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1之大变革》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陌生,饥饿
七月的太阳甚是毒辣,炙热的阳光无情的烘烤着大地。
黄土高原,吕梁山上,一处光秃秃的山梁坡地旁边,一具“男尸”正躺在黄土地上。“男尸”上空,不时的盘旋着几只呱呱叫的乌鸦,听声音像是正在筹备自己的晚餐。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西斜,阳光变得柔和起来,空气中还时不时的吹来一阵凉风。
“老汉,这天是越来越干了啊。”离“男尸”不远的地方走过来两个扛着锄头的老农,皮肤黝黑。
另外一个往路边吐了一口唾沫后回应道:“是啊,不知道这老天爷是做甚了,到现在了也不给下点雨。”
“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把地里的草清一清就赶紧回去躺着,不然这肚子又饿了。”
“快侍候不起这大爷了…咦,前面那是什么东西,是个人吗?”
两老农相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其中一个老汉用手摸了摸“男尸”的脖子,“还有点气。”
另一个老汉道:“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多半是饿昏了过去,咱咋办啊?”
老汉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能咋办,咱自己也要揭不开锅了,给他沾点水,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说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木桶,拔开塞子,往地上人的嘴里喂了两口水。
做完这些后,老汉把小木桶重新挂回腰间,摇头道:“从西边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世道,唉……”
两老农快速走开后,过了一阵,飞过来一只乌鸦,停在“男尸”旁,瞅了瞅四周,往地上早已垂延已久的“美餐”狠狠啄去。
“啊,好痛!”谭良栋,地上一直躺着的“男尸”挺了起来,惊走了乌鸦。
坐起身子的谭良栋用手揉了揉眼,看了看四周,一片荒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细胳膊细腿,谭良栋心里忽地跳了一下。他记得自己的身材还算是比较胖的,怎么现在,体重直接就给没了一半,更诡异的是,谭良栋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缩小了一大圈,像是十几岁少年的身体。
然而,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腹中猛地传来一阵饥饿感,让谭良栋有股烧心般的感觉,“怎么会这么饿?”
勉强撑起了身体,谭良栋深吸了一口气,连续大喊了三声:“有人吗?”然而没人回应,不敢再浪费力气的谭良栋喘了几口粗气,朝离自己不远的一棵树走去。
谢天谢地,这是一棵果树,果树比谭良栋高不了多少,他很轻易地发现了隐藏在树叶里的几个半红半青的小果子,手忙脚乱的把果子摘下来后,连忙给嘴里塞了一个。
没有想象中的鲜嫩多汁,谭良栋只感觉到一股酸味直冲脑门,浑身打了个哆嗦,强咽了下去。吃完果子后,那股烧心般的饥饿感被压了下去,谭良栋恢复了一丝力气,总算是有机会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现在的谭良栋可以肯定的是在自己身上绝对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是突发的泥石流把自己给淹没了,而现在自己毫发无伤,再加上身体上的变化,谭良栋有些发蒙。
谭良栋,二十一世纪青年,晋省人,机械工程师,到吕梁山本是去做矿山设备维护的,结果却遇到了暴雨,紧接着就遇到了泥石流,被连人带车的给吞没了。
然而,此刻的谭良栋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身体上的大变化是一个原因,周遭环境的突然变化也让他感到陌生。后世的黄土高原经过退耕还林和三北防护林两项大工程,植被覆盖率基本上达到百分之八十,再加上现在是七月份时节,谭良栋在吕梁山里工作时基本处处可见玉米杆子。而现在,四周一片荒凉,草木稀疏,远处明显经过人工开垦的田地里基本没什么作物,谭良栋是个细心的人,他明显的感觉到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他工作所在的那个吕梁山。
更加糟糕的是,谭良栋很饿,那几个果子根本满足不了肚皮,这才想了一会,那股令人难受的饥饿感就再次袭来。
“唉。”叹了一口气后,谭良栋借着果树站起身来,压下那股让人疯狂的饥饿感,朝山下走去。当务之急便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先吃口饭,不然,谭良栋真怕自己会被饿死。
山不高,坡也很缓,谭良栋很快就下了山。山下是一条比较宽阔的大路,顺着人们的脚印谭良栋朝东走去。一路上,谭良栋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节省着力气。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口破土窑洞,此时天色已经有点暗,谭良栋从外面可以看见一点影影绰绰的火光。
靠近窑洞,谭良栋就听见一口陕西味很重的话,“老谢,咱去那小煤窑干甚去了,吃的还不够咱受的那苦。”
“干甚去了,你说干甚去了,不就是为了讨一口饭,你以为额想去那糟心地方。”
谭良栋是晋省人,陕西话还算能听懂,刚准备跨进窑洞,没想到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只是在失去意识之前耳旁隐隐约约传来一句“这哪来的后生娃子!”
过了许久,谭良栋慢慢恢复了意识,耳旁是柴火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中年人,粗布麻衣,还有乱糟糟的长发。
“小后生醒了啊,你这咋回事啊?”
谭良栋慢慢坐起身子,有些吃力道:“有没有点吃的?”
问话的中年人楞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另一个人:“老吴头,这……”
被称作老吴头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谭良栋,拿出了一个小碗,往里撒了一小把糜子面,然后拿起了正在火堆上烧的水,冲了一碗,递给谭良栋,“慢慢喝。”
谭良栋顾不得烫,更顾不得从面糊里传来一阵阵的发霉味和土腥味,三两口就喝了个干净,然后又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老吴头。
老吴头拿走碗,给倒了碗热水,“就那么点,没了!”
那碗糜子面糊虽然少,但还是起了不少作用,饥饿感还有,但不再是那么让人抓狂。谭良栋缓过神来后,朝老吴头和他同伴谢道:“谢过两位的救命之恩。”
老谢,老吴头的同伴,笑了笑不以为意。老吴头却摆了摆手,“别忙着谢额们,那东西只能算是给你吊着命,要想吃饱饭,还得你自己想办法。”
谭良栋点头道:“吴老师傅说的是。”说罢谭良栋喝了口热水,问出了自己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吴老师傅,请问现在咱在什么地界?”
“你说这个啊,到了太原府的地界了,现在应该是在吴堡这个地方吧。”
“太原府,吴堡。”谭良栋愣了愣,地名还是那个地名,但为啥是太原府,不是太原市,接着想到了什么,谭良栋颤抖着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你这问题问的,要是以前的话额可能还不知道,现在的话应该是万历四十八年。”老吴头得意地笑了笑,说了一个很确定的数字。
老谢笑道:“老吴头,这些不是秀才老爷们才关心的事,你怎么也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也成了老爷了?”
“去去去,说甚了你。那是杨家坳子王老爷家,前段时间不是披麻戴孝的,额以为王老爷家死了谁,后来听那管家说是神庙老爷去了。当时额就很好奇,那神庙老爷是谁,咋地还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那管家就对额说是神庙老爷就是万历皇帝,可是坐了四十八年的龙庭哪!”
谭良栋在听到“万历四十八年”的时候整个人就呆了,他虽然闲暇时间也看看穿越什么的,但那也就是看看,他是一个思想很成熟的人,纵使现实过得不是那么称心如意,也从来没想过回到过去改变什么,或者是做出什么样的丰功伟绩,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父母,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再加上现在饿成这副模样,连生存都成问题。
“哎,小后生,你有啥打算?”老谢打趣完老吴头后问谭良栋。老谢是个善良人,看谭良栋的样子感觉这小后生是和他们一样逃荒逃过来的,便想到了自己准备去的那个小煤窑,打算让谭良栋跟自己一块去,虽然又苦又累还有生命危险,但总算是能吃上一口饱饭,不至于被饿死。
谭良栋回过神来,有些失落道:“不知道了。”
老谢拍了拍谭良栋的肩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谭良栋也是饿坏了,直接答应了老谢。老吴半躺在草堆上,脸色有些不耐,觉得老谢太仁慈了,给自己捡了一个大麻烦,但老谢和他十几年的交情,两人一起从陕西逃荒逃到太原府,着实不容易。想罢又瞅了瞅谭良栋那细胳膊细腿,看年龄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心底忽然有些软,“算了,到时实在不行的话就帮帮这小鬼,总该也是一条人命。”
夜越来越深,平复了一丝心绪的谭良栋半躺在干草堆上,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深深压在心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活下去,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2章 煤窑,矿工
吴堡,位于山陕边界,临近黄河,明代的吴堡占地广阔,辖区包含了后世的吴堡、柳林、方山和临县一部,境内还有黄河渡口军渡。这块地方在后世被称之为霍西煤田,以富含浅层煤、露天煤闻名。此时的吴堡本地人多以采煤贩煤为副业,且由于技术的落后,当地的采煤业以私营为主,小煤窑居多,躲过了万历皇帝派驻天下大矿的矿监税使,不用交矿税,收入很是丰厚。
谭良栋现在所在的地方叫杨家坳子,有一王家,是太原王氏的分支。杨家坳子的王家借着太原府本宗的虎皮抢下了吴堡一半的小煤窑,日进百银,又借着山陕大旱,放高利贷、印子钱,大肆侵吞土地,短短一年时间便成了吴堡境内最大的地主。
而老谢准备带老吴头和谭良栋去的就是王家名下的一处小煤窑。原本按照官府的规矩,像谭良栋这样来历不明的流民是要被关押起来遣回原处,但山陕大旱,陕北去年全境粮食歉收,为了讨口饭吃,各州县跑出来很多人,大部分往陕南流去,少部分进入山西境内。
一开始官府还设卡拿人,但随着流民队伍的壮大,官府怕激起民变,只要流民不聚集在县城周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
谭良栋三人来到一处小煤窑前,从下方看,矿山上的各处矿洞黑乎乎的。老谢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了,认识管事的,带着讨好的笑对管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那管事看了看老吴头,身体还算壮实,是个干苦力活的人,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谭良栋,瘦瘦弱弱的,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娃,皱眉道:“这小娃子也要来挖煤?”
老谢赶紧回道:“是的,是的,这小娃子跟我们一起的。”
“哼,老谢,你是知道这里规矩的,一天挖不够三十筐可没饭吃,这小娃子能挖够?你两能给做担保?”
谭良栋瞧见管事一脸怀疑样,刚想上前说两句,老吴头就直接开口道:“能担保得了,你说,要怎么担保?”
“好啊,你们三,每天一百筐,挖不够没饭吃!”
“你……”这管事明显是在刁难人,谭良栋被气着了。
老谢拉住了谭良栋,老吴头对管事道:“好,但是你得先管我们一顿饭。”
“可以。”管事说完后叫过旁边一个拿着鞭子的监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监工看了看谭良栋三人,甩了甩手上的鞭子。
在去吃饭的路上,老孙头对谭良栋低声道:“小子,看到那些拿着鞭子的人没,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管好自己的嘴,能忍就忍,不要连累了我们两。”
老谢也点头道:“老孙头说得话你要记住,人离乡贱,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谭良栋刚刚差点失控,自己也是吓了一跳,现在自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任人拿捏,一旦出了事就麻烦大了,郑重地点头道:“两位老哥的话我记住了。”
三人分别领到了三个糜子面馒头和一碗小米粥,谭良栋早就饿坏了,三口两口的就吃完了,顾不得那淡淡的霉味。吃食进了肚子,谭良栋感觉好多了,身上也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
在吃饭的空当,老谢跟谭良栋大概讲了讲要注意的事。王家名下的这个小煤窑属于露天煤矿,煤层仅在地下数米深,可以这样讲,小煤窑方圆数里地下都是煤。小煤窑一共有二十来个矿洞,每个矿洞一次最多进三个人,一般是一个老手带着一个新人,老手找地方挖,新手负责把煤运出来。在矿洞里挖煤是很危险的事,在这个几乎不讲防护措施的时代,再加上王家又是私开的小煤窑,矿洞里几乎没有任何支柱,故选择挖煤点极其重要,否则很容易造成矿洞坍塌。
在吴堡,只有实在活不下去的人才会选择去挖煤,并且每次挖煤的报酬还不能低。但现在,从陕西过来的流民为了能吃上一口饭,给自己一条活路,基本都选择去挖煤。王家对流民矿工极其苛刻,每天挖不够三十筐煤不给饭吃,还立下了一条规矩,只要来到了矿上,每个人必须得挖够三十筐,不然就等着监工的鞭子吧,至于报酬,矿上管事的表示能给流民们一口饭吃就已经是王家在做天大的善事了。
吃完饭后,三人从监工那里分别领了一把铁镐和一个竹筐。
在进矿洞之前,老谢拉着老吴头和谭良栋在矿洞门口跪下,口中念念有词:“求老神保佑弟子此次下矿一切顺顺利利,求老神保佑……”
磕了三次后,老谢站起身来,叮嘱了老吴头和谭良栋两句,领头进了矿洞。
随着不断的深入,矿洞里越来越黑,也越来越窄。谭良栋的前身做过矿山设备维护,也下过两三百米深的井,但都没有钻这个矿洞难受。到了后面,矿洞窄到谭良栋只能匍匐前行,洞里到处都是碎煤块和石子,垫的人生疼。
爬了一段距离后,前面传来老谢的声音:“可以了,就到这。”
老吴头挪了挪身子,“黑漆巴乌的,可惜不能点火。”
谭良栋接口道:“不能点火,矿洞里有东西,遇明火就爆炸了。”谭良栋本来想说瓦斯的,但想到自己不再是身处二十一世纪,瓦斯这个词是舶来品,甲烷的音译,在这个时代没人知道。
“对,没想到良栋还知道这,你两跟着,我挖,你们装。”
矿洞实在是太窄了,谭良栋想转个身都转不过去,才装满了一筐,腰就受不了了。坚持着让自己装满了三筐,沿原路一边爬一边推着竹筐。好不容易到了矿洞较为开阔的地势,谭良栋直接坐到地上,喘着粗气道:“让我缓一会,动不了了。”
“就一会,今天可是有一百筐,耽误不得。”老吴头略喘着道。
稍歇片刻后,老吴头和老谢摸索着让谭良栋背上了竹筐,往矿洞外走去。出了矿洞,在监工那核实了一筐的数量后,谭良栋一屁股坐到地上,累,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颤,手脚麻木。
那监工看见谭良栋坐在那儿不动,一鞭子抽到他身前的地上,喝道:“干什么,还不快挖去,想挨打吗!”
谭良栋被鞭子吓了一跳,连忙跳了起来,背起竹筐,朝矿洞走起,心里默念:“我忍,我忍!”
熬过了一开始的累,后面谭良栋渐渐适应了如此高强力的重活。三人忙到了深夜,总算凑够了一百筐,从管事那里领了饭。每个人三个糜子面馒头,一碗小米饭。
累了一天的三个人,一口一个馒头,就着水咽了下去。小米饭则留着,拿热水滚一滚,当粥吃,可以吃得更饱些。这些是老谢告诉谭良栋的,在长期的逃荒生活中,每一粒粮食都可能是救命粮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就这样,谭良栋暂时在小煤窑干了下去,三人一天一百筐的任务量让谭良栋每天都很累,吃完饭倒头就睡。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原本瘦瘦弱弱的谭良栋变得精瘦精瘦,偏白的皮肤也变得黝黑起来。同时,来小煤窑干活的矿工越来越多,煤窑的监管也越来越严密,整个煤窑只许进不许出,凡是敢私自外出的矿工都被监工的鞭子抽了回来,所有的矿工吃住都在煤窑上。谭良栋在挖矿的间隙找机会和一起的矿工聊天,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到一些王家煤窑的情况。
王家煤窑在外面被当地老百姓叫作黑煤窑,矿工人黑,监工手黑,东家心黑,黑得名副其实。像谭良栋这样的进入煤窑后就不要想着出来了,繁重的体力活榨干你所有的精力,刚够充饥的粮食又让你不至于饿死。
随着从西边逃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王家煤窑里的流民矿工越来越多。为了名正言顺的使用这些廉价劳动力,王家打点了治所设在军渡的东关巡检司和永宁州(离石)巡检司,把流民变成了自己矿山的矿工。为了防止矿工闹事,王家又请东关巡检司派了五十名士兵和自家的五十名矿丁一起,弹压矿工。
九月份,原本还算暖和的天气骤然变冷,矿工们基本都是穿得单衣,哪能扛得住冻。晚上,矿洞附近,忍受不了冷风的矿工们围在一起,相互取暖。
“不行,再这样下去非要被冻死不可,额要找那管事的说说去。”一个平素在人群中颇有威望的矿工提议道。
“必须得说,不能生火,也不让穿棉衣了吗?这是什么道理?”人们纷纷附和道。
消息传开,别处的矿工也围了过来,最后,大家选出三名代表来,代表矿工们去找管事的谈谈。
谭良栋挤在人群中,借着人群来取暖,耳朵听着大家的议论,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事。两个月的时间,谭良栋所在的煤窑由一开始的二十余名矿工激增到现在的六十三名,把守的矿丁也增加到十二个,据说还有两个官兵。这六十三个矿工里,大部分是陕西过来的流民,少部分是本地欠下王家高利贷的农民。
趁着人群不注意,老吴头把谭良栋和老谢叫到一旁,低声道:“都小心一点,额寻思着明天矿里会出事,到时你两都机灵着点,不要瞎掺和!”
老谢有点吃惊:“不至于吧,咱就是挖个矿,这……”
谭良栋沉着脸,说道:“吴老哥说得对,谢老哥,你还记得几天前那几个不想干的矿工,被鞭子给赶了回来。老王家把咱们这些人困在这儿,不怀好意啊。”
想到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老谢脸色发愁,监工克扣粮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干得活却越来越重,最令人担心的是整个煤窑都被王家的人给封锁了,前段时间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事的老谢心慌了。
第3章 异动,杀良
三个代表矿工去请愿的人见到管事,刚起了个话头就被管事直接轰了出来,并威胁三人,若还敢再来找他,鞭子侍候。
矿工们得知代表们的遭遇后,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慢慢地聚到三人周围。一直紧盯着矿工的监工见状,立马上前,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喝道:“要干嘛?回去干活去!”
站在外围的一个矿工被鞭子抽中,被抽倒在地,大声哀嚎起来。其余矿工听到惨叫声,纷纷往后退。监工见吓住了众人,继续喝道:“快回去干活!难道你们也想尝尝躺在地上的滋味,嗯?”说完又抽了倒在地上的那个矿工一鞭子。
被抽倒的矿工在被抽第二鞭后,停止哀嚎,吼道:“娘地,老子跟你拼了!”双臂抱住监工的双腿,用力一拉,监工被拽倒在地。被迫后退的矿工们见监工倒在地上,正挣扎着往起爬,众人对视一眼,想起自己往日挨得鞭子,心头一横,围着监工拳打脚踢。
其余各处被监工恐吓着后退的矿工受此一激,顶着监工的鞭子扑上去,场面开始混乱,监工和矿工扭打在一起。
两个离得比较远的官兵见状,立马拔出腰刀,一边往过跑一边大喊道:“蹲下,所有人都蹲下,听见没,都蹲下!”
“嗤”的一声,官兵手里的刀划过了一个矿工的腰,随刀飞溅出去的血洒在周边矿工和监工的身上。所有人都被吓住了,无论是矿工还是监工都蹲了下去。官兵把人群中的监工叫了出来,让他们抬走那个被打得晕过去的监工,然后拿着刀慢慢退去。两个官兵经常弹压闹事的人,心里清楚矿工们只是被暂时吓住,因此赶紧退走。
王家的这座小煤窑跟外界只有一条小道相通,负责这座煤窑的掌柜在此设了一个关卡。官兵和监工们退回关卡,躲在关卡里的管事看到被打得不省人事的监工,气道:“刁民,一群刁民,竟敢闹事!我这就把他们的口粮给停了,饿死他们!”
“你疯了!”,一个士兵把刀往桌上一拍,“那里面的矿工要是今天得不到口粮,立马就能给你打到这,你不要命了!”
“那能怎么办?”管事气呼呼道。
“要我说,口粮还是要给,但以每人一个馒头的量给,你找一个胆子大的人,把馒头放下就跑,不要管。哼,反正现在也没法让矿工们干活,就让他们互相抢吧,谁抢得多谁就能吃得饱。你呢,赶紧回去问问你的东家该怎么办,这里我们俩兄弟先帮你看着。”
管事没有办法,只能先按照士兵的话去做。
傍晚,一个监工背着一筐馒头,四处瞅了瞅,找了个没人地方,大叫一声“开饭了”后立马转头就跑。
矿工们循着声音找到了馒头,按照以往的习惯,每个人拿了三个,很快,先到的人就把筐里的馒头拿完了。后到的人盯着空空如也的竹筐,纷纷问道:“还有没有?”还有的人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其他的竹筐。
搜寻半天无果后,猛然间,大家意识到,馒头就这一筐,拿到三个馒头的矿工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把手里的馒头往口里塞。没拿到馒头的矿工看着拿到馒头的矿工,一个个眼里喷着火,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抢”,还没吃完馒头的矿工立刻被围住,手里的馒头被抢去,有的甚至连已经塞在口里的馒头都被扒拉出来,场面十分混乱。
谭良栋属于后到的没有拿到馒头的人,也加入了争抢的行列,可惜抢了半天就抢到了一点馒头屑。所有的馒头都被吃完后,场面恢复平静,但整个矿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老吴头、老谢和谭良栋三人聚到一起,老吴头开口道:“矿里要乱,咱三要时刻在一起,不要落了单。”
谭良栋赞同道:“吴老哥说得很对,现在矿里没了秩序,谁拳头大谁就能抢到吃的。不知道是谁想得这主意,不动声色间就让人们起了内讧,心思好歹毒!”
老谢有点魂不守舍,矿里今天发生的事对他影响有点大,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老吴头拍了拍老谢的肩膀,对着谭良栋道:“不管是谁想的,现在矿里很危险,要保护好自己。”
“你们说,咱是不是没活路了?”回过神的老谢一脸悲苦。
谭良栋看见老谢一副没信心的样,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用坚定的声音说道:“谢老哥,活路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给咱的。只要咱们自己不乱,活路到处都有。”
老谢点了点头,谭良栋继续道:“我有一个想法,咱把偷藏起来的粮食保护好,两天之内不要动,矿里现在的情况维持不了两天,到时要么咱们这些人冲出煤窑,要么王家派人过来镇压咱们,那个时候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填饱肚子,跑也好跑。”
老吴头赞许的点点头,两个月的一起劳动,谭良栋以自己的表现得到了老吴头的认可。三个人里,老吴头经历丰富,胆子很大,老谢比较怕事,能不惹事就绝不惹事,谭良栋来自后世,想法新颖,见识广阔,三个人的小团体相处得还是很不错的,在这个小煤窑里也有一点名气。
与此同时,跑回杨家坳子的管事,见到了自己的东家,也就是现任王家家主王良川。
王良川听完管事的报告后,脸色发青,自从他攀上太原本家的高枝、家族出了一位秀才公后,在杨家坳子还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但他万万没想到现在那些毫无跟脚的流民竟敢造他的反。
“老爷,东关那边来人了。”王府的大管家进来说道。
“好,我马上过去。”又指着管事骂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尽给老爷我惹事,等会收拾你。”
东关巡检司隶属于太原府左卫,受左卫和永宁州州抚的双重领导。治所设在军渡的东关巡检司编制上一共有一百人,最高长官是小旗,但明朝卫所制早已败坏,东关巡检司在编的只有六十余人,而真正具有战力的只有小旗的十名心腹家丁。王良川收拢大批流民为自己挖矿,自己手下的矿丁不够用,便从东关那边借了五十人,里面有小旗的五个家丁,谭良栋所在的煤窑在王家名下算是比较大的,矿工也多,王良川便抽掉了两名属于家丁的士兵过去帮自己看场子。
东关小旗看见王良川后,立马抓住王良川的手臂,叫道:“良川大哥,王大老爷,你可把兄弟我给害苦了,军渡丢了,军渡丢了,兄弟我要完啊!”
王良川挣开小旗的手臂,“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军渡丢了,我的地盘被人给占了,你把我的人都给借走了,整个巡检司就是个空壳子!”
“怎么就丢了?难道还有人敢闯巡检司?”王良川大惊失色。
“哼,怎么不敢。现在军渡到处都是流民,不知道哪个混蛋说是我巡检司里有军粮,那些流民被人鼓动冲击巡检司。我那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个人,哪能挡得住,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王良川有些发懵,军渡被流民攻占,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流民造反了,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小旗可以说是失了地,是要被问罪的。而失地的原因王良川也有一部分,谁让他借了人。现在小旗和王良川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失地的事被太原府方面得知,两人的下场绝对不会好。想到这一节,王良川脑门上冒出了汗。
小旗见王良川久久不说话,催道:“有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王良川有些恼怒:“哪那么快,你也想想,光靠我一个人怎么想?”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王良川脑子里闪过很多主意,有把事情强压下去的,有想花钱解决的,但无论哪个都不现实。小旗毕竟掌管军渡多年,刚刚不知所措是因为刚逃出命来脑子很乱,现在人冷静了,立刻就有了想法:“巡检司里藏的粮食不多,那伙流民吃完了肯定会走,到时候军渡就回到我手里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丢失军渡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怎么降?”
“我需要点功劳,需要点钱。”
王良川抽了抽嘴角,道:“钱我出,功劳怎么做?”
“你这边不是收拢了大量流民,我借一些人头用用。”
杀良冒功,王良川听到小旗的话,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有些小心地问道:“这不会出问题吧?”
小旗有些不耐:“都这个时候了,哪管什么问题不问题的,怎么,现在开始关心人命了,我记得,死在你煤窑里的人可不少吧。”
王良川自动忽略了小旗嘲讽的语气,把那个管事叫来,然后跟小旗说了谭良栋所在煤窑的情况。
“好,就这个,顺便帮你处理了麻烦事,你把你的人叫来,跟我的人一起去。”
王家府邸集结人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杨家坳子,外面的人对着王府指指点点。在众多的围观群众中,有一个大汉,悄悄把王家集结的人数数了数,眉头皱起,自语道:“这一个地主家,哪来的这么多人?”
跟在大汉后面有两个后生,其中一个道:“大哥,咱们做不做?”
“不要冲动,跟着他们,你看看那个带头的不就是军渡的那个小旗,我倒要看看那个狗屁小旗要去干什么!”
第4章 边兵,暴动
小旗自己带了二十人,加上从王良川那里借的三十人,凑齐五十人后在管事的带领下朝煤窑赶去,而刚才在王府外面一直盯着小旗的大汉和两个后生紧随其后。
煤窑离王家府邸有段距离,小旗带着人赶了半个小时的路到达关卡外面,留守关卡的两个士兵和监工们出来迎接。小旗带着人进入了关卡后,把两个留守的亲兵家丁叫到一旁,问起煤窑里的情况。
亲兵家丁大略说了一番,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小旗摸了摸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再等一天?”
“是的,大人。这伙矿工闹事,现在给他们的口粮只有往日的三分之一,今天再饿他们一天,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再动手。”
“好,那咱就再等一天,到时来个以逸待劳。”
跟在后面的大汉和两个后生躲在一个小土堆后面,看着小旗带着人马进了关卡,其中一个后生感到很奇怪,问道:“大哥,他们要干什么?”
大汉喝了口水,抹了抹嘴巴,说道:“你两在这守着,我去那卡子后面看看,到时应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可是大哥,你一个人我怕出危险。”
“没事,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王家在通往煤窑的小道上设的关卡是一座有六米高的木制寨墙,共分三层,上面两层住人,下面一层是支架。木制的支架上有不少空隙,但能让人钻过去的空隙离地都有两米高。大汉避过第二层正在巡视的监工,溜到关卡下方。此时天色已深,大汉借着天上的明月瞅了瞅支架,沿着支架一侧的土坡用力一蹬,双手够上支架,从空隙中钻了过去,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声响。在第二层巡视的监工继续左右巡回着,毫不知下方刚刚过了一个人。
关卡离煤窑有一段距离,大汉从关卡上下来后,一边走一边四处搜寻,很快便发现在三个五个的矿工在各处睡觉。
“看来是一个煤窑。”大汉自语道,“得找个人问问情况。”搜寻了一小会,在一处离矿洞较远的的角落里发现正在睡觉的三人,只见三人中有一个精瘦精瘦的少年,嘴角一笑,决定就从这个少年身上下手。偏偏好巧不巧的,这三人正是谭良栋、老吴头和老谢。
大汉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三人旁边,刚准备对谭良栋下手,老吴头就睁开眼,伸腿就往大汉身上踹,同时喝道:“什么人?”大汉回手挡住,转过头来,看到老吴头,惊道:“吴敏,你怎么在这儿?”
老吴头看到大汉也很吃惊,“杜松,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的动静惊醒了谭良栋和老谢,连忙爬起身来,戒备地看着大汉杜松。
杜松放下手,老吴头吴敏也收回腿,杜松先开口说了自己的来意:“你们外边的关卡来了一拨人,为首的是一个小旗,我是跟着他过来的。吴敏,你是怎么到了这里的?还有这两位兄弟是谁?”
老吴头吴敏先介绍了一下老谢和谭良栋,然后把自己当流民和在小煤窑挖煤的事说了一遍。“杜松,你在边镇吃兵粮,怎么也跑这了?”
“屁的兵粮了,自你走后,我就再也没领过饷了,那新调来的长官只顾着他那些家丁兵,哪管我们的死活。不给兵粮不给饷,这兵还当个啥,我把我那一队的兄弟全拉了出来,再当下去大家都没活路了。”
谭良栋和老谢听得有些迷糊了,怎么老吴头和边镇扯上了关系。老吴头解释道:“我和杜松啊,以前是同僚,都在延绥镇当兵,去年陕北遭灾,边镇三个月没发饷,我就逃离了边镇,路上碰到了老谢,然后来到了吴堡。”老吴头说得很简单,但谭良栋从老吴头轻描淡写的语气听出了一丝不甘。
杜松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吴头,继续道:“吴敏,还有两位兄弟,矿外面来了一个小旗,对你们很不利。你们准备怎么办?”
“杜松,你就直说吧,来这里干什么?我就不信你带着你那一队兄弟没做出点事?”
“哈哈,还是吴敏你了解我。好,那我就直说,外面的那个小旗就是军渡的东关巡检司的军官,我把他的治所给占了,他现在有了援助不去找我们而是来这煤窑,我敢肯定就是想对你们下手,矿里的情形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如果矿工们想有活路,就必须冲破外面的那道关卡。我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杀那小旗的。”
“你在外面有多少人?”吴敏也不废话,直问道。
“连我在内三个人。”不等吴敏质疑,快速道:“吴敏,你也打过仗,知道打仗就是凭着一股气,那个小旗就是废物一个,只要矿工们拖住关卡的那些人,有我和你足够了。”
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谭良栋顾不得和杜松还不熟,直接问道:“我们没有武器,怎么打关卡?”
杜松笑了笑,“小后生,杀过人没?我看你没有吧,真要杀人,何须武器,用地上的一块石头也能砸死人!武器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矿里的矿工们是什么样?能不能去打关卡?”
“很难,矿里现在是一团散沙。”老谢不是很看好。
谭良栋脑子急转,想到了一个词:“破釜沉舟!”
“怎么讲?”
“这两天,关卡那边每天只给矿工们一筐馒头,吊着矿工们的一条命,也让矿工们为了口粮内讧,现在这一筐馒头成了矿工们所有的希望,也是所有心存侥幸的矿工屈服的最大理由。如果人们觉得明天这一筐馒头不会再有,那人们自己就去拼了。”老谢就属于心存侥幸的人,像他这样的人还不少。
“话是这样说,但只有明天傍晚没有馒头人们才会醒悟过来,到时候饿称那样,能有用?”老吴头想得更周密些。
“所以,还要加点料,现在人们都很敏感,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炸锅。不过,这需要杜老哥的一点帮助,不知道杜老哥有没有带打火石?”
杜松拍了拍腰间,道:“常在外面走,哪能不带这!”
谭良栋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杜松和吴敏赞同的点了点头,老谢也定了定心,现在的情势已经由不得犹豫了。本来三人就计划好,最多拖两天,把存粮拿出来吃了,填饱肚子,瞅准空子跑,现在杜松来了,带来了外面的消息,也带来了稍许的援助,成功率就更大了。
第二天,好几个消息突然在煤窑里流传开来,有说王家老爷请来了官兵要好好教训一顿人们,要杀几个人立立威,有说管事的准备在馒头里下毒,要把人们全都毒死,更甚的还有说是监工们准备趁晚上矿工们睡着后,偷偷在矿洞里点火,引发煤窑神发怒,炸死人们(瓦斯爆炸),各式各样的流言,让矿工们心惶惶的。
上午,正当矿工们聚在矿洞周围,突然远处飘起一道烟柱,人们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谁在点火?”谭良栋立刻跑过来,大叫道:“不好了,监工在放火!”
伪装成监工的杜松立刻把火踩灭,留下一道道烟,感觉矿工们快要跑过来时,立马朝着关卡跑去。矿工们赶到起火处,只看到了杜松的背影。
混在人群中的老吴头大叫:“娘的,老王家想害死我们,你不要跑!”说着追了过去。
旁边的人也跟着追了上去,矿工里这两天一直担惊受怕的也追了上去,但还有一部分心存侥幸的留在原地。老谢站了出来,大声道:“大伙啊,老王家是不让咱们活了啊,当初进矿的时候咱谁带了火种了,现在有人放火,那摆明了就是外头的人干的。我老谢是豁出去了,我不想死!”说罢也冲了出去,老谢在矿工中一直是属于那种比较胆小怕事的,剩下的人见老谢也跑了,都跟着跑了,不管怎么样,现在跑的人多,说不定就能冲出去。说到底,侥幸心理还是占了上风。
跑在最后的谭良栋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火堆,吁了口气,燃火的点专门选了个离矿洞较远的地方,这地方不具备瓦斯爆炸的条件。
正在关卡二层巡守的矿丁和监工看到矿工们不要命的朝关卡跑来,脸色大变,大叫道:“快,矿工冲过来了!”
关卡上所有的人都从屋里冲出来,最先跑上关卡的杜松一拳打倒小旗带过来的一个兵丁,抢过他的腰刀,挥刀砍死了一个监工,立刻把他的尸体踹下关卡。下面的矿工见状,士气大增,吴敏也冲了上去,把手中的石块直接砸向一个挥着鞭子的监工,监工哀嚎一声,被吴敏从楼梯上踹了下去。
杜松和吴敏的凶悍鼓舞了矿工,冲上关卡的矿工越来越多,在狭小的关卡上,手拿武器的兵丁和监工很难施展开来,反倒是拿着石块乱砸的矿工占了一点上风。砸完石块后,抢到武器的矿工占了一定数目,再加上杜松和吴敏二人一人拿着一把刀,见人就砍,极其凶悍,让小旗从王家借过来的人吓坏了,有那不堪者甚至被吓得不敢还手。
小旗周围站着四个家丁亲兵,看着被矿工压着打得监工和王家援助的人手,怒叫道:“打啊,一群废物!”
第5章 善后,会和
小旗的叫唤不仅没有激发监工和矿丁的士气,反而引来了杜松。杜松一边扑向小旗,一边大叫道:“纳命来!”
围在小旗身边的四个家丁亲兵挡住杜松,杜松拨开砍向他的刀,高声叫道:“吴敏,先干掉小旗!”
正在厮杀中的吴敏闻言,立刻朝杜松靠过去。那些监工、矿丁被吴敏的凶悍吓坏了,没人敢阻挡他。杜松、吴敏二人一攻一守,很快便解决了家丁亲兵,朝小旗扑去。小旗养尊处优已久,根本抗不住杜松和吴敏二人的夹攻,很利索的被砍翻。
关卡上的空间不大,小旗被砍翻的场面被监工和矿丁都看见了,一时间,士气大落,除了正在缠斗无法脱身的,剩下的全都瞅空子跑了。
涌上关卡的矿工越来越多,残留的监工和矿丁寡不敌众,不是被乱刀砍死,就是被从关卡上扔下去,场面极其血腥。解决完最后的敌人,表现最为悍勇的杜松和吴敏二人被矿工们围在一起,众人隐隐的以二人为尊。
谭良栋是最后上的关卡,基本没有参与厮杀,看着关卡上血腥的场面,谭良栋有些恶心。所有的矿工都上了关卡,人站得满满当当的,都看着被围在中心的杜松和吴敏。杜松和吴敏对视一眼,吴敏大手一挥道:“还能动的人把粮食搬出来,做饭!”矿工们欢呼起来,都朝着储存粮食的地方跑去,饿坏了的人们如此铤而走险,所求无非就是一顿饱饭。
关卡上储存的粮食不少,矿工们在关卡前方支了一口大锅,把关卡第三层给拆了当柴火,加满水,撒里盐,把小米、糜子面、小麦面一股脑的倒进去,熬煮了起来。
很快,空气中飘起了一股粮食特有的香味,吴敏亲自站在大锅前维持秩序,谭良栋和老谢给人打饭,每人一碗,不限次数。整整熬了六大锅,每个人都吃了个肚子圆滚。
众人吃饱喝足后,分散开来,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实在是吃得太撑了。谭良栋借机清点了一下人数和剩余的粮食,找到吴敏,说道:“吴哥,一共死了四个矿工,跑了六个,伤了十二个,不过不是什么重伤。剩下的粮食,按每人每天三斤的口粮计算的话,可供剩下的所有人二十天吃。”
站在吴敏旁边的杜松好奇道:“咦,没想到,你这小娃子算术不错啊。”
吴敏笑道:“杜松,良栋他可不仅仅是算数不错,其他方面也懂得不少。良栋,这小旗一死,咱就算是一条道走到黑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谭良栋点点头,杀了小旗,等同于杀官造反,杜松和吴敏是主犯,他们这些人是从犯。此刻天下虽然激荡,但还没到大乱的时候,杀了一个小旗,算是很严重的罪行。
杜松无所谓道:“陕北今年依旧大旱,强人遍地,山西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有煤,我看也是流民遍地。杀一个小旗算什么,若山西巡抚不给我活路,我连他也敢干。吴敏,我看你跟我一起到军渡那边去,再干一票大的,到时不论占山为王还是等着招安,都是很不错的路子。”杜松的性格很是无法无天,不然也不会干出纠集流民攻占东关巡检司驻所这样的事。
吴敏不搭理杜松,问道:“良栋,对以后,你有什么想法?”
谭良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开口道:“两位老哥,咱们能干掉小旗,在于联合了矿里的力量。因此,我觉得当务之急便是收拢矿工们,找到跟咱是一条心的,聚集起来,然后一起到杜哥那里去。”
吴敏笑了笑,谭良栋的想法他明白,现在军渡那边都是杜松的队伍,吴敏自己去了只能屈居于杜松之下。虽然在说自己的情况时吴敏什么也没说,但谭良栋可以肯定吴敏以前在延绥镇最差也是个军官,不然不会让杜松这样的人青睐。
“那不是一条心的人呢?”杜松笑了笑,问了一个问题。
谭良栋看了看吴敏,吴敏点头示意谭良栋说,“每人给发三天的口粮,让他们离开。”
“那要是嫌口粮少,闹腾起来呢?”
“不会闹得。”谭良栋肯定道。
“哈哈,吴敏,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有谁不服,我帮你看着!”
等矿工们休息够以后,吴敏把所有人都叫到一起,把谭良栋的话复述了一遍,大意就是想跟他混的人一起去军渡,不想跟他混的发给口粮离开。听了吴敏的话,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杜松吼道:“干啥,都安静点!”
慑于吴敏和杜松两人的凶悍,矿工们安静了下来,吴敏继续道:“大家想清楚,老王家要害我们,我们反抗,天经地义,但现在这个世道是个什么样大家也清楚,我们说了不算,想跟我走的一起去军渡,去了那求活路,不想跟我去的也可以离开,每人发三天的口粮。”
最终,留下了二十个矿工,这些人是最早从陕北逃荒逃出来的,吃够了苦头,明白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活得很艰难,现在有个领头的,不管是干啥,起码能互相扶助一把。剩下的矿工有的被关卡上的厮杀吓到了,只想着拿点口粮回陕北老家,省着点吃能熬一段时间,有的想继续往太原府走,觉得到了省府总能吃上口饭,还有就是本地的无地农民,他们有家有口的,只想偷偷溜回去,不敢掺合吴敏的“大事”。
老谢也留了下来,出乎吴敏和谭良栋的意料。老谢全名谢老天,但老谢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名字,让人们叫他老谢。
分完粮食,吴敏让留下的二十个矿工把关卡上所有的粮食带走,再把死掉监工和矿丁尸体上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天气越来越冷,穿着单衣很难受。杜松把跟随自己的两个后生叫到关卡,两人见到吴敏,眼前一亮:“吴……”
吴敏打断他们,“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们直接叫我吴敏就行。”
杜松也说道:“好了,你两赶紧回军渡,把东关那清清,要去二十来号人,给他们腾住的地方。”
“好的,大哥。”
军渡,是吴堡境内黄河最大的渡口,离壶口瀑布很近,自古就是陕北和山西之间的交通要道。
在吴敏和杜松带着新收的矿工往军渡赶时,东关巡检司丢掉军渡的消息传到永宁州,州府急召永宁巡检司巡检,急问:“军渡那边怎么回事?东关巡检呢?”
永宁巡检也是刚得到情况,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正好在此时,门外来人,“大人,吴堡县令急报!”
州府连忙打开,看完后怒道:“流民,真罪不可恕!”巡检接过报告,浏览了一遍,想到在永宁周边不断聚集的流民,额头冒汗。
“巡检,你可带人去平叛?”
巡检急忙摇头,“大人,咱府城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流民,此时重要的是控制住府城的流民,防止他们乱来,军渡那边真的是顾不过来了。”
“那就任由那些流民占据?”州府脸色很不好看,失地的罪名他担不起。
巡检赶紧跪了下来,连忙道:“可以请左卫的人帮忙。”
卫所制崩坏已久,卫所兵没有战斗力是出了名的,州府觉得巡检在跟自己开玩笑,刚想骂人,但转念一想,军渡被占可以算得上是兵事了,平叛应该是本地驻军的事,让左卫出手,胜了是他州府调度有方,少不了一份功劳,败了完全可以推给左卫的千户,反正,这大明的武官给文官背黑锅不是一次两次了。
跪在地上的巡检不知道自家大人短短的一瞬脑子里就冒出那么多的主意,不然肯定要骂一声读书人花花肠子就是多。
杨家坳子,从煤窑逃回去的监工和矿丁回到王家府邸,把在关卡上发生的事报告给了王良川。王良川听到小旗被杀,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没办法,王良川只好去找吴堡县令。
此刻,县尊大人正为军渡的丢失急得团团转,又得知小旗死在了王良川的煤窑里,起得他差点破口大骂王良川。吴堡一共有两支军事力量,一支是驻守在军渡的东关巡检司,一支是县丞手下的两百县兵。县令只能一边向永宁州求援,一边命令县丞集合人手,保护吴堡县城,防止乱民得寸进尺,攻打吴堡县城。
县丞手下有两百县兵,不过两百只能算是号称,真实数量只有八十来人。这倒不是县丞吃空饷,纯粹是吴堡县养不起两百县兵,县兵属于地方兵,朝廷只给编制,剩下的全由地方供养。
在整个永宁州官场由于军渡的陷落鸡飞狗跳之时,吴敏、杜松、谭良栋等人也来到了军渡。此时的军渡还只是一个渡口,人烟稀少,远不如后世的军渡镇繁华。
众人进了原先的东关巡检司驻所,里面挤满了流民。杜松在流民里很有威望,流民一见杜松回来,一口一个“杜队正好”,吴敏在一旁悄悄解释道:“杜松在延绥镇是队正。”
队正是边兵最底层的军官,官虽小但要求却不低,必须在自己的小队里拥有很高的威望,才能把队正的位置坐稳。
吴敏把跟随自己的矿工安顿好,然后把谭良栋叫上,一起找杜松,商量下一步如何走。
第6章 积粮,落脚
吴敏、谭良栋在去见杜松的途中,跟随杜松追踪小旗、和谭良栋在煤窑关卡外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后生,请谭良栋过去协助他们清点巡检司内的存粮和从煤窑关卡上的粮食。谭良栋现在算是吴敏的人,在吴敏点头示意后,谭良栋跟着两个后生去了储存粮食的地方。
藏粮点十分隐蔽,其中一个后生解释说巡检司里大部分的粮食都被当初冲进巡检司里的流民抢走了,剩余的一小部分被杜松带人悄悄藏到这里。杜松让谭良栋和他的人一起清点粮食,也是向吴敏表达自己的诚意。巡检司的粮食以小麦面为主,共有三大包,还有两袋黄豆和一小袋绿豆,加上从关卡那边运过来的粮食,现在的粮食一共有两千八百多斤,约合十六石。谭良栋把粮食分种类、数量记在纸上,现存的粮食主要以糜子面为主,这种面口感很差。
清点完粮食后,谭良栋和两个后生一起去了吴敏、杜松那里,杜松问道:“粮食还有多少?”谭良栋拿出了纸,把存粮的情况说了一遍。
吴敏听谭良栋讲完后,接道:“杜松,你这里有二十人,我那边有二十三人,一共是四十三人,以现在存粮的数量,连一个月的时间也撑不下来,数量太少了。”
杜松道:“粮食是个大问题,但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要找个落脚点,军渡这里不能再待了。”接着,杜松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在桌面上摊开来,说道:“这是我找这里的人给我画的这一带的地图,你们看,中间这是杨家坳子,这是离军渡最近的田家沟,这里是最靠近岢岚州的刘垣圪坮,这三个地方我最中意的是刘垣圪坮,地势险,人少,又是永宁州和岢岚州的交界处,能藏住人。”
吴敏对着那张很简陋的地图看了一阵,指了指岢岚州这块,道:“岢岚州,这里有个镇西卫,镇西卫是个大卫,卫所长官是个千户,咱们要在刘垣圪坮落脚,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除了镇西卫,刘垣圪坮这一带强人也应该不少,到时咱们去了那,说不得要和他们斗斗!”杜松说到这两眼放光,谭良栋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这厮除了胆子大,还是个战斗狂人。
吴敏也抽了抽嘴角,“还是先安顿好再说。”
两人定下行动后,杜松让自己的那两个亲随,就是那两个后生,去通知还滞留在军渡的流民,他们要走了,粮食也吃完了,大家该去哪去哪。吴敏和谭良栋去集合矿工,准备在去刘垣圪坮前再进行一次筛选。
矿工们住进巡检司后,一些细心的人心里明白了吴敏要带他们干什么事,心里很是复杂,经过煤窑前的一番厮杀,众人的心思早就变了。吴敏集合起矿工后,大声道:“我和杜松杜队正商量了一下,准备去刘垣圪坮,这个冬天就应该待在那了。现在,我给大家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是留,还是走。想留的,以后就得听命令听指挥,不能擅自离开!想走的,现在军渡外边正有不少人走,你们跟着他们走!都好好想想!”
人们默然无语,吴敏给了人们两条路,一条是去刘垣圪坮落草,以后要么死在火并中,要么死在官府的围剿中,但是可以吃饱饭,一条是继续当流民,运气好的话可以讨到一口饭吃,运气不好的话就饿死在路上,途中还有各种各样的危险,比如说再碰到类似王家煤窑这样的事。
半息后,等军渡的流民走得差不多了,吴敏看着没人离队,继续道:“好,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不要后悔!现在,我宣布第一条命令,以后所有人叫我吴队正,现在依次站好,按个子高低排序,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在整队过程中,谭良栋悲催的发现自己是个子最低、身高最低的那一个,心里暗叹:“年龄小,身子弱,真是个大麻烦!”现在的谭良栋,他感觉到自己的这副身体年龄在十四五岁之间,要不是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早熟,否则,像杜松、吴敏这样的人哪会理一个小屁孩。
杜松那边也整理好队伍,两支队伍靠拢。再一次清点人数后,杜松把在巡检司里找到的三辆大车叫人推了出来,装上粮食,除了拉车的,剩下的人列在大车两侧,出发朝往刘垣圪坮。
这支人数不算少的队伍一路只挑小道,走了整整两天,到了刘垣圪坮。一路行程四十多公里,杜松在前,吴敏在后。在吴敏看来,这一趟虽嘴上说是赶路,但跟行军没什么两样。一路上,吴敏时刻注意着众人的状况,矿工们都是苦出身,赶路根本算不上什么事,谭良栋在煤窑里受了两个月的苦,也不在意赶路这点苦。
中间吃饭过程中,吴敏教众人如何快速生火,辨认能吃的野菜和蘑菇,带着人采集了一大堆。罗松也带着人砍了一批手臂粗的树干,将头削尖,给每个人配备了一根木棒,算是有了武器。
刘垣圪坮,地势就跟它的名字一样,沟壑纵横,半山腰上有一处处村民的小院子。杜松看着那些小院子道:“刘垣圪坮,前面这半块还住着些人家,翻过这里,后面基本就没人了,咱的目的地是那里。”
杜松选的落脚地是一处半山坡,向阳。让人们把粮食放下后,吴敏看着那一处黄土壁,把手里的刀往土里捅了捅,只进去一寸就再也进不去了,吴敏脸露笑容道:“这地方不错,适合挖窑洞,杜松你怎么找的?”
杜松板着脸,用严肃的语调说道:“人品,有时候很重要。”
吴敏不理杜松,叫过谭良栋和老谢,拿出从巡检司里搜到的一点银钱,说道:“老谢,良栋,你两拿着这些钱,去前面的村子里买挖窑洞的工具,快去快回。”
刘垣圪坮虽然人少,但也有自己的小集市,在黄土高原这,铁匠铺除了农具外,打造的最多的就是这挖窑洞的工具了。
银钱在这小山村里还算是值钱,谭良栋和老谢买了五把铁锹和五把镐头,还顺带着买了十来个瓷碗,这才把钱花完。老谢本想留着点,谭良栋认为如果要窝在刘垣圪坮的话,那钱就没一点用了,还不如趁早花掉。
开窑洞既是一个苦力活,也是一个技术活,吴敏在未去延绥镇当兵时就在老家跟着自己父亲给人开窑洞,经验相当丰富。
而谭良栋虽是晋省人,但到了他那个年代,人们更多住的是楼房,谭良栋虽住过窑洞,但却从来没见过开窑洞。
杜松选的这个地方,黄土壁很长,吴敏在上面画了五个大半圆,道:“开五口窑洞,够咱们这些人住了。”
在开窑洞之前,吴敏依照古老的风俗,带着所有人朝着黄土壁磕头,并在较为平坦的坡地上用水撒了个很大的半圈,撒完后说道:“待会在这个半圈里,只能做开窑洞的事,其他什么吃喝拉撒都在半圈外。”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敏指挥着其他人挖窑洞。挖窑洞,其实说白了就是不停的往外掏土。吴敏规划的窑洞有十米深,三米宽,算是比较大的窑洞。
在吴敏带着人干活的时候,杜松带着自己的两个亲随出外侦查。刘垣圪坮是个穷地方,也是个小地方,周边并没有杜松以为的强人,一圈走下来,除了两个大一点的村庄,剩下的基本什么也没有。见周边没有什么威胁后,杜松也回去帮忙干活了,能早一点挖好窑洞就能早一点不用露天睡觉了。
在刘垣圪坮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吴堡县令也从过路的刘敏那里得知占领军渡的贼寇跑了,喜得他不顾县丞的反对,从县兵里硬抽出四十人,强命县丞去收复军渡。县丞拧不过县令,只能遵命。
一路磨磨蹭蹭,县丞总算是到了军渡,此刻的军渡几乎空无一人,从陕北过来的流民基本都进入了太原府腹地或是汾州府。县丞进入了军渡,毫无难度的收回了巡检司,这真是令他意想不到,原本他还做好打一场的准备。
收回军渡的消息传回吴堡,县令大喜,立刻写了一份文书,多番润色,当成一份捷报传给永宁州府。州府收到“捷报”,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立刻发文给太原府左卫,让他们不必去平叛了。
太原府左卫带队的是一名百户,接到命令后,破口大骂,但没有返回左卫,而是继续朝着永宁州前进。无论文官怎么看不起武官,各地对于官军过道,都是给钱给粮,避免军将纵兵抢掠。
杨家坳子,王家,王良川在得知军渡收回来后,心里安稳了许多,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把小旗的死推到贼寇身上,和自己撇清关系。想到这后续的连番运作要花不少钱,王良川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吴堡县令、永宁州府为收回军渡正高兴时,聚集在永宁州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不仅有陕北的,还有太原府当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