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机械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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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刻骨铭心
X47静静的趴在通风管道中,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假寐,但不时跳动的睫毛显示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四个小时,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显得脸色苍白。X47呼吸有些紊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的把手枪贴在自己脸上,钢铁冰凉的触感给了他一丝安慰。
“每月例会通常要进行到18点整,从会议室到餐厅需要三分钟,阿尔里德的平均用餐时间是三十分钟,他大概会在10分钟之内回到卧室。”X47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做了个深呼吸,将发热的废气从肺中挤出的同时,X47打开了手枪上的保险。
X47不是什么杀手,也没有经历过任何系统的训练,甚至因为种种原因,他的体质远远弱于常人。对于这次自作主张的行动,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嗒、嗒、嗒”皮鞋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X47猛地睁开了眼睛,凑近眼前的栅窗,观察着下方的卧室。
阿尔里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或许是因为组织批准了新一项的研究项目的资金,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在地球上的豪宅里娇滴滴的情人,他的嘴里一直哼着不知名的轻快小调,给自己沏了一杯咖啡。
栅窗限制了X47的视野范围,他没办法瞄准在咖啡机前晃动的阿尔里德,不免有些着急。
“我没有进行过任何射击训练,一击毙命的概率太低,万一被他跑掉的话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等等,再等等……”
X47强行抑制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的平缓了下来。
在热气腾腾的咖啡里加了两块糖,阿尔里德用小汤匙缓缓搅拌着咖啡,坐回到了椅子上。他的眼睛微眯,神情惬意。
看到目标毫无防备,X47眼神一凛,枪口慢慢对准了阿尔里德的脑袋。
左手端起咖啡凑到自己嘴边,似乎是因为太烫,阿尔里德微微皱了下眉,右手不动声色的打了个响指。
“咣当”一声,嵌在天花板中的通风管道底面猝不及防的打开。伴随着一声闷响,X47重重的摔到了地板上,手枪跌落在一旁。
“哟,我当是谁呢?想不到你藏起来是专门为我准备了一份大礼啊。”阿尔里德端着咖啡从椅子上起身,半蹲在X47身前,“要不是我早就考虑到这一天多留了一手,这份‘惊喜’我可就真的吃不消了。”
X47拼命的想要捡起不远处的手枪,但不知为何使不出一丝力气,仿佛这具身体完全不属于自己。不管他如何努力,甚至连抬起头都做不到,只能无意识的抽搐着,仿佛是沙滩上的一条干渴濒死的鱼,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一只白皙得不应该属于一个男人的手伸了过来,在戚川的眼前捡起了这柄手枪,让X47彻底陷入了绝望。
“真亏你能想办法做出这种古董,也是,毕竟能量武器的制造都会被严格审查,看来我还是应该夸赞一下你的机智。”
X47的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声音,眼皮无力的下垂,手脚时不时的抖动一下。
“你一定很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善解人意的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开不了口,所以就大发慈悲的给你解释一下。”
阿尔里德抿了一口咖啡,似乎还是嫌太烫,皱着眉把杯子放到一旁。
“我是个非常、非常谨慎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喜欢留一手,当时制作你的时候我就在考虑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该怎么办。”
“所以啊,只是切断你双腿的神经还是不够,这只能保证你逃不了,但是不排除你会做出某些偏激的举动,比如像现在这样的……自杀式袭击。”
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X47的短发,仿佛慈爱的父亲。“所以,我一开始就在你的脑袋里装了两样‘小东西’。”
“第一种是情绪感知仪,它能把你超过规定值的情绪波动反馈给我,因为体积太小限制了功能,它只能检测到一种情绪,我把那种情绪设定为了——杀意。”
“第二种是单向神经信号拦截器,可能名字有些复杂,但它的功能还是很简单的:只要我想,就能在一瞬间阻拦住所有你的大脑向身体下达的神经信号,让你就像现在这样动弹不得。”
“这两样东西可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全世界只有你才有机会享受到这种待遇啊。”
“虽然很想夸奖你的勇敢,但做了坏事还是应该受到一点惩罚的。”
阿尔里德抽出弹夹看了看里面的子弹又将它推了回去,有些生涩的上了膛,枪口沿着X47的肩膀慢慢向下移动。
“放心,我可舍不得让你死。不知道你看没看过我的资料,除了是一位不如你优秀的科学家以外,我还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我非常清楚怎样让人痛不欲生却不致死。”
阿尔里德平静的扣动扳机,枪口平移到X47的另一条手臂,再次扣动扳机。
扔下枪,阿尔里德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起身从一个柜子里取出止血绷带,熟练的将X47两只胳膊上不停喷涌鲜血的伤口包扎好。
X47的额头上有滚滚的汗珠流下,几近昏厥,脸色苍白得吓人。
单向信号拦截器只能单方面的阻止大脑向身体下达指令,但没办法拦截住伤口的每一个神经源源不绝的向大脑传达而来的疼痛,刺骨的疼痛如惊涛骇浪般一瞬间淹没了x47的大脑。
X47双目布满了血丝,脸上涌上来不正常的赤红,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无法动弹,舌头和嘴唇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但他甚至连痛呼都做不到。
“我知道这种疼却喊不出来的感觉一定很难受。”
阿尔里德端起杯子,将咖啡向着X47的伤口倾泻而下,灰褐色的咖啡带着滚烫的温度迅速渗透了厚厚的纱布,直接接触到伤口最深处的血肉和骨头。X47的身体猛地一震,彻底昏死了过去。
闻了闻杯底残余咖啡的浓香,阿尔里德面带可惜的摇了摇头,按下门边的一个按键,招来两个警卫机器人。在他的指示下,两个机器人架起X47的手臂,拖拽着走出门口。
“带他去手术室。”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阿尔里德自语道。“看来我之前对他的防备还是不够,虽然绝对不能让他死,但还是可以再加一些适当的惩罚。”
优雅的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阿尔里德踱步跟在两个警卫机器人的后面,他还要亲自参与这场即将发生在X47身上的手术。
“你再愤怒又能如何,X47,你只是一个为了利益和欲望而诞生的可悲产物,你这一生注定是一个受我摆布的傀儡。”
看着眼镜上情绪感知仪反馈回来的在满值上逐渐平复下来数据,阿尔里德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被疼痛淹没至昏厥的瞬间,X47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压过了如狂潮般的疼痛,激荡回响,震耳欲聋,刻骨铭心。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第2章 被制造的天才
浩瀚宇宙,星河灿烂,繁星一同铺设了一幅壮丽辉煌的画卷。在众多耀眼的星辰中,一颗不起眼的银色空间站正通过一扇扇舷窗向宇宙中默默的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
空间站内,一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瘦弱少年在身下电动轮椅的推动下缓缓前行。已是空间站时间23点,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两个无心睡眠的女研究员在看着窗外的美景指指点点。
一架电动轮椅平缓而无声的从二人身后驶过,轮椅上的少年既没有看她们一眼,也没有向窗外的美景投去一丝视线,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有些苍白的面容里透露出一种死寂。
金属门开启、闭合,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二人中年龄稍大一些的女研究员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但随即被远处划过的陨石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多想。
回过神来,少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智能轮椅的自动导航下到达了目的地——站长工作室。无视了门上“闲人免进”四个大字,他有些艰难的用双臂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将瞳孔对准门上的虹膜识别仪,在一声清脆的“滴”声中,金属门向两侧打开,轮椅载着少年驶入房间。
屋内出人意料的简单朴素,既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复杂的实验仪器设施。室内的四壁是单调沉闷的银灰色,一张办公桌上堆积着厚厚的文件夹,黑色的办公椅有些歪斜,走近看还会发现椅子上的软垫有轻微的下陷,显然不久之前有人在上面坐过。
整个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占据了整个屋子半壁江山的书架和上面令人眼花缭乱的书籍,一位身穿实验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聚精会神的翻阅。
“X47,你来啦,最近怎么样?”
听到开门的声音,长者回过头来微笑着说。
“上个项目的研发进度已经完成了89%,据保守估计,预计下周一可以完成。”X47却没有理会长者的问候,只是自顾自的报告着。
没有在意少年的无礼,老者的脸上依旧挂着柔和的微笑。
“只是‘保守估计’吗,你的实验进度有哪一次是真的按照‘保守估计’来的,你直接告诉我,按照你正常的进度,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X47继续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语调:“按照正常进度,后天可以给出结果,”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在明天早上把完成的数据报告送过来。”
“一个人做这些累不累,要不要我派一些研究员去帮你。”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没完没了提问的家伙们去了也只能给我添乱。至于搬运之类的基本工作,机械比人类可靠得多。”X47抚摸着电动轮椅有些冰凉的扶手,“最起码,它们不会犯错。”
暂时不管在地球上的学校、单位里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各个研究员如果听到这番评论会作何感想,长者欣慰的感叹了一声:“你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你知道你为我们公司、我们国家乃至全世界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吗?”
不知哪个字眼突然刺痛了X47的神经,他瞬间变得愤怒起来,与之前的冷漠判若两人,“天才,哈哈哈哈哈哈……”他用右手撑着额头,癫狂的笑着,笑得前仰后合,带动着身下的轮椅发出“咯吱吱”的呻吟声。
X47虚弱的体质难以支持如此大的动作幅度,他的肺部开始感到剧烈的刺痛,身体也因此一点点的弓了下去,但他的笑声一点也没有降低。
“这所谓的‘天才’,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你们千方百计的得到了那么多杰出人才的基因,提取出你们认为最优秀的片段将它们完美的融合为一体,这是说出去可以让世界为之震撼,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成就啊!我只不过是你们万丈光芒下的一道阴影,是你们在流水线上制作出来的产品,一个试管婴儿罢了。”
X47或许应该感谢那个研究员的失误,因为她将两个试管的混淆,导致制作到一半的能量炉发生了爆炸。还好因为能量炉的数值很低,这场爆炸并不严重,只有个别人受了轻伤。但是这场爆炸也破坏了实验室的墙壁,露出了旁边从未允许任何人进入过的密室。
那是一直被所有知情者以“机密”两个字来掩盖的——
“真实的世界”。
驱散所有人后,X47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独自驾驶着轮椅走进那个墙壁上被炸出的洞口,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冰冷的、空置的培养罐。
走近一个培养罐,摘下那个写着“X47”的标签,看着透明的玻璃内壁上残留下的干涸的培养液的痕迹,恍惚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在轮椅扶手下抽出一根数据线,对接进实验室操作台上接口,得到了一份加密的实验日志。
X47知道,如果解密了这份实验日志,自己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但看着手里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标签,心中异样的情感无法压制的炽烈了起来。
指尖微动,轻描淡写地解开了这份S级的加密文件。
……
回想到这里,X47觉得自己肩窝的最深处如被蚂蚁噬咬般在发痒。
似乎太多的话语让他虚弱的身体难以承受,X47急促的呼吸着,精神也萎靡了下来。
“陈站长,我知道当初的那场实验,你是反对的,即便是在实验开始后,你也是唯一一个把我当做人而不是实验动物来看的。”
“我能感觉到,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孩子。有的时候,你大概自己都忘了那只是个谎言吧……”
“但我知道,在我得知真相之后的一个月里,每一次会议里都有着关于是否要销毁我的提案!”
“我没有遭到人道毁灭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的大发慈悲,也不是他们念你多年同事的旧情,我存活下来的唯一的理由,只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啊!”
长者的面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X47抬起左手,张口咬住手腕处的一块皮肤,用力的一甩头,硬生生的把一大块皮肤撕扯了下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殷红的鲜血流出,伤口处显露出的只有冰冷的金属线路与机械骨骼。
将左手悬空,右手摊开伸在左手下面,只见‘伤口’处滚出了两粒银灰色的细小圆珠落在了右手手掌上,圆珠以奇异的姿态互相对称着滚动出一个圆形的轨迹。
X47手腕翻转,两粒圆珠落到了地面上却并没有如想象中弹起来,而是径直的定在地面,接着如水一般融化,均匀的摊在地面上。上面有细微的光芒流转,与地面颜色本就很接近的银灰色更是变得完全一致,根本无法分辨。
手指轻轻的弹了弹轮椅的扶手,与地面几乎已经完全融为一体的的液面再次凝聚成两粒圆珠,在地面上凭空弹起,落到X47再次摊开的手心上,以之前的姿态沿着圆形轨迹慢慢滚动着。
X47叹了口气,“除了简单的变形变色功能外,它还有录音功能,我靠这个监听了他们的每一次会议。我说过,机械要比人类可信得多。”
“你满脑子都是科研,学术,为人类的进步奉献终生?这种小孩子才会说的话,你居然把它当成了人生信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难道真的以为我这双手臂是因为实验故障导致的吗……”
“我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怪物,你是怪物的饲养员,但也只是在一个更大的笼子中罢了。他们锁住了我的手脚,蒙住了你的眼睛,在外面售卖着门票,观赏着我们的表演。”
“你曾经为了这个怪物丢下了所有的尊严,妄想着换来他们的可怜。但他们是由利益编织成的魔鬼,而我是他们的利益之源,我永远都走不出这个空间站。”
“现在怪物长大了,你也老了,离开这个牢笼吧。”
手腕上的通讯仪响起,X47抬手看了一眼,淡淡的开口:“阿尔里德副站长已经把下一个项目计划书交给我了,我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它,如果您没有其他指示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轮椅带动着X47转过身去。“对了,你和我的房间一直是被监视的,刚刚的监控画面被我替换了,但时间太久也会被发现,以后言行要注意。你得到的信息都是被他们过滤过的,老老实实地回地球去退休养老,别想着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看着X47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站长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满是花白短发的头慢慢地低了下来。
走廊中,X47面无表情的再一次从两名女研究员身边经过。一名研究员悄悄地凑到另一人的耳边:“燕姐,这个人是谁啊?”
“我也不太清楚,我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但似乎从来没在实验室里见过他,应该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研究员。而且看他这么年轻,才十几岁的样子,不太可能是科学家。”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应该是托关系进来的,只是吃空饷的罢了。”
“会不会是机甲师?”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个瘸子,不过我听说他可能是陈站长的孙子,你不觉得他的眉毛和陈站长有点像吗……”
二人自认为很小声的话语传到X47的耳中,但他依旧面无表情。
第3章 机甲,白焰
为什么又是设计武器?两个星期前我不是刚给他们提交了一款星舰炮的图纸吗?
公司提供的经费相当充裕,在这个方面他们倒是从来都不心疼钱,看来不管是战争还是和平年代,武器的研发从来都是科技发展的主流,但我的心中逐渐有了一个全新的、疯狂的计划。
我把初步完成的计划书提交给了公司,说实话我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文明进步所需要遭受的质疑和付出的牺牲。
公司回复我了,只有六个字“交给你来决定。”,顺带了一大笔启动资金。
我想我明白公司的心思了:这种东西要是被公之于众,公司会被整个社会口伐笔诛,但是只要将整个事情推到我的身上,到时候身败名裂的就只有我一人了。
既能获得利益,又能回避风险,真是万无一失的计策。
9票同意,1票反对,两票弃权,此次计划表决通过,因为“X”代表未知,所以这次的实验被命名为“X计划”,顺便一提,陈峰反对的理由竟然是“这不人道”,真是个老古董,但我们最终还是能说服他的,以“人类进步”之名。
以2000万美元的代价求得了知名物理学家约翰森的基因样本;
用50万美元在9岁神童阿铭的父母手中购买了阿铭的指甲;
盗挖了科学家思茵的坟墓,得到了他的残骨;
在理发店获取了杰森大学17岁天才保罗的头发;
买通劫匪进行袭击,在匕首上残留的血液中提取了罗斯福教授的基因;
为了这个实验,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我们提取出了基因样本中我们认为使基因的提供者优秀的片段,尝试进行融合,但结果并不如意,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将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之后,我们发现它并不完整。
死马当活马医,我们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毕竟我们也都是优秀的科学家,但说实话,成功率不高,那个接近完整的混合基因链似乎在排斥任何人的基因片段。
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最后我们说服了陈峰,他答应了我们会试一试,本来不抱任何希望的我们惊讶的发现他的基因片段居然能与之前的片段组完美融合,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完整的基因样本。
陈峰后悔了,他认为这太过不人道。我们现在还需要他完成以后的项目,组织给了他空间站站长的职位安抚他的情绪,但他的态度依旧强硬,直到我们最后答应将实验品的抚养教育任务交给他。
X05号实验样本,基因组出现排斥现象,实验失败,实验品死亡……
X68,培养罐质量出现问题,底部有轻微泄漏,发生细菌感染,实验失败,试验品死亡……
那群笨蛋居然能把营养液的成分比例搞错,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幸好他们负责的数量不多……X30至X37死亡,实验失败……
除了签订协议、在此次试验中必不可缺的12人以外,还有一些研究员参与了这次实验,为了做好保密工作,公司私下给我们运来了一批洗脑仪,也不知道这种法律上明文不允许的东西他们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排斥现象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的试验品在死去,实验进展很不顺利……
X81,一个可爱的女孩,每天都在健康的成长着,她的表现非常出色,她会是我们的希望……
X47越来越衰弱,他快死了……但是陈峰不肯放弃,他尝试着改变X47培养罐中营养液的比例并加入治疗药剂……
X81,你成长的速度似乎有一点过快了……
我们用思维连接仪与X81的大脑进行读取,想提前进入下一步骤,猜猜我们发现了什么?她居然通过脑电波尝试着与我们进行交流!她有了完善的思维,她甚至学会了一部分语言!
可她还只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胚胎!这还是我们可以用“天才”来定义的吗,这分明是一个怪物!
经过商讨,我们认为自己无法掌控一个这种级别的怪物,我们不得不放弃。在她还没有变得更聪明,更强大之前,杀死她。
我切断了氧气的输送,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在培养罐中挣扎的时候我的心也在跟着抽搐,在她心跳停止的一瞬间仿佛整个宇宙的时间都静止了一秒。愿神保佑,保佑这次的实验可以圆满成功……
来自同伴的质疑声变得越来越多,我们投入这么多资金与心血的“X实验”真的能够成功吗……
难以置信,X47居然活了下来!多亏了陈峰的坚持,但也多亏了X47分散了他的注意,让我们顺利地对专心于救治他的陈峰隐瞒了X81的真相。
排斥现象依然在发生……
我们对最后剩下的7个试验品进行大脑连接,尝试进行知识灌输……出人意料的,对知识的接受能力最强的居然是最孱弱的X47,他竟然能够完整的接受我们传输的知识!
感谢上帝,让陈峰没有放弃他……我们将剩余的6个试验品送去人道毁灭,用星炉把他们分解为宇宙尘埃……
对X47的培养还没有结束,我们在他的双腿注入神经阻断剂,他不需要能够行走和奔跑,因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更加有利于我们的掌控。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思考的大脑,可惜现在的科技暂时还达不到只留下大脑就可以存活的程度,否则我们就可以得到一台不眠不休的永动机了。
至此,我可以宣布:
X计划,成功。
我,阿尔里德,将成为改变世界之人。不过在此之前,先成为世界首富吧。
-《阿尔里德实验日志》
舱盖打开,X47猛地从医疗舱中坐起,气促的喘息着,他的右眼眶边有着一圈已经干涸的血迹。他发了一会呆,用睡衣的袖口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了眼枕头,上面的枕巾已被汗水打湿。
又是熟悉的噩梦,X47无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右眼眶,拉开医疗舱的暗格,从中摸出了一样东西,快速的扔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脱下上衣,赤着上身再次躺进医疗舱,舱盖闭合,一面光幕亮起,X47用右手熟练的操作着,针管刺下注入麻醉剂,激光刀精准的切开左肩处的皮肤,几只机械臂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止血、调整机械臂与肩部血肉之间的神经连接、缝合、包扎的工作。
医疗舱再次打开,X47默默的坐了起来,轻轻地抬了抬左臂,疼痛感瞬间让额头上激起了细密的汗珠。
“调整很完美,只要左肩不剧烈活动,对我的影响不大,可以正常完成工作。”
费力的用单手挪到床边的轮椅上。轮椅行驶到洗手池前,X47将水温调至10℃,拧开水龙头在水池中蓄上水。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脸埋进水池中,用力的揉洗着。片刻后,他抬起头拿毛巾用力地将脸擦干,泛着淡红色的冷水旋转着流入排水口。
回到卧室,X47右手轻抚,身下轮椅的扶手上浮现了一排幽蓝色的光学按键,手指按下左下角的一个按键,在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中,他身前的金属地面上拉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一架升降台缓缓的升了上来。升降台的护栏拉开了一个门口,正对着X47,X47呆呆的望着升降台却并没有行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概,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本该死的实验日志了。”他的声音低到难以听清。
驾驶轮椅行入升降台,护栏合拢,整个升降台开始下沉。X47靠在轮椅上,仰面望着头顶莹白的灯光,瞳孔涣散。
等X47回过神来,已经身在一间实验室中。实验室虽说看起来空旷,但里面的东西却并不少:一排排的试管、烧杯,一面面的屏幕和密密麻麻的按键,墙壁上挂满了各类的轻重枪械、机械部件以及几套装甲。
整个屋子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伫立在实验室中央一个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大的金属箱子,几只小巧灵活的机器人正在对这些东西进行着清理维护——整个实验室只有X47一人。
“专有实验室?可笑,还不是为了避免其他人和我接触,不敢见人的东西当然要藏在最深处。”
在X47的操纵下,轮椅驶到金属箱子前,一只小机器人身下的滑轮飞转,快速滑到X47身前,两只短小的机械手高高的举起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他的实验服和手套。
X47有些费力的穿好实验服,在戴手套的同时将眼睛对准金属箱上一个类似猫眼的东西,“猫眼”上发出一道轻微到肉眼难以看清的光线轻轻地扫描了一圈X47的瞳孔,随后一道带着机械感的女声响起。
“虹膜确认正确,X47先生,欢迎您使用卢卡斯公司生产的‘创世’制作平台,请问是否开始……”
“开始操作。”不等机械合成音说完,X47便打断了它的话。
随着“叮咚”一声脆响,金属箱壁以“猫眼”为中心向两面打开,露出一个弧形操作台,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键、指示灯、操纵杆以及上方的光屏使人眼花缭乱。
用手背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打消了最后一丝困意,X47随手按下右上角最显眼的一个红色按钮,开始了新一天的进程。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的按动,偶尔挪开手臂去推动一下操纵杆,不时的抬起头看看光屏上的数据……几个小时后,X47长吁一口气,双手在操作台的边沿上用力一推,以反作用力将自己带着轮椅一起推离操作台,接过小机器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放下毛巾,从机器人手中的托盘上拿过一杯清水,几个小时的连续工作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但他在喝水的同时仍然紧张的看着光屏。
“机体拼装,进度100%”
“零件磨合,进度100%”
“开始扫描,扫描进度74%、85%、97%、100%”
“扫描结果:无技术层面失误”
“开始进行能量传输,进度68%,87%,100%”
“准备工作完成,是否进行实际操作测试?”
X47咽下最后一口水,将水杯放回托盘,想了想,沉声说道:“是”。
操作台四脚伸出滑轮,与后面的金属箱体分离,金属箱发出低沉的响声,厚重的四壁如花瓣般向四周绽开,平铺在地面上,而金属箱的顶板竟然凭空悬浮,在不停旋转的同时洒下柔和的光。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住视线,一台巨大的机甲傲然矗立在实验室中央,机甲的线条棱角分明,却没有丝毫张狂之感。机甲上没有多余的花纹,颜色接近纯白,但并不是柔和的乳白色,也不是冷冽的银白色,介于两者之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存在。
这样的一部机甲似乎更应该作为一件艺术品被收藏或者展览而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但它隐藏在左臂护甲下的剑刃以及装在右臂上隐隐有光泽流转的炮口无声的阐述着一个事实。
它是一件武器。
X47仰头望着这部高大的机甲,眼神平静如水。
“启动。”
机甲黯淡的双眼中突然暴起淡蓝色的光芒,内置能量炉发出一阵有力的嗡鸣声,紧接着机甲胸口的舱室打开,一股柔和的引力作用在X47身上,将他带入后,舱室再度合上,胸甲处复杂的机械结构变形扭转,互相咬合,严丝合缝。
X47坐在驾驶座上用手按压着胸口喘了口气,稍微适应了一下之后,他双手拿起了身前黑色驾驶台上的思维指令头盔。
戴上头盔,X47右手伸到头盔侧面的一个按钮上,在按下按钮之前他犹豫了一下,手指移到了虚拟操作盘上,身前的光屏上浮现出几行文字。
视线定格在了最后一行文字上,沉默了一会,他摘下头盔,伸手按在光屏上的一个圆环中,舱室打开,引力把他再次送回到了轮椅上。
“关闭。”在X47毫无起伏的语调中,机甲眼中的光芒再次暗了下去,体内的嗡鸣声也安静了下来。轮椅绕了个弯到操作台前,X47用按键敲了几个字。
转身,轮椅带着他走向墙角的升降台,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无神。身后的屏幕慢慢的暗了下去,上面显示的字也随之变暗:
机甲命名:白焰。
第4章 阿尔里德
回到自己的卧室内,X47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硬纸餐盒,放进了微波炉中开始加热。五分钟后,听到“叮”的一声脆响,X47打开微波炉,餐盒比之前膨胀了一圈,冒着腾腾的热气。完全无视高温,他面无表情的直接用手取出了餐盒。
轮椅的两个扶手上各自伸出一块金属板,搭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桌子。X47把餐盒放在上面,打开了盒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餐盒里面整整齐齐的排布着一块块饼干一样的东西。
把新鲜的食材从地球运过来成本太高,而空间站的条件也不允许大面积的种植蔬菜,所以这种加工食品成了空间站里大多数人的主餐。这种加工食品营养丰富,便于储存,味道也还说得上可以,但毕竟还是比不上正儿八经的饭菜,而且那种橡皮泥一样的口感吃久了很容易让人产生厌烦。
把筷子搭在餐盒边沿,X47却靠在轮椅上发起了呆。和许多人不同,他没有趁热吃的习惯,他总是等食物凉得差不多了才会动口,如果这种加工食物本身就是熟食的话他会干脆直接凉着吃。
卧室的门毫无预兆的突然打开,皮鞋敲击金属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X47没有看向门口,只是低下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在不经过X47允许的前提下,整个空间站里只有那十二个人拥有进入自己房间的权利。因为心中或多或少的负罪感以及X47沉默寡言的性格,其他十一个人都不会来这里自找无趣,所以X47对来人的身份自然心知肚明。
“阿尔里德副站长,您又有什么指示吗?”X47低头咀嚼着食物,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没什么指示,我只是来探望一下我们的大功臣。”一个棕色头发的中年人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到他面前,“哎呀,我不是说了总吃这些加工食品对你的肠胃不太好吗?”中年人一把夺走X47的餐盒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把手中那盘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的丰盛饭菜放在X47面前。
X47低着头,对阿尔里德的话不置可否。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啊,不然哪来的力气去做出那些美妙绝伦的创造呢?我们整个空间站的获利可全看你的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到X47的对面,笑容有些阴测测的。“你今天有一次医疗舱的使用记录,你做了什么?”
拉开领口,露出了左肩包扎的绷带。见阿尔里德仍然没有说话,X47又解开了绷带,展示了一下肩膀还在轻微渗血的缝合口。
“原来如此,惯例的神经连接调整。不过这缝合口真是完美啊,看来上次给你灌输的外科医学知识已经被你完美的融会贯通了。”阿尔里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为什么闭着眼睛,就那么不想见我吗?”
“是的,一点也不想见。”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么容易叛逆。”看着眼镜镜面右上角毫无波澜的数值,阿尔里德放下了心。
没问题,他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中。
“愉快的聊天时间就到此结束吧,万一因为我影响了你的心情而延误了研究进程就得不偿失了,毕竟我还想早一点置办上我的第四套庄园。”
“现在只要生产的武器足够强大,在任何一个国家和组织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变天了,没办法啊,野心这种东西,永远都是没有办法遏制的。”
舱室门自动关闭,切断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X47沉默了片刻,转身将餐盘也扔进了垃圾桶中。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右眼,X47皱了皱眉。
手腕上的通讯仪响起,阿尔里德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再一次出现在通讯仪屏幕上:“刚刚和你聊得太愉快把正事给忘了,但你好像不太欢迎我再来一次所以只好用这种方法通知你了。”他收起了脸上轻浮的笑,“下午来C区的机密实验室一趟,你最后一次的知识灌输该开始了。”
门外,阿尔里德抬手看着腕表投影出的光幕上的文字。“麻醉剂的消耗只有一支,他应该没在手术上动什么手脚。”
“在我进入房间后他的精神波动也一直保持平稳,看来失去两条手臂的教训已经足以让他记忆深刻了。”阿尔里德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似乎他的心情永远都是这么愉快。
从沉沉的黑暗中醒来,X47睁开眼睛,怔怔的望着头顶的灯光。
“每次知识灌输后他都是这幅表情,害得我总是怀疑他的大脑是不是承受不住知识灌输直接傻掉了。”能参与这么机密的知识灌输的,只有那十二人,此时开口的正是那十二人之一。
“他平时也是这幅表情的,看来你对我们的大天才还是不够关心啊。”阿尔里德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刚刚你一开口,X47的脑电波就有了一瞬间的波动,身为计划的发起人,果然X47还是和你更亲近呢。”另一人边看着光屏上的数据边在个人电脑上做着记录。“只要躺着睡一觉就能直接得到一个人十多年才能学到的知识,这种简单粗暴的学习方法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可是你不能,你的大脑会在海量数据的冲刷下直接崩溃掉,就算保得住命也得当一辈子白痴了。”
“这些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慨罢了。如果他不够优秀的话,也就没办法当我们的印钞机了。”
脑袋里面一下子多了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让X47的头疼欲裂,大脑甚至连最基础的身体活动指令都无法顺利的发出。这种感觉很不好,会让他觉得还一直深埋在自己大脑皮层下的单向信号拦截器似乎被再一次启动了。于是他干脆闭上眼睛,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当他再一次醒来时,实验室已经只剩下了两人。
“醒了?”阿尔里德的脸一如既往的令人憎恶。“知识的适应程度怎么样?”
“我的大脑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些知识,但如果要灵活运用还需要一点时间。”X47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这次灌输的知识里有那么多和原始热武器有关的东西。”阿尔里德坐在X47旁边,悠闲的转动着身下的转椅。
“不,我不好奇。”X47努力的回顾着出现在大脑中的知识,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真是个没意思的人呢,不过没关系,反正你的价值又不是体现在‘有意思’上。”
“总的来说,现在各国政府的武器库已经逐渐趋于饱和,恐怕用不了几年激光、装甲等高科技武器的市场范围就会大幅度缩减。”不管X47理不理会自己,阿尔里德自顾自的说着,“所以,那些被世人遗忘的原始热武器就要被提上议程了。”
“当然,这种热武器受到自身材料和动力来源的限制,威力有限,而且需要大量的弹药这种不便于携带的一次性消耗品,所以才会被现在的部队淘汰。但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市场的范围划分得那么明确呢?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有想法的人,他们如果想让自己的想法更具说服力的话,就要拥有让人信服的力量。可是那些高科技武器被联邦盯得很严,所以……”
“所以你要把这些武器卖到黑市上去提供给罪犯是吗?”X47的声音有些冰冷。
“不不不,我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生产的武器被流入了黑市,不知道会是谁买下了它们,更不知道这些武器被拿去做什么了。当然,还有更干脆利落的说法就是这和我无关,完全是我的一位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下属私下里做的勾当,这样就可以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了。”
阿尔里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玩味。“你说,这个理由怎么样?这事可是公司默认的,上头的人做事一向手脚麻利,就算是引起了怀疑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所以这些理由也只是被我拿来欺骗自己的良心的,虽然我也很怀疑我到底有没有良心这种东西。”
阿尔里德用力的拍了拍X47的肩膀,“在你的改进下,我相信即使是这些原始武器的威力也能更上一层楼。记得那把手枪吗?没错,就是你拿来暗杀我的那个,我当时在你身上‘测试’的时候发现它的威力可是真的不一般啊。虽然我本来就没打算留下你的胳膊,但它破坏得可真是彻底啊。”他似乎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拒绝。”X47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抱歉我刚刚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阿尔里德收起了笑容。
“我拒绝。”X47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中似乎有着一丝坚定。
“有趣,想不到从胚胎开始就生活在空间站上的你居然也会有善心,有负罪感?哦,我明白了,这些都是陈峰教你的吧,当初答应把抚养权交给他真是个错误,教了你这些毫无必要的东西,可真是让人头疼啊!”阿尔里德笑容阴鸷。
“听说你好像在帮陈峰做退休申请,我们的陈站长被洗脑了那么久,一直以为自己在鞠躬尽瘁,为国为民,任劳任怨了半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了。”
“你说,要是你不听话,我就让我们的站长休息得……更彻底一些,怎么样?”
X47低下头,沉默不语,阿尔里德眼镜右上角情绪感知仪的数据微不可查的波动了一下,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第5章 危机
地球。
“报告安德烈长官,在我国东部发现一次未授权航空飞行器的起飞,目测为可变形式机甲。防空导航炮已经瞄准,请授权是否将其击落。”士兵抬高了声音,保持着敬礼的状态,向面前的长官报告着。
“关闭防空火力,禁止发动任何攻击,那是我军秘密部队的任务,还有,”安德烈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望向窗外,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抚摸着一张金色的银行卡。“禁止向任何人透露。”
“是。”
飞行器内。
一个身影双手握拳,身体激动地颤抖着。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指甲刺破了掌心,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滴到了地面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显示在遥远太空中的一个坐标。
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夺走了我的了家人,夺走了我的名誉,夺走了我的财产,夺走了我的一切的人啊,”他的双手重重的砸在了操纵台上,以近乎于嘶吼的语气在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来夺走你的生命了。”
会议室内,一台小小的投影仪在地面上投影出一架白色机甲的3D模型。模型不断呈360°旋转,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在它的身上。
“‘白焰’属于精英类战斗用机甲,拥有地面,水下,空中以及太空环境作战的能力。”X47以机械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报告着:
“通体采用‘B13’号合金打造而成,机甲侧重于防御力和灵活性,动力炉型号为最新的‘恶魔之心’,我对其进行了改装,目前机甲可以维持最大程度的饱和输出10小时,如果不计机甲损耗,即使是完全战斗形态,也可以强行维持24小时以上。”
X47看了一眼身前几人期待的眼神,他知道这些人关心的不是这些,他默默的转变了话题,“‘白焰’以性能而不是性价比为主,它的造价是‘流浪号’的9.2倍,综合性能是‘流浪号’的3倍。因为通用型机甲的市场已被‘流浪号’霸占,所以这款机甲专攻高端精英特种作战,以预定价格出售,可以在5年内使各国此类机甲容量达到饱和,之后便可停止生产。”
“如果其他公司在五年内制造出了比‘白焰’性能更强的机甲呢?”阿尔里德看似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但语气里轻微的颤抖已经表现出了莫大的期待。
“十年内,地球上不会出现更强的机甲。”X47理所当然的回答。
“将其他公司的此类机甲降价与我们进行竞争的因素计算在内,5年内‘白焰’带来的收益会是‘流浪号’的……”
X47在心里又默默的计算了一遍,看着面前的“X计划”参与者们,报出了结果:“4倍。”
面前的十几位科学家欣喜若狂,几个甚至不知道在哪里翻出了香槟准备开始庆祝,只有陈峰一直看着X47全程保持着沉默,眼神里怜悯、愧疚、悲伤的情绪混合在了一起,他默默坐在角落里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
“只是这款机甲有一个缺点,它对驾驶者的要求……”“够了。”阿尔里德打断了X47的报告,“我们不需要知道机甲的缺点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它对驾驶者有什么要求,我们只需要把它的性能和价格提供给各国政府,就能收到源源不断的订单。”
阿尔里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盛有香槟的高脚杯,他的笑容显得有些阴鸷与贪婪,“X47,你可以休息几天,我们可不能让你累坏了身体,下一个项目的准备工作已经要完成了……”中年人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整个空间站开始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几个科学家惊慌失措的从地上从地上爬了起来,很快一阵更激烈的晃动让他们又一次的摔倒了下去。他们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眼镜斜挂在鼻梁上。香槟洒在他们的衣服上、地面上,让他们显得狼狈无比,整个屋内弥漫着酒香。
轮椅下伸出的几只机械爪死死地抓住了地面,X47的机械臂也牢牢的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并且整个轮椅随着地面震动的频率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微微颤抖着吸收下了大部分的冲击来保护他脆弱的身体,这让X47得以冷眼旁观着这些科学家的滑稽表演。
他的身前浮现出一块电子光屏,冷声说道;“空间站E区生产车间受到攻击,损毁程度31%,7人受轻伤,2人重伤,暂无人员死亡。已关闭损毁部分附近所有闸门,防止空气泄漏。从摄像头上观测到的爆炸范围与爆炸程度来看,应该是‘雷魔三型’对卫星级导弹,数量为两枚。”
“攻击者呢,攻击者是谁,是单兵机甲还是航空飞船,上面是哪个组织的旗号?”阿尔里德的脸颊被高脚杯的碎片划破,他捂着脸尝试着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恐惧。
“不确定,对方只是远远的发射了两枚导弹,目的不明,我们的航空摄像头暂时没有拍摄到他,不过对方在发射了第一枚导弹后很快发射了第二枚,看起来目的应该不仅仅是威胁。”
投影仪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入侵者骇入了空间站的显示屏,机甲的模型消失,一张扭曲的脸庞出现在了投影仪上方,那张脸癫狂的笑着,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藏得好深啊。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啊!”
一个科学家颤抖着指着投影:“卢卡斯,是卢卡斯!”
卢卡斯。
他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五岁便已经精通了多国语言,初中还未毕业已经自学完成了博士的课程,大学时更是靠几篇论文引起了学术界的大轰动。
卢卡斯在幼时便表现出了对机械科学极高的天赋,家用电器、机器人、汽车、飞行器,这些繁杂的机械结构,在他的手中却如同玩偶一样乖巧,制造、修理、改进、驾驶,如臂使指。
卢卡斯在身边的邻居、朋友、同学的嫉妒与谄媚的眼光中长大。他在大学靠着向一家公司提供设计以及自己的专利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他拒绝了那家国际知名公司的高薪挽留,自己开创了一家武装公司,独立设计了第一款机甲,凭此一举打开市场,广受好评。
他的步伐越跨越大,越走越远,无数的竞争与阻碍都被他轻而易举的踩在了脚下。他的身边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人:对他忠心耿耿的属下,可以交心的朋友兼合作伙伴,以及,一个温柔的女孩。
卢卡斯在30岁不到的年纪里拥有了一切,资本的快速膨胀让他迷失了自己,他不顾市场的动荡以及因资金流动造成的暂时资金短缺,他借下了巨额贷款,把一切都压在了自己苦心孤诣设计出的“熔岩”军用单兵装甲以及“燃烧”机甲上。
自己随便设计的东西都可以获得几百上千倍的收益,那么“熔岩”和“燃烧”更是可以为自己轻而易举的赢下这盘赌局,创建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然后,卢卡斯的企划在横空出世的“陨星”和“流浪”上撞得头破血流,他呕心沥血的作品最引以为豪的性能与性价比,在夜幕公司的两款产品的对比之下一败涂地。
他人生的一帆风顺也到此为止:公司破产,他想试着东山再起,但心腹属下带着在他的班底和设计纷纷跳槽。他被认为是挚友的合作伙伴拒绝了他的求助,提出了低价收购他的公司——甚至那个女孩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
卢卡斯一无所有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灰头土脸的卢卡斯倚坐在墙角,他的心腹和伙伴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向他递来了一份夜幕公司的聘请函。
好大的一个圈套。
为了躲避债主的追讨,他偷偷的搬回了乡下的老房子——他的几套房产早已抵押给了银行。在惶惶不可终日的东躲西藏的日子里,名为仇恨的火焰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
他变卖了自己的公司,借下高利贷,四处搜查“陨星”和“流浪”的生产商——夜幕公司的情报。但这个公司的隐秘程度远超他的想象,用于售卖和交际的企业只是一层空壳,这些产品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毫无根际。
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他发现了一个疑点:在现在的一些公司以及组织工作的少量科研人员很可疑,他能调查到他们的出身,学校甚至不可告人的黑历史,但是在他们的工作履历上却有一块空白。而且虽然被隐藏得很好,但他们都或多或少有着被洗脑,或者被抹去部分记忆的痕迹存在。
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卢卡斯拼命的对这些人进行调查。他花重金去请侦探,找间谍,贿赂每一个可能知情的人,终于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起眼的以观测为名的空间站。
他购置了最先进的武器,将自己剩余的所有资金都投入进来,制作了最后的一架机甲。
进行了遥远的星空跋涉,卢卡斯终于找到了目标,骇入空间站系统,瞄准武装力量区域,他毫不犹豫的发射了导弹。
在被炸开的墙壁下,卢卡斯看到了显露出来的一架架整齐排列的机甲和军用装甲,那是“陨星”,是“流浪”,那是让自己无数次在熟睡中惊醒的噩梦。
红色的聘请函扔在地上,上面黑色的夜幕公司的图标在脚下被蹂躏得不成模样。卢卡斯的身体在颤抖,嘴角咧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我来赴约了。
第6章 獠牙
“既然对方是卢卡斯,那他绝对不会接受我们的投降。”阿尔里德扶正了眼镜,强装着镇定,“数量呢,对方有多少人?”
防火墙驱逐了对方的电子入侵,投影仪恢复了正常,航空摄像终于拍摄到了他们想要知道的景象:一架机甲孤零零的立在太空中。
阿尔里德长舒了一口气,旋即愤怒起来。“这个疯子居然一个人就敢来!机甲师呢,我们的5名机甲师呢?该死,要不是为了隐蔽,我们怎么会只有5名机甲师!不过这也够让那个疯子有来无回的了,快让他们去迎战!”
X47看了一下身前的光屏:“空间站E区是机甲师生活区,两名机甲师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其他3名机甲师状况良好,但5人的专用机甲全部损毁。”不知为何,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有些上扬。
阿尔里德目眦欲裂:“其他的机甲呢,生产线上的呢?”
“上一批完成品已经被运走出售了,其它的都是半成品。”X47的声线里没有任何情绪的存在,“库存里只有唯一的一台完成品。”
作战平台处。
“自律防护系统马上就要顶不住了,快、快啊!”又是几声伴随着震动的巨响,几名科学家几乎声嘶力竭的喊着,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和风度,一些胆子小的工作人员已经低声哭了出来。
地面上分开了一个四方形的洞口,一台几层楼高的箱子缓缓升起到众人的视线中,箱子四壁展开,“白焰”以远比投影上更加真实更加震撼的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通体银白,棱角分明却又找不到一个铆钉或焊口,繁杂的机械结构如同艺术品般层层嵌合,身上的每一处纹路似乎都在流淌着光。
这一刻,人们几乎已经忘记了眼前的危机,所有人的目光被这架白色的美丽身影所吸引,它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般让人为之屏息,莫名的安全感在人们心中传递开来。
这时,空间站5名机甲师中的首席机甲师匆匆赶来,被众人推搡着送进“白焰”的驾驶室。十几秒后,他突又兀的出现在了外面,黑色的思维指令头盔摔落在一旁,机甲师伏在地上狂吐不已,机甲眼中的光亮起又暗了下去。
“我说过,这台机甲有一个缺陷,这个缺陷不影响他的性能,但条件不符合的人是无法驾驶的。”X47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该死,你个蠢货怎么设计的机甲,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缺陷!有条件……条件,快告诉我,条件是什么!”这位“X计划”的发起人,空间站的实际掌权者在死亡的威胁下,已经失去了理智。
“为了能够达到更加灵敏的操作,‘白焰'摒弃了常规的操作盘和神经链接,而是采用了思维指令头盔,以此来达到最为极限的反应速度。但是白焰的性能强度远远超出了初始的预料,所以,”
X47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容量,‘白焰’对脑容量有着极高的要求,在座的各位只有少数的几个精英科学家可以达到这个条件,然而,”X47停顿了一下,“这里没有任何一位科学家接触过机甲驾驶。”
爆炸声再次响起,整个空间站再次震了一震,引起了一阵恐慌的惊呼声。
阿尔里德站稳身体,望向了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峰:“陈峰……陈站长,空间站的几百人都看你来保护了!而且导致卢卡斯公司倒闭的可是X47的作品,你是X47的监护人,你有最大的责任啊。”
“是啊是啊,陈站长,请您保护我们吧!”众人围了过来,应声附和着。
他们不肯登上机甲去自寻死路,但又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不管陈峰多么苍老,不管陈峰和他们一样从未有驾驶经历,他们只是想把除自己以外的人推进驾驶室去为他们拼死,为他们流血。
就算最后陈峰失败了,他们也有了一个目标可以去咒骂,去怨恨。他们可以躲在空间站比陈峰多活一刻,而且在那一刻里他们可以尽情的责怪陈峰为什么要救活X47以至于现在惹下仇怨,可以抱怨陈峰为什么这么无力不能战胜敌人,他们可以把责任推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这就是人性。
陈峰长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面前所有人丑恶的嘴脸,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沉痛、鄙夷、以及释然。众人被他的目光所慑,竟一时鸦雀无声。陈峰摇摇头,迈开自己有些风湿的双腿,推开将自己包围的人群,缓缓的走向不远处的白焰。
“其实,你们有一个更适合的人选。”轮椅分开人潮,X47不含感情的声音一如既往,“有一个人拥有从零开始制造这台机甲的经验,对它的每一项功能了如指掌,而且拥有在座的每一位都无法企及的脑容量。”
“而那个人,就是我。”
阿尔里德在这一刻竟突然恢复了冷静,“你想逃,是吗?”
他的眼神如蛇一般阴冷。“你想在进入机甲后把陈峰也拉进去,然后逃回地球对吧?想必你的机甲里面也预装了屏蔽设备吧?没有了陈峰也没有了单向信号拦截器,我可就彻底没办法控制你了。”
“如果不是监控了你的所有通讯,我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你把卢卡斯引来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快,登入机甲,把我也带进去,带我回地球。”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手枪,阿尔里德用枪指着陈峰的头,“快,不然我就杀了陈峰,我允许你也带上他。”
驾驶舱室再宽敞,也最多只能挤进三四个人。众人一片哗然,立刻叫嚷着拥上来想要争夺进入机甲的机会,几乎把外面的爆炸声都掩盖了下去。
砰!砰!砰!
阿尔里德果断的扣动扳机,几个人应声倒下,人群果然被震慑,停了下来,鲜血与恐惧缓缓地蔓延开来。
“不许过来!”阿尔里德声嘶力竭,两眼通红。单兵机甲的驾驶舱空间可不大,卢卡斯可不会等他们争夺好名额后再进攻。
枪口转了一圈,逼退人群后,又转到了X47额头前,“快点!”阿尔里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不停的颤抖。其他人很快就会再逼上来。手枪里的子弹有限,他不可能射杀每一个人。
看着眼前这把熟悉的手枪,X47抬了抬眼。“你似乎很喜欢这支手枪。”
“你再废话我就立刻杀了他!”阿尔里德几乎愤怒的失去了理智,就在他要将枪口再次指向陈峰时,X47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机械臂缓缓用力,手指在阿尔里德的手臂上一点点的陷了下去。
看着眼镜上始终没有波动的杀意数值,阿尔里德稍稍松了口气。他试着挣脱,但X47的手纹丝不动。
他怒视着X47的双眼,看到的却只有冰冷与空洞。以前每次X47和他对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但这一刻的对视,阿尔里德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尽管眼神空洞,但X47的右眼似乎与左眼有着细微的不同,瞳孔中一个细小的银点逐渐变大。阿尔里德刚刚想说些什么,一根细小的针头突然刺破X47的瞳仁,在右眼中爆射而出,钉在阿尔里德白皙的脖颈上。有什么液体被快速地注射入他的体内,顺着动脉血管传输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手枪跌落在地上,在金属地面上弹了两下。X47松开手,阿尔里德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去。他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呵…呵”声,嘴角涌出了白沫。
人群一片哗然。
X47费力地俯下身子,附在阿尔里德的耳边,“注入你体内的是最新的神经毒素,它可以在一瞬间完全剥夺你的行动和思考能力,并且——致死。”
“这种毒素,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獠牙。”
“感谢你给我灌输的医学知识。”
“你现在的感觉应该和单向信号拦截器启动时差不多,希望你能够仔细的体会一下。你应该很想知道,为什么完全检测不到我的杀意,但我并不想解释给你听。”
“所以,带着你的疑惑、悔恨和贪婪,下地狱吧。”
一行鲜血从右眼眶里淌了下来,X47歪着头,无声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