,一股莫名的感受席卷心间,使得他心神微微荡漾,下腹一阵暖流涌动。
“来,慢一点,往前走!”东方芜轻声道。
萧铭没有回答,压下身体异样,依言试着往前挪动了一小步,顿时心中无比欣喜,东方芜也转过脸盯着他,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喜之色。
“来,慢一点”东方芜鼓励他继续。
院外竹扉旁的一树梅花凌寒缓缓展开风雪之中,袅袅清香被寒风透过茅屋缝隙吹至屋内,扶着萧铭在屋内来回走了几遍,东方芜被这阵清冷香风吹得一阵咳嗽。
扶着萧铭的双手一软,萧铭竟斜斜的倒过来,将她压在了竹床上,两人俱是一惊,东方芜面上漫上一抹酡色,脸隐隐的热起来。
萧铭却直直的盯着她那轮星月映照,氤氲烟波缭绕着含羞的眸,深海般的眸子更渐深邃,他的墨发有一丝散下来,从她的脸上拂过,他注视着她那粉嫩晶莹水润的唇,俊脸缓缓靠近。
东方芜一惊,突然爆发出洪荒之力,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萧铭趴倒在地,迅速掩去眼中情愫。
他这是怎么了?他明明看不上这个女子,甚至还有些反感,刚才他竟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她!
一手覆上自己的额头,东方芜有些头晕,她不会是发烧了吧,眼睛前也有些暗,她就那么仰面在竹床上横躺了半晌,才爬起来,豁然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铭,惊道:“你没事吧!”
萧铭压下体内烦扰躁动,故作平静道:“没事!”
又将萧铭扶到床上坐好,她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伸出有些僵硬的手在她额上轻轻一碰,才惊觉,她的脸竟然这么烫,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吃饭吧!”东方芜没有注意到萧铭这动作,对他来说非常的不合礼数,只淡然的拂开了他的手。
她起身在床脚小桌上拿过一只碗舀了两勺,放在小桌上,又拿了那块贴在木炭盆上的面包,吹了吹面包上的灰,递到了萧铭手中,又拿起粥给他喂了一口。
“你吃什么?”萧铭这才想起来问她,她很少在他面前吃东西。
想来,她这屋子如此简陋,她每日给他吃的东西,却不算太差,要知道正真穷苦的百姓做的粥,是很难捞起来米粒的。此刻他才注意到,这个女子就没在他面前吃过饭。
“我等会儿吃”东方芜淡淡答。
“额!”萧铭不再说话。
一口口吃着碗中的粥,不时费力的将手中的烤面包送到嘴边啃上一口。这个问题盘桓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第六章:谁的春心在萌动
“有人在家吗?”
东方芜正在屋里给萧铭喂粥,院外突然传来声音。
“我去看看,你自己来!”东方芜将粥碗塞到萧铭另一只手中。
打开屋门,一股寒风便侵袭而入,东方芜经不住打了个哆嗦,走出门去,将门掩上。
只见院外站着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长相普通,却面色温和,头上一条旧蓝布裹着着盘成髻的发,穿一身灰色布衣,下身罩着一条暗红色裙子,虽有些旧,却也规整,没有补丁。
东方芜细细打量了她,却觉得这妇人并不面熟,想来不是土村人。
她便问道:“大姐,问路?”
那妇人见她出来,喜道:“姑娘,我是容家厨娘,在你这里买过菜的!”
东方芜冷的直哆嗦,却不知这妇人大雪天的,从城里到她这茅屋来作甚,带着些疑惑的看着她。
那妇人见她穿的单薄,身形有些微微颤抖,眼中有疑,却没有请她进门,便直言道:“姑娘,是这样的,我们家公子姓容,特别喜欢吃你种的菜,可这冬日街上又无什新鲜菜,所以我便一路问了来,想买点你种的菜!”
呵!原来是这样,富家公子的日子过得真好,想吃新鲜菜都有人老远去买,东方芜羡慕不已••••••
“额,原来是这样,大姐,你要什么菜自己进来挖吧,你走了一路过来,我给你算便宜些!”东方芜打开了院门,将妇人请了进来。
“嗯,好嘞,那就谢谢姑娘啦,多有叨扰,还请见谅!”妇人欢喜着应声,言词之间都是客气感谢。
妇人将篮子中一个布包拿出来,递到东方芜面前,道:“姑娘,上次我便注意到你衣衫单薄,回去便一直记挂着这事儿,这包袱中是我穿过的旧衣,若你不嫌弃,便送给你御寒。”
东方芜接过包袱,掀开一角看了看,灰色的包袱中是一件旧棉衣,冬日严寒,她不可否认,她很需要这个,想来,这是给她雪中送衣来了。
也不扭捏,当下便道:“如此,多谢大姐了,你便自请进院摘菜吧,今日的菜钱我就不收了!”
“好,那就多谢姑娘了!”那妇人眼角带笑,在这呼啸的刺骨风雪中显得异常温暖。
那妇人进了东方芜的菜园子,很快便拔了几根萝卜,又摘了一颗大白菜,一捆菠菜,出来,便向东方芜告辞。
东方芜也不留她,送了她出院子,那妇人走了两步忽又停下,转回身来,看着她红的有些反常的脸色,道:“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
东方芜淡然一笑,清浅道:“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无碍的!”
“额,那姑娘好生保重,若有需要我下次再来”妇人道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踩着雪步步远去。
一路出了村子,上了官道,一辆马车候在那里,妇人快速上前,道:“公子,姑娘好像染了风寒!”
“嗯?明日你再跑一趟!”马车上传出低沉磁性的男声。
只听那妇人恭敬道一声:“是”便坐上车架,车夫打马离开,铜铃声清脆悦耳,响彻一路寒风。
东方芜回到屋内的时候,发丝上落了许多雪,布衣也湿了一片,萧铭已经吃完了粥,他静静的坐在竹床上,见她浑身冻僵,他面色阴沉下来。
“过来烤烤火”萧铭有些不悦道。
“嗯”东方芜应一声。
缓缓走过来,毫无顾忌的就脱掉了短袄,僵着腿走近木炭盆,将衣服顺手搭在了矮桌上,又将矮桌拉近炭盆,张开一双冻得苍白发青的手,伸在火盆上方贪婪地吸取着炭火的温度。
萧铭似乎习惯了她这不懂避讳的习惯,伸着还不灵活的手将自己的布衣解下来披在了她肩头。
待暖和了些,东方芜收拾了碗筷,自己烤了根红薯简单的吃了,扶着萧铭躺下给他盖好了被子,自己也晕乎乎的躺在了床上。
这一夜,萧铭几乎彻夜没睡,东方芜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浑身冷汗直冒,口中还喃喃的喊着:“爸爸,爸爸,神恩,不••••••爸爸别松手,神恩,神恩,神恩••••••”
“神恩••••••爸爸,冷••••••”
“你们••••••不要••••••不要走••••••”
“带我一起走,这里好冷••••••好冷••••••”
萧铭摸索着,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汗,东方芜陷入梦魇中,他怎么叫她,她也不转醒,他摸到她的脸,她的脖子,皮肤丝滑无比,却俱是冰冷,艰难的扭动身子靠近了她,将她揽在怀中,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给她。
此刻,他的心中没有心心念念的灵儿,只有这个在她身溿的女子。
直到天明时分,东方芜才停止呢喃,沉沉睡去,一夜未睡的萧铭却睡不着,兀自揽紧了怀中的躯体,他不知道她在叫谁,与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已有三个月,她始终都是一个人,很少有人来与她说话,她亦很少与村里人交往,只会对那个时不时来给她塞点吃食的周大明多说几句。
她明显不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那她是谁,从哪儿来?她这般清丽出尘,莫不是那九天之上落入凡尘的仙子?是了,她会奇异的医术,会那般玄妙的拳法,她毫不在意,毫不拘泥世人的礼数,却又清正端直,她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世人的认知。
听着她一声声悲怆的喊着爸爸和神恩,他想,那或许是她真正的亲人,那般陌生的称谓,就是东南西北四国中,他此前也从未听过这样的称谓。是了,他闻所未闻,那么,是他们将她丢下了吗?
他们又去了哪里?是去了温暖的地方吗,她也很想离开这人间炼狱了?萧铭的手指根根握紧,揽着东方芜的手臂更紧了几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很想兑现之前说出的话。
他说:姑娘若是担心,待我伤好之后,可娶姑娘进门,不让姑娘名节有损,并向姑娘保证,让你此生衣食无忧!
那时她面色不愉,也未应答,想来是不在意的。
他开始弄不懂自己了,他明明是看不上这个女子的,却不知为何,他不想放开手,不想放她去别的地方,若是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想来灵秀知道是她救了他,也定然不会反对吧!
东方芜醒来的时候,萧铭却是睡着了,屋外的雪依旧洋洋洒洒的飘落而下,铺满遍地雪白。
发现自己被萧铭抱在怀中,她立刻惊了,仿佛一只被猫踩到了尾巴的耗子,她手足无措的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也惊醒了萧铭。
他眸中略有疲色,见她这般无措的模样,他心中竟也慌乱起来。
东方芜快速翻身下床,拿了矮桌上已经烤干的布衣穿上,一屁股坐在木炭盆边的小竹凳上,心如鼓擂。
“你昨夜风寒加重,一直说冷,故••••••才出此下策,望••••••姑娘见谅!”萧铭面浅,见她这般神色,一席话说的中肯,心中却隐隐有些发堵。
“额!”东方芜应一声。
她感觉今日身子确实比昨日轻松了些,烧也退了下来,东方芜不再多言,用竹夹从墙角箩筐中夹出几块木炭,放进抛开灰层后显现出来的残余火星上。
是她忽略了,他已经能动弹了,不似之前那般直挺挺躺着,不能动弹的模样了,他会一天天的好起来,之前是因为他不能做什么,她才能放下心与他同床同被,眼下是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东方芜面色肃然,陷入沉思,萧铭就那么躺在床上,看着陶盆里的木炭一点点被火星引燃,余光却始终停留在东方芜的脸上,心微沉。
她似乎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取了些面粉出来调成糊,煮了面糊给萧铭,自己抓起一根红薯,拿出匕首削了皮便啃。
他心中无比震惊,“你就吃这个?”
“嗯!不吃这个,吃什么?”东方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些天,你一直就吃这个?”他又问。
“公子,你看我这破茅屋四处漏风,再看看屋内,可谓是家徒四壁,这条件有的吃就挺好了,穷人的生活,你懂?”她又指了指手中的红薯,“这个对我来说,已经是美味了!”
“这••••••”他看着手中这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突然说不出话来。
“等你回去给我寄银子来,我就能改善生活啦,不然,你以为我这么穷,干嘛救你?”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他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啃着手中的红薯,眼睛不可抑制的酸涩起来,温热的水雾将他的视线模糊。
原来,她一直把好的吃食都给了他,而她自己吃的极差。萧铭端着面糊碗的手僵在那里,看着她消瘦的身子,心中有些疼,他道:“许是昨夜吃的多了,有些不消食,不若我们将这碗面糊糊分而食之!”
东方芜撇了他一眼,道:“没关系,吃不完我给你温着,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你一个大男人,又有伤在身,少在这给我装矜持,早点恢复早点上路!”
接着又小声接了一句,“也好让我早点儿致富!”
闻言,不知怎的,他心中却不悦起来,顿时气结。他将粥碗重重往矮桌上一放,道:“你若不吃,我便也不吃了!”这个女人竟然这般与他说话。
之前他是想快些好起来,想离开这里的,可听她这么一说,他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她就那么想摆脱他?
也对,她心里只有银子!
嗯?东方芜转过脸看他,他俊脸尽是淤塞,哟,我照顾你,你还来了脾气了?这是什么道理!
东方芜竟是灿然一笑,“啧啧啧••••••果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也耍得脾气!”
她的笑,带着三分兴奋,七分嘲讽。她突然觉得致富很有希望啊,但愿这人良心大大的,多给点报酬!
萧铭英秀的长眉皱紧,东方芜摆摆手,道:“乖乖吃你的,懒得理你!”
“你••••••”萧铭一口气堵在心口,无法抒发。
正要与东方芜说说道理,却听得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谁?”东方芜身子一顿神色微凝,整个人顿时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