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的告死天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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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星界骑士
标准泰拉历.912.M41
虚空之中,众多舰船聚集在一起,装饰华丽、充满雉堞的舰船在寂静的黑暗之中缓缓的移动,似乎是要进行一次史诗级的集会。
屹立在舰船上复杂上层建筑之中的大教堂,仿佛就是直接整个从地面上掘起并且直接刻进战舰的一样,宏伟的尖顶在群星刮出一道道明晰的轨迹。
稍后,精心雕刻的矢形舰首开始转向了,阵势雄伟而又充满威势,它们都不约而同的转向了黑暗的方向。
火炬燃烧着,与周围真空的环境格格不入,从蔓延数千米的炮铜色外壳上的烟囱中喷出的等离子火焰,汹涌的在空间中留下了淡橙色尾流。
这样的信号只会在冲突爆发前使用,不计消耗的喷射火焰,放出炙人的热量,便是要传达给敌人的信号——
“吾等带来了灭亡之光”
领导着舰队的有着墨绿色武装舰首的巨舰,就像是从舰队的钢铁丛林的阴影中切割出来的一样,犹如沉默杀手刺出的匕首,即使缓慢,也能叫敌人无法逃脱,无法抗拒。
只是这艘船的装饰方式就有些扫兴了。
这艘船唯一的装饰就是那自然散发出军事化的特质,梨形的舰首上以一人高的字体蚀刻着大段的文字:战斗过的时间、抵达过的世界、消灭过的敌人。
能具体列举出的装饰有两个——最上层舰桥上的黄金双头鹰和由巨大镍铁制造成的标志,两把交叉的长剑。
更多的舰只跟了上来,逐渐组成了以她开头的矛型的战阵。
为了表示星际战士们不可动摇的决心,建造者们自豪的在这艘战舰的外壳上凿刻了一个巨大的名字:风暴号
风暴号的舰桥是一个庄严的地方,就像消失在浪潮之下的古代圣殿,精工雕刻的墙和柱子朝被古老飞船能量盾的微光照亮的拱顶延伸,岩石一样的墙壁和老旧的甲板因为过度阶段唱诗声调急降而共振,而蜂鸣小天使挥舞着自动香炉飞过头顶。
红衣的机械教神甫正在大声咏唱,带着经验丰富的从容加入高哥特语单声圣歌,他们的祷词能够极大的安抚愈发暴躁的机魂。
“……星界骑士们,作为阿斯塔特的我们走上的就是一条艰苦和奉献之路,作为你们的战团长,在过去保护帝皇陛下的疆土的时,我向你们要求了很多,也经常提出这些要求……
但是,这句话从沒有像现在这样真切!
世界引擎,已经在这个星区里犁出了一条毁灭之路,它必须被阻止!沒有武器能够伤到它,沒有传送能够穿透它,但是我们可以!我们可以把这头野兽的心脏撕碎,阻止它的暴行!”
战团长阿穆拉德在做着最后的战前演讲,战团牧师马萨亚克站在他的身边,印有双剑交叉盾徽的条幅在众人的头顶轻轻摆动,人造的气流在钢梁构架中穿梭,连周围漂浮的伺服颅骨所发出的低鸣声也被外面巨大的噪音所掩盖。
在帝国双头鹰那金色眸子的俯视下,772名身着银色装甲的战士在荣耀大厅里整齐列队,聆听着战团长的宣讲,如大理石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尽管他们的脚下的甲板,四周的墙壁,甚至每一处焊接口,每一个螺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所屹立的,正是战斗驳船【风暴号】,这是一艘满载传奇的战舰。
它在4000年前于铸造世界瑞泽的船坞之中开工,纵观全帝国总共也只建造了6艘同级舰,而今唯余三艘尚还扬帆于星海之中。
虽然它们的设计图纸与构造秘密早已迷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但每一艘瑞泽级都以它坚固无比的舰首构造而著称,它们被设计用于穿梭在太空矿场以及复杂的小行星带之间,因此瑞泽级能够承受其他舰船无法承受的冲击。
甚至一些科技教士认为,单论坚固程度,瑞泽级甚至不亚于荣光女王级。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战团长阿穆拉德在与极限战士第七连连长文尼提留斯的争执中,抛出了自己的计划——这也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风暴号将直接撞向世界引擎,像一枚锐利的钉子扎破坚韧的兽皮那样,破开对方那似乎坚不可摧的拒止立场。
随后,所有星界骑士将登上世界引擎,做最后的一搏。
这是一个近乎自杀的计划,却并不是单纯的英雄主义情节在作祟,而是这个武器已经威胁到了所有人……
一个标准泰拉月前,世界引擎在维达子星系的出现完全出乎帝国的意料。
直到现在还无法确定世界引擎究竟是一座用异形科技推动起来的亡灵墓穴世界,还只是一艘建造于群星间的黑暗中的行星级战舰。
在世界引擎的高斯抛射炮将维达子星系的两个农业世界化为焦土后,对于它起源的猜测都被抛开了,它的毁灭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
在泰拉罕见的高效的指令下,维达星系聚集了庞大的舰队和不下十五个星际战士战团,其中就包括了极限战士,星界骑士,入侵者和极光战团等历史悠久的星际战士战团。
他们集中向正在行星间展开血腥收割的世界引擎发动了进攻,可即使是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也攻不破世界引擎的能量护盾,即使发动了十多次突击,进行了二十多次用勇气与火力压倒敌人尝试,却只换来了无数被击沉击伤的战舰和上百万的伤亡。
更糟的是跳帮攻击似乎也是不可能的,登陆舱和强袭艇都穿不透世界引擎的护盾,即使是传送光束也在投射到它表面时被扰乱了频率,在入侵者战团因为这个原因损失了整整两队终结者之后,任何类似的尝试都被禁止了。
如此情况下,极限战士第七连连长文尼提留斯要求所有部队后撤,而这样的结果将会让巢都世界瓦文考斯特暴露在太空亡灵的镰刀之下——这个星球上居住着21亿生灵。
星界骑士战团长阿穆拉德与对方进行了火药味十足的争辩,最终决定采取这个极端的方案,代价极有可能是一整个战团。
所有星界骑士都知道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表现出什么异议,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在他们接受改造的那一刻起,在他们穿上这身象征无上荣誉的动力甲那一刻起,牺牲就成了所有星际战士最终的归宿。
他们是不朽意志的延伸,是帝皇的死亡天使,是行走的最终惩戒,是隔阂在人类与永恒黑暗银河之间最后的坚盾。
烛炬帝志,洞灭魍魉。
“……烛炬帝志,洞灭魍魉。”
隶属于战团六连第四战斗小队的军士索什扬·阿列克谢反复默念着他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一句祷词,通讯频道中其他战斗兄弟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他算是一个新兵,刚刚脱离斥候连才三十年。
三十年,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可能已是二分之一的人生,但对于星际战士来说,只是不过是沙漏翻转的那一刹。
强烈的震颤穿透了靴底的磁力锁,原本航行时异常平稳的战舰,现在却像是在汹涌海潮中挣扎的小舢板一样。
索什扬不用亲眼看见,也能知道风暴号已经开始与敌人进行火力接触。
他能觉察到那种特有撞击,比如镭射炮冲击甲板所发出的声响就和激光阵列有所不同,宏炮的轰鸣更是如一场火山喷发,每一次都伴随着痛苦的震动。
稍后,又出现了如同研磨机一般的声音。
这是是大量的火力击中不受护盾保护的装甲时发出的声响,此刻风暴号的姿态,就宛如在狩猎时贴近自己的猎物,并狠狠地的朝肋骨来上一刀。
如果不是暴风号那坚固异常的舰首结构,很可能就已经在敌人密集的火力下解体了,但这其实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隔着头盔,索什扬可以闻到周遭的一切都在散发着死亡的味道,包括那些冰冷的机械,其中还夹杂着燃烧的管线与融化的金属所特有的化学臭味。
仆从们正在甲板下四处狂奔尖叫着,他们也许并没有那么崇高的思想,但正如那句话所说的那样——
牺牲乃是帝国的基石。
不论他们意愿如何,这都是注定要发生的,帝皇会在合适的时间与合适的地点使用他的货币。
世界引擎,似乎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不过在这之前,在一切即将结束前,索什扬脑海中那沉寂多时的凡人思维再次活跃起来。
就像大多数濒死者那样,总会有一个东西如幽灵一般试图让他们这些伟大的战士再次感受到死亡的真正痛苦。
那个东西,叫做回忆……
第2章 新兵
空气稀薄得让肺部时不时的抽搐,索什扬端坐在椅子上,余光偶尔扫过周围。
运输机里一共有二十个男孩,以及一百多个空位。
也许这里从未满员过。
索姆斯的特殊学院每年从各个阶层招收五千多名男孩,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活不到毕业,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中层和上层巢都显赫家族的孩子,但在那个地方,他们的身份毫无用处,只是教官们手中被任意蹂躏的新兵蛋子。
在学院里,他们除了要学习文化课程,还有极其艰苦,甚至于灭绝人性的肉体锻炼或者说是摧残。
在数年的学习里,每个人都被逼到了他们能力的极限。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大多数都有着光明的前程,星界军里的指挥官,高阶民事官员,外交官或者教士,少部分人会成为工程师,地方长官,法官,甚至执法者,乃至于踏足泰拉那神圣的土壤,成为更荣耀也更有身份的人。
可这并不是学院创立的终极目标。
在每年那么多毕业生中,最多,也只是“最多”,只能有二十人可以加入星界骑士战团。
这颗星球原本并非是一个荣耀的征兵世界,但是在两百多年前,某一任战团长在这个星球建立了征兵点,开始从贵族学院中征集他们认为足够优秀的新兵。
在夜间的低语中,索什扬无意间听闻过,在古老的过去,选拔的标准从未如此严格。
但荷鲁斯大叛乱后,很多事都变了。
那是一场曾经撕裂整个帝国的叛乱,荷鲁斯这个被诅咒的帝皇爱子,向他的父亲举起叛旗,连同近一半星际战士卷入叛乱之中。
那也是一场他们那幼小大脑所无法想象的战争,帝皇的诸位爱子陨落其中,甚至连帝皇本人也在最后的决战里身受重伤,不得不进入泰拉皇宫深处的王座保全生命,其后人类帝国的大权便落入了泰拉高领主议会中。
凡人的时代到来了。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那些强大的战士就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他们依旧是帝皇最忠爱和最锋利的刀刃,不管多么危急的战场,只要有他们出现,那么定能转危为安。
他们是帝皇的告死天使,是异形与异端的灭绝使者,也是人类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每一个都是不朽的超人。
若这属实,那索什扬·阿里克谢被选中这一事实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他在他的名字被点到是感到难以置信,他在告致辞时还恍若梦中,在所有人向他们这一小撮幸运儿致敬时亦然。
甚至当他被带上有着战团标志的运输机时,这仍旧如梦似幻。
因为从儿时起,索什扬就极度渴望成为一名星际战士。
索什扬的家族在当地虽然并不称得上显赫,却有着非常古老的历史,其谱系甚至能追溯到大远征时代,其间虽然有诸多磨难,但这个家族却还是顽强的存活下来,并延续至今。
虽然阿列克谢家族的历代祖先从没有担任过什么重要的职务,但本地贵族们还是相当尊重这条古老的血脉,始终能让这个家族的人处于巢都中等偏上的阶层。
然而到索什扬这一代,他们古老的家族似乎便走到了末路,年轻的后嗣只剩下他和他的一个堂弟。
因此尽管成为星际战士对于一个家族而言是十分荣耀是事情,但对于可怜的阿列克谢家族来说,这很可能意味着延续上万年的血脉的断绝——索什扬的堂弟身体一直都不好,时常让人怀疑能否活到成年。
在许多年的时光里,索什扬的父亲无数次对他讲起他所肩负的延续家族血脉的重任,而他只是默默的聆听,然后更加努力投入到学习和锻炼中。
他的母亲也曾在深夜哭泣的央求他,希望索什扬能够想想他那可能永远不会拥有的后代,这个古老家族唯一的希望。
尽管当时还年幼,他的回答却是这般。
“人人畏惧黑暗,何人来阻挡黑暗?”
人们都说他是个太过早熟的孩子,有些人说他太奇怪,甚至有传言索什扬或许在教堂中聆听到了帝皇的圣言或者某种召唤,但这样的流言很快就被当地国教给扼杀了。
但有一点是大家公认的,那就是索什扬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有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非凡特质。
这种特质给他带来了称赞,也带来了诋毁。
而他,也从不与人解释。
因为他,一心一意只想要成为一名阿斯塔特修士。
但只有索什扬自己清楚,他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因为在父母最后为他送别的时候,他哭了。
他成为了他们的骄傲,也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作为一个儿子他将永远无法尽到自己的职责,作为一个家族的后裔,他永远无法履行家族责任,古老的血脉很可能就此断绝。
若干年后他时常会想,这大概是他的部分人性情感能够残留下来最重要的原因。
但凡人的情感,是成为阿斯塔特必须首先要抛弃的一部分。
索什扬想到这些,暗暗叹了口气,虽然原则上他不应该遗憾,但他从不会自欺欺人。
这一刻,他产生了些许的后悔。
而其他男孩坐在他们的缓冲椅上,被安全带牢牢捆绑,每一个都目不斜视,如同古代雕像一般刚硬。
他们在试着长大成人,变成他们期待中战士的模样。
索什扬坐在头排最靠大门的位置,这意味着他在别人眼中很有能力。
他知道自己的天资超过绝大多数候选人,他也明白嫉妒此物会如何在人心中扎根,在学院里他就不止一次遭遇到因为嫉妒产生的冲突。
所以索什扬一直懂得谨言慎行,避免他的一举一动在别人眼中显得骄傲或者自豪。
忽然,运输机开始抖动,这也意味着他们正在脱离大气的束缚。
索什扬收敛起心情,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很快,这场震动消失了,舱内的就绪指示灯变成了红色,男孩们困惑的彼此看着。
“到了吗?这也太快了。”
一个细碎的声音低语着。
随着缓慢的嘶嘶声,舱门坡道打开了,展露出了太空港和其后索什扬本以为今生再也无缘的见的行星轨道站。
同时出现的,还有舱门外的三个人影。
他们都如巨人般高大,当他们进入舱室,每一步都激荡起沉重的回音。
索什扬眨了眨因为气压改变而胀痛眼睛,他能够确认,这些就是星际战士,人类的守护者,帝皇的死亡天使。
身穿厚实动力甲的他们足足有两米多高,每一个拳头都比男孩们的上半身还要大。
指示灯将白色罩袍下冷冽的塑钢染成了红色,他们没有戴头盔,而是用冷漠的双眼在男孩中逡巡。
微微发抖的孩子们对这些巨人紧张的眨着眼,他们那故作镇静伪装立刻就破碎了。
索什扬认出了他们那带着蓝色色块的银灰色动力甲,还有肩甲上那双剑向上交叉的徽章,在胸口金色的鹰徽前,一条长长的勋带自他们左肩到袖口跃动着,腰间悬挂的头盔上还有特殊的矛形纹饰,这是星界骑士战团的荣誉卫队。
所有的细节,迅速被他捕捉并刻在头脑中,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
其中一个星际战士扫了一眼左手上的数据板。
“索什扬·阿列克谢?”
十九个男孩同时看向他,索什扬并未出声来向他们确认自己的身份,但那名星际战士仍然抬起手臂,指向了他。
“你,跟我们走。”
说话的那个星际战士,有着一张生硬的脸与深蓝色的眼眸,额头上还钉着两颗服役钉,嘴角有一条明显的疤痕。
很久之后索什扬才知道,他是七连——也就是自己未来所在连队的连长——埃弗里奇。
“什么?”
索什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依旧强装镇定。
“你跟我们走,现在。”
那个星际战士阴沉着脸走到索什扬身边,撕开他的安全带并将他半拖着扯离座位,他第一次体会到星际战士那巨大的力量,这让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而且这对于当前的境况来说,反抗也是十分危险的。
“可是我们要去黑曜石要塞!请告诉我这么做的理由!”
须臾,索什扬终于没有再维持自己成人的姿态,也还是坚持着自己倔强的口吻,但他们并不给他机会。
“服从命令。”
话没说完,冰冷的金属便扎入了索什扬的脖颈。
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寒意,索什扬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的意识便随着他的希望一同破碎,堕入黑暗的深渊……
“唔……”
不知多久之后,随着身体的摇晃,索什杨的意识短暂的复苏了片刻。
但他感觉很冷,非常冷,仿佛置身冰窖当中。
同时他的太阳穴还在抽痛着,虽然那意味着什么尚无从知晓,但他至少知道他还活着。
忽然,有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这是个好苗子,他的评估等级远远超过了合格参数线,团长会想要这个的。”
这是一个略带些鼻音的高亢声音。
“那也得等他接受灰髓才知道。”
另一个声音则是平淡冷漠,并伴随着许多金属在一面金属盘上碰撞作响的声音。
“你认为他能坚持下来?”
带鼻音的声音又开腔了。
“试了才知道。”
而第二个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个样本适应性很高,跟前十几个对比起来,他的成功率是最高的,如果他还不行,我们可能就……”
逐渐的,这些声音变得模糊,就像天边的鼓声,似远似近。
一种温暖的液体正在缓缓注入他的身体,也将他稍有复苏的意识再次击碎,他又堕入了无尽的梦幻当中。
未来,变成了一团不可预知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正在被机械切开。
尽管已陷入沉睡,但他的身体仍在抽搐,痛苦的梦境和不眠的神经对手术带来的排异做出了反应。
它们起始于疼痛——倾泻而来的疼痛,痛入骨髓的疼痛。
疼痛无边无际,仿佛翻腾的海洋直涌向天际,涌来荡去,吞噬着时间。
几秒拉扯膨胀为数小时,数小时破裂压缩回几分钟,过去未来尽数溶于当下,撕扯蔓延。
红色的云朵在他脑中的灰质中鼓荡飘起,那疼痛一次又一次转为刺痛,前一秒钟它们震颤如刀割,下一秒却化作包裹着他的火焰。
他根本什么也听不见,那疼痛割裂了他其它全部的感官,什么也没留给他,只有化作折磨的车轮不断滚动并碾压在无尽的彼端。
他应该已被摧垮,他们想让他臣服,投降,好让他屈从于红色的海洋和巨浪。
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但那无关紧要。
所有一切的关键是他不绝能放弃,他决不能屈服,所以那疼痛延续着,所以他坚持着。
然后一切结束了。
他因这骤然结束的过程而吼叫,冰冷的空虚感涌入他,而后他飞升进入朦胧,翻滚着从一头至另一头。
也许这就是死亡,没有任何痛楚,是痛苦的终结,是虚无。
而后从虚无中传来声音,成百上千的声音,低语着陪他划过虚空仅存于听力之外。
然后色彩替换了漆黑,各种形象纷至沓来,他一生中所见过的各种颜色都有,被切割成条条碎碎。
有时他以为他甚至能看清图案辨识出形状,有如在通过滑动的水帘观看一幅图画,但紧接着那图案碎裂,他又回到缤纷的漩涡中。
索什扬唯一残留的意识告诉他,他正在接受没有注射麻醉药的手术,这在通常情况下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
但他告诉自己,想活下去,必须忍耐。
他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正在被重新塑造。
两颗强健的心脏在他洞开的胸膛中跳动着,第二种新脏器比新心脏要小一些,将改变他的骨头的生长,刺激他的骨骼在他的生命过程中吸收非自然的矿物质。
许多只手,有些是人的,有些是机械的,在男孩的身上丝毫不颤的切割着、缝合着,将新的器官植入其中。
男孩再度颤抖起来,他的双眼睁开了片刻,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摸着他双眼下的肌肤。
他的视线开始清晰,他再次尝试眨眼。
一位神祗向男孩摇了摇头,灰色的罩袍覆盖了强硬的肌肉,一个星光四散形状的纹身覆盖了他的胸口脖子,他的眼睛是灰色的透着安定。
“千万别那么做——”
一个声音响起在身边,轻柔却十分坚定。
“你的眼睑被固定张开,太用力尝试眨动,会将它们撕掉。”
男孩试图抵抗,但很快又被浓浓的睡意包裹。
他感觉,仅仅是一瞬间,好像他正在沉入他的故乡世界的幽深大海。
他服从了,因为他血液中的化学物质迫使他服从。
他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注定生而不同。
第三个器官被植入他的胸膛中离那颗新的心脏不远的部位,在骨强器改变他的骨骼使其依靠新的矿物质生长的同时,肌强器将生成大量激素以壮大他的肌肉。
药剂师缝合了男孩的医疗创口,接着随手搬动一个黄色的扳手。
保持男孩身体直立的束缚释放开来,他一头向前栽倒到地上。
他躺在那里待了几秒,呼吸沉重,然后支撑自己跪了起来。
“叫……”
他开始询问,但自喉咙和肺部疼的让他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药剂师停了下,向下看着他,右半侧的纹身在他脸上抖动起来。
“我的名字只留给我自己,不是给你用的。”
男孩想反驳,但他的嘴里干涩无物。
“大多数都会问我这是为什么。”
药剂师摇了摇头。
“我知道为什么。”
男孩倔强的说,那药剂师抬起了一侧的眉头。
“你们认为我是失败品。”
药剂师再次摇了摇头,迟疑了下,然后将他拽起。
“不。”
他这么回答,将男孩带向厅堂的其余部分。
在结着冰霜的房顶下,成排的金属铁架排列伸展,每个架子的中间都有一个人形站立着,浑身赤裸,被数圈陶钢绑覆着。
众多头盔遮盖了他们的面容,那样式和药剂师从男孩头上拿下来的一样。
在有光线闪烁在他们的视线边际时,他们的身体抖动着,众多管子连接在他们的手臂和前胸上。
男孩可以看到在针头插入的地方血管鼓起在皮肤之下,他揉动自己的臂膀感觉到那些伤口的刺痛,那些身形中的许多都松垮的倚靠在束缚上,血迹覆盖了他们光秃秃的皮肤。
众多身穿红色罩袍和独眼面具的机仆移动在成排的架子中,从束缚中抽出松垮尸身,丢弃在众多搬运车上。
第一阶段便已经是百里存一。
这个冰冷的现实出现在男孩的脑中,药剂师告诉过他,但他曾经表示怀疑。
“那才是失败品看起来的样子。”
药剂师指向一个因绑定撤销而从架子中跌落的身形,那青年依然还活着,但也仅仅存活。
鲜血从他的嘴中流出,双眼翻着白眼,他的双臂和双腿胡乱的外撑着试图站起,然后被奴工们攻击了,那青年向野兽一样疯狂。
最终他们中的一个用一根粗管子插进青年的脑后部,随之传出一声冲压爆响和骨折之声,随即青年跌落,鲜血从他头骨上一个整洁的孔洞中漏出。
“我们不想你失败,我们希望你成功。”
“我不会失败!”
男孩低吼到,这情景深深刺痛了他。
那药剂师低头看向男孩,然后有一丝欣慰闪现在他的灰色双眼中。
“很好。”
此时,这个孩子已不再是人类。
这一晚的工作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时间会告诉人们,那个男孩将会变得多么不同。
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个等待崛起的新神。
他们切他时,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感到,但已经麻木,他们十分粗暴的挖出大块血肉然后将新鲜的器官替代植入到那些地方。
在此之前他已经了解到为什么他的手术无法注入麻醉剂。
因为他是特殊的,他的改造手术与其他人都不一样,通常星际战士的手术有十九道,但索什扬的手术实际上是二十道,有一个名为【灰髓】的步骤必须在他全程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当他们结束时,那疼痛缓慢的返回,仿佛一团铁丝捆入他的胸中。
他没显露出一丝那些疼痛,因为他已经知道一些凡人所无法触及的,由那些植入的新器官和催眠灌脑所带来的东西。
“你接受的很好,孩子。”
灰眼睛的药剂师微笑着说,同时他检视着沿着男孩的胸部中心排列的一系列固定缝合钉。
“即便走了这么远,有些还是会死在这上。”
“大多数。”
男孩声音沙哑,他的声带正在被改变。
那药剂师抬头看向他,灰色的双眼直直看过来,男孩不眨眼的瞪视回去。
“大多数会死掉,在这一切结束前。”
“对,他们会死。”
他思路的结构变化了,他能感觉到,讯息和经验变得更为明晰,思维和行动间的差距缩小了,有些情绪枯萎后消退。
他的记忆中关于过去发生过的东西飘散向远方,他依旧可以看到,但感觉上像是某些不曾真属于他的东西。
同时,新的记忆填入他的脑中,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和混合,他知道的比以前曾经的他更多,但却根本不明白这怎么会。
他们扣到他头上的机器做了这些,他很清楚,向他脑中灌输着改变就如同液体金属倒入模具。
那疼痛变得更糟了,但他忍受它们的能力也成长了,那来自手术和催眠灌脑的疼痛成为了广袤深邃海洋中的众多岛屿。
时间失去了意义,生命成为了经历过众多不同的苦痛。
除了疼痛迷雾中时而闪过的药剂师,他再没见过任何活人,他听到的唯一词语只出自那些依照下一阶段调整安排移动他四肢,重复着遥控命令的机仆。
一切都显得那么了无生机。
他是一个十八岁的杀手,狙击枪在他手中显得很重。
他观察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为此接受过训练,他知道如何减缓他的心跳,如何控制他的呼吸和身体的自然颤动,直到他整个人都像一尊雕塑那样纹丝不动。
猎食者。
猎物。
他的心智逐渐冰冷,他的注意力绝对集中,在心中默诵的祷词变成了观看这个世界的唯一方法。
猎食者。
猎物。
除此之外再无他念,他扣动扳机,两千米外,一条生命逝去。
猎人。
被猎者。
“目标消灭。”
他对自己这么说。
他是一个二十岁的男人,睡在与之前相同的那张手术台上。
流动于他的血管中的化学物质使他陷入昏睡,他又一次梦见了那个场面。
思维空悬在寂静中,进入到两个世界的梦境中。
一个世界里他的大脑正在沉睡,而思绪却在紧缩的记忆中翻滚回荡。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的双眼观察着走廊的交叉口,他的思绪却缓慢的跳转着,如同他的血液脉搏一样。
他的双眼睁着,瞳孔缩放抖动着仿佛看到有东西移动在他的前方,但他前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三个又长又黑的走廊。
他已经像这样待了五十六小时,半数以上时间清醒着,剩下的一半处在半醒和他如今可以控制进入的睡眠中。
在真实世界中,针管和医用探针钻入他背后的血肉,将各种液体直接注进他的脊柱。
他咳嗽了一下,那是他沉睡的肉体在对异物的入侵做出反应,从他口中喷出的酸性唾液在落地处嘶嘶作响,将铺砖的地板蚀出了几个深坑。
当他醒来时,已是几天之后。
他能感觉到排布在他脊柱上的插槽,还有那些伤疤,那些金属的瘤结……
他知道,在一个只有无尽战争的宇宙中,只有无限逼近死亡才能最终成圣。
灰眼睛的药剂师在注视着他,就像一个艺术家在端详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并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是一个新兵,正注视着自己的双眼。
他裸身站在一个黑暗的房间中,与其他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身旁的其他新人也同样赤身裸体,苍白的皮肤上到处是手术留下的痕迹。
爱欲是一个被遗忘的概念,不存在于他的脑中,而那也只不过是被他的意识抛弃的上万种人欲中的区区一种。
他已记不清父母的面庞,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因为军团的教官们从未改变过他的名字。
他注视着那对现在已属他所有的眼睛,而那对深邃的、歪斜的“眼睛”也回视着他——那是一对镶嵌在面甲被涂成灰白色的头盔上的眼睛。
在他看着那具森白如颅骨的战斗头盔时,那头盔也在用森然的反光看着他。
这就是他现在的面孔。
透过这双眼睛,他将目睹整片银河。
透过这顶头盔,他将对那些胆敢蔑视帝皇的叛徒和异形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是索什扬·阿列克谢。”
一位战团教官这么对他说。
“隶属第七连。”
他是一个冠军,为了胜利而生。
“状态确认——”
索什扬透过通讯器向另外两个人发送讯息。
“二十一号交汇口安定,没有移动,就跟以前一样。”
“他们就在外面。”
同小队的阿克塞这般回应,他的声音在通讯中化作一阵低吼。
“他们正过来,难道那个生你的巢都烂地洞没教过你要耐心吗?”
“哦,它教了,但不知怎么没教会我享受在真空中飘着等候不明的敌人出现,另外我生活的地方也不是巢都。”
索什扬的声音没有太多的额外情绪,对方却大笑起来,那声音在寂静中回传着仿佛一阵急促的犬吠。
“事情可不会这么结束——”
小队中的另外一人谨慎的腔调传来,他叫拿德,和索什扬来自同一个星球,也是同一批新兵。
“如果咱们在这,那敌人也在。”
“如果这不是要教的呢?”
索什扬一边说着,转换身形盯进三个通道中的一个。
数条电缆从翘起的检视盒盖下垂落,管线从护管中漏出如同被切断的血管,他们在一艘被敞开停在虚空中的运输船里的危险区域内,还有其他侦查小队分散在整个船壳中,每个都有一个不同的任务,但没人知道其他小队在哪里,以及他们的任务细节。
索什扬、阿克塞、拿德的任务是监视一条死胡同通道,他们所有人都只穿着一套太空服,装备着一把爆弹枪和链锯剑。
“…
第3章 登陆
“为了帝皇!”
集会在整齐的宣誓声中结束,各个连队按照分配好的任务,抵达下层甲板,准备进入登陆舱。
他们将在风暴号突破敌人立场盾的那一瞬间,脱离船体飞向那可怖的异形要塞,并迎接一场十死无生血战。
“我们会把它们揍趴下的,对吗?”
通讯频道里,阿克塞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响亮,战前的紧张让他的嗓音略有颤抖。
“没错,我们会把它们干掉。”
索什扬用平缓的语气安抚队员们的情绪,他现在是队长,需要领导九名队员战斗。
也许这对一名新兵来说过于困难且过于荣耀,但星界骑士团里从来没有人对此有过异议,因为他是这一整批新兵中最优秀的那个,甚至是整个战团数百年来最优秀的新兵。
冷静,坚韧,富有领导魅力,而且个头还大。
前者是他在多次行动中展现出的个人特质,后者则略显古怪一些,因为星际战士并不是肮脏的绿皮,靠个头大就能成为领导。
但索什扬的体格的确异于常人,他的身形比普通的星际战士要高出一个头,以至于他的动力甲必须经过些许改造才能穿得上。
某些人用“大块头”来称呼他,还有少数人则喜欢用更加调侃的称谓叫他——
【小原体】
但这是一个难以被接受的称谓,被战团长所严厉禁止。
其实索什扬也非常讨厌别人这么叫他,因为这是一个同时被祝福和诅咒的词汇。
帝皇制造的十八个基因原体,造就了十八支伟大的军团,也造就了辉煌的人类银河帝国。
但也同样是基因原体,带领各自军团掀起了史无前例大叛乱,几乎毁灭了整个人类帝国,其中叛乱的原体更是占了半数。
直至今日,那场叛乱的流毒依旧在帝国的血管内蔓延,尽管已经过去了一万年……
警报器和汽笛响彻整个登陆区,因为使用过度而显得杂乱刺耳,船员们飞奔穿过被紧急照明灯染红的走道,破旧的靴子和烂布包裹的双脚溅起从天花板、墙壁或不明来源流下的血水,在星际战士手下充作奴仆的时光磨去了他们的恐惧,他们彼此推挤着跑向自己的战备岗位。
切除了脑前额叶的干瘦机仆拖着身躯走進轮机和登陆舱,战团仆从踩着沉重步伐奔往武器炮台,沾满白粉的強化手臂随时准备拖动巨大沉重的炮弹。
风暴号的引擎组已经被催动到超过极限,四周的舱壁随之震动,船身在金属呻吟中面向逼近的异形要塞。
“准备登舱。”
看到一队星际战士走来,凡人船员急急忙忙地为身披动力装甲的巨人让出一条路,巨人们手中紧握爆弹枪或链锯剑,头盔上深沉的黑色目镜中射出一股决绝,被启动的战甲嗡嗡作响,在甲板累积的血水中激起涟漪。
敌人的炮击已经造成了伤亡,但没有时间去收拾伤者,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索什扬所属的连队将在这个登陆区发射,他们要集中攻击世界引擎的核心区域,原则上战术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得集中。
但那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战场,登陆的过程又充满了无数未知性,谁也不敢肯定自己会落到哪,所以大家都设定了一个最优先级的目标——干掉看到的所有异形。
“索什扬,你们小队使用一号登陆舱,等我的命令再发射。”
连长的声音突然插进了通讯频道里,索什扬还没来得急询问,对方就切断了通讯,然后各个战斗小队就开始进入各自所属的登陆舱。
他感到很奇怪,因为一号登陆舱并非寻常的登陆舱,这是随着风暴号一起加入战团,且非常古老的安维鲁斯型登陆舱。
这种登陆舱曾经在大远征时代被频繁使用,能够一次性空降十名战士或者一架无畏机甲,拥有非常坚固的装甲,而且能够在着陆后自动升空回收,到现在已经非常的罕见,在战团里通常只有精锐的老兵连会使用。
但索什杨很快将这个疑惑藏在心里,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从外部看去,庞大的风暴号在色彩缤纷的虚空中滑行,不远处一艘护卫舰的扭曲碎片如雨滴般散开,使她的虚空盾闪烁不定。
古老的战斗驳船巧妙机动,侧翻闪避远方来袭的高斯炮齐射,大小如巢都建築的光柱呼啸而过却无损毫发。
世界引擎的外形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去形容,与其说说一艘飞船,不如说是一个活动的墓园,大量耸立的方尖碑是它的主体,附着许多几何形的宫殿和它们那被唾弃的异形神像,足有一个小行星那么巨大。
高速穿行的风暴号朝世界引擎的下侧钻去,光矛和动能武器的火力填满两者之间的真空。
随着距离的拉进,战斗驳船的虚空盾开始承受敌人的火力,万花筒般的光芒照耀四周扭曲的空间,一层层能量场开始过载,破损的武器和装甲残骸环绕着舰身,数以百计的船员从甲板破损处流入虚空,并在一瞬间变成僵硬的尸体。
风暴号依旧在前进,依靠灵活的引擎,成功滑至世界引擎的右侧下方,她作出一個完美的翻转动作,朝世界引擎的驱动阵列释放出一簇簇闪耀的光矛。
但和之前发生的一样,没有什么能够穿透那层厚实的立场,世界引擎依旧在前进,动力部分不断洩出淡淡的浅绿色尾迹。
而风暴号仍在翻转。
凭借惯性从世界引擎下方掠过的那一刹,引擎骤然加速,撞向异形要塞不设防的腹部,并紧锁住船身。
巨大的光斑在虚空盾和立场猛烈碰撞的瞬间,像小新星爆发般闪耀向四方,倾泄而出的巨大动能甚至硬生生刹住了世界引擎的步伐,让它像风暴里的一艘小船般摇晃着,但任然坚不可摧。
风暴号则开始解体,她的前半部分带着累累伤痕穿透的那之前几近无敌的护盾,并随之喷射出无数银灰色的破片,如同洒向田地的种子。
“燃烧室开始工作。”
登陆舱的机魂确认了指令并作出了回应,索什扬一直等到最后才接收到连长的命令,他几乎是最后一批从风暴号发射出去的登陆舱。
在令人不安的震颤消失后,泪滴形的登陆舱开始在虚空中安静地滑行,火箭引擎发出的咆哮声穿过了空降仓的强化过的上部结构,穿过了人员舱,穿过了舱门,穿过了下降支架,一直来到索什扬的耳中。
他不确定风暴号的命运会是怎样的,这艘承载了他们战团所有历史,最为荣耀的战斗驳船,曾是他们最珍贵的财产。
“打开后部摄像机。”
他的声音无比平静,他能听到自己呼吸在头盔中的平缓回声,同他那九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同伴一样。
又一次,机魂回应了他,控制支架前部安装的符文屏幕发出了一阵嘶嘶声,随后慢慢打开。
索什扬审视着里面的一切,光学目镜上不断的反射出对速度和距离的确定数据或不确定的估计,
舱外摄像机也一个接一个的启动,让他可以全方位观察如薄暮般的太空和敌人的情况,放眼望去,一大半的虚空都被世界引擎刺眼的尾迹占据了。
在远方,风暴号正安静地解体着,装甲碎片自然的从她身上剥离,将内部结构暴露在冰冷的虚空中,敌人的火力不停在上面蚀出一个又一个大洞。
他们大概再也没有机会收回这艘船了,其中搭载的宝贵装备和人员也将会损失一空。
“前部摄像机”
索什扬下达了新的指令,在登陆舱的正前方,正是世界引擎——它是如此巨大,荒凉,平整,颜色看上去像是某种矿物一样。
嘭!
突然,舱外传来一声巨响,然后就是强烈的抖动,很明显他们是被什么给击中了。
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索什扬依稀可以看到世界引擎荒芜的表面出现了许多爆炸的火光,显然先于他一步抵达的同胞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当然半空中还是照常飞舞着各种绿色的光束,如果他们运气不好被击中,那么也就等不到落地了。
“准备应对高速接入和冲击。”
索什扬通过头盔向其他人发布指令,他能听见固定框架和安全带正在因收紧而嘎吱作响,他也感觉到了空降仓的外部和飞船碎片接触时震动和摇晃。
通过调整摄像机,他能看到登陆舱外面如雨伞骨架一样展开的过程,但支架的运行并不顺畅,之前最强烈的撞击破坏了某些系统的,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降落不会那么平稳。
“准备撞击!”
第4章 太空死灵
索什扬感觉到强大的力量正在撕扯他基因改造过的超人身躯,在经历了太空中柔和的无重力环境之后,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好受。
在空降舱尖叫着、怒吼着如雷霆一般穿过纷飞的激光束,留下一片狼藉的同时,机魂也表达了抗议,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高频率的闪烁。
它正经历着强烈的碰撞,连续不断的方向改变和剧烈的减速。
登陆舱的惯性减速架和他们动力装甲的液压系统受到了最大的考验,每一位战士都有着半神之躯,强硬厚实的肌肉、适应力极强的黑色甲壳和骨骼吸收了这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扯碎的巨大力量。
但这还远远不够,如果他们坠落的姿态不正确,依旧会被砸成一滩烂泥。
“启动降落喷口。”
通过遍布裂纹的屏幕,索什扬向机魂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他依旧能看见登陆舱像彗星一样突入坚硬的黑石外壳之后,在身边摩擦出的一长串火星,乘员舱里面现在充满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和碰撞声。
尽管十分不满,但机魂还是遵从了索什扬的意愿,减速火箭纷纷启动,但只有半数能够正常工作,也就意味着他们撞击的角度不会很好。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索什扬的头盔狠狠敲击在了身后的舱壁上,拘束带在吱呀声中被拉扯到了极限,惯性让每个人的胸口就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
最终,在与岩石表面亲密摩擦的好一阵后,登陆舱像是一颗慢慢旋转的蛋一样停了下来。
之后,还能工作的摄像头告诉了索什扬他需要知道的,有关外面一片狼藉的影像。
就像计划的那样,世界引擎那荒凉的表面满地都是画着星界骑士徽记的登陆舱残骸和碎片,原本平整的黑色地面,现在真正像是一个小行星,遍布撞击后的陨坑。
然而,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星际战士,也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敌人。
索什扬能感觉到受损的着陆器的爆炸声正通过舱体下方的甲板传来,通过幸存的摄像头,他看到被撞坏的钷燃料容器中泄露出来的液体着了火,黑烟笼罩了一片狼藉的四周。
“准备打开舱门。”
索什扬用头盔内的通讯器向其他人发话,在他的催促下,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撞击声,压力阀打开了。
与此同时,支架也解锁了,让战士们能够快速的离开。
对于空降仓来说,侧躺在地上不是一个适合里面的人快速离开的姿态,在索什扬单膝跪在支离破碎的仪器面板上的时,其他的小队成员们则借助支架从座位上爬了出来,在他身边集合。
战士们单膝跪下,他们每一人都身经百战,手中紧握着保养良好的武器。
“都到了吗?”
“哈斯德鲁,到。”
哈斯德鲁,小队里的重武器手,他负责操控一门重爆弹枪,是战术小队的核心火力支柱,也是比索什扬还要早一批的新兵。
“雷泽诺,到。”
“卡里西努斯,到。”
雷泽诺和卡里西努斯,他们二人在索什扬的两侧,等待着散开的命令,他们携带了小队成员的标准武器装备。
“维利努斯,到。”
“费克斯,到。”
维利努斯的声音从雷泽诺的身后传来,这个年轻的军团战士紧紧的握着他的MKⅣC型爆弹枪,而同样年轻的费克斯正单膝跪地待在他身后。
“阿尔坎,到。”
手持喷火器的他挪动到索什扬身边,身上携带的手雷和多余的钷罐正在叮呤咣啷乱响。
“奥卡姆,到。”
他是最年长的小队成员,但也是最支持索什扬担任队长的人,曾经有传言他应该是队长的人选,但是他推辞了这个任命。
“阿克塞,到。”
“拿德,到。”
接下来是索什扬的两位好友死党,小队非常幸运的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为了帝皇。”
索什扬用沉稳的声音发出了信号。
“各就各位。”
随着他一点头,阿克塞按下了舱门上的“手动开启”键。
顿时,由好几片塑钢组成的舱门开始打开,就像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世界引擎的景象逐渐在小队成员面前显现。
索什扬头盔的战术显示界面立刻就开始标定空降舱外所有的移动目标,随着屏幕上不断闪过一道道微光,鸟卜仪开始将各种感应器的图谱显示出来——红外接收器,紫外接收器,还有动作感应器。
“欢迎仪式要开始了。”
阿克塞依旧保持着能开玩笑的心情,但是在一发高斯裂解光束通过打开的舱门擦过他的头盔的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如你去给他们来个隆重的自我介绍吧。”
拿德不禁挪揄起对方,索什扬出言打断了这不合时宜的举动。
“准备行动,重心阵型。”
说完,索什扬便率先跃出舱门,随着爆弹枪的一声轰鸣,他打出了今天的第一枪。
在助推剂的作用下,爆矢飞过了黑色的岩石甲板,留下了一道炽热的尾迹。
它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一个踟蹰前进的异形被打了个正着,亵渎人类外形的金属态骷髅身躯顿时从中间爆开,它手里的高斯撕裂者也掉落在地上。
但它并没有立刻死去,银白色的颅骨内,那种令人作呕的绿色还未散去,它的下半身在十米开外,上半身却向着地面的武器摸索爬过去。
太空死灵,受诅咒的亡者,就是这般可悲的存在。
它们没有灵魂,甚至大多数连意识也没有,只是往昔古老帝国的残响,一些可悲的死剩种而已,却迟迟不肯退下银河的舞台。
怀揣着憎恨,索什扬朝它的头部又补了一枪,终结了它的行动。
“第一滴血又是你的。”
阿克塞在通信频道里发出恼人的咕哝声,小队成员们紧随其他,低下头,跳出舱门。
这些星际战士刚一落地就投入了将敌人的攻势推回去的战斗,爆弹枪迅速的射出一颗又一颗子弹,它们飞过甲板,精确地命中目标,把缓慢前进的金属骷髅们拆成零件,这没有花费多久。
“连长,连长,能收到吗?”
在成员们料理那些接近的死灵杂兵时,索什扬努力想联系上他们所在的连队,可是通讯似乎受到了干扰,频道里只有嘈杂的电音。
“寻找……主控……核……”
在这些杂音里,索什扬辨认出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他没有听出来是谁的,但肯定是个人类。
“……11点……方向……聚……”
索什扬看了一眼鸟卜仪,上面并没有显示周围有友军存在,那么就意味着他们离大部队有一定的距离。
“向11点钟方向前进。”
无魂者的数量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开始向他们逼近,小队背靠登陆舱作战,却肯定支撑不了多久,索什扬迅速在战场上找到了一个缺口。
“跟我来!”
那是一个被损毁的高斯炮台,索什扬一边奔跑,一边射击,高斯枪的裂解光线紧跟着他的脚步,但他还是更快一些。
小队成员紧随其后,他们在弹雨中穿梭,试图靠近那个毁坏的炮台。
咔!
一个有着三条腿的古怪太空死灵跳了出来,它手持巨大、闪动着幽光的战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索什扬冲来。
砰砰!
索什扬连开两枪,爆弹一发被躲开,一发打在对方肩膀上,却只是撕裂了几块金属。
两者已近在咫尺,他果断抽出腰间的链剑,拇指拂过启动符文。
伴随着锯齿饥渴的嗡鸣,它与淡绿色的战镰狠狠撕咬在一起,索什扬怀揣着对机魂的愧疚,用爆弹枪的枪柄猛击对方头部。
苍白的金属颅骨顿时被砸出一道裂痕,索什扬顺势往前一压,左手臂环绕过去,反手扼住对方脖子,接着向右边一转。
啪滋!
一发高斯射线恰好命中被索什扬从身后锁住的亡灵武士,这种武器对付大多数装甲都极具威力,唯独打它们自身那种活性金属反而没有很好的效果。
亡灵武士胸口被蚀出一个大洞,它开始剧烈挣扎,但索什扬的力量在全团是出了名的大,直接手肘用力往上一拽。
连同它的金属脊柱一起,索什扬将那苍白的颅骨径直拔了下来。
“节约弹药!”
他通过小队频道向为自己掩护的成员发出命令,接着将那连有脊椎的颅骨别到腰后。
“前进!”
小队顺利躲到了炮台后面,索什扬看了一眼鸟卜仪,发现在屏幕的边界出现了几个亮点。
“找到了!我们需要与其他人汇合。”
第5章 剥皮者
他们选择了左边的通道,这条似乎小一些,并且向下倾斜。
周围的表面依然是黑色的同时,奇怪的文字现在变成了醒目的银色,在照明灯经过时发出幽光。
索什杨发现他的呼吸开始在目镜面前结成雾气,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他的氧气循环系统可能出了问题,世界引擎是一个只有太空死灵才能生存的环境,没有氧气也没有水分。
“接敌。”
忽然,前面的阿克塞停下了脚步,小队所有人迅速摆出战斗队形。
索什杨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越过阿克塞的肩膀看向前方,同时一个从他听觉边缘升起的沙沙杂音正在迫近。
“停止开火。”
奥卡姆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所有人不要动。”
索什杨听从了他的安排,其他队员也一样,于是他们立刻看到了发出噪音的东西。
那一刻,索什人承认自己确实是惊呆了。
无数机械虫群钻出黑暗,从他们周围经过,它们像液体水银般移动,照明灯的光亮在数以万计类型甲虫生物的外骨骼上反射。
它们迅速淹没了周围的通道,仿佛移动的潮涌覆盖墙壁,屋顶和地板。
最先接触到它们的是阿克塞,然后是索什杨,再到后面的人。
它们分开,然后又聚拢,占满了周围每一寸空间,它们经过时的摩擦如细碎的耳语。
单从外表上看,无论它们是什么,至少都不是有机物,每个都比星际战士们的拇指小,却完全由金属材料组成。
当潮涌扫过通道时,每一只甲壳虫都完美镜像了周围同类的协调动作。
仅仅半分钟,波涛就变成了溪流,怪异的昆虫潮涌的顶峰就这样过去了,它们对于一动不动的星际战士视若无睹。
在那沙沙声逐渐减弱的过程中,虫潮也消失在小队身后的黑暗中。
眼见数百万咔哒作响的小金属腿从自己面前走过,阿克塞终于呼出了一直憋着的气。
“它们是什么?”
阿克塞开口问道。
当索什杨保持沉默时,他转向奥卡姆,对方则摇了摇头。
“一种亵渎智能,被这些异形用作维修工人,一旦受惊就会发起进攻,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它们发狂的样子的。”
“继续前进,小心警戒。”
他们朝更低处走,但此时沿着的地道不再统一,墙边散落着许多石棺。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开始下降,这时索什杨注意到了通讯频道里的异状,静电的刺激爆响填满了他的耳朵。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动力甲的某些数据也开始失效——它们似乎卡在抵达世界引擎表面的一瞬间,其他队员也报告了同样的事情。
索什杨没有期望获得什么答案,他知道这不会有的。
很快,通道抵达了尽头,他们面前是一间大厅和通向远端的两条通道,墙上的印记变成了更大而且是银色浮雕的形式,同时屋顶像排列的黑色脊柱一样拱了起来。
“鸟卜仪上标记了这个地方吗?奥卡姆。”
“是的。”
老兵低头看向鸟卜仪。
“貌似这里左手通向后面一个更大的厅。”
“很好,保持紧凑。”
他们迅速转移到更大的一个空间,这里虽然有交战过的痕迹,但是并没有尸体,不管是星际战士的,还是异形的。
空荡荡的大厅中间,只有一个巨型底座,成簇的粗电线像蟒蛇一样盘在它侧面,将它连接到放在顶部的某种银皮雕像上。
索什杨第一眼看去,感觉它像某种巨大、金属质的蜘蛛,或者一个他们早先遇到的微型生物的放大版。
它的肩膀上装着人造晶簇,在照明的光柱扫过时发出微光。
“别靠近它。”
奥卡姆发出警告,小队成员们迅速占据了环绕大厅的位置,将武器对准基座和上面的雕像。
“它在休眠状态。”
老兵加了一句,就像那解释了一切。
“我们继续前进。”
“有敌人从后方接近!”
忽然,处于队伍后方的拿德发出警告,所有星际战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协调同时转过身,举起爆弹枪覆盖住之前穿过的拱门。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种噪音,一阵脚步声。
它听起来很像一个星际战士走过的声音,金属碰撞金属的沉重哐啷声,只是这脚步一瘸一拐而且散乱。
随着光柱照亮黑暗的通道,一种移动的闪烁出现了,如同一片煞白的皮肤。
“那是什么——”
阿克塞想说话,但词语很快被卡在了喉咙里。
同时,那个朝大厅跛行的身影在拱道边缘露出了样貌。
它是一个高个子的人形生物,但驼背得很严重,看似由金属组成的,但又有些许不同。
因为它像斗篷一样穿着带血的人皮,长肉条盘绕在它的肩头并耸拉在身后,腥红的血浸湿了银色外骨骼的大部分,而它赤污的战利品还在滴血,其作为双手的邪恶长足爪上也是如此。
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是,一张人脸像个梦魇般的面具挂在它的头骨上,两只绿眼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
但是它获得战利品并非毫无代价,看那断裂的右脚和浑身的创口就明白,死者进行了怎样的反击,或许它原本很灵活,可现在只是个靶子。
“射击!消灭它!”
异形的脚步声很快被爆弹枪的雷鸣淹没,那个生物拖着脚步进入大厅的一瞬间就被愤怒的狂潮所笼罩。
随着一种锤子敲打铁砧的声音,爆弹砸入其金属身躯,撕裂了那些湿润的皮肤和其下的活性金属。
那骷髅状的恐怖生物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迅速解体,金属飞散的同时,电路冒出火花和烟。
它停下了时断时续的前进,一侧膝盖跪地,因为系统被破坏而进入痉挛。
随后,一发爆弹击中了它头骨侧面并爆炸,暴露出一部分被破坏的接线头。
最终它瘫倒了,血依然在受害者剥下的人皮周围形成一滩。
“死吧,怪物。”
索什杨靠近并朝其脑袋打了最后一枪,把它炸成一片火花。
“那是什么?”
放下手中的枪,索什杨盯着地上的残骸,他认得那张破碎的脸,属于四连的一个战士。
“一个诅咒,或许就是这些太空死灵变得如此疯狂的原因。”
奥卡姆走上来,看了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一种疲惫。
“诅咒?”
“我也是听闻,据说这些异形中有一种类似瘟疫的诅咒,会让它们变成这种模样,也许这个墓穴的主人正是觉察到了这种诅咒的蔓延,才变得疯狂……”
“不管是什么原因,它们都是异形,都得死。”
说罢,索什杨忽然注意到鸟卜仪出现了异动。
“有新的信号?”
第6章 七连
当第七连的连长埃弗里奇和他的战士们稳步推进时,前方的道路看上去就像一大片纠结不清的金属网络。
而在远处巨大的黑曜石雕像就像一头若隐若现的沉睡中的捕食者。
这位连长冲到通道的尽头,开旷的大厅之外时,污血的恶臭从屠宰场飘来,钻进他的进气格栅,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战斗,动力甲的碎片和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正当埃弗里奇确信他们没有被发现时,一队手持高斯枪的不朽者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霎时间,深绿色的闪光照亮了半明半暗的通道。
亚罗克,那名紧挨着埃弗里奇的旗手,被两发高斯命中胸部,强大的能量撕开了他的盔甲,鲜血飞溅出来。
旗手扭曲着跌倒在地,他的主心脏和第二心脏全部破裂。
“战斗队形!!”
埃弗里奇伸出手将连旗扶住,并交给一旁的副官。
小队借助复杂的框架依托在两侧,当星际战士们试图缩短他们与敌人的距离然后夺取优势时,一架蝎型的亡灵载具忽然从地面升起,并发射了它的主炮。
轰!
一道炽热的火柱窜入空中,就如同水中的墨迹。
在冲击波的边缘三名星际战士被冲击力甩开,猛地撞在一旁的金属壁板上,壁板没有屈服于突如其来的大量碎肉和精瓷的冲击。
即使隔着他的盔甲,埃弗里奇扔感觉到爆炸的热量吹拂在他的脸上,警报传感器疯狂的鸣叫着。
他跌跌撞撞,却仍保持站立,并大吼着指挥冲锋。
“为了帝皇!!”
当二连长皮利瑟听到从西侧传来的爆炸声,看到天空中的滚滚浓烟和火焰时,他正通过一条暗道偷偷靠近。
他们接近了,世界引擎的能量节点之一,但是一堵密实的黑暗之墙,充斥了星际战士的视线。
“埃弗里奇,报告,”
战团长阿穆拉德的声音通过头盔通讯阵列传来,他注意到了战术显示屏突然出现明显的热量信号。
“我恐怕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团长。”
“集合你的部队,然后推进至能量节点!”
“遵从你的命令,团长!”
埃弗里奇回复完,然后命令他的战斗小队迅速脱离战场,通过一片迷宫似的管道,通向他所能联系到的其他小队集中向他所在的中央通道。
当他们前进时,埃弗里奇一马当先,俯瞰地表的巨大的平台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
出于本能,他抬起头向上看,看到一排手持高斯枪的异形向下对着他们。
眨眼间,分解射线如同雨点一般向他们袭来。
埃弗里奇翻滚着躲到雕像的阴影之下。
连队的另一个副官格瑞斯分神了,出现了一丝迟缓,他为他的松懈付出了代价,一道炙热的射线将他的躯干炸开了一个洞,将星际战士烤熟在他的盔甲中。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铿锵声,他跌倒在地。
埃弗里奇以他的爆弹手枪的轰鸣回击作为回应,当他周围的雕像被撕烂时他瞥见目标介于有缺口的主梁之上。
剩余的星际战士在他的带领下,竖起风暴盾,规避着敌人的火力,并进行迂回。
埃弗里奇紧贴着最近的平台基座然后看向四周,衡量着地形,该如何带领他们走完去往能量节点剩下的路程。
在墙壁和基座之间形成了数道狭窄的通道,其上则是观察平台,由金属支架支撑,在远处是环构架的防空火力,防御炮塔以及一簇簇的传感器探针。
当爆弹枪的火力继续压制住它们时,埃弗里奇收身撞在岩壁上。
“连长,我们被伏击了!”
一个战士在通信阵列中大喊道,努力尝试克服这喧嚣的环境,即便他在大吼,仍显得语气非常冷静。
信息发出后产生了片刻的停顿,一个模糊的声音插了进来。
“支援正在赶来。”
简短的回复很快就消失了,埃弗里奇只能依稀判断这可能是索什杨的声音。
第二轮回击过后,一连串不大的爆炸席卷了观察平台,碎片如淋浴般四溅。
一支战术小队赶来支援。
埃弗里奇站起身,在爆炸所产生的浓烟消散之前吼出了命令。
“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干掉他们!马上干掉他们!”
阿斯塔特们打破掩体,开始冲锋,将亡者留在身后。
两百名步伐僵硬的死灵组成队列从数条通道中出现,并立刻开始反冲锋。
“开火!”
埃弗里奇刚吼道,便立即感受到身后服从命令的战士们爆矢枪齐射的气浪。
齐射的效果是残酷的,成排异形倒在猛攻之下,尸体一头栽进它们的同类之中,在爆矢弹的打击下抽搐旋转。
零件四散飞出,残骸像沙包一样堆叠,绊倒了后面跟上的异形。
这并非一边倒的攻击,同样有星际战士在敌人的反击火力下阵亡,但是纪律严明的阿斯塔特们在第一批炮灰接近前掏出了近战武器。
一个如同一个引擎工一般伤痕累累,满身污点的死灵拿着一把带刃的高斯步枪来到埃弗里奇面前。
连长用他尖啸的链锯剑迎接了对方,将它切入那个异形的胸膛。
死灵没有马上死去,扭动着埃弗里奇手中的武器。
阿斯塔特没有丝毫停顿,将这个可怜虫甩开,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残骸在空中旋转着撞进了它那卑贱的同类之中。
七连长随后又以一记低平的横扫砍翻第二个袭击者。
一名战术小队的队长,带着狂热与自信来到埃弗里奇身旁加入了混战。
当他冲入敌群时残肢断臂如雨点般跌落,他没戴头盔的脸上展现出种令人恐惧的愤怒。
在眼角的余光之外,埃弗里奇看到另一个同袍将一个试图开火的敌人斩首,激起了战士们更大的狂热。
然而,虽然遭受着无情的肆意屠杀,这些卑贱的异形扔拒不溃退,它们皆是无魂的机械,丝毫没有畏惧的概念,也不会因为同类的死亡而愤怒。
“把他们赶回去!”
埃弗里奇紧咬牙关吼道,用他的战斗盾一击将一个敌人砸翻。
但他正要竭尽全力时忽然向后跌倒了,两到三个尸体从地上扑倒了他,这些机械哪怕只剩一半躯壳,也依旧具备行动能力。
狂乱中,他丢掉了他的盾,但当他在倒伏的尸海中摸索时,他发现了他那链锯剑的剑柄。
打开链锯开关,埃弗里奇切开金属让自己得到解放。
但很快,又有无数只手抓住他试图将阿斯塔特拽倒,当他试图起身时,冰冷的手骨抓绕着他的盔甲。
这不是人类战斗的方式,亦很少有异形心甘情愿如此死去,即使当有什么东西值得去这样做。
这便是为什么阿斯塔特们是致命的战士,他们对于任何会被自然地恐惧所浸染的敌人而言都是终极武器,因为一名星际战士可以控制并驱逐自己的恐惧感。
但太空死灵是另一种敌人,一种甚至连星际战士都无法击溃的敌人。
“该死!”
埃弗里奇从牙缝里说道,他摆脱掉一个只剩下上半胸腔的机械,在战友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现在我们得把他们全部干掉。”
连队在死灵的包围下继续前进,但是一发射击忽然命中了他的侧面,埃弗里奇感到一阵剧烈爆发的疼痛。
“唔!”
他一个踉跄,而这正给了他的敌人一个他们所需的缺口。
一个突然骚动起来的金属死灵扑向受伤的阿斯塔特,紧接着袭击者的重量将他拖倒,它们那冰冷的触感充斥着他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