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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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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沧海桑田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永嘉乱,祸延年,刘渊反,胡戎叛,尽起大军东都陷,京观十里人胆寒。~啃?书*小*说*网:.*?@++www.*kens

崇荣华,尚虚诞,太尉衍,好谋算,王师十万朝夕散,将帅如云莫能战。

国将完,士子叹,秦川中,血没腕,千里江山皆丧胆,惟有凉州倚柱观。。。

苍凉的民谣声在旷野中回荡,李延昭抬头四望,天空是湛蓝色的,仿佛穹庐笼盖着四野,静静注视着天下的苍生。然而带给李延昭的,却只有一种无穷无尽的陌生。

是啊,陌生。陌生的时代,陌生的空气,陌生的人,甚至于,天空的湛蓝都是完全陌生的。

“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啊!”李延昭双手捏紧了拳头,在心中呐喊着。周围三五成群的人各自坐着躺着,他们的样貌各有不同,然而神情却是相似的惶惶不安。

“贼老天!为何安排我来到这个时代!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要回去!”李延昭仰着头望天,这些心思不断试图变成怒吼冲口而出,然而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却把它们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李延昭此刻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神情恍惚间,一位老者走到他身侧,席地而坐。见李延昭神情悲苦,不由心生恻隐,缓缓道:“公子可是想念亲眷?”

李延昭回头望了老者一眼,他只知此人乃是关中雍州下辖一小州的里吏,只因汉赵与石赵之间战端再起,汉赵刘曜为充军需,对治下百姓横征暴敛,税赋高出往年数倍,偏偏今年初雍州地界不大不小闹了旱,粮食歉收,雍州的官员兵丁却根本不管那么多,对交不上赋税的平民不由分说,直接全家锁拿带走。连老人孩童亦不能幸免,各州县官道旁,走不几步就能见到一具一具头发花白的老人遗骸,想来便是走不动路因而被押送兵丁虐杀在路旁。三秦之地处处家破人亡,哭号震天。目睹了周围州县的惨状,老者当机立断,毅然带领治下几十户人家背井离乡,直奔西方而去。

李延昭回过神,感觉已经红了眼眶,对着老者拱了拱手道:“里长明鉴。在下确因想念亲眷,故而神伤。”

老者露出了然神色,沉吟半晌,又道:“老儿冒昧相询,故亲眷可在世乎?”

李延昭苦笑了一下,答道:“在却是在,然尽我此生,怕是再难相见了。”

老者拱拱手,说道:“小老儿观公子相貌气度,定非寻常人家,令高堂于此乱世之中,也必多有福祉。切莫忧心,当保全贵体,以期来日与高堂重逢才是。”

李延昭暗自叹了口气,却对老者的关心感到了一丝暖意,遂道:“多谢老丈吉言。”老者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只糠菜窝头,递给李延昭:“公子,老儿看你昼夜水米未进,想来定然饿了,拿去把它吃了吧,有了气力才好赶路,想来公子这样的富贵人以前定是锦衣玉食,然而路途条件所限,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李延昭看着那个窝头,那窝头灰不溜秋的,不知道是什么野菜和着麸皮做的,令人看着就没有食欲。然而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李延昭别无选择,向老者道了声谢,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只窝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一块窝头入口,李延昭顿感嘴里干巴巴的,仿佛唾液都瞬间被那窝头吸了个干,窝头又苦又涩,难以下咽。老者似乎看出来了李延昭的苦涩,适逢其会地从腰间的皮囊里倒出来半碗水,递给了李延昭。

李延昭接过水,猛灌了两口。那一块苦涩的窝头终于下了肚。然后他发猛似的一口接一口咬着窝头,咬下一口嚼两下便和着水囫囵吞下肚。一昼夜水米未进,饥饿毕竟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无法再挑剔食物,回想着曾经的生活,老头儿称作“锦衣玉食”的生活,他心中满满的不是滋味相对于现在他手中的这一个糠菜窝头,当初的日子何尝不是锦衣玉食?可笑的是当初的自己竟还挑三拣四。心底泛着和窝头相似的苦涩,李延昭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窝头。

将碗递还给老者,李延昭道了声谢,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复左下与老者攀谈起来。

“老丈带着乡邻,欲往何方?”

老者眯起眼睛静静看了看西方,回李延昭道:“凉州。永嘉之后,天下纷乱,胡戎之间互相攻伐,可是苦了中原的万家百姓。永嘉年时,便已有大批百姓为避战乱,南渡大江去了江南地,老儿治下乡邻多不愿背井离乡,加之户户有田,日子倒也过得去,便不曾打离乡的主意。哪知刘姓胡人打着复汉的旗号立了国,杀了长安城里那位圣人,转头对关中的百姓便是欺凌备至,赋税一年比一年重。交得出税倒还好,一旦交不出税,胡戎官府的衙役捕快和兵丁却不会跟乡亲们客气。好一点的官差把家中青壮年带走,并不强征老人家。有些官差呢,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不仅把家中老人也强行押走,走到半途还要借口说老人家走不快,直接把老人家打杀了扔在路旁。老儿之前为了今年的赋税去治所找治书史相询,亲眼看到一幕幕惨象。若老儿不当机立断的话,恐怕此时我治下的乡邻亦步前人后尘了。老儿细细思虑,若我等往南欲渡江归晋,则须有舟船相渡。然而渡口均在胡人官差手中,若是走了此道,怕是难以善了。老儿遂带领乡邻往西,好歹河西之地如今仍在我晋人手中。”顿了顿,拿碗倒了一点水喝下去,老者又压低了声音,悄然问道:“小兄弟可知被胡人官府拿走的乡亲们哪里去了?”仿佛知道李延昭答不上来,老者便咬牙切齿地自答道:“他们他们统统都被胡戎狗贼充作了军粮!胡人称他们为两脚羊!”语毕老头儿痛心不已,两眼泛泪,唉声叹气地思虑了半天,又心有余悸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听了半天老者的讲述,李延昭终于明白了,他将要生存的,是怎样的一个时代。他将要面对的,是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

那是中原千年不遇的浩劫!是汉民族几近亡国灭种的边缘!

李延昭曾经在前世的中学历史课中,学过有关这一时代的历史课程。他依稀记得,那一刻的标题叫做北方民族大融合。包括后来也从网络上不经意间了解到了这一时期的另一个称谓,叫做“五胡乱华”。然而他却怎么也想不到,一千七百多年后课本上的一篇无关痛痒的课文,竟是这一时代的无数人流尽鲜血写就的。西晋八王为了至高权力打了个头破血流,却引得胡人趁虚而入,中原大乱,汉家儿女成了胡人统治阶级眼里引颈就戮的猪羊一样任他们宰杀。

后世里,自己也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权,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拼死拼活挣了一点家业,命运却和他开了这样一个大大的玩笑,为了救自己的未婚妻一命,他坚持参加了一个尚在试验阶段的时间旅行项目,不知是出现了什么样的故障,还是上天看他还是不够惨,于是跟他刻意地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把他丢来这个中华文明史上最乱的乱世,给了他一副重于泰山的担子。

李延昭苦笑着在心中怒骂,贼老天安敢欺我!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为何让我背负这样重大的责任!

心里暗自骂完了老天,李延昭把心思拉回了现实。作为一个时间旅行者,当务之急莫过于让自己融入现今所处的这个时代了。

带领这些逃难民众的里吏,就是与李延昭攀谈的那位老者,名叫刘仲康。李延昭知道自己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谓是奇装异服的打扮总难免会让旁人感到疑惑。至少他来到这个时代,遇到刘老先生带领的这一群乡邻时,旁人诧异望着他的目光已经能说明一切了。好在他自己的头发留得颇长,因此除过披头散发奇装异服之外,似乎也没有太过异于常人的地方。刘老先生看到他生得白白净净,浑身上下一尘不染,举手投足倒也算得谦恭有礼,便心道大抵是哪家官宦或是名门流落世间与亲人失散的后生。倒也不疑有他,邀他同行,一路上对他也是颇为照顾。

而那些老百姓看李延昭,虽然诧异,然而待他却是满满的善意。李延昭总是感叹后世的人心难测,然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些历经苦难的普通而平凡的百姓,带给他的却只有一缕缕的温情。

夜色慢慢降临了,这支特殊的逃难队伍在刘老先生的带领下,攀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在山上的背风面找了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地方,青壮们砍来木材,搭起了一个个简陋不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小小窝棚,那就是他们的一家子人今晚遮风避雨的地方。

应刘老先生的要求,一个名叫二壮的小伙子去多砍了一些木材,为李延昭也搭了一个小窝棚。李延昭全程在旁打下手,不住地向那个叫二壮的小伙子道谢,小伙子回头冲他憨憨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夜幕渐渐降临了,李延昭辗转反侧,在这难以入眠的一夜里静静地思量着他自己的前世今生,和面前的这些惊天巨变下的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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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时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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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昭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有逐渐年迈的双亲,有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妻,还有一份兢兢业业维系着的小生意。算不上富贵,然而也不贫穷。人生的责任不大,除了养家糊口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压力。日子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直到某一天,忙碌中的李延昭接到了一个噩耗。相恋六年,即将与他共同步入婚姻殿堂的未婚妻遭遇车祸,抢救无效去世。李延昭眼前一黑,手机都脱手掉到了地上。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可谓太大了,那阵子的李延昭浑浑噩噩的,生意也不再开张,天天行尸走肉一般地走过一个个留下两人记忆的地方。城中广场,公园,校园,车站,电影院走着走着就默默地流泪,默默地怀念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借酒浇愁,宿醉,颓废,成了他那段时间的家常便饭。

直到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则新闻时光机器已经被制造并进入了试验阶段。设计制造该机器的科研所面向社会各界征收志愿者,参与时光机的初步数据收集。那一刻李延昭仿佛看到了重生的希望,他迫不及待地去报了名,讲述了自己试图使用时光机回到过去的初衷。经过层层筛选,他有幸成为了首批参与时光机试验的志愿者。

李延昭从那时起,便觉得自己仿佛获得了重生。是啊,回到未婚妻出车祸之前,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然后他的生活便会回到正常的轨迹,一如从前,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机器启动,将他缓缓送入时空航道,虽然舱体是密闭的,然而李延昭依然看到了过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地一晃而过。他看到了颓废的自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未婚妻,看到了过往两人恩恩爱爱的甜蜜时光,看到了青涩年代自己与她懵懵懂懂地相恋,相遇。也看到了少年时代的自己,然而机器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到童年的自己犯了错被父母教育,考试考了双百,拿回家的三好学生奖状

机器却越转越快,李延昭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用尽力气拍着机器的舱壁,希望它能停下来,或者外界给自己一些积极的回应。然而什么都没有。眼前缥缈的景象却依然一件一件一晃而过:战争,枪炮,硝烟穿插着短暂的和平百姓们一如既往地辛勤劳动,在黝黑的矿山,金黄的麦田里再往前,脑后梳着大辫子的清朝官员在谈判桌上对着对面的洋鬼子点头哈腰,李延昭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动辄密密麻麻的两支军队在旷野中,在雄关前,在山林里厮杀李延昭看着那些血腥的场面心惊肉跳一幕幕飞速晃过,李延昭看到了道貌岸然伪君子们的阴谋看到了勤勤恳恳的百姓们为了生计的艰辛劳动也看到了残暴的将领和君王的血腥杀戮一幕幕的触目惊心,让他感觉身心疲惫,不忍卒睹就这样,在这条逆着历史长河行驶的卑微的小舟中,李延昭渐渐地沉沉睡去

另一边,操作机器的两名科学家目睹着他们的成果,紧张而又兴奋。

“不知道他能否完成他的心愿,再按照约定好的给我们一个反馈。”一个高个子的科学家兴奋地说道。

“他的心愿是什么?”另一个中等个头微胖的科学家一边问,一边翻开了手里的资料夹。

微胖的科学家翻开了资料夹,看了看又抬眼看了一眼那机器,突然眼皮一跳,感到血液仿佛毫无征兆地凝固了一般

机器的液晶屏上,赫然显示着几个大大的字:321

他飞也似地几个箭步冲上前去按下了机器的暂停键,然而似乎为时已晚。机器轰轰地响了一阵子,摇摇晃晃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舱门打开,里面却已经空空如也。

满头大汗的胖科学家一脸绝望地望向瘦高的那人:“完了。完了。”他只道是完了,半晌,狠狠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用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神情痛苦。

瘦高的那名科学家也惊慌不已。片刻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液晶屏上显示的数字,问那位微胖的科学家:“公元321,那是什么时代?”

“东晋,五胡十六国!”回答这句话的胖科学家已经面无人色地瘫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被穿越者李延昭,面对着面前陌生的世界,一样的面无人色,手足无措。广袤的旷野,青翠的山,还有尘土飞扬凹凸不平的道路他漫无目的的在旷野中走着,脑海中却已乱成了一锅粥。他完全不知道作为试验者,机器令他所处的时间发生位移的同时,空间是否也已有所变化。否则如何解释出发时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的都市,现在竟已经成了广袤无边不见人烟的旷野?

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知日头从半空到了头顶,李延昭才看到从道路尽头的树林子里,三三两两地走出了一群人。他喜悦地呐喊着,方才的惶惑不安已消失不见,拔腿便向着他们奔跑过去。然而跑近了他才错愕地发现,这些人却是清一色的古代人装束,粗布麻衣显示着他们的家境并不富裕,粗糙的双手,佝偻的背,瘦弱的身体无一不显示着他们遭受了地主阶级残酷的剥削,并且长期营养不良的事实。

这让方才还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寄希望于他遇见的是所谓剧组群演的李延昭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而这些人也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看着一个发髻也不梳,穿着不知什么布料做的半袖和短裤的白净年轻人,用着惊愕和同样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直到带领他们的里吏刘仲康上前与那年轻人攀谈起来,他们才收回了诧异的目光,低下头继续赶路。

李延昭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处境,于是想想自己之前略知一二的可怜兮兮的古代礼节语言之类的,刻意地用出来并与刘仲康交谈。刘仲康倒是很好奇他的身世,然而每每问起来,李延昭总是一脸苦相,支吾着难以回答。刘仲康心下虽有疑虑,但见这个年轻人虽然不愿明言身世,然而举止之间谦恭有礼,落落大方。便也不疑有他。问清楚了李延昭无处可去,便顺势邀他同行。李延昭正求之不得,便爽快地应邀同行。

此去凉州,刘仲康亦知其艰难险阻,路途遥远不下千里。然他带着的这些百姓之中,老弱妇孺几近七成。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即使集中了几家殷富人家的五头耕牛拉着四辆牛车驮运行李,队伍每日前进的路程依然不足四十里,心下一算,至少得有月余光景才能进入凉州地界。想到路途中的难处,刘仲康不由得心下黯然,好似前路黯淡无光。继而想想雍州依然忍受着胡人残酷压榨与屠戮的其余百姓,又觉得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带领众人免于饥馑和兵灾。

一日间,李延昭也想了很多。除了心中暗骂贼老天之外,他更多的便是细细思量着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该如何自处。曾经在后世,自己也看过几篇穿越,内里主角要则身怀绝技,要则对穿越过去的历史走向如数家珍。更逆天的有好些主角带着一大批现代黑科技或是各种超越时代几百上千年的枪械穿越过去,王霸之气一震,各路小弟纷纷誓死追随而后高举大旗横扫**逐鹿中原。

然而现在的李延昭,什么都没有且不说。就算是对于穿越来的这个时代他也几乎可算是一无所知。他只知这个年代五胡乱华,中原大地各路诸侯,甚至于控制个把州郡甚至县城的草头王都不甘寂寞,扯着大旗做虎皮。愣是把好端端的,一个历经两汉治世和短暂的三国乱世都未经太大破坏的一个中原和关西大地搞得那是,千疮百孔,十室九空。

直到这一天来和刘仲康的攀谈中,他才渐渐了解到,原来这个时代,不止是有中原无休止的战乱和杀戮。在西北地区,竟还有一方汉人治下的净土,凉州。现今的凉州,名义上仍旧是东晋帝国的附属,统治凉州的张氏家族,受封于东晋,屡屡阻挡刘氏匈奴汉国对西凉之地的破坏和军事进攻。凭借着几道雄关,刘汉居然竟真的寸功未建。于是西凉之地,对于依然苟活在中原胡人铁蹄之下的汉族百姓士子来说,已不啻于是难觅的一方净土。

思虑回想了很久,倦意袭来。李延昭翻了个身,终究还是困意占了上风。不由得裹紧了身上刘老先生给他的一床粗布毯子,双眼闭合,不久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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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跋山涉水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次日清晨,李延昭是被营地中忙忙碌碌的声音吵醒的。~啃?书*小*说*网:.*?@++www.*kens

他坐起身,迷糊着揉了揉眼睛,揭开刘老先生给他的毯子,悄悄走出了二壮为他搭建的小窝棚。映入眼帘的是晨曦之下忙碌的景象:妇人们在临时挖就的土灶旁烧火,准备煮饭,老人家们愁容满面地在一旁带着孩子们嬉戏年轻人们陆陆续续拆掉昨晚上临时搭建的窝棚,有些干燥的木料就地劈成柴火去煮饭。刘仲康也坐在山腰的一块石头上,逗弄着一个小孩子,看样便是他自己的孙子了。

李延昭见状走上前去,冲着刘仲康拱了拱手:“刘老,早。”

刘仲康见是他,也笑着拱手回礼:“公子昨夜可还安歇得好?条件所限,难免粗陋了些,还请公子切勿见怪。”

李延昭连忙摆摆手:“刘老说的哪里话,天下之大,相聚即是缘。何来见怪。倒是晚生要多谢刘老和各位叔伯兄弟们的关照。”

刘仲康连道不敢。李延昭又抱过了刘老的孙子,小孩子细皮嫩肉,脸颊红扑扑的,睁着一对浑圆的大眼睛有点怯怯地望着他。

刘仲康颔首笑道:“此子乃是老夫家小孙,今年还未足三岁。平时倒也是乖巧,就是怕生得紧。”

李延昭将孩子抱还给刘仲康,道:“不妨。晚生就是想问问老丈,现下我们走到哪里了?”

刘仲康答道:“昨日宿营之前,我便已支使几个青壮去附近探查过一番,此时我们大约刚过扶风郡,自出发起算,业已过了七日光景,约莫一月开外便能到达凉州境内。”

李延昭不由得皱了皱眉。一月的路程实在是太长了,他担心难免的会出现许多变故。

思虑了片刻,他充满担忧地开口对刘仲康道:“刘老,此去凉州,我们队伍中多是老弱妇孺,行进缓慢,晚生生恐日久生变。”

刘仲康亦是一脸忧虑:“老夫亦知如此行进深为不妥。然则这些都是某治下的乡邻百姓,忍受胡戎官府的残暴压迫时日已久。此去凉州逃难,任谁也决计不忍抛弃老弱。”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对着李延昭拱手为揖:“公子见多识广,可有何见地?”

李延昭叹了口气:“若想快速行进,唯有抛弃一应无用行囊,轻装出发。老弱乘牛车,青壮轮流前出打探情势,方保万全。”

“老夫这就去劝说大家丢弃无用的行李,依公子言轻装赶路。”

刘仲康的劝说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这些长期被胡人压榨的平民百姓可谓是一贫如洗,现今除了勉强果腹的食粮之外,哪来那么多的身外之物呢。除了几家殷富些的人家,基本没人提出任何异议。

后来在李延昭与刘仲康一齐上阵的轮番劝解并许诺大家可以保留些许值钱物事,前提是不得影响赶路之下,那几户人家也勉强同意了这一计划,各自到各家的车上,把不需要带的东西一齐整理了出来。

按李延昭的计划,牛车与牛也进行了重新分配,两辆略大一些的牛车套上了四头牛,用于老人和体弱多病者乘坐。另两辆牛车一辆套上一头牛,另一辆则没有,队伍中的青壮负责轮流推拉。这两辆车上,装载上了全部的口粮。不再由各家各户肩挑手提。无疑会使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早上的餐食是小米粥。李延昭对此并不陌生,他也知晓小米此时被称为“粟”,是五谷之首,易于种植,耐旱使得它在干旱少雨的西北地区颇受欢迎。然而现在端在手里的这碗小米粥清汤寡水的。李延昭知道刘老也是为了节省口粮以期能够多撑得一些时日,便摇摇头苦笑着一口一口往嘴里灌着几乎可以说是白开水的米粥。

饭后,刘老应李延昭的建议,令大家将大锅洗净,土灶填埋毕。一行人便又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前出探路的青壮已依照李延昭给刘仲康的建议出发了,其中两人先行,他们带着不少红布条,约定约莫一里路便在路边显眼之处系一根,以指引方向,另出两人至队伍两侧里许观察情况,约定有事即迅速回报。

李延昭前世曾入了两年行伍,此事正是暗合行军之法。刘仲康虽然不通兵法,然而对李延昭的此番布置亦是深以为然。毕竟安全才是此去凉州该当首位的事。

李延昭在探路的青壮出发前便已分别嘱咐过他们应当注意的事情,譬如行进应在山上,这样便能观察到更远的情况如何通过身边的情况判断方向如何寻找水源,什么样的地方适合宿营等等。青壮们领命而去,望向他的眼神竟莫名多了一些敬畏。

此时道路中行进的队伍,老人们已依言上了牛车,虽然他们依然兴致不高,然而相比前一日,少了路途劳顿,他们的神情竟也有了几分神采。青壮们有的拉有的推着一辆牛车,车上摞着一袋袋谷物或是麸皮。那些本来是要被胡人征走的粮食此时正在大家的一致努力下摞在了牛车上。众人的一念之差让他们把自己的粮食和命运握在了自己手中,而免除了被胡人压榨奴役,冻饿而死的悲惨境遇。

每前进一里,李延昭都会看到路边的红布条,然后他会自然而然地上前去摘下他们攥在手里。一路无话间,日头已近晌午,李延昭数了数手中的布条,二十六根。他兴奋地上前找到刘仲康,言道今日行程可过五十里。刘仲康一直以来愁眉不展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然而不多时,前去探路的青壮却返回队伍中,向刘仲康报告说前方七八里的样子,有官兵在搜山。李延昭方才刚刚因为队伍速度加快而产生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心里蓦地一沉

“前方搜山的官兵有多少?”李延昭唤过探路的青壮,依言问道。

“大约两百来人。”那青壮答道。

李延昭心下一凉。百多号平民若是遇到这两百来官兵,真就是羊入虎口,断无生理。心下不由得为自己的决定庆幸了一阵。

队伍停下了,大家听说前方有官兵搜山,不由得万分紧张。此时若是他们逃往西凉的意图被胡人的官府知晓,定然难逃灾厄。个别妇人甚至小声地啜泣起来。

李延昭心中愈发焦急起来。然而此时无端的慌乱并没有任何作用。他决定自己去探查一番。

“大家莫慌,官兵离此尚有七八里远,可见他们搜山并非针对我等。我愿前去探查一番,视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请大伙稍安勿躁,速速入山林掩藏行迹。”

刘仲康亦走上前来,说道:“对,李公子所言极是,大伙速入山林。二壮,大勇负责把牛车牵到路北侧的林子里藏起,大伙上路南山林中小憩片刻,待得李公子前去探查回来,我等再做计议。”说完又冲旁边的两位青壮道:“大郎二郎,你们与李公子同去,多多照应李公子一下。”言毕转头对李延昭道:“此二人是老夫长子次子,李公子若有吩咐,尽管支使他们。”

李延昭想了想,便也欣然应允。他对刘仲康的各种安排也毫无异议,遂与李家的老大老二三人一起,沿着山脚在刚才那位探路的青壮的带领下,向前行去。

李家老大名叫刘季文,老二刘季武,兄弟二人的皮肤都透着健康的古铜色。然而老大高而健壮,老二却文文弱弱的模样。三人一路谈些家长里短,时势国运之类的,约莫行了一里半的样子,引路的青壮便回过身道:“就是这山,随我来吧。”

这小山约莫几百米高的样子,山上没路,四人拣着稍微平缓的地方一路前行。这座山上植被倒是颇为茂密,故四人也不再担心暴露行迹的问题。爬了约莫一刻辰的样子,探路的青壮走到一块大石旁边,对三人道:“就这了,对面山上还有官兵。”

三人依言向前,李延昭透过树干的间隙向前望去,果然透过对面山上植被的空隙,三三两两的官兵到处都是。山脚下还有几十人,居中一人貂皮裘帽,俨然胡人模样。

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此间官兵大肆搜山,定是有欲除之后快的心腹之患,别的姑且无碍,只是他们在此间逗留,队伍便无法前进。现在的境况,并不能允许他们多做耽搁。李延昭见状不由得内心焦急起来,他情知即使官兵搜完此山,若未遂愿,之后定然也会在道路之上多置关卡。自己这一行人之后的境况会愈发艰难。

李延昭内心犹自想着对策,沉吟了片刻,对刘季文道:“你可先回去向令尊大人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我再观察片刻,瞧瞧这些官兵下一步的情况再做定夺。”

刘季文想了想,便抱拳对李延昭一揖:“那某便向家父回报情况,公子多加小心。”又转头嘱咐弟弟刘季武:“小武,你就负责保护好公子,万莫出了差池。”

“大哥放心好了。”刘季武郑重其事。一旁的李延昭却连连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看着刘季文冲着来时的路疾奔而去,李延昭神色凝重地回头望向对面山头。官兵的搜山仍在继续,不多时,山上下来一个兵丁,疾奔至山脚下貂皮裘帽似是胡人头目马前,抱拳单膝一跪,说了些什么。那头目听后勃然大怒,一马鞭便抽到那军士的头上,厉声呵斥着什么。兵丁却连揉一下痛处都不敢,又抱拳转身冲山上疾奔而去。

李延昭一边观察一边想着带领队伍脱身的计策之间,却忽然听到身后十几米的灌木丛中忽然一阵响动。他瞬间警觉起来,低声冲着声响处喝问道:“什么人?”

刘季武及带路的青壮二人听闻李延昭的喝问,亦警觉地望向声响处。然而过了半晌,却再无任何动静。

“或是林中小兽吧。”带路的青壮惊疑不定道。

李延昭内心却泛起一阵不安,他半蹲着身子,缓步向那从灌木走去。待得他将要走到那灌木之前时,灌木后突然有一人暴起身形,直冲李延昭猛扑而来。李延昭一愣,那人手中紧握着一把牛角尖刀的寒芒却在他的眼中逐渐放大。

电光火石间,刘季武和探路的青壮根本来不及反应。而李延昭前世在行伍中练就的本能发挥了作用。他探出左手抓住了来人握着刀的右手,右手顺势一搂,夹住来人的脖颈往地下一摔,随后自己两腿一齐往左侧一伸,已侧坐于地。左手顺手将来人握刀的右手向上一提,然后猛地向下一按。以腿为支点支住来人的肘关节,瞬时将他的右臂生生按成一个反弓形。

来人吃痛下,右手的刀已掉落,压抑着惨嚎了一声。灌木丛中遂又钻出一个人影,挥舞着一根木棍就冲着李延昭的头部挥去。

躲闪已经来不及。李延昭匆忙之间,松开刚才那人,左手紧握成拳,大臂迅速抬起护住头部。那棍棒已经带着风声呼啸而至,挥舞这棍棒的人力量奇大,一击击在李延昭的左臂上,咔嚓一声,棍棒竟从击打点整个断成了两截。

那人见棍棒都断了,不由得一愣神。李延昭强忍住手臂的吃痛,瞅准时机右拳一拳挥出,正击打在那人肋骨下三角区,太阳反射神经丛处。

那人闷哼一声,连退几步,而后便双膝一软,捂着肚皮趴到地上,随即大吐特吐起来。先前那人亦紧抱着手臂犹自在地上翻滚着呼痛。李延昭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那把牛角尖刀,右膝一跪便用刀刃抵住先前持刀人的脖颈:“说,尔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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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曹氏兄弟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用刀抵住喉咙,令方才那人面有惊色。~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然而他们二人先后分别偷袭出手,却都不曾是面前年轻人手下的一合之将。现在细细想来,他觉得自己二人委实不冤。

此时手肘处的痛感依旧,他面上的汗水涔涔而下。脸上却现出灰败之色,他捂着手肘,强忍痛楚,深吸了几口气。而后看着李延昭,缓缓道:“尔等可是胡人探子?我等便是胡人欲捉拿的要犯,你尽管拿我二人去请赏好了。”语毕双目一闭,径自侧过头去,竟不再看李延昭一眼。

李延昭心下恍然,原来这两人竟是拿他当做了胡人的狗腿子,故而出手相袭。想通此节后,不由问道:“你二人犯了何事,令胡人动用如此大阵仗拿你二人?”

“我等杀了逼税的胡人狗官,因而被追缉捉拿。”那人心道自己已断无生理,竟也毫不相瞒。

李延昭听后,结合前后情形,觉得此非虚言。心道此二人不甘被压榨奴役,而奋起反抗,杀官造反。端得是一条好汉。

他扶那人坐起身来,对他道:“某现在便要医好阁下这条胳膊,还请忍耐一点。”语毕抬起左手抓住那人右手腕,右手看准了他被自己折的略有内弯的肘弯处。忽然发力往外侧猛一推。这一推却也牵动了他自己之前被打那一棍子的伤处,不由得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那人方才受伤的肘部被这么猛力一推,竟也是痛到惨呼了数声。片刻后感觉痛感褪去一些,稍微一活动,手肘灵活度竟是已恢复如初。只是那种痛感仍然令人难以忍受。

刘季武与之前探路的那青壮皆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确认此二人并非对他们执有敌意的匪类,却也是心神稍定。只是一概对李延昭的身手佩服不已。

李延昭又走到趴着依然干呕不止的那人身旁,将他翻过身来,对他道:“我方才那一下虽然疼痛难忍,然而并不致命。你歇息一会便好。”言罢又转头对拿刀那个人拱手为礼,问道:“还未请教阁下二人姓名?”

那人脸色略显苍白地回礼:“我等乃是兄弟二人。我为长兄,姓曹,单名一个建字。那位是吾弟,名参。”顿了顿,犹犹豫豫地看着李延昭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对着李延昭道:“在下及兄弟一起带着家人亲属逃脱官兵追捕,他们此刻还在山后藏着,阁下能否准我兄弟二人返回,带得家人们逃难去。他日若遇,必重谢阁下此时高抬贵手之恩。”

李延昭心知,此人此时这么说,已是将家小的命都交在了他手上,他们的来历之类的,想必不会作假。于是拱拱手:“我等亦是在逃难,兄台若是不弃,不妨一路同行何如?”

曹建听闻,登时大喜:“自无不可。”

“我等正是因为前方有官兵搜山,故难以通过,遂到此处观察官兵行止,想法通过此地。”李延昭道。

曹建听闻,不由得神情略微有些尴尬。正是自己引来的官府追缉,官兵搜山,才使得这些人亦是被困此处。不由有些歉然。沉默了半晌,他看向李延昭:“兄台家眷有多少人?若是人不太多,某知道有一条山路,可绕过对面山上官兵的视线范围。”他见李延昭言语举止和蔼,称呼遂也从阁下变为了兄台。

李延昭听闻,不由得苦笑一声,对曹建道:“我等一起逃难的,可能有两百多人吧。”

曹建大惊,后又沉默下来。李延昭见他不再说话,心中便已道他定然是觉得为难。遂淡淡道:“兄台若是觉得不便,便自去带领家人逃难吧。只是官兵此刻搜山未果,前路之上定然会多设关卡,兄台自己多加小心。”

曹建却苦笑道:“并非是兄台所想。某只是觉得,若有那么多人的话,恐怕今日事难免得等到入夜,搜山的官兵散去,我等才能继续赶路了。”

李延昭微微颔首,这曹建却也并非一个莽夫,所思所想竟和自己不谋而合。

“不若这样吧,李兄不妨先带我等同去队伍歇脚的地方,再做计议。李兄意下如何?”

李延昭闻言点点头:“如此甚好。”便吩咐探路青壮留在此地继续监视对面的官军,自与刘季武搀扶着曹氏兄弟二人缓缓下山。曹建自在前指路,四人迤逦而下,在山脚,曹参力有不逮,便歇息了片刻。之后沿着曹建指的路行了约一里半的样子,林子边果然歇了老人及妇孺七八个。却是曹氏兄弟的父母,曹建的娘子,小儿,及弟妹若干人。曹建自上前一一介绍过,谈起了方才的相遇,只是略过打斗一节未谈。那曹参挨了李延昭的那一拳可不轻,又是击打在神经丛这种敏感的部位,李延昭觉得必然难忍。然而此刻的曹参却是神态如常,全然看不出方才遭受过如此重击。

曹氏兄弟二人也倒是孝顺。李延昭心里暗想。口中却是对曹家老者极尽恭敬,说道了刘仲康带着一里乡邻亦在逃难,因为官兵对曹氏兄弟的搜捕而不得不停驻不前。老头闻言不住表示歉意,李延昭却道无妨,顺便提出让曹氏一家过去一起同行。老头闻之,喜不自胜,连口应允。

李延昭便引着这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虽然两边人直线距离不过三里的样子,然而刘仲康带领的乡邻在山的另一边。李延昭见曹家拖家带口,又多是老弱妇孺,便放弃了翻山之想,沿着山脚下的路老老实实地往回走去。

待得众人绕了一个大弯回到出发之处时,已近傍晚时分。李延昭自向刘仲康讲明了曹氏一家的来历,言道曹氏兄弟知晓道路,可带众人走出此地。刘仲康不由得喜不自胜。自与曹家的长者攀谈起来。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光景,前方留在山上监视官军动向的青壮已经返回。告知众人道官兵已经撤离。李延昭不由得精神一振,随即便去找刘仲康。建议快速赶路。

之前众人休息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一些干粮,刘仲康又召集了大伙,众人便继续有条不紊地前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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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百里秦川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在后世的时候,李延昭曾经从卫星地图上看过现今他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这是一片龙兴之地。它孕育了中华文明,并先后成为了十三个朝代的都城。它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正因此,从上古一直到后世的几千年间,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所遭受的苦难、战乱和兵祸不知凡几。

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篇选入了后世语文课本的是一首元曲。这一个下阙形象地描述了千年之间,这片土地上的风起云涌。然而在兴盛,衰亡的背后,受苦受难的却总是那些平凡普通而又卑微的百姓。

西都长安,此名起源于汉高祖刘邦,取“长治久安”之意。然而她却从未真正地长安过。渭河流域冲积而成的关中平原,正是一片广袤而富庶的土地。东可据潼关以拒中原,南有秦岭天险,西有宝鸡峡进可攻退可守,北界北山。是一片类似于纺锤形的冲积平原在群山的环抱之中。据有此地,退可自保,进可逐鹿中原成就霸业。故而千年之间,屡遭兵祸。李延昭现今所处的时代,更是历史上最乱的一个时期。五胡十六国,百多年战乱不休,百里秦川又将几度易手,百姓又将横遭多少大难!

李延昭静静收回思绪。前进的线路早已拟定好,便是一路沿陈仓,略阳郡,天水郡,到达陇西郡,再折向西北,过了金城郡,再走不远便是凉州地界了。

虽然李延昭深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然而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曹家兄弟带着自己家人加入队伍,李延昭将几位老人妇孺安排坐上牛车,免去徒步赶路的辛苦。曹氏兄弟的感佩自不必言。他二人就是自小在这里长大,对附近的道路地形等自是轻车熟路。兄弟二人中,一人带着青壮先行引路,一人跟随大队前进,待得队伍休息时,兄弟二人再互换。倒也算是安排得当。

因为害怕引来官兵,所以刘仲康与李延昭商讨过后决定队伍行进中尽量少生火,饮食方面只好以干粮为主了。天天吃着野菜糠面窝头,李延昭感觉自己身上都掉了不少膘。然而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条件恶劣,加上饮食粗陋,难免会使得体弱众人患病。在逃难途中病倒的话,必然是凶多吉少的情形。李延昭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自己前世在行伍中学的那点救护也只能治一治外伤,离了后世那些西药和中成药,他连最简单的伤寒感冒都会束手无策。

李延昭听刘仲康说过,队中倒是有两户人家粗通医术。然而出来的路上过于匆忙,竟未顾及准备药材之类。李延昭言道如遇城镇,可采买一些,以防路途之上有人害恙。刘仲康连声称是。

又走了四五天的样子,便进入了陈仓地界。这便是汉高祖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陈仓。此地南面秦岭,北有渭水流经。乃是关中扼入川蜀的要地。往西南而去不过十几里便是散关。古兵家尝言道,北不得散关,无以图汉中、巴蜀南不得散关,无以图关中。故而千百年来,此处遭兵祸不知凡几。太平年景既少,亦是弥足珍贵。

此刻展现在李延昭面前的,就是一副赤地千里的景象。

路旁肥沃的土地无人耕种,本来此时正是秋播的季节,然而田里的野草已经长得及膝深。偶尔见几具尸骸压倒一片野草倒伏在田里,见之触目惊心。

众人见得此情此景,均是不忍卒睹。刘仲康叹道:“山河破碎,祸及黎民。真是可哀可叹。大郎二郎,你俩带几个青壮去把他们埋了吧,死者为大,终归还是得入土为安啊。”

二人齐声唱了个诺,遂去队伍中找寻了几名青壮,又去牛车上拿了几根锹镐,便自去田间刨土挖坑。李延昭对刘仲康道:“老丈,此时日头渐西,我等不妨在附近找个歇脚处,权且暂作休息,待得他们安葬了田间的尸骸,我等再做计议。”

刘仲康连称善,李延昭道,此处既有田地,附近便自然有村落,我等慢慢往前走走,寻得村落便入内歇歇脚吧。

果然沿着渭水继续向前走了不到三里的样子,一个村庄的轮廓已显现在众人眼前。李延昭同刘仲康一齐入内,却是想找当地里吏,道声叨扰,顺便了解了解路途状况。

哪知二人走进,村落中却是异常地安静。连鸡鸣狗吠之声尚且不得闻之。李延昭心中惊疑,便自走到村口一户人家门前扣了扣门。

无人应答。连呼几声,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安静。李延昭推了推,门却应声而开。他走进去,见得院子里乱糟糟的。堂屋前的水缸被打翻在地,院里到处是散落的粟米。李延昭心道不妙,疾步上前推开堂屋的门。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令他惊骇莫名的景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首异处,尸身倒在堂屋奉的土地神香案前的地上,头部却与尸身分离,掉落在几步开外。双目犹自大大睁着,双手直直向前伸着,仿佛是向什么东西抓去。一个老人家侧坐在墙边,上身向一旁歪斜着,前襟上全都是血。手中还牢牢握着一把菜刀。一个年轻妇人赤身**死在神像前放供奉的香案上,腹部已被剖开,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妇人表情痛苦,显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辱。

李延昭不忍地转过头去,震惊莫名。虽然自己了解的历史中对这段惨象也多有耳闻,然而亲眼看见的时候,他觉得仍然超越了他心理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过片刻之后,刘仲康亦是进了堂屋。看着屋内的惨象,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去,将三人均是死不瞑目的眼睑合上。三人尸身僵硬非常,显然是已死去多时。

刘仲康正待转身查看别的院落,忽然从这间屋的里屋内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李延昭看向刘仲康,二人均是震惊莫名。刘仲康三步并作两步,循着那啼哭声传来的方向而去。那啼哭一声接着一声,在此刻这个显得有些阴森可怖的堂屋内,响亮地昭示着生命的力量。

李延昭回过神来,也疾步随着刘仲康而去。进到内里的厨房,啼哭声正是从灶台中所传出的。

那是一个土砌的灶台,刘仲康小心地上前去看,灶口还塞着一些破布之类的东西。刘仲康取下那些破布,啼哭声愈发响亮起来。他小心地扫去灶口的一些草木柴灰,然后将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从灶台内捧出一个婴孩来。

李延昭看着那婴孩,小小地一团,裹在红色的襁褓中犹自挣扎哭闹着。刘仲康熟练地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边拍边哄他道:“娃不哭不哭啊,再哭胡儿听到了就来捉你喽。”

那孩子突然抽噎了一声,便奇迹般地住了口。刘仲康爱怜地看看孩子,对李延昭道,他多半是饿了。李延昭仰头四顾,厨房里的米缸什么的都已经被一扫而空了,哪里还有吃食?

刘仲康同李延昭一起出了小院。转过头对他说:“走一同去看看别家。”言罢抱着孩子自顾而行。然而之后去的每家,要么空无一人,要么都是如同先前那副惨象。刘仲康也是自顾叹了口气,对李延昭道:“公子,不若我喊些青壮将村里的百姓尸首都收敛安葬一下,今晚权且在此处安歇吧。”

李延昭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完了他也动手随那些青壮一同将各个屋子的村民尸体抬出屋子。村后已有一些青壮在挖坑。他们的遗体被安放在旁等待安葬。

前世的李延昭也见过遗体,然而记忆中的那些人逝去的时候,面目或安详,或遗憾。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这几十具遗体,面上却是无尽的愤怒,痛苦,抑或是恐惧,那些表情看得李延昭无比的压抑。他真想放声大吼几句,为这一幕人世间的修罗地狱而痛骂老天。这些百姓,老老实实,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日子,只想吃饱饭,有衣穿,养家糊口,抑或是自己和家里能存下一些小钱,过自己的安乐太平的日子,然而现在他们却都在这个乱世中,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看着青壮们将那些村民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叠放在坑中,李延昭双眼泛了红。命运把他丢到了这个时代,他自己究竟该要何去何从呢?乱世之中,他目睹了眼下的八百里秦川成为了一片修罗地狱。没有强大的武力保护,自己或许也就会像这些百姓一样,任那些胡人奴役宰割。若在平安盛世,或许可以文治天下。然而眼下的乱世,只有武力,才能平定兵祸,安靖四方。

青壮们叠放完了村民的遗体,缓缓地填土。人人脸上皆是不忍。很快,一个大大的坟茔完成了,众人出神地看着它,却都是无语。有几人心有余悸地在哭。倘若当时不是刘仲康带领他们逃离家乡,或许此时很多人的命运都会与面前坟茔中的村民相同了。

李延昭心情沉重地向着坟茔三鞠躬,而后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离开。这个时代强行加给了人们更多的苦难,一个民族处在消亡的边缘。这曲悲歌,将由谁人来划出一个休止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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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陇西风云

啃书网(啃书手机版)最新章节阅读请访问的最新网址: 安葬了遇难的村民后,一行人在这个小小的村落之中安顿了下来。~啃?书*小*说*网:.*?@++www.*kenshu.cC过不多时,有几户外出躲避的村民归来,得知这一消息之后,趴跪在全村人的坟茔前号哭不止。

他们不愿离开村子的亲人故交都丧生在这场浩劫中。刘仲康收殓了遇难村民遗体,他们亦是对刘仲康一行感恩戴德。刘仲康见他们无处可去,于是便邀他们同行。第二天,这支队伍便又走上了去往西凉的路途。

虽然众人挑选山野险峻人少之处行进,倒也是有惊无险,只是路难行,免不了要多行几日。然而目睹了那个村庄的惨象之后,刘仲康已不得不决定如此而行。

从那间厨房里捡回来的幸存婴儿此刻正在刘仲康夫人的怀中咿咿呀呀地叫着,挥舞着白胖的小手。众人开始都是犯难用什么来喂这个孩子,好在队伍中几名尚处在哺乳期的妇人自告奋勇,接过了喂养这个不幸孩子的重任。李延昭不由得感慨万千,在这个众人都尚且朝不保夕的时代,这群不管谁坐江山,都会处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却无时无刻不闪现着人性的光辉。

队伍就这样缓缓而行。出了陈仓,便已走出了刘赵控制的地界,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十几日后,前方探路的青壮回报已进入陇西郡地界。刘仲康与李延昭等不由得精神一振。进入陇西,再折向西北,行六七日光景,便可进入凉州域了。

李延昭对刘仲康道:“愈近边界,行止愈难。刘赵既与凉州交兵不止,疆界之所,必屯守重兵,此后我等行止,更需愈发小心才是。”刘仲康深以为然,此后派去探路的青壮便三四人一组了。曹建曹参二兄弟亦自告奋勇多次前出。李延昭观兄弟二人行止有度。相问之下始知兄弟二人常于山中打猎,对于追踪躲避之道倒是精通。于是多有倚重。

陇西之地,相比秦川之地却是要荒凉许多。一方面因为干旱少雨,另一方面亦是因为连年战乱。此地近凉州,又闻凉州牧张氏自始至终沿用晋朝年号,并置武兴、晋兴二郡安置汉人流民。于是陇西归心,上至豪门望族,下至黔首黎民,纷纷背井离乡前往凉州。陇西之地便逐渐显得愈发荒凉了。望着眼下田地荒芜,渺无人迹的广袤田地,李延昭转过头去,对刘仲康说道:“刘氏赵国,命不久矣。”

刘仲康的目光却竟是茫然及疑惑。在他眼中,刘赵据关中之地,兵强马壮,张牙舞爪,可怖至斯,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却轻言道刘赵命不久矣,他实在是无法笃信。

看着刘仲康疑惑的目光,李延昭缓缓道:“历来争天下,成霸业者,无不据一城、一郡、一州之地。勤政爱民,鼓励生产,人丁兴旺,广积粮谷。待得时机成熟,便举义兵,攻略周边,据有要地险地,得以自保一方。再徐图霸业。而观刘赵,据有整个关中之地,却残暴不仁,压榨百姓,妄起刀兵,致良田沃土,尽成荒野,桑梓百姓,被迫流亡。国力江河日下,如何与天下英雄相争?”

语毕,刘仲康恍然大悟,对着李延昭竖了竖大拇指:“高见,小友高见,老夫听小友一席话,方知这天下大事竟是如此之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刘仲康对李延昭的称呼早已变成“小友”。惟因二人愈熟,愈觉得公子这一称呼太过于生分,于是便改了。李延昭也是感恩于刘仲康路途之中的诸多照顾,将脖颈上戴着的那个玉观音赠予了刘仲康的小孙。刘仲康眼观那玉翠绿无暇,倒知亦非等闲之物,连道使不得,然而最终却拗不过李延昭,便收下给小孙佩戴了。

二人谈笑之间,刘季武询问何时找寻过夜之所。刘仲康看了看日头已渐西沉,遂道:“就近寻一地吧。”

“孩儿还有一事,有几个老人不堪路途劳顿,水土不服,可能害了病,急需医治。可通晓医术那几家人也不曾带有药材。孩儿特意请示父亲,此事如何办。”

“此去陇西郡城,尚余多少路程?”李延昭听闻,便出言问道。

“约莫二十余里。”刘季武答道。

“不如用牛车载着几名病人,速去郡城寻一间医馆。”李延昭对刘仲康道。“小侄愿往。”

刘仲康对李延昭的老成持重也比较放心,便道:“武儿你与小友同去,万望照料妥当。”刘季武亦是领命。

李延昭随刘季武一同上了一辆小些的牛车,二人载着五名患病的老人,赶着牛车,直向郡城而去。

车上几人裹着棉絮,面有菜色,高烧不止,似乎是伤寒症状。然而两人依然不敢怠慢,刘季武不时地用鞭子去抽两头拉车的牛,只盼它们能快一些。

此时看天色已经是酉时时分,按常理,戌时宵禁,城门关闭,若是过了那时辰,入城就别想了。看着车上载的几位老人的神情,若是今晚露宿野外,他们铁定是撑不到明天卯时开城门的。天色渐暗,刘、李二人急切不已,愈发惶急地赶着拉车的牛。

牛车走上了官道之后便一路不停,过了不知多久,当二人远远地望见道路尽头高耸的城墙,和还未关闭,露出内部灯火通明街道的城门,二人心下不由得都是大喜。

二人赶着牛车,小心翼翼地进了城。兴许是看着二人一副贫民打扮,牛车也破烂不堪,车上还载着几个病弱不堪的老者。守城军士便也没有过多为难,李延昭询问城中医馆在何处,一个年轻军士还指给他。他连忙道谢,转身就指给了赶车的刘季武。二人顺着军士指的路,转过两条街,一间较大的独门别院已现于两人眼前。门头上大大的“济世坊”和内里飘来的阵阵草药味道,向两人肯定了它正是一间医馆。

李延昭看着那间别院,悄声问刘仲康:“老丈给你多少钱,看这个病,够吗?”

“放心吧,家父给了某三千钱,差不多都是一半的家产了。”刘季武苦着脸道。

也无怪李延昭的担心,不管在什么年代,看病这件事对于老百姓来说都是一大难事。后世姑且不提,李延昭能想到的盛世年代,平凡人家若是有谁大病一场,恐怕全家也得伤筋动骨。更不用提各朝各代医生的医术还不怎么样,甚至医书中还有用人血馒头治疗肺痨的荒诞记载。

李延昭吩咐刘季武在院外看护着那些病人,自己上前扣了扣门,立时便有一个小厮打开门,问明了李延昭的来意之后,伸头看了看外面车上的一干病人,便引着李延昭进入内堂。堂中摆着一张桌子,桌后一名中年人正神情专注地称量着面前的一堆堆药材,称量好了后,便小心翼翼地把定量的药材用油纸一包一包包好码放在桌侧。他的后面是一只有很多抽屉的大立柜,上面贴着纸条,一丝不苟地标示出各个抽屉里药材的名称。与李延昭在后世中医药店里看见的立柜如出一辙。

小厮带着李延昭进堂之后便即退下。李延昭看着那掌柜的中年人忙碌,便也不曾出声打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光景,那掌柜的称量完毕面前的药材,见李延昭立于厅内。便出言相询:“阁下何事?”

李延昭将情况叙说了一遍,并言道几名病人此刻正在院外牛车上。掌柜的便道:“走,出去看看。”

二人来得院外牛车旁,掌柜的静静上前观察了几人面色,又搭上几人脉门。片刻过后,他唤过内院的小厮,吩咐将这几人抬进内厅之中,李延昭不由得心头一紧。在旁急切道:“敢问掌柜,这几人究竟是何种病症?”

那掌柜神情郁郁,道:“观其目无神,面有菜色,恐热畏寒,舌苔色白,脉搏无律,深恐其为疠气耳。”

李延昭不由得心头一紧,便问:“掌柜可有良方?”

中年掌柜沉思了片刻,正待说话,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少女,柳眉星目,顾盼之间,颇有种我见犹怜的姿态。她怯怯地望了李延昭一眼,而后转头对那掌柜唤道:“阿爹,今日又有疑难杂症了吗?”

“巧儿。”那掌柜无奈道:“日后我不唤你,你不可来堂上乱走。”少女小嘴一瘪:“阿爹说的是,巧儿记住了。”掌柜言罢取了一根方巾,对折成三角形,然后罩在少女的口鼻处,在脑后系紧,对她道:“侧屋内有五个病人,你去看看他们的病情,而后将药方开与我。”

少女雀跃着去了。掌柜微笑着看她远去,而后转头看向李延昭,神情已变成凝重之状。

“此病医却是不难,然而须告知你一点,此病戾气极重,若是众人,起居食宿俱是一同,此病便一传十,十传百,端的是猛烈。然而一旦治愈,日后必不再犯。”

“谢过掌柜,然而在下那边确实是众人一同,还烦请掌柜多开些药。”

掌柜言道,这却不难,随后便问李延昭具体人数。李延昭答道两百来人。掌柜却是面有难色,告知他道,有几味药材库存不多,可能须得明后日才能凑齐。李延昭连连称诺。便问道诊金之事。掌柜掐指算算,道:“一副药需得十文钱,二百人每人需服三剂,便是六千文。”

李延昭听得心头一惊,却是面色如常。须臾,那少女蹦跳着出来了,手上还捏着一张纸递给那掌柜:“阿爹你看,巧儿的方子可有错漏?”

掌柜看了半晌,随后赞许地摸摸少女的头:“不错,不错,巧儿的方子开得与为父开的一般无二。”

得到赞许后的少女满心欢喜,向李延昭福了一福,便走出院子了。掌柜亦是吩咐小厮给病人们煎药,趁此空暇,李延昭悄悄地对刘季武言明了诊金的问题。刘季武不由得大惊:“即是不够,那当如何?”

李延昭想了想,便道:“把那三千钱给我吧,我去问问掌柜。”刘季武依言而行。

李延昭拎着沉沉的钱袋,心里也沉沉的。他摸出了贴身放着的一物,一只纯金制作的生肖转运珠,约有两克重的样子。还串着一根编织的红绳。那是他前世的时候,本来给即将过生日的未婚妻准备的礼物。也是他在这一世里,与之前的自己唯一有联系和回忆的一物了。他捏着它看了看,随后攥紧了手中的那物,坚定地向掌柜所居住的内堂而去。

李延昭向掌柜道明了来意,坦言自己身边带的钱不够支付那么多诊金。随后他赶忙递上了那只转运珠,表明自己愿意拿此物来抵部分诊金。

掌柜接过,细细端详着,只见那是精妙绝伦的一只手链,精心编织的红绳上坠着一只纯金打制的羊头,不管是眼鼻嘴,还是羊角,都雕得栩栩如生。

掌柜心下赞叹不已,随后想到了什么,便应道:“此物便抵五千钱罢,再与我一千钱便可。小友觉得这价钱可算得公道?”

“尚可,多谢掌柜了。”李延昭忙不迭地应道。

双方一拍两合,遂各自去了。李延昭与刘季武二人且在城中寻了一客栈住下,李延昭买了一些笔墨纸砚之类物品,将剩下一千**百钱还给刘季武,刘季武惊诧不已,连连追问。李延昭却只是笑而不答。

而医馆掌柜,则是把宝贝女儿叫到房中,将李延昭用作抵诊金的那只黄金制成的羊头转运珠给了女儿,言道你生辰将至,为父便将此物赠与你。那唤作巧儿的少女,见之欢喜不已。且按下不提。

次日清晨,得到药材今日便可齐备的消息后,李延昭便返回队伍停留之地,将此事告知刘仲康,请留驻半日许,等待药材及众人的归来。那几位患病的老人服了药,已见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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