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幕后调教大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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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入此世
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一阵嘈杂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着,赵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环境映入眼底,嘈杂的声浪涌动着拍过来,陌生的环境,让他一下有些发懵,眨了眨眼,打量周围。
这哪儿?
周围是穿着朴素衣物的男女老少,他和另外两个十多岁的孩子一起坐在众人的最中间,所有人围绕着他们,恭敬匍匐在地上,双手高抬,手腕上穿起来的彩色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人数很多,因而这种声音也显地浩大。
发生了什么?
赵离的脑子这个时候像是冻结了一样,他的右侧是个紧张的少年,左侧是清秀的少女,眉眼干净,脸颊一侧用赤色的朱砂画着一道横纹,脸上笑容温和,正在轻轻安慰着那少年。
然后她注意到赵离,冲他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像是从山谷里吹出来的风,拉住了赵离的手掌,掌心温柔,笑容满是善意,让赵离下意识戒备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也在此刻,他才注意到了自己和旁边两个孩子的衣服和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穿着灰色,或者蓝色的衣服,样式很朴素。
他们的衣服是如同云一样的纯白,袖口有淡金色的镶边,衣服似乎撒过香料,带着一股馥郁的浓香,似乎还有一丝药香,刺激他的思维,让他从那种奇异的茫然感中稍微恢复了些判断力和精神。
赵离抬眸打量着更远处的东西,心中逐渐震撼。
苍蓝色的天空下面,是一根根高竖的青铜大旗,猩红色的旗上,用了淡金色的线绣出古朴的纹路,那些战旗在风中如同云一样翻滚着,而在比他们更在中心的地方,用白色的石头砌成了圆环,一层一层高高在上。
最中心处,青铜的树蔓延生长。
如剑一样的枝指着天空。
青铜树前,各色的香料在火焰中焚烧。
烟气顺着青铜树冲上了更高处的天空。
于是那些猩红色的战旗更加激烈地舞动着,在云中和烟气中舞动,穿着羊皮材质衣服的老人赤着双足,一手匕首,一手硕大的铜铃,伴随着铃声,踏在白色的地面上起舞,脸上带着青铜色的面具。
周围跪着一圈的年轻女子,口中唱诵古朴的音节。
青铜树,舞蹈,古朴的诵唱,都带着难言的意蕴,虔诚而崇高,如同浩瀚的天空,这一切都令赵离心中莫名不安。
他的记忆中,自己在完成工作之后,电脑手机双开赶活动进度。
因为同时肝了两款被称为三幻神之一的游戏,而且游戏活动快要到期,只能这样,之后,之后应该是困得不行睡过去了。
可无论如何,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这种陌生的环境,违反他认知的场所,都令他的心中越发戒备,他想要站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手脚无法发力,在他自己的意识苏醒之后,那种无力感开始快速退去。
但是想要恢复力气,起码还要点时间。
他身上显然要奢侈,甚至于尊贵的衣物,让他心里稍微安下些心来。
最后起舞的老人停下了脚步,人们的诵唱声音戛然而止,浩大的齐声之中,一下只剩下了风的声音。
老人朝着赵离三人开口,是赵离不懂得的语言,声音古朴而有韵味。
有两名穿着白衣束腰的年轻女人用相同的脚步,从高台上走下。
她们朝着赵离一侧的少年弯腰行礼,然后搀扶着少年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赵离思考着刚刚所看到的,脑海中有了猜测,觉得这大概是某种仪式,从这两个孩子来看,应该很有可能是身份不低的人在举行成年礼,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
赵离心中有了个猜测,本就状态不好,此刻更是心里一片乱哄哄的,这个时候,那少年走上了高台处,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持铜铃和匕首,围绕着少年且歌且舞。
然后站在焚烧香料的火焰前面,面对着直指苍穹的青铜树,展开双臂,大声祷告,声音古朴,其余人都低下头,用另外的声音应和,声音连绵不绝,仿佛潮水。
应该确实是仪式……
赵离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那个老人转过头。
铜铃的声音陡然尖锐急促了起来。
那一把青铜匕首如同扑食的鹰,从少年的心口刺了进去,华贵的纯白色衣服一下就被红色的血染透,金色的镶边透着红,赵离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个清秀的少年一声不吭,如同一截朽木倒在了高台上。
周围千百人霎时发出了高声的欢呼。
而赵离口中下意识发出的,带着不解和愤怒的声音被人们的声音淹没。
他们抬起手,手掌上祈祷苍天的石串不断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们的言语像是火焰,像是吹拂战旗的狂风。
而赵离的愤怒也并没有能持续太长的时间,那孩子倒下没有过去多久,那两名年轻的女人下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朝着他恭恭敬敬行礼,之后伸出手,一左一右要搀扶赵离。
很显然,他赵离就是下一个要被放心头血的人,那把匕首会像是刺进一只猪,或者另外什么兽类的身子一样,刺入他的心脏,然后他就会躺平在地上,死在这个鬼地方。
赵离的肌肉绷紧,然后放松下来。
他绷着脸,任由两名女子将他带着离开,侧眼看了一眼旁边跪坐着的少女,她的笑容温柔,眼底却空洞,手掌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这本是显而易见的细节,可他刚刚苏醒,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过注意到,又能做什么?
这里少说有上千人。
赵离来不及继续思索,已经被带上了那个高台。
他看到火焰前的白玉桌子,上面放着不知名的巨大兽骨,放着青铜的兵器,还有一枚放在托盘里,如同眼睛的珠子,供奉在火焰和青铜树前面。
而刚刚还是活生生的孩子倒在地上,白石的高台上雕刻着精致的纹路,从孩子那一颗年轻的心脏里,流出的鲜血将这些镂刻的纹路填满,那些纹路反射着火光,伴随火焰的摇曳一明一暗,如同正在呼吸。
赵离面无表情。
他如同刚刚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如同木头一样站在高台的中央,任由那两名女子退开,老人如同方才一样踏着古朴的脚步起舞,青铜树前面,火焰吞吐着烟气,烟气冲上天空,混合着风和云,托举着猩红色的战旗。
最后那战旗在匍匐的人们头顶,如同江河一样翻滚着。
老人站在了赵离的前面,双臂展开,对着青铜树高声祷告。
所有人都匍伏下了身躯。
唯独剩下那个少女慢了半拍,她看到那个人的双眼一下变了,几乎本能地喊出声音来,然后下意识捂住了嘴唇,双眼瞪大。
赵离悄无声息伸出手,一下抓住了那根巨大苍白的兽骨,然后猛地踏前一步,左手紧紧跟着右手,握住兽骨,脸上的苍白,柔和,善良甚至于软弱变成了狰狞。
然后踏前,拧腰——
发力!
前所未有的顺畅,力量从足尖爆发,经由小腿,大腿,腰肢,肩膀,手臂,最后甩出去的时候,身体像是绷紧的战弓陡然放松,兽骨发出沉闷的破空声音。
在老人转过头来的瞬间,苍白色的兽骨精准而沉重地砸在了目标的下巴上。
老人脸上的青铜面具被砸飞。
沉闷的声音,就像是战鼓,经由特殊的高台,瞬间响彻,所有人抬起头来,他们听到了一句听不懂含义,却充斥着强烈感情色彩的咆哮,如同狮子的怒吼。
兽骨带起的风吹入火堆中,各色的香料起舞,火焰陡然变得激烈而旺盛。
那个身影一把扔掉兽骨,砸在了两个奔上来的女子身上,用手臂死死锢住了老人的脖子。
他抓起了青铜色的匕首,死死抵着老人的咽喉。
站在高台上,俯瞰着所有人。
第二章 史上最古含血喷人
空气似乎凝固了。
赵离急促喘息着,心脏疯狂跳动,但是锢着老人的手臂依旧有力,那柄从祭台上抓起来的匕首很有些分量,刃口在火光下闪着青冷的光。
匕首死死抵着老人的咽喉部位。
如同在水里扔下了一块大石,伴随着赵离无法理解的语言,那些刚刚顺从地匍匐在地上的人一下都站起了起来,几百个,甚至于一千个愤怒的人瞪大了双目,死死看着赵离。
然后他们整齐划一地踏前,脚步声音像雷一样。
赵离心里一颤,求生欲望支持着他,在他心底有着更大的愤怒,自己好好呆在家里,等着新游戏的发布,为什么一觉醒过来,要来这样危险的地方,要充当祭品?
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彻底压倒了恐惧。
不搏就死,搏一搏,还有生机。
他深深吸了口气,手中匕首直接在主持血祭的老人脸上割出一个口子。
殷红的,温暖的鲜血留在他的手上,有点恶心。
赵离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成了狰狞无比的神色,他看着愤怒的人群,沾着鲜血的匕首指着前面,深深吸了口气,双目怒睁,用比起他们更愤怒的语气怒吼咆哮:
“让开!!!”
声音在高台的加持下,仿佛雄狮的怒吼,甚至于压下了其他人的喊叫。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赵离的动作很明显传递出了足够的信号,那些人的声音渐渐沉默了下来,看着被拿下的巫祝,有些手足无措,赵离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手中的匕首指着背面。
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轻手轻脚往他的身后靠过来。
看到赵离的反应时,他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细皮嫩肉的血祭能够察觉到自己的靠近。
他们本想要一气拿下那个软弱卑劣的外乡人。
可看了一眼被锢着的老人,仍旧是慢慢往后退去。
他们的脚步轻巧无声,双眼眼底压着冷漠,像是丛林中觅食的猎豹。
赵离心脏跳得飞快,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心里感谢了一下往日看过的警匪片,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突然转过身,怒吼一声,一脚将燃烧的热烈的火盆踹翻。
烧得通红的火盆翻滚着落下高台。
那些各色的香料飞舞着,火焰一下弥漫开,其余人口中发出惊呼,下意识地退开,场面慌乱,赵离将那穿着羊皮的老巫祝挡在了自己前面,猛地穿过了火,匕首死死抵着巫祝的后心。
刚刚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出现的力量开始消退,抓着一个人跑不起来,朝着远处快步走着,其余人眼睛盯着赵离手里的匕首,口中发出一声一声喊叫,却仍旧在那种求生之下的疯狂视线中退开。
于是他前面便出现了一条道路。
赵离警惕着重新选择了方向,看着遥远没有人烟的森林退过去,那些人的愤怒似乎更上了一层,却不得不让他走向那里,这一条并不算太长的路,赵离却感觉时间过得极为漫长,当他能够感觉到风穿过树林的气息时候,稍微松了口气。
那些人口中却发出了另一种类似于欢呼的声音。
赵离突然感觉眉心一阵刺痛。
他看到前面的森林中,缓缓走出了一名高大的男人,他穿着比起赵离身上白衣更为华贵的墨色衣服,背后背着一张弓,腰侧是一柄齿刃刀,旁边匍匐着安静的黑豹,黑豹啃咬着什么东西,抬起头,好奇看着赵离。
男人开口对着赵离说了一句话。
赵离听不懂含义,却能够感觉到语气里的不悦,命令以及叱喝,他的匕首卡在了那个老人的脖子上。
可不等他的动作完成,前面的男人动了。
仿佛整个森林和天地都在高呼,拳带起来呼啸的风,赵离眼前一花,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轻飘飘地飞起来,那是完全超越了他认知的,无比庞大的力量。
他飞出了很远,最终重重地砸落在了高高的祭台上,口中大口地咳出鲜血,直到这个时候,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才仿佛海浪一样席卷了他的意识,赵离口中本能惨叫出声,身子蜷曲地就像是一只烧红了的大虾。
他模糊的视野看到了那些人在围拢着靠近。
为首的是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在俯下身,将那个巫祝搀扶起来。
其余人似乎都跪在那巫祝的旁边,在行礼告罪。
赵离模糊的意识渐渐重聚,痛苦地喘息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在在那一拳下皱成了一团,心中胡思乱想,分散着注意力。
但是他的思绪还是不断在刚刚那超过他认知的一拳中回荡着。
那样庞大的力量,自己早应该已经四分五裂了才对,现在还活着,甚至于还有意识,而且还刚刚好落在这个祭坛上,看来他们还打算要完成这个血祭,而且是必须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进行活祭。
这下死挺了……
这世道居然有这种怪物?
赵离的视线落在了青铜树前面的祭坛上,看到了被放在最中心处,如同被群星拱绕的珠子,珠子中间有一个仿佛眼瞳的痕迹,脑海里,关于祭祀这两个字的记忆浮现出来。
祭祀,向某种崇拜对象供奉物品。
血祭,也就是人命完成供奉的部分,那么被供奉的崇拜对象是……
赵离咧嘴笑了下。
身体的痛苦,在那种不甘不解的怒火之下似乎稍微缓解。
他安静看了一眼下面的众人,然后趴在地上,手指慢慢往前延伸,然后身子像是个虫子一样,丑陋而滑稽地慢慢往前,靠近那个祭坛,每一动都带来难言的痛苦,动作缓慢而扭曲。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赵离立刻停下。
其他人只当他是在挣扎呻吟,没有多想,似乎还因为他的动作而联想到了某种生物。转过头来,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人群中便发出来一阵低低的嘲讽,直到被喝止,才重新转过头,不敢再看。
赵离咬着牙,一点一点靠近了那个祭台,他的脸上已经满是冷汗。
这个时候,那个被击中下巴的巫祝已经被救醒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了自己这个部族里最强大的战士朝着自己恭敬俯身行礼,正欲要开口,视线的余光看到了祭坛,微微一呆,口中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住手!!!”
南宫岗微微一怔,然后猛地转过身去,看到刚刚被自己击飞的外乡人已经扶着祭台挣扎着爬起来,然后朝着自己这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南宫岗怒吼一声,众人都来不及在乎古老的礼仪,所有人奔向祭台。
然后面对着上千人的愤怒,那个外乡人猛地用力,将盛放族中圣物的祭台彻底推倒,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大响。
那颗珠子滚落下去,被一脚踩下去。
他们恍惚间几乎听到了卡擦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神色都在刹那僵住。
赵离视线模糊,咧开嘴,笑容带着些狰狞,双臂展开俯瞰着所有人,青铜树在他的背后,枝像是剑一样,旁边两个火盆燃烧着,火光拉长他的身影。
修行者啊……
我是打不过你,可我的命也不是那么便宜的。
要我的命,准备付出代价了吗?
他双目怒睁,嘴角流出鲜血,视野因为剧痛和内出血而模糊,四十二码的脚底板在珠子上碾了碾,然后冲着那个面目发青的武士比划了一个中指,口里喷着血沫:
“我gan——”
他并没能够说完那句话,伤势带来的痛苦就淹没了他。
身子晃了晃,啪一下倒在地上,陷入昏迷当中。
整个祭祀的场所一片慌乱,没有人注意到当赵离彻底昏过去的时候,那个被血祭的少年身上,一股淡淡的白色气息流转,没入了赵离的身躯当中。
赵离的身子颤抖了下,陷入更深层次的昏迷当中。
第三章 能力
“外面这是出什么事了?南宫大人的火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大人发那么大的火。”
“唉,你在这里守着,可也要关心一下外面的事情。”
“这一次祭祀神灵的仪式被人打断了,连巫祝大人都险些被人害了。”
“什么?居然有这事情?!”
“究竟是谁干的?!是北边栎那边的人?还是昼部?你这是什么表情……等一下,难道说是天乾那里的人?!”
面对着同僚的愤怒,另一名守卫周双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道:
“不是栎部,也不是昼部,更不是那个天乾国。”
“是那个祭品。”
“什么?!”
同伴脸上浮现出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让周双心里很满足,在同伴许诺了两坛酒之后,就将自己知道的那些消息讲了一遍,又指了指后面黑沉沉的石洞,悄声道:
“当时是六个武士在林子里面看到了他,似乎正昏迷着。”
“看模样,像是天乾那一带的人,细皮嫩肉,和部里没有什么瓜葛,这样的人是最好的血祭之物,便带回来献给了巫祝大人。”
“可就是这个人,玷污了我们的圣物,甚至还伤害了巫祝大人。”
“那六个武士都被南宫大人亲自施以鞭刑,惨叫声音在外面响了两个日刻的时间。”周双忍不住叹息,“都是精壮的武士啊,最后需要女人和孩子的搀扶才能够走路,背后的衣服都碎了,全部都是血。”
“我们是九黎部的附属,按照九黎的规矩,必须要用这个人的心头血,才能够洗干净这样大的耻辱,这段时间,我们一定得要好好看管这个人。”
其中一名守卫还没能从这种消息的冲击之下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闷在这里太长了,下一个祭祀的好时候,是多久之后?”周双想了想,道:“今天是望舒驭月,行驶过天上最高位置的日子,本来是最好的时候啊,下一个这么好的日子,得要是三十多天以后了吧。”
“三十多天。”发问的护卫转过头,看着深而黝黑的渊洞,寒风从里面吹出来,冷得刺骨:“要守在这里三十多天。”
“希望那个祭品还能够活着。”
周双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
“巫祝大人和南宫大人,都会有安排的。”
…………
赵离在做梦。
他的梦里,自己是个名字叫做弘方的人,父亲是部族里精悍的武士,母亲是族里的织女,自己一直都在亲人的保护中长大,直到部族遭遇了灾难,父亲在那一天出去之后,满脸阴沉回到了家,母亲也在一直哭泣。
龟甲上的裂纹显示,自己将会成为部族的圣祭。
圣祭?那是什么?
之后的几天,许许多多的人都来家里祝福,他们拿着平时舍不得的礼物,腰都谦卑地弯下来,满脸的慈和和讨好,就连平时看不起自己一家的贵族,都笑着问候。
然后自己知道了,圣祭,是要用性命取悦远古的天神。
自己会死。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夜睁着眼躺在床上,睡不着觉,能够听到外面猎犬的吠声,母亲的哭泣在耳边回荡着。
啊啊……圣祭,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会死。
无比的恐惧在心中游荡着,像是毒蛇。
可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这是一件伟大的事情,是别人都羡慕不来的,神圣的伟业,可以彻底摆脱在大地上的痛苦,灵魂伴随着烟气升上天空,永远地陪伴在天神的膝下。
最后连父母都这样说,是好事。
既然父母这样说,那肯定就是对的了,弘方这样想着。
几天之后,他换上了像云一样白的衣服。
和被抓回来的天乾国人,还有另外一个姐姐一起,经过了焚香和沐浴,被许多人围绕在了中间,那些人对着自己行礼和歌唱,烟气弥散,他沉浸在了神圣的氛围中,可是,当仪式开始,对于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浮现出来。
那个姐姐一直在安慰着他,虽然她也在害怕地颤抖。
啊,圣祭,是好事啊。
大家都这样说着,那么一定不会有错的。
直到最后,一柄匕首刺穿了心脏。
剧烈的撕裂感,强烈的痛苦瞬间炸开,伴随着悔恨,痛苦和后悔吞噬了生命,最后的记忆只有一片猩红和无边的黑暗。
赵离猛地睁开双眼,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心脏还很完好,在胸膛中有力地跳动着,只是速度稍微有些快,也并没有被匕首刺穿,没有尖锐的伤口。
赵离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闭上眼睛,身体从紧绷变得放松。
“原来是梦……”
“什么血祭,真是不着边界的梦啊,看来不能够再熬夜了,要不然就不只是发际线的问题了。”
赵离呢喃自语着,然后伸手往头旁边摸去,没有摸到手机,反倒是灯光在一阵颤抖,他怔了一下,看着周围,到处都是一片蒙蒙的白色,这是个纯白的空间,而在他的身后,反倒是有着透明的质感。
透过那种透明感的屏障,他看到了下面是深邃的幽谷。
嶙峋的怪岩,地下水在流淌着,而另一个‘自己’就躺在一块石头上,双眼紧紧地闭着,身上穿着像是云一样纯白的衣服,衣服上很多地方都有鲜血的痕迹,似乎被人痛打过一顿,额头和脸颊都有些发青,嘴角流出鲜血。
那种记忆的真实感,和梦境的区别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青铜匕首的粗糙触感。
亲眼看到有人被杀的愤怒和恐惧,以及那无可匹敌的一拳。
赵离的脸色铁青。
不是梦……
可如果不是梦的话,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灵魂?还是说那个男人的一拳,真的要了自己的命?
他俯下头,看到躺在石头上的自己,面容年轻许多,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虚弱,但是胸膛仍旧还在起伏,还有呼吸,甚至于还很平缓,像是在深度睡眠里。
赵离松了口气,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空间。
在一切白光的源头——
那里是一幅展开的画卷。
明天开始,中午十二点一章,晚上七点一章
第四章 记忆的作用
那一副画是用白玉做的轴,此刻正在散着白蒙蒙的光,充斥着整个环境,赵离只稍微迟疑了一下,就伸出手,握在画轴上面,像是月光一样的白光霎时间收敛,露出了画卷,上面却只是一片空白。
然后空白的画卷上浮现出了三竖行字,仿佛浓墨一样的黑,微微浮空,上面流转着光。
赵离这一次心中平静许多,伸出手,点在了其中一个字上,浓墨般的字泛起涟漪,然后扩散弥漫开,画卷上浮现出一个个画面,有汽车,有奔跑着的孩童,还有一些是游戏中的画面和人物,最后出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赵离的神色僵硬了,手掌颤抖了一下。
但是转瞬,那些他无比熟悉而亲近的面孔溃散消失,然后是汽车这些死物,最后整个画卷上留下的,连原本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有,其中最显眼的,是身穿黑衣,背弓负刀,眼神冰冷的那名武士。
那样锋利的眼神和气势,似乎随时可能从画里面走出来。
像是泼过来一盆冰水,赵离一下清醒过来,然后立刻意识到那些全部都是他脑海中记忆深刻的部分。
熟悉,太熟悉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抓着这个画卷,几乎是以本能的方式,他无比地确定,是这幅画,绝对是这个画轴,带着自己来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还差点死在了外面。
紧接着就有另外一个想法浮现出来,让他把这个画卷握地更紧了些——
既然这个画卷能带着自己来,是不是,也可以带着自己回去?
他父母双全,他喜欢那个世界的一切。
他半点都不想要出现在这个蛮荒疯狂,还存在活祭的世界里。
伴随着他越来越潮涌起伏的心念,那幅画卷上的画面溃散开,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仍旧是三行墨字浮在画卷上,微微浮动,赵离花了许多的时间,才勉强遏制住自己心里不断涌现的念头,伸出手指去碰触画卷。
被他点过的字已经黯淡下来。
上面还有两行字,正在微微闪着流光,不知道还有什么功能。
正在这个时候,这个纯白的世界突然剧烈震荡起来,一圈圈涟漪密布了整个空间,仿佛有千万只手掌拉住他,然后朝着下面狠狠地一拽,赵离的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前就是一花。
呼吸骤然沉重,仿佛身上压着一大块石头,胸口,手臂,都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痛苦,鼻尖除去了水气,血腥气,还有一股冲鼻子的药味儿。
而原本周围纯白色的空间变成了黑色嶙峋的岩石,往下滴着水。
河流从旁边流过。
本是黑暗地让人压抑绝望的世界,可是在溪流中有着青色修长的鱼在甩尾游动着,这些鱼的鳞片散发着浅青色的光,光在水波的涟漪中闪动着,最终让这个黑暗的洞窟中充满了一种朦胧的,星星点点的光。
赵离眯了眯眼睛,或许是因为这个洞窟太过于安静的缘故,他从一开始就听到了有两个脚步声音远远地传来,当下闭着眼睛,装成睡着的模样,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两个人走到他的旁边。
周双看了一眼赵离,用脚尖满而用力地碾了碾他手臂的伤口,血液又流了出来,鞋上的泥土踩入伤口,血水变得有些脏,赵离像是死挺了一样一动不动,周双也没有在意,随意道:
“还在昏迷,这个外乡人身子真是弱,天乾国的羽林卫也是纵横天下的强军,普通人居然是这样的体质吗?”
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赵离旁边的石头上。
另一名护卫看着那些东西,忍不住道:
“这样好的食物,为什么要给这个玷污了圣祭的祭品?”
周双摇了摇头,道:“这是巫祝大人的命令。”
他又指了指幽邃的深谷,寒风正在从里面不断地吹出来,道:“这里太冷了,除了部里的武士,没有人能够支撑太久。”
“这些吃的里加了武士修行用的虎血草,能够让他血流的更快,不至于冻死,而抵抗寒风,能够磨砺出意志和灵魂,祭品必须有强韧的意志和身体,才能够完成最后三千六百次的石刀而不至于在中途就咽气。”
“唯有这样,才能取悦天神,得到谅解。”
他顿了顿,强调:
“这正是为了三十二天之后的血祭。”
另一名护卫慢慢点了点头,道:
“那要不要叫醒他?”
周双摆了摆手,道:“用不着,他听不懂我们的话。”
“吃的,还有一些药草,都放在这里,等他醒过来之后,总会吃的。”
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两个护卫快步离开了这个时时刻刻都吹拂寒风的地方,脚步声音渐渐远去,这个洞窟里面一片沉默,只有河流里面青鱼甩动尾巴,水流的轻响声。
又过去好一会儿,赵离才睁开眼睛,一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先是送了口气,然后才抬手捂住手臂,脸上神色瞬间扭曲,露出一看就知道疼得半死的神情来。
身子微微颤抖着,嘴巴张开,仿佛要怒吼一样,却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脸色都有些发白。
刚刚那一脚阴狠地厉害,踩一脚,还碾一碾,他差点当场嚎出来,好不容易忍到现在,好不容易缓过劲儿,躺在地上,突然自嘲一笑,自己这让惨叫憋一会儿的反映,也太像是汤姆了。
可怜的汤姆……
然后他闭上眼睛,回忆刚刚听到的话,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那两个人口中的话,这一次在他耳边不再是单调而无意义的音节。
他听懂了。
三千六百刀?凌迟?
还只剩下了三十二天?
赵离深深呼吸了几次,遏制住那种因此而生的惊怒,以及隐隐的恐惧。
旁边的石头上放着烤好的肉,还有些草药,他记忆中刚刚做的梦境翻滚着,辨认出了这草药的作用,沉默着用河水洗了洗草药,放在嘴里咬碎,敷在手臂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令手臂的痛苦缓解了许多。
果然,是真的……
他原本听不懂这里人口中的话,但是做了那个梦之后,那些话在他耳边不再是那些单调的音节,而是具备了各自的意义,还有些简单的常识,都无比真切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他以前做梦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只可能是那幅画的缘故。
赵离强迫自己思考。
梦里那个孩子,叫做弘方,是那个被血祭的孩子?
赵离伸手拿过了食物,根据梦中的记忆画面,他认出这是麋的腿肉,而虎血草是生长在森林中猛兽活动范围的一种珍贵草药,每一个武士锻炼体魄都需要用到虎血草,而每个武士一个月只能得到一根。
这些人为了让自己这个重头戏的祭品到三十天以后还活蹦乱跳,生猛可口的,还真是下足了血本。
凌迟……
赵离脸色越发难看。
第五章 真正的用法
赵离将手中的食物放下,坐在石头上,强迫自己思考。
那个梦境并不完善,或者说,只有部分弘方的记忆,而这些记忆没有影响他自我的认知,只像是曾经看到过的文章或者纪录片一样存放在大脑中。
他闭着眼睛回想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禁止孩子靠近的禁区,为了防止孩子悄悄溜进来,或者说,防止里面的人跑出去,外面永远都有七个武士守卫着,每过十四个日刻的时间,差不多十二小时,换一个轮班。
而且,这个地方的位置还在部族里靠中心的地带。
不远处就是武士们训练的圈场。
那个南宫就是训练武士们的领袖。
赵离沾了点水,在石头上画了画,然后下意识写了个解。
沉默了下,顺手抹掉。
高中的习惯延续到大学,后来也没有改掉。
重新用水痕写了个一,然后一边思索一边写着点东西,以整理思绪,并不一定要去看,只是通过写的动作,放慢大脑中的思维速度,强迫自己缓慢认真地思考。
这里处于中心区。
附近有许多强大的武士。
赵离思来想去,抛去借助弘方的记忆说自己被神所眷顾,这种走钢丝的路。最有可能活下去的方法,恐怕也至少要干掉守卫,换上他们的衣服。然后趁着夜色带着食物偷偷摸出去。
但是在弘方的记忆中,这些武士都能够在野狼群里搏杀,带着食物回来。
而且从刚刚来看,这些人很可能是两人一组行动,想要跑出去,哪怕是暴起偷袭干翻了一个,也必须正面面对一个具备格杀野狼群战斗能力的武士,并且在惊动其他人之前,将他击倒。
赵离动作停滞了很久,收回了手指。
两条路,解法都极为严苛,他按了按眉心,呢喃自语:
“看来还是要看那个画卷……”
从那幅画上的东西来看,画卷中留下的是深刻的记忆画面,其中一行字里,是他过去印象深刻的部分,而剩下还有两行字,顺着那个真实梦境去逆推,其中有一个应该属于弘方,其下应当有弘方更多的记忆。
而弘方的父亲,是这个部族里精悍的武士。
所以说,那个画卷里,可能会有他父亲教导弘方锻炼体魄的方法。
至于如何进入那个空间,排除那只是幻想和偶然性的可能,那么只要重现之前的状态就有很大可能性再度进入,赵离侧躺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因为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的虚弱,很快陷入睡梦中。
梦中的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安静的纯白,转过头,在此地的‘下面’,‘自己’正躺在石头上面,呼吸平缓,陷入深层睡眠当中。
“果然……”
“这个世界,是基于梦境的?还是说灵魂入内,身体就陷入深度睡眠?”
赵离稍微推测了一下,走到了那幅画卷旁边,伸手握住那一幅画。
如同刚刚那样,流光消失不见,纯白的画卷上,显出了三行字,其中两行正闪着流光,赵离伸手,点在其中一个上,那一行字刹时间崩散,然后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手持青铜刀剑的高大武士,咆哮的猛兽,温柔的女子。
其中许多部分溃散不见,只剩下了那个武士,还有昂首咆哮的猛兽。
武士的身高只是寻常,但是双眼沉静,身上的肌肉并不突出,却给人一种钢铁浇灌的感觉,赵离见过弘方的梦境,这正是他的父亲。
弘方记忆当中精悍的武士。
接下来要如何能读取记忆?做梦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赵离的意识,画面开始变化,那个武士眼底出现了灵动之色,缓缓开口:“接下来,我会教导你从你的祖先那里流传下来的刀法,你要好好学。”
他双手握刀,身子微伏,用放慢了许多倍的动作,斩出一刀。
演练了几次,动作微顿,然后用迅猛无比的方式重新斩出了这一刀。
刚猛而霸道,刀光森寒,让赵离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背后生出冷汗,可是接下来,这一段记忆就此断绝,然后从头开始,很显然,这就是弘方记忆中,关于修行最为深刻的部分。
赵离叹息一声。
那是很强的一刀,但是刀法需要千百万遍的练习,而且,这透露出一个讯息,这个部里似乎并没有类似于修行方法的手段,或者说,寻常的武士很难接触到。
联系虎血草的功用。
赵离很简单就能够推断出,这里武士的锻炼方法,应该是用各种方法锻炼身体,再用虎血草增强代谢,突破身体的极限,而毫无疑问,这种方法肯定需要长年累月才能够见到效果。
自己只有三十二天。
三十二天之后,就会变成一盘子新鲜热辣的水煮肉片,然后被恭恭敬敬送到某个不知名神的祭坛前面。
也不知道这一身元素周期表,合不合那位神的口味。
吃了拉肚子可就不好了。
赵离无情吐糟了一句自己,抬手微微用力拍了拍面颊。
刺痛振奋精神,双眼重新坚定起来。
就算是需要长年累月才能够见效,也要练,何况对面为了让自己这个珍贵的活祭在三月后依旧生猛活泼,可是下了血本,武士一个月才有一根的虎血草直接加进了饭菜里。
这样或许还有翻盘的机会。
而且还有第三行字在,第一行是自己记忆中深刻的地方。
第二行是弘方,第三行是什么?
赵离心里有些好奇,画卷上,那个精悍的武士仍旧在演练刀法。
赵离下意识伸手点了点这一画面,然后自己有些失笑,这是手机玩多了,心里想着要退出界面,就下意识点了下,正因想起故乡而有些惆怅的时候,纯白空间中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些白色的光化作了云气席卷汇聚在一起,不断翻滚。
整个空间都在因之而剧烈颤动着。
等到那些云气散去,一个精悍的武士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双目沉静,臂膀肌肉贲起,仿佛钢铁浇筑,一手握着一柄青铜刀,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的刀仿佛撕裂了天上云雾的雷霆,朝着前面的赵离,迅猛霸道地劈斩下来。
赵离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剧烈跳动。
心神略有失守,画卷上画面溃散消失。
仿佛手中劈落雷霆的武士也紧跟着消失不见——
足足过去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赵离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闪烁,看着画卷上的名字和图卷。
现在已经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三行字在上面缓缓浮动着。
他缓缓点到了第三行字上,墨色的文字溃散,出现在画面上的图案他并不陌生,那是部族祭祀的圣物,一颗仿佛眼瞳一样的珠子,原本是黯淡的模样,在赵离收回手的时候,反而亮起来。
赵离想了想,轻轻点在珠子上。
纯白色空间中,那种无形的云气再度翻滚起来。
…………
天乾国,割鹿城。
“十二殿下,这是前线周将军送来的战利品。”
“将军说虽不是什么宝物,却也罕见,给殿下把玩……”
一颗珠子放在玉盘上面。
珠子上流淌着光。
那仿佛一颗眼睛。
第六章 姬辛
阳光洒落在王室别院中。
姬辛微仰着头,坐在靠近池塘的一把躺椅上,手上握着一卷竹简,看着池塘里的鱼儿游动,从玥族那里请来的工匠,让这一汪泉水永远保持着安静和清澈,像是一大块青色的冷玉。
偶然有一丝丝涟漪,就像是苍青色的天空上泛起波涛。
他就这样看着那鱼儿在被倒映着的天空中曳尾。
旁边半跪着一名高大的男人,姬辛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玉盘上的玉珠子,伸出手把那一颗像是眼瞳的珠子握在手里,摩挲着珠子,道:
“舅舅他随军征讨西狄,心里还念叨着我啊,他还好吗?”
“将军的刀法如同长河一样,那些空有着蛮力的西狄,哪里是将军的对手?”
姬辛笑了笑:“也是。”
他将原本带着的玉牌取了下来,玉牌上面雕刻着天生神灵,大泽雷神的故事,有一个空洞,上面本就有一枚珠子,姬辛将这一颗珠子取下来,将奉上的玉珠放了上去,玉牌稳稳地卡住玉珠,严丝合缝。
姬辛松开玉牌,温和道:
“替我和舅舅说,我等着他回来和我说边疆的风土和故事。”
“是。”
皮肤粗糙,脸色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咧嘴笑了笑,他不擅长言辞,东西送到了,就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姬辛把玩着那镶嵌了珠子的玉牌,珠子并不是很好的玉石,也算不上宝物,远远不能够和东海的鲛人泪相比,他已经很喜欢。
比起兄长们得来的啸火吞金兽,还有西狄族的宝刀更让他喜欢。
他的身后没有侍女和本应该有的侍从,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这个时候的阳光正暖和,姬辛把竹简轻轻扔在了草地上,朝着后面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只是打算闭目养神。
那一枚珠子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流光。
无形的波动将天乾国第十二王子笼罩。
于是姬辛的呼吸变得平缓而悠长。
………………
阳光的温暖感觉消失不见。
姬辛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脑袋里面的思绪有些模糊——
这是,睡着了?
但是他几乎立刻清醒过来,周围的环境,已经绝不可能是在割鹿城的皇室别院,甚至于在天乾国,他都不确定是否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到处都是一片纯白色的光。
他几乎是躺在浮动的光上。
他一下清醒,猛地起身,看到自己的对面。
那是同样有些发懵的赵离。
赵离完全没有想到,点了下珠子,这一次直接出现了一个人?
是珠子的记忆?
而在姬辛的眼中,前方那人身上披着纯白流光,一手握着玉轴画卷,因为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能够感觉到那一双眼瞳幽深平静,正看着自己,配合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满是逼人的压迫。
姬辛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微微呼了口气,缓声道:
“尊下将我掠到这里,是有何所求?”
这是和弘方记忆中的语言截然不同的音节,但是其含义却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赵离的脑海当中,画卷上第三行字扭曲,化作了其他的字符,那个字符自然而然扩散开,形成画面。
不是珠子,是活人?!
赵离瞬间反应过来。
他看着前面充满警惕,却显得从容的姬辛,在故乡从各种渠道得知的丰富‘经验’告诉他,眼前这人恐怕和剧集里的富豪一样,不止一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而现在完好无损,身份显然很不一般。
而在这个时候,画卷上的画面涌动着,却一直处于模糊,无法凝聚。
姬辛的眼神开始重斥越来越浓重的戒备。
赵离不打算放过这个除自己之外入梦的人。
这或许是了解这个世界,也可能是借此脱困的重大机会。
无论是不是很警惕,但是这个人显然在下意识将他放到了这个场合中更高位的地位上。出于网络时代对心理学的一知半解,赵离下意识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从容,似乎随意道:
“这里?”
“这是你的梦。”
“我的梦?”
姬辛几乎冷笑出来,觉得眼前之人未免过于小看自己,连梦这样可笑的借口都说了出来,入梦之术他也曾见识过,梦中并无自我感觉,更遑论如现在这样思绪清晰?
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没有开口喝斥反驳。
但是这个时候,他听到对面的人又平淡开口:
“若是不信,你何不往后看看?”
姬辛脸色露出迟疑之色。
赵离心里暗道一声这种身份的人果然难缠,故作从容,轻笑一声,道:
“你既然来了这里,我若要对你动手,早已经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姬辛心中微沉,却也认可了这个理由,别院不比宫廷,但是能够悄无声息将自己掠走,也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这样的人,这样近的距离,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显地苍白无力。
与其畏畏缩缩,让人小看,不如堂堂正正,不能够坠了姬氏的气魄。
心念微定,姬辛坦然转过头。
于是透过身后略有透明的屏障,他看到了仿佛冰玉一样的湖面,看到了春光和煦,看到了躺在竹椅上的人,那个人正闭着眼睛,呼吸平缓,显然正在睡梦当中,一切都是平淡安详。
那正是自己!
姬辛的神色骤然变化,心中的平静破碎。
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依然真实。
抬手抚在脸上,是自己的面容。
但是他同样确认,椅子上的也是自己。
两个自己?
姬辛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这种手段……
梦?
不,梦境之术,虚无缥缈,断无可能如此清晰。
不是梦,自我感知,莫非是传闻中牵魂引魄之术。
炼气士?!
但是他又下意识叩问自己内心,炼气士少见,宫廷中却也有,他虽不得宠,却也见过,有的擅长丹药岐黄,有的能够御剑千里,搏杀却大多不如武夫,只是擅长避祸延寿,通晓星相地脉之术。
那些炼气士,哪里有这样的手段?
除非……
他想到竹简中的文字,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化不定,抬眸看向那个人的方向——那个神秘人仍旧握着一卷卷轴,气度平淡,纯白色的光隔绝他的视线,不知是不是错觉,姬辛感觉周围的白光和云气,皆从那一人身上而来。
他的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些炼气士所说。
能和天生神灵所媲美的,古代仙人?
而在同时,赵离手中的画卷,那些模糊的画面伴随着姬辛动摇的内心,一下展开。
山川,河流,天地与众生,森罗万象,尽数浩浩荡荡地涌现出来。
踏足虚空的烈焰麒麟,苍茫万千的铁铠军队。
天空当中,向天祷告的老人;御剑横空,云袖翻飞的男子。
一幅幅画面飞快地掠过。
赵离的神色几乎凝固,双眼瞪大,大脑陷入茫然当中。
这什么?这又是什么?
麒麟?龙?
虽然说知道有修行者。
可这个世界观跨的是不是步子有点太大了?
两个人都在同时遭遇到了超越自己常识的巨大冲击。
而在这个时候,画卷上有淡金色的云气汇聚,在画卷上形成了一座楼阁,间隔五步的距离,各处都是高大的木制书架,书架上混着淡金色的光,摆放着一卷一卷的竹简,最后挤压在了一起,有一种山峰即将倾覆下来的错觉。
视野不断往前推进,停在其中一面书架上。
前面一个模糊的身影转身,递过来一本书。
书页翻开,第一行的四个字映入赵离的眼底。
吐纳食气……
还不等他继续看下去,姬辛往后退了两步,眼底闪烁,却已经从那种震撼中苏醒过来,伴随着这一过程,画卷上的图卷,那些吞噬雷霆和火焰的麒麟,浩大的军阵,还有书卷,再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那本书还留着,却只有开始的四个字。
赵离眼底浮现遗憾之色,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仿佛看着一座行走的书架。
这是自己的生机啊……
他在心中感慨着。
而在这个时候,姬辛一改先前的戒备,或者说,虽然仍旧有戒备,却带上了更多的恭敬,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汹涌澎湃,恭敬地整理衣装,然后深深拜下。
“姬氏第十二子辛,见过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