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 长梦千年》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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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甚分明的斑驳铜镜中映衬着一张俊逸至极的脸庞,一对长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菲薄如花瓣般的唇微微抿紧,原本过于精致绝伦而显出些许阴柔感的面容因为那一双明亮通透,神光内敛的眼眸多出几分朗朗浩气,并不至于模糊了性别。
不知是否思及何等忧心之事,镜中人敛目垂眸,蝶翼般浓密纤细的眼睫随着他的动作轻颤着,与其苍白病态的肤色相承,顿生不胜之态。
身为男子,这样悲凉哀戚的神情出现在其脸上,却丝毫不显违和或是造作,只如浑然天成般,叫人心口疼痛,恨不得献上一切好让美人展颜。
顾长离懒洋洋地撑着下颌,没个正形地软倒在妆台前的座椅上,摇摇晃晃着身体,最后似是无法般一头磕在了红木雕制的台案上,额头上包扎得严实的绷带一触硬物,又是生疼生疼起来。
这股痛楚由肌肤上蔓延,渗透,细水长流般渐渐渗入肌体,内腑,最后凝结在左胸口的那一处地方,冰冷彻骨,仿佛盘踞的长蛇。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不舍,又仿佛释然。
得了。
顾长生叹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
在哪活不是活呢?
他的心理建设还未做足,耳旁便传来一阵木门被推动时响起的咯吱声,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瘦小少年端着摆设着白粥小菜的木餐盘,正从门后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
少年一见那道纤弱修长的身影生无可恋般地倚在妆台之上,月白的长袖委顿垂地,惹了尘埃,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日的惨烈决绝,披散的墨发,苍白的面容,还有蜿蜒其上的,灼热得几乎烧伤眼球的殷红……
身体剧烈抖动了下,他几乎握不住手上的物什。
“少爷!您莫要再做傻事!!”
匆匆把物件往桌上一摆,少年想也没想干脆朝地上一跪,一下又一下,磕头如捣蒜。
他的手攥得极紧,用力到稍长的指尖已经深深嵌入掌心,已经有细小的血丝渐渐渗出,但是他并没有觉得有多大不适,应该说,有另外一种情绪已经完全占据他的精神,心灵,思维……一切的一切,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其他。
那是悲哀。
莫大的悲哀。
无能为力,袖手旁观,属于弱者的悲哀。
“……我晓得了。”
顾长离并没有回头,他只是抬眸冷冷地打量镜中的自己,语调沙哑而低沉。
“我暂时还拿不出勇气再死第二次。”
少顷之后,确认那端来饭菜的小童确已离去后,之前还表现地死气沉沉的男人忽然脊背一震,以一种足以让旁观者瞠目结舌的速度完成了站起→接近八仙桌→坐下→拿起碗筷一系列动作,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与不久前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再怎么想不开也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哪怕是一头撞死也比活生生把自己饿死好。”
一边念念有词地嘟囔,另一头也没忘了眼下要紧的活动。
虽然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正处于大病初愈的关口,羸弱的身体和同样残破不堪的脾胃受不了太过油腻或是滋补的食物,所以下仆按照医嘱只备了些清粥小菜,油星都少得可怜,可这也耐不住数日以来滴米未进导致的如狼似虎的胃口,一口下去就喝掉半碗粥的顾长离捧着青瓷碗,那紧蹙的眉头,发红的眼角,颤抖的双唇,简直比发现自己一觉醒来就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年代,成为一名除了相貌之外同样陌生的男子的时候还要心潮起伏,悲痛欲绝。
然而被各色美食养刁的胃口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还是只能默默退散,风卷残云般将小仆带来的饭菜一扫而空后,终于感到空荡荡的胃里有了些许饱胀感的顾长离心满意足地起身活动筋骨,能量补充带来的精神总算让他有了思考眼下状况的动力。
老实说,与他穿越之前的现充生活相比,这个异世界的,和他同样姓名同样容貌的少年的日子过得可真不算好。
――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如今他们应该是一个人。
将脑海里莫名多出的那一段属于原身的记忆整理清楚,就连一向自认为铁石心肠的顾长离也忍不住唏嘘几声。
幼年丧父,少年丧母,至此摸爬滚打,尝尽人间百味,世态炎凉,好容易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于闹市之中开了家小店,原以为能够苦尽甘来,过上不算富足却也不需漂泊的日子。
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就连这样微不足道得有些可笑的祈愿,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
因为母亲擅配香制胭,并曾教过原身皮毛,许是先祖庇护,亦或是思母心性,原身于此道竟是颇有天赋,制作成的香料胭脂色美香雅,并不逊于浸淫此道多年的大手。
数日之前,休沐时节,恰逢新春,原身计划着去城郊外寻些新鲜的,刚刚
绽芽的漂亮红蓝花,却不料就此撞上微服出行,骑马踏青的南王一行人。
南王此人,乃先帝幼子,今上的胞弟,家世显赫,地位尊贵,自小万千宠爱在身,性情娇纵肆意,阴晴不定,坊间巷尾都能听闻这位大人物犯下的荒诞事。尤其是,在他肆无忌惮地宣告“不爱巾帼爱须眉”,并且大肆搜罗貌美公子藏于王府,乃至用强的事情传出后,其势更甚。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擦肩偶遇,若是就此别过,自然相安无事,或许还会成为原主茶余饭后的一次谈资,毕竟身为平民能与那样一位大人物撞见,实属不易。
奈何世事向来没有什么‘假设’‘如果’之说,是缘是劫从不由人。
南王一眼相中原身,甚至直接策马相邀,不顾他的强烈反抗,径自从城外将他带回城中,众目睽睽之下情态亲昵,还约下时日接他入府。
原身能以孤儿之身一路闯荡,单人匹马赢得一片天地,其心志之坚,自尊之强,又岂是甘为富贵荣华化身娈/宠佞/幸之人?自然心不甘情不愿,趁夜出逃数次,很快便被发现抓回。
如此循环数次,这才令他明白南王给他留了些许时日的原因,不是仁慈不是善念。
留下希望,只是为了带来更大的绝望。
让他如同望见烛火的飞蛾,为了所谓的自由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却毫无效果,一事无成。
他的信念,意志,勇气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被消磨,被毁灭,直到最后,便会诞生一个不会反抗不会挣扎的乖巧宠物,南王后院里的那群收藏品之一。
佛家有言,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可是于原身而言,变成那副不堪的模样会是比失去生命还要可怖的事情。
不是不畏死,而是活下去的代价更可怕。
那便去死。
那日决绝地撞上石柱,毫无犹豫眷恋或是不舍的身影就是证明。
而再回首,睁开眼的已是另一位――
穿越来得莫名其妙的顾长离。
一切故事由此开始。
2.第二章
南王只给原身留了一月的时间充作思考,算上期间逃跑未遂还有自尽养伤的那些日子,残留下来的天数屈指可数。
除去今日,仅剩三天。
三十六个时辰之后,他就要把自己洗吧洗吧干净,乖乖地献上自己壮大那个荒唐王爷的后院。
情况很棘手啊……
顾长离有些不自在地把自己的青丝搅成一团――初来乍到的他还是没有适应就连绝大多数现代女性都不会蓄的及腰长发――思忖着目前能够实行的计划。
逃跑?
原身前几次的惨痛经历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除非他一夜之间经脉贯通,神功大成,能够拳碎大石,脚踏青云――说不准还有可能从那些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监视者眼下杀出条血路。
求助?
这个更是无稽之谈,在这皇权至高无上的年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南王身为权柄在握者,除非朝廷中那寥寥几位的大人物出手,不然谁有那胆量阻拦他的意愿?毕竟原主只是一介白身,无权无势亦无才名,在上位者眼中命贱如草,谁会在意他的意愿,他的生死。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可真是够大,简直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一时间顾长离都有点理解为何主角会绝望得自戕了――就连他现在都想找堵墙冷静冷静。
身为一名普普通通的文科生,他既不会烧玻璃造大炮,也不会做火药制肥皂,唯一能做的就是哼些小调吟些酸词,可是这些玩意于此关头哪有什么作用?总不能叫他用文化感召罪王,让他拜倒在智慧的光环下洗心革面,弃恶从善?
他穿越前只是个靠着家世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懒散少爷,顶破天也只是凭着犯规的脸和各色美女们玩玩暧昧牵牵小手,吃喝玩乐倒是在行,要让他布道搞传销――这完全就是逼着游鱼上岸,苍鹰潜水,彻头彻尾的无稽之谈。
等等――
依靠……犯规……
在这原本的身份家世毫无意义的陌生世界里,他还能够倚仗的,不就是这张叫南王都逃不过的祸水脸吗?
顾长离颇为唏嘘地摸了个茶盏,习惯性得在手里盘旋把玩着――在他还没有穿越之前,还是那个趾高气昂肆意妄为的大少爷的时候,不是没有为色所迷,取向异常的男人同他自荐枕席,但是都被他严词拒绝了―――开玩笑,硬邦邦的大男人哪有软萌可爱的妹子抱起来舒服?
“哎……”
止住手上的动作,顾长离神色幽幽地长吁一口气,在真正属于他的年代,若是自己不愿理睬那些狂蜂浪蝶,自然有家族,兄长,还有一帮损友给他扫平麻烦,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然而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他四顾茫然,举目无亲。
他的喜怒,他的思想,他的意愿,不会再有人关心,在乎。
所以,他现在所能做的,是动用自己
手上的一切筹码,做一个疯狂的,歇斯底里的赌徒。
垂眸低头,长而蜿蜒的墨发将他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纤颈素白似玉,削肩微抬,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的流泪,那抖动的幅度愈来愈大,愈来愈急,最后似是压抑不住般,男子抬起头,抚掌长笑。
“好玩,实在好玩。”
他不通俗务,贪恋红尘,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唯一擅长的,就是各色各样的“玩”,把戏也好,闹剧也罢――
索性不过一场赌局,赌命赌情,赌一份真心。
而他,向来逢赌必赢。
――――――――――――
时光荏苒,恍如掌中流沙,白驹过隙,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的清晨,天光未露,街上还只有寥寥几名早起的摊贩摆设店面的时候,几个眼尖的人忽得瞧见已经许久不见开门,门前的石板都积了薄薄灰尘的胭脂铺居然早早敞开了店门,店长最初雇来的仆从正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清扫着连日以来堆积的污垢。
他们面面相觑,俱都从对方的脸上瞧出了震愕不解。
“这不是那个倒霉的……咳……他怎么还有那闲心跑来开店?”
“说起来,今天不正好就是那一月之期么?”
“难不成是看开了?也是……毕竟是被那位大人……”
“可惜喽,我家那婆娘可喜欢他店里的水粉胭脂,不过她抹起来倒也真真好看,跟那桃花瓣一样,价格也不贵――从此以后怕是再也买不到了。”
如是感慨几句,他们很快又低下头忙起自己的伙计来。
无关冷漠或是残忍,他们是再寻常不过的平头老百姓,围观旁人的不幸评头论足发表些许看法表现一下同情已经是仅有能做的,因为他们很清楚,灾厄落于自己头顶时,其他人的选择同样也是如此。
待到天际大亮,闹市喧腾之际,李承桐大剌剌地从马车车台上跃下,来到心心念念的美人住处前,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满目鲜色,暗香浮动,绝大多数是丫鬟打扮的妙龄少女,还有一些衣着简朴的平民女子挤挤挨挨地往小小的店门里走,招呼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喧闹不休。
这是怎么回事?
南王大人平生头一次觉得这般茫然。
深觉被这群女子叽叽哇哇喋喋不休闹得头疼,他冷着脸作势一挥手,身后跟随着的一群面目凶恶的大汉便一拥而上,几下就清了场。
不是没有女子想要争辩停留片刻,只是一瞧见那群人生人勿近的臭脸,再一联想到最近沸沸扬扬的传闻,心中有了计较,自然不敢放肆。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呢?
待到人群散去,目光落在门柱上张贴着的,宣告的红布告示上,总算明白这阵闹腾究竟从何而来的李承桐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青涩而惊艳的面容,他用扇骨微微抵住下巴,眼角上扬,绽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3.第三章
拾级而上,愈是接近店门,便越能闻见一股清幽淡雅,却唤不出名字的异香。
李承桐抬眸望去,在高高的柜台后坐着一个十余岁模样的小童,眉清目秀,此时正一脸厌恶地瞪着他,像是瞧见了什么脏污不堪的物什般,丝毫没有见着上位者时应有的尊敬或是惶恐。
他眉头微挑,喝住一旁欲要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臭小子的家仆,让这群不懂风情的傻大个全都到店外侯着。
美人不愧是美人,就连身边小小的店员,都跟着沾惹了些许风骨。
怀着这样的念头,南王的笑里更多了热切,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颗品相完美,浑圆剔透的珍珠放在案上。
“你们的店主在哪?”
小童斜眼掠过桌上那不用细辨就知价值连城的珠宝,却不曾生出任何垂涎贪婪的表情,平淡得仿佛那就是再微不足道不过的沙砾尘埃。
他微微颔首示意,径自从高脚凳上移下,整理了下服侍后,比了个“请”的姿态。
“少爷在后院等你。”
若是南王的仆人还在此,见得一个白身居然敢用“你”这样称谓对堂堂王爷呼来喝去,免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所幸的是他们早早得就被打发出去,而南王本人却对这种细枝末节不以为忤,淡然自若地跟着小仆过了垂花门。
原本的顾长离将自己的住宅充作两用,前厅部分摆上诸多桌案,木柜休整成店铺模样,而后院则不做改动,日常的饮食起居还有香料胭脂的调配皆是于此,倒也省去每日奔波劳苦,添了几分便捷。
香料胭脂这类的物件,总是和植物鲜花脱不开关系,许是因此的缘故,后院的花圃里满满当当,挤挤挨挨,种满了李承桐唤不出姓名的花草,早春的时节里,一枝枝,一簇簇,姹紫嫣红,煞是漂亮。
然而那样昳丽的风景上并没有引得多少人流连,自从踏入那道小小的隔门后,他的目光便只凝在了院中的石椅上,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
明明是初春转暖的季节,那人肩上却还披着件白氅,只是用一根发簪轻轻束住的如瀑乌丝垂至腰间,二者映衬,颜色的对比鲜明而触目,于风中摇曳飘忽,更添几许缥缈不定之感。
似是闻得身后传来的细碎动静,那人缓缓的转过身来,眉如墨画,鬓似刀裁,本就是丹青难绘的风姿,不知是否是其主人的无心之过,一抹殷红的胭脂晕染他的左眼眼角,在出尘高远中又杂糅着浑然不觉的诱惑勾人,仅仅是那眼波流转的一扫,李承桐便觉心头一跳,身子都酥了半边。
像是看了并不乐意见会面的恶客,还没等回过神来的李承桐习惯性地绽出面对美人时定然会露出的风流笑容,对方便匆匆地再次转身,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南王的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凝成一个尴尬的弧度。
直到走进些许,见着顾长离手中握着的物什,李承桐这才明白对方这是在忙些什么。
红蓝花,石杵,石钵,细纱,蚕丝……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再加上那副全神贯注杵槌的模样,对方显然是在调制胭脂。
从那额头鬓角渗出的星星点点的汗液来看,他显然是已经忙活了许久,有胭脂沾在脸上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的目光专注,两靥泛红,长时间的屏息凝神似乎让他有些疲劳,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因为先前的举措而带着盈亮润泽颜色的唇瓣似乎是在诱惑着每一个人上前采撷。
身体先于意志行动,李承桐自己都还没理清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便已经跨步来到顾长离身边,微弯下腰替他拭去那不时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轻柔的纱巾沿着他额头的一路抹下,在擦过某个角落时仿佛触动了什么,激得顾长离身子轻颤。
察觉出异样的李承桐脸色一沉,撩开那一块发丝,被掩盖于其下的狰狞创口让他表情更怒的同时,就连胸口都在微微发堵。
“这触柱而亡委实太疼,试过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我暂时还不会做出什么寻死之举,还请王爷放心。”
注意到李承桐的难看脸色,顾长离嘴角一撇,凉凉说道。
“暂时?不,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李承桐径自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指腹传来的细腻润滑之感让他不禁流连忘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是我的,从上到下,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性命。”
他忽然开怀大笑,目光阴鸷而深沉,那副可怖而威严的面容,浑然不似传言里那位爱好荒唐行止无端的无用王爷。
顾长离满不在乎地伸手拂开那只越来越放肆,几乎快顺着他的脖颈滑入胸口的手,迎着对方热切的眼神,露出了光鲜明艳,灼灼其华的灿烂笑颜。
“胡、说、八、道——”
他一字一顿,像个得了什么把柄的神气活现的孩子一般眉眼飞扬,灼热而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将他的领口打湿一片,狼藉不堪。
“其他什么的不说,我的命可只握在自己手里。”
“谁来,都不给……”
寂静而永恒的黑暗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4.第四章
顾长离悠悠转醒之时,周遭无声,暮色四合,却已是傍晚时分。
他勉力撑着想要直起身体,探查下周围的环境,然而头部的伤口再加上不久前的喝下的毒/剂剥夺了绝大多数的精力,只觉得通体绵软,头晕目眩,饶是有心也使不出力气来。
几番挣扎之下,他像是丧气般放松下来,瘫软在锦被铺设的卧榻上,徐徐吐出一口长气。
照着民间传闻来看,那位南王的性子倒是颇为孩子气,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看得上眼的千方百计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然而若是真正叫他如意了——看看他那一日比一日壮大的后院就知晓会是什么结果,终究还是弃如敝履。
所以从一开始,顾长离就抱着不让对方如愿的心态,反正那位大爷要做什么,自己唱个反调就行了。
虽说作为一介白身,根本反抗不了南王的以势压人,人身自由不得保障,但若要说连这条命都一起归属了那人,便是纯粹的痴心妄想。
——他可是有一百种作死方法的男人。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
至少先用这种方法威吓一下对方,至少表明那种宁死不屈的气节,免得后者一时精虫上脑当真对自己做出什么,到时候就连哭都不晓得往哪里哭去。
局势真是相当糟糕……被动不利,实力悬殊,就连手上掌握的信息也是残缺不全,至少——
那个男人最后表现出的睥睨态度,委实不像是一位除了吃喝玩乐便一无是处的废物王爷。
顾长离长吁短叹一番,良久之后,好歹感觉到四肢里恢复了丝气力,他的眼睛微亮,揪住一旁的雕花床沿好容易半坐而起。
透过藕荷色的纱帐,外界的一切影影绰绰,并不甚分明,以自己如今的眼里,能看清楚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在距离床头不远的地方,一方小几上摆设着通体晶莹,妖冶似火的珊瑚小树,而恰恰是它的正对面,一颗婴儿头颅大小的翡翠玉西瓜端端正正地放在玛瑙盘中,憨态可掬煞是喜人。
管中窥豹,当是从这寥寥两样物什来看,这一处卧房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地境——不管再怎么富贵荣华,奢靡无度,顾长离也不认为这种价值连城的极品珍宝会随便摆在哪个旮旯。
方才这样想着,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急匆匆地掀开水晶帘子迈了进来,动作之大之疾,便是他走后那帘子还兀自晃动不休,叮当作响。
“你可算是醒了。”
这个突然驾到的男子冷肃着一张俊面,顺势坐在了木床旁一早就放置着的椅子上。
他微一抬手将帘帐挂起,露出一张极为出色的面孔,俊眉修目,神采飞扬,鼻若悬胆,唇若凃脂,与顾长离过于精致完美而总是显出几分脆弱可欺的样貌相较,虽是不及,却比之更多出凛凛威风气概,充满了男性特有的阳刚魅力。
不消说,来者自然是给原主带来一系列麻烦,甚至间接造成他到来的罪魁祸首——南王,李承桐。
“那太医令明明说过以你服下的药量,喝了解毒的汤药后不日便可醒来,但你却硬是昏迷了一天一夜,若不是那老家伙一再保证是你的体质太弱,因此休养的时间格外长些,本王非得把他那碍眼的胡子一根根揪下来不可。”
顾长离并不做言语,自李承桐来后,他原本还有点情绪的脸上顿时一片漠然,宛如泥雕木塑一般,眼观鼻鼻观心,连半分眼神都不曾施舍给他。
从小到大都不曾受过这般冷遇的李承桐终于还是不可抑制地着恼了,他恨恨揪起顾长离的衣领,直接将瘦弱的后者拎起半截身子,无视对方憋闷难受的表情,手上的力道愈发地加重,直逼得对方苍白的脸色都透出了薄红,冷汗涔涔。
“你以为,就凭着这张脸,本王就当真不会杀你?”
“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想过……索性不过一条性命……若是王爷想要……拿去也便罢了……”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轻搭上南王的,那沁凉得宛如死者般的温度让他不禁手上一震。
“可若是南王大人想要其他物件……温声软语……阿谀奉承……便是硬生生将我打死也没有的……”
话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眼看着顾长离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像是下一刻就会撒手人寰的样子,李承桐面上阴晴不定地变化一番,悻悻然松开了手。
“若是这般轻易就夺了你的性命,岂…
第二章 番外·乱炖童话
抓住怪狐狸的过程远比小王子想象中的要简单。
虽然对方作为这片森林的住户, 对于环境地形更加熟悉。奈何身为野兽, 它显然判断不出什么轻重缓急,即使是在逃跑的过程中, 也愣是叼着装水果的帽子不肯撒嘴。
被帽子妨碍了行动, 再加上小王子卯足了劲要逮住它, 所以在最后破釜沉舟的飞身一扑中, 它的后脚被小王子拽住, 然后倒提着拎起来――这样的结果也算不上不可思议。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可恶的”
因为陷入“魔爪”而满心绝望的怪狐狸拼命地蹬腿挣扎着, 然后悬挂于半空之中, 根本没有着力点的它哪有那个能耐挣脱束缚呢?
回忆起以前家人和它说过的, 落到那些“凶残贪婪”的人类手上会有什么下场的怪狐狸瑟缩着身体, 恨恨地瞪大双眼看向俘虏了它的那个矮个儿人类。
“怎么不说话了??”
正等着这家伙放狠话,然后自己再借机好好教训它一顿的小王子静待了好半天,愣是没听到之前还无比嚣张的怪狐狸把那只说了半截的话补完,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把对方提溜到自己跟前,轻轻地晃了晃。
然后下一秒, 小王子震惊地发现, 怪狐狸竟然一脸羞涩地抬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空中甩得十分欢脱。
这是在不好意思??
满脑门问号的小王子自然不晓得怪狐狸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
现在怪狐狸那小脑瓜里, 来来回回环绕着, 就是“超级大美人”几个字。
之前在集市上的小王子戴着帽檐很低的帽子,怪狐狸没看清他的模样,而刚才的追逐战又太过惊心动魄,它同样无暇细看对方的真容。也只有到了自己被那人类抓住,放在后者眼皮子底下时,它才得到时机仔细看清。
也正是因为如此,怪狐狸眼下可是彻底晕乎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它反应太大,只不过谁叫怪狐狸这一种族从上到下,都是无可救药的深度颜控它们热爱而且狂热地痴迷于一切美好的事物。
据怪狐狸的父亲所言,就是――“看着漂亮的东西或是生物喝水,那水都是甜的”这样的程度。
被恶狠狠戳中死穴的怪狐狸可顾不上什么逃跑不逃跑了,它殷切无比地抱住小王子的胳膊,还把脑袋埋在后者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之前还没发现,这皮肤,这手,这体态,真是完美到了极致――嘿嘿,让我舔一下,再舔一下~~
明明只是被一只幼犬大小的雪白狐狸抱住手臂亲昵地蹭了几下,小王子却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冷汗,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一般。在这样不妙的情绪作祟下,他难得急躁地把怪狐狸从自己的手臂上“撕”了下来,举到自己跟前死死盯着它的眼睛。
“不要以为现在装傻我就会放过你!立刻把我带回王都,不然别怪我――唔!!”
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小型野兽袭脸,好一阵舔舔舔的小王子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对方更加变本加厉,居然还打算往自己胸口钻的时候,小王子这才出离愤怒,再度把怪狐狸拎起来后,别的什么话都没说,先拿匕首把对方脖子上的那一圈毛都给刮得干净。
“我也是昏了头,居然还想对区区一头野兽展现贵族的风采和礼仪对付像你这样的野兽,最有用的还是鞭子和疼痛罢?”
“等等等一下”
之前看上去软绵绵暖乎乎的大美人突然变了模样,冰冷的刀锋抵在自己没了皮毛,显得冷飕飕的脖子上,怪狐狸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声音里也多了一丝哭腔。
“不是不是我不想带你回去。可是我那用来逃命的空间跳跃能力,三个月只能用一次啊,这还没过一天我用不出来qwq”
“三个月只能用一次?”
怪狐狸猛点头。
“现在肯定用不出来?”
怪狐狸再次猛点头。
确认对方的确没有欺骗他的表现后,小王子这才心灰意懒地长叹一口气,弯腰把怪狐狸放回地上。
“三个月的时间,说不定到时候我都走出这片森林自己回去了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然后你就走吧。”
怪狐狸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脖子,焉焉地低着头,就连大尾巴都垂到了地上。它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这里是迷梦之森,那些经常在森林外沿打猎的猎户是这么叫它的。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
“迷梦之森?!”
听到怪狐狸回答的小王子怔愕地两眼圆睁――他当然听说过这片森林的名字,在自己的翘家计划中,这里本就是一处绝对不能避过的中转站。
他想要讨伐的那头黑龙,就住在迷梦之森背后的安格山脉上!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打到的目标同自己只隔了不过一片森林的距离,小王子便忍不住脸颊泛红,心头发烫。
不过很快地,咕噜噜作响的肚子便给小王子兜头泼下一盆冷水。他瘪了瘪嘴,看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也只有一把近身搏斗专用的小匕首算得上武器。
可是身为人类的自己,居然要去同一头黑龙近身搏斗?
除非他是疯了,或者想找一种新颖的死法。
“你住在这片森林里,有没有见过一头黑色的,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巨龙?”
为了确定这里不是拥有同一个名字的陌生地方,小王子特意又问了不知怎的,死活不肯离开的怪狐狸一句。
“黑色的,巨龙?”
听完小王子描述的怪狐狸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半晌之后才点了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家伙,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从森林上方飞过去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了。”
既然有黑龙出没的迹象,看来这里果然就是王国东域的迷梦森林了。
思及此处,小王子忍不住拿头撞了撞眼前的树干。
为了保证讨伐恶龙的行动不出任何差错,他可是在背地里调查了很多文献资料。这片森林,距离他的故乡王都,足足有近两个月的行程。
他可还记得,自己可是连半点多余的消息都没留下,就被怪狐狸的“魔法”带到了这个地方。天知道现在皇宫里的父王母后,还有师傅崖生他们会急成什么模样,而他却连尽快离开这里,传出消息给他们都做不到。
小王子找了处背光的树干坐下,埋首在自己膝盖间,许久不曾动作。
他这副失落消沉的模样很快就被怪狐狸注意到,虽然这种眉头微蹙,目光黯淡的伤春悲秋表现也丝毫无损小王子的容貌和气质,不过怪狐狸还是本能地不希望露出这种落寞之色。
他方才既然提到了黑龙,那我就多和他说说黑龙的消息,让他提起一点兴趣。
抱着这样念头的怪狐狸开始绞尽脑汁,思索起脑海中有关于那头黑龙的琐碎消息来。
“对了!说到那黑龙,森林里一直还有一个传说。”
小王子的耳朵轻轻抖了抖。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森林里看到一个寒冰制成的棺材,其实啊,那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尖耳朵!”
“尖耳朵?”正凝神细听的小王子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怪狐狸,一脸错愕,“精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国度?!”
作为热爱冒险,并且胸怀成为大陆上最了不起人类英雄的小王子又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种族的名字。
在传说中,精灵一族可是神明的宠儿。无论男女都拥有辉煌的外貌,强大的实力,还有无比悠长的寿命,他们热爱音乐,热爱雕塑,热爱一切同艺术和美有关的事物。吟游诗人们传唱的,上个纪元的英雄史诗之中,主角的小团体中总会有一位精灵弓箭手,就好像没有精灵的加入,这样的冒险团队就算不是合格的一样。
不过从上个纪元开始,他们就已经举族迁移到另一片神秘的大陆上,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类见过他们修长灵巧的身影。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一只会说话的怪狐狸,竟然和他表示,在这个国家里,竟然还留有一位精灵嗯,既然是躺在冰棺之中那应该说是精灵的尸体。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发觉小王子对自己的故事相当感兴趣,怪狐狸的表现更加得意了,它故作深沉地抬头望天许久,以一副怀念追思的口吻说道,“这个故事,还是我的母亲,从祖母那里听来的。”
“她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精灵还没有从这片大陆上离开的时候,他们族里的一个女性月精灵,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迷梦森林背后安格山脉的主人――一头实力恐怖的黑龙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最后那头黑龙成功地获得了胜利,可是它并没有杀死那位月精灵,而是用恶毒的咒语诅咒了她。月精灵因此陷入了漫长漫长的沉眠,她的族人用尽各种方法都没能将其唤醒。到了最后,他们只能留下“命运必将带来征服恶龙的勇者,宿命之日,她当苏醒”的预言,无奈地离开了这里。”
“所以说,那副冰棺里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货真价实,活着的精灵?!”
小王子激动地险些没从原地蹦起来。
他可是从小到大都在幻想着那些传说中的生物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更别提勇者的小队里总会有一名精灵出没的这种设定。近在咫尺的距离外,竟然就静静地沉睡着一位受到恶龙诅咒的可怜精灵,这简直就是英雄史诗的完美开篇啊!
小王子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等他回到王都,一定要用尽各种办法找出打败那头黑龙的办法,然后最终解开月精灵的诅咒,让她加入自己的探险小队!
这是男子汉的浪漫!
生出这样充满雄心壮志的念头还没一会,残酷而冰冷的现实就恶狠狠地在小王子心上扎了一刀。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的狂风卷起一片飞沙走石,好不容易等到一切平息,小王子收起捂住眼睛的手掌,发现头顶上不知何时盖着一片庞大阴云的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头鳞甲黑亮,在阳光之下显得无比壮美的庞大黑龙,施施然地在小王子眼中斜掠而过,而它庞大的右爪之上,正抓着一个小王子无比眼熟的晶莹物体。
――那副装着沉睡月精灵身体的冰棺。
未来的小伙伴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敌人大摇大摆地抢走了,气急败坏之下,小王子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哇”地哭出了声。
第三章 乱炖童话
黑是一头龙, 一头黑龙。
他的名字根据自己身体的颜色, 随口取的,并没有花废多少心思。
不像他漫长的龙生中, 遇到的其他龙族, 什么安哥齐亚拉, 什么托利斯塔达, 乱七八糟还带中间名的一长串, 听起来就很麻烦。
虽然说他很清楚, 像他这样不清楚自己先天真名, 只能自己给自己取一个的行为, 才是龙族之中真正的异类。
因为对于龙族而言, 在出壳之日喊出真名是相当重要的传统,也只有如此,才能证明这头幼崽接受了种族的传承,必然会成为伟大的强者。否则的话,不然就是幼龙的身体太过孱弱,或者就是精神力过低,无法觉醒传承的记忆,是注定的失败者和被淘汰者。
出于这样的惯例,黑的母亲在充满期待地盯着他半个小时, 发现他仍然没有开口发出稚嫩呼喊的迹象后, 失望而愤怒地将他从自己的巢穴中驱逐出去, 拒绝承认这样的残次品会是自己的后代。
对于这样被人类评价为残忍可怕, 没有亲情的行为, 黑接受良好。他虽然年幼,牙齿,爪子,翅膀都很软弱,但是与生俱来的龙威在狩猎上还是给了他很大的方便。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简单的名字,并在能够自由活动的时候离开了自己母亲盘踞的那片山脉。
之后的很多年里,在其他接受传承魔法,即使睡觉做梦都能增长实力的龙崽子们忙于玩耍或休眠的时候,在先天上没有任何优势的黑一直在寻找各种各样能让自己变强的方法。直到有一天,很轻易地杀死了一头因为自己没有真名而打算攻击自己的绿龙后,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弱小的时候绞尽脑汁地追求力量,而在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时,黑却茫然地发现,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他曾经想过风风光光地回到当初抛弃自己的母亲面前,向她展示自己强大的魔法,矫健的身姿,嘲笑她当年抛弃自己的愚蠢举动。可是后来他偶然飞过那片山岗,看到一只痴肥笨重的母龙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噬一头半长幼龙的尸体那或许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
想来也是没有觉醒传承的劣品。
黑在心中冷冷地想到,震动着背上灵活又坚韧的翅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山脉,将它连同自己最卑微可欺的那段岁月一道遗忘,埋葬。
再之后,他随便找了一处风景过得去的地方――好像那群人类叫它安格山脉还是其他随便什么玩意――把原本住在这里的,和他属于同一族裔的老黑龙赶跑,堂而皇之地居住下来,陷入了童年时期从来不曾享受过的悠闲睡眠。
直到身体深处传来的火热躁动将他从甜美的梦境之中唤醒。
被自身因素吵醒的黑心情十分不愉快,但同样也无可奈何。他当然知道眼下的自己究竟处于什么状态,这也是大陆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亚龙裔的根本原因――发情期。
龙性本淫,再加上每隔二十年一次,持续两个星期的发情期,期间据说是人畜不辨,男女不分,连石头都能那啥出一个洞来
然并卵,黑对于这一切并不熟悉,说出来也许你可能不信,作为一头已经成年一段时间的黑龙――他,还是头处龙。
这条传出去能吓死一堆龙or人or其余智慧种族的消息,真真的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毕竟在他还是幼年期的那些年,光是想着要怎么活下去就已经耗费了绝大多数的精神,其余的念头也全放在如何变强上;而之后好不容易强大到无龙能及了,时值中二的他成天到晚想着的都是挑战强者,挑战强者,还有挑战强者,愣是没让“交配”这个念头占据脑海哪怕半分钟。
特殊的成长环境造就了黑,同样也养成了他与众不同的感情观。
他曾经化身成人类的模样,以一环法师的身份混进一个规模庞大的法师组织,并在里面攫取了不少宝贵的知识,而他也清楚地记得,曾经有一位老法师语重心长地夸赞他道,“像你这样优秀的天才,一定能成为伟大的传奇法师,美人在怀,事业有成。”
“美人?”彼时还是愣头青的黑歪着脑袋,对于这个词汇有些疑惑。
“对,一位强者身边,肯定会有一个能与他并肩的美丽搭档。”
从此以后,黑的脑海之中,深深地印下了这个简单的念头。
或者说,他之所以迄今为止还能“守身如玉”,老法师的一席话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之一。
谁叫黑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他眼界高呢。
譬如“这么难看的xx,怎么可以做我未来的伴侣”这样直龙癌的话语,可是经常被他挂在嘴边的。
因此,在察觉自己的发情期又到了的时候,黑其实是非常烦恼的。
他找了怎么多年,甚至还曾经化身为其他种族去见那些传闻中的美人,可是能够合他心意,让他产生“就是她了”这种念头的,一个都没有。
难不成又有靠咳咳来捱过发情期了?一直用手的话也很麻烦啊
深陷郁卒的黑忽然眼睛一亮,从自己贫瘠无趣的记忆中捞出模糊不清的一段。
那个被他靠武力赶走的老黑龙,好像曾经诅咒了一只月精灵,让她陷入了长眠,至今安放着她的冰棺还留在安格山脉下方的森林中?
精灵一族,不是出名的专出美人吗?
特别是月精灵,据说盛产清冷如仙的绝世美人。
于是,心怀不轨的黑龙留着哈喇子地飞向迷梦之森,打算把那位美丽的月精灵小姐带回自己洞穴。
――――――――――――――
“不行!我绝对不能把同伴留给凶狠的恶龙,这不符合我的形式准则!”
迷梦之森中的某处,哭得都快打嗝的小王子忽然恶狠狠地一抹眼泪,攥紧拳头朝着天空挥舞几下,“我要去救那位月精灵!”
“你不要命了?!”
被小王子的雄心壮志吓了一跳的怪狐狸连忙扯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远,“就你这身子板,恶龙一口能吞下二十个,而且那月精灵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同伴了,她可是连醒都还没醒呢!”
“虽然她还没有苏醒,但是我相信,她在未来,一定会成为我的伙伴。”
拍了拍自己挺得老高的胸脯,小王子充满自信地说道。
“你凭什么”
“凭我的实力!我相信以后我的实力绝对可以征服挑剔的精灵,让她加入我的冒险小队――就像史诗传说里的那些人类英雄一样,他们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怪狐狸的质疑还没说完,就被小王子突兀地打断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双眸跳动着明媚耀眼至极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傻愣愣盯着比往常还要勾人几分的精致容颜的怪狐狸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而这件事让它的整张脸都呆滞了。
不不不,让精灵加入眼前这个人类的小队绝对不是什么不可能那是十有八九会成功的大几率事件啊!
谁让精灵一族是比它们狐族还要更严重的死颜控呢!
矮人族和精灵族感情恶劣,老死不相往来的最大原因,就是某一任精灵女王曾经公开表示无法接受矮人族的畸形审美,拒绝参加任何有矮人出没的宴会。
至于那些有精灵加入的冒险小队也不知道小王子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小队里的成员,绝对没一个是丑的,一定都得是水准线上的,带队队长的标准更是要严格许多。这一点从那些小队或多或少都顶着“美人军团”这个名头就可以看出。
什么靠英勇无畏和团队协作打败魔王,拯救人类大陆,说白了就是赤果果的两个字――靠、脸!!
实力啥的先不提,单看脸的话,这个据说是王国小王子的人类,足足可以拯救世界一百次还有剩啊!!
得出这个结论的怪狐狸真是恨不得给对方跪下了。
也不知道就是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那只看上去正在思考什么问题的怪狐狸究竟做出了什么丧心病狂的脑补,小王子弯下腰在它毛绒绒的头顶上轻抚了几下,“我知道这趟旅途会很危险,所以我不会带你过去。虽然因为你的缘故,我才会来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不过我也因此从你这里听来了很多书上没有出现的故事”
“谢谢你啦,小狐狸,如果以后还能再见的话,和我一起回王宫怎么样?”
“总是说什么以后,人类就是喜欢骗人。”
怪狐狸不屑地撇撇嘴,顺着小王子伸出手手臂爬到他的肩膀上,安稳地坐下,大尾巴在小王子的后背上一甩一甩,摇得正欢。
“没有我指路的话,你怎么知道那头恶龙住在安格山脉的什么地方不要再说废话了,要出发就赶紧,太阳都要落山了!”
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小王子的目光落在故意扭头不去看他的怪狐狸身上,嘴角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小狐狸,以后你就是我的冒险小队里的第一位成员了,在你之后加入的,按理都得叫你一声前辈。”
“笨笨蛋!你以为我会稀罕这种事情吗?!”
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兜头砸中,怪狐狸一时间连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在小王子的肩膀上来来回回踩了好几遍,这才吞吞吐吐地表示,“前,前辈什么的,我才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会感到开心的,一点都不会哦!!”
――如果它说这种话的时候,落在小王子后背上的尾巴没有摇得像是要飞出去一样的话,可信度还能高上一些。
“原来小狐狸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啊,那就算了,以后还是按照顺序”
小王子眨巴眨巴眼睛,一点也不在意地说道。
“别咳我是说,虽然我对名头并不怎么在意,可是,可是看在是你给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
“不行不行,既然你不乐意的话,我怎么可以把它强加在你身上,“前辈”什么的,你不喜欢,以后就绝对不会有人这么叫你,放心吧!”
笑眯眯地捏了捏怪狐狸的耳朵,小王子信誓旦旦地表态着。
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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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就是想稍微矜持一下表示态度吗,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
“唔这就是传说中月精灵?”
就在小王子和怪狐狸还在辛辛苦苦爬山找龙的时候,住在安格山脉最高峰的黑龙好不容易才用爪子划开了那团冰坨子(),看清了沉睡在冰棺里的那抹倩影。
棺中人的面目自然是极美的,眉目如画,五官精致,皮肤更是白皙通透至极,甚至隐隐泛着月色般的光华,恬静柔美的睡颜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不忍打扰。
这是一个不管从哪个角度,哪种眼光都能判定为惊艳,凌驾于一切审美观念之上的出众美人除了年龄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呃――如果不看这位顶多只有八九岁左右的女孩脸上的稚气还有身高的话,精灵一族美人辈出这句话还真不是作伪。
“那头该的老黑龙!!居然连幼女都不放过!!”
被现实的恶意糊了一脸血的黑险些没把月精灵的棺材板给掀了。
别说他依然没有对这精灵族女孩起了什么心思,就算是有,他又不是那些满脑袋都是的同族,八九岁,得禽兽到什么地步才下得了手?!!
182 乱炖童话(七)
在前往龙巢的路上, 小王子一直在设想传说中恶龙居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模样——是一座阴森可怖, 长满藤蔓和青苔的古堡,或者干脆就是一个硕大幽深的洞穴?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打败对方, 而是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位精灵救出来。这样的话, 环境自然是越复杂越好, 方便他浑水摸鱼。
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各种思想准备,可是谁能告诉他, 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浑水摸鱼, 这种状态下去浑水摸鱼, 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眼睁睁看着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天上盘旋环绕着的黑色巨龙口中喷\\射而出,朝着某处地面悍然袭去, 下一秒, 一阵淡蓝色的光华闪过,火球的轨迹硬生生地被改变,斜飞入一片茂盛的森林。
轰然的炸裂声中,曾经充满生机的苍翠绿色迅速被被焦黄漆黑所湮灭, 不仅地表上的生物植物全都毁灭,就连地上都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巨大坑洞。
“咕嘟——”
如今正远远躲在一块巨石背后看着两个“神仙”打架的小王子见状,情不自禁地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他刚才可就是借着那片树林悄悄摸到这里来的。
这要是动作再慢上那么几分......
想象着自己还努力在林间穿梭时,硕大无朋的赤红火团突然从天而降的样子,小王子心慌后怕的同时,更对眼下正和黑龙对抗, 并且看上去势均力敌的另一人感到浓厚的好奇。
然而虽然小王子对自己的视力非常有自信, 可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 无法借助工具的他即使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只能勉强分辨出那是一道相当矮小的身影,看上去倒像是个孩童一般。
不可能真是孩子吧?
小王子的心里犯起了嘀咕,十有八\\九是矮人......还是侏儒?
“啊啊啊——快趴下!!!”
在观战过程中一不小心走了会神的小王子没有发现危险的将临,倒是一直趴在他肩膀上聚精会神盯着战场的怪狐狸首先察觉情况不对。
当那道闪烁着梦幻般盈蓝色泽的光束朝着他们二人嗯,一人一狐所藏身的巨石飞来时,狐狸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死命地拍着小王子的脸颊示意他赶紧逃命。
它可是看得清楚,那一道光束就算落在魔抗极高的黑龙身上时,都能瞬间冻结,许久不化,更是能让其动作都因此迟缓。他们这样的肉\\体凡胎,就算是沾着一点......不死也要脱层皮。
“!!!”
脸颊处传来的刺痛感伴随着怪狐狸刺耳的尖叫声一道传来,小王子登时倒抽一口凉气,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但他反应过来的时间还是有些迟了,即使竭尽全力地蹬地奔跑,小王子依然可以感受到自背后蔓延向全身的凛冽寒意,像是可以将肉\\体连同灵魂一道冰封。
来不及了吗......
小王子发出一声轻叹,忽然揪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瑟瑟发抖的怪狐狸后颈,狠狠地朝着另一个远离光束的地方扔去。
本来就是他自己不自量力,遇到死亡的危机也是咎由自取,又何必连累其他人。
把怪狐狸送到暂时安全的地方后,即使深知在劫难逃,小王子还是没有停止奔跑的动作,虽然他的姿势已经因为寒冷而变形扭曲,但无论如何,他总是想抗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被凝固在冰雕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会不会格外滑稽。要是被父王母后他们看到,他们也会忍不住发笑吧......
想到这里的小王子忍不住抽噎了一声,两眼之中水光弥漫,欲要滑落之际又被粗鲁地抬手抹去。
不能哭!
作为勇者的他怎么可以因为恐惧死亡而哭泣,这是懦夫的行为!!
脚上的动作不停,却已经闭上眼睛静待死神镰刀挥下的小王子忽然感觉到身体一轻,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突兀箍住他的腰,将他揽入了怀中。
下一刻,寒意尽散,温暖如春。
“???”
本已走向绝境的事态有了转机,小王子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用感激的目光看向从那奇怪光束之下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
——一个黑发黑眸,就连衣服靴子都是与之同色,乍眼看去仿若乌鸦的年轻男人。
“那,那个......”
虽然救命恩人的模样和装扮有点奇怪,但这丝毫不能掩饰他是一位善良之人的内在——这样考虑的小王子刚想郑重地朝对方表示真挚谢意的时候,高大的男人同样无比严肃和郑重地牵起他的右手,俯身于手背上烙下一吻。
“请您务必成为我的伴侣。”
“.......”
这求婚一样的宣告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小王子一时间傻了眼,根本无法做出什么反应。
见他这般表现的男人却像是误会了什么,阴冷苍白的面容上竟然破天荒地绽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既然您不反对的话,婚期就定在三天后怎么样?那是我们族里祭祀祖灵的日子,传说在那一天缔结婚姻的伴侣,往后的日子必然能够恩爱美满。”
“三天也太快了......”
被对方带进弯里的小王子下意识地回嘴顶了一句,然后蓦然睁大眼睛,恶狠狠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同样和你结...结婚了?!而且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愈发察觉事态发展方向不对的小王子努力挣扎着想要从表现怪异的男人手中脱身,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后者的手腕看上去修长,并不强壮,却活像个铁钳般,无论他如何使劲都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
“放开他。”
当忍无可忍的小王子终于按捺不住动手的冲动,径自拔出匕\\首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二人近前的矮个萝莉眨了眨眼睛,如玉石撞击的清脆声音中感情缺缺,显得空灵而缥缈。
“......精灵?”
第一时间注意到从月光般银白的发丝间露出的长长耳尖,小王子顿时一愣。
难不成她就是原本沉睡在冰棺中的那个精灵?她怎么会突然苏醒?难不成是诅咒被解开了?恶龙把她带回来就是为了解开她的诅咒?
说到恶龙,怎么从刚才开始就没在天上看到那货了?飞走了吗?
小脑瓜里塞满各种各样问题的小王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面对小王子的时候殷勤且狗腿的男人,他的目光在落到其他人身上时,却极为阴冷凛冽,尤其是眼前站着的这位,不久之前他们还刚刚剑拔弩张地打了一架,自然更不会拿好脸色待她。
“尖耳朵,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小孩模样的月精灵实力很强,甚至在刚刚苏醒之际就可以同他互有往来,比划上几招。但这也已经算是极致,现在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相信对方也很深刻地了解到这一点。
不趁着他收手的时候离开,反而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来,黑可不认为精灵会是如此愚蠢的种族——相反,精灵族的智慧与他们的美貌同样出名。
“放开,那个人类。”
孩童特有的干净清透眼眸牢牢锁定在小王子耀眼明亮的辉煌容颜上,月精灵莹白似雪的两颊竟然破天荒地泛出淡淡的浅粉。
“我要带他回母树。”
精灵一族传统,他们的婚姻需要经过母树的见证和祝福。
黑的脑门上猛地爆出一个十字路口。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该死的尖耳朵。”
“眼下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相信我,在我死前,我会把他送到一个你永远无法找到的安全地方。”
月精灵同样寸步不让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那个,那个安全的地方能由我来选择吗?我想回家了。”
完全弄不清局势的小王子趁着两人(?)对峙的时候,掰开黑的手脱了身,旋即怯生生地举起手,轻声问道。
“可以\\不行!”
月精灵和黑的回答差不多是同时响起的,只不过前者淡定,而后者却有些气急败坏。
“永生,财富,地位,权势,一切的一切......我愿予您所有。”
“只要您留在我身边。”
要是再眼巴巴看着,好不容易出现的命定之人就要被那见鬼的月精灵拐跑,黑当场急了眼,强迫不得,那就换个风格,开始怀柔。
“永生没兴趣......后面的几样我自己就有。”
身为皇家贵胄的小王子对于黑所说的什么财富地位一点兴趣也无,至于那所谓的“永生”,不见尽头的寿命,想想就很可怕,他才不稀罕。
黑:“......”
月精灵:“在回家之前,想看看精灵族的母树吗?我们都是在母树上建筑树屋,还有伴生的鸟巢。”
“那里......远不远啊?”
小王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用我们特有的传讯魔法,很快,六个凯尔时(即六小时)就可以往返。”
“嗯嗯额!!”
从小到大在故事书上看过无数次对精灵母树的描写,如今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兴奋之下,小王子倒是不急着回家了。
“月、精、灵——”
“去死吧!!”
不待诱拐成功的某伪萝莉露出高兴的神色,熊熊燃烧着的火球从某头不愿意透露名字的黑龙口中飞出,朝着月精灵铺天盖地袭来。
“喂——这里!这里!”
小王子原本还在看着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两人发呆,怪狐狸的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暗戳戳地打量一下四周,发现那个会喷火的人和月精灵还在打得热火朝天,暂时无暇顾及自己后,立刻小步小步地挪向怪狐狸的位置。
“刚才濒死的时候,我的能力好像又被激发出来了。”
“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咱们赶紧跑!”
“哎......可我还挺想去精灵母......”
一阵淡淡的辉光闪过,怪狐狸和小王子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龙和精灵的战斗依然还在持续。
“倾半国为聘,但求小王子一人。”
——来自求亲不得反被乱棍扫出的李承桐
“我的殿下,您究竟又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呢?明明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果然对于您一点放松都不能有,还是牢牢地锁在身边最好。”——来自丢了小王子,心灵扭曲中的墨蛇
“徒弟啊徒弟,一天不见,你的红鸾星怎么又添了两团辅星...头痛啊头痛......”——来自心血来潮却占卜出了不得结果的玄清
此时此刻,正和怪狐狸一起跌坐在城郊外,因为空间跳跃的副作用而晕眩不已的小王子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时空里,他的的确确实现了自己的一部分梦想——成为吟游诗人传唱不衰的史诗主角,名留万世。
毕竟为了争夺某人而引发的多个种族和国家的战争,最终也因为他本人而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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