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被迫踏上修仙之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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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修仙界,万仙盟总坛,新雪初停正黄昏。

论武场上,盟旗在风中懒懒地摇摆,御灵宗首徒容慕与轩辕门少门主谢冉正为争夺万仙盟盟主之位打得火热。

看台高处,大魏长公主林望歌身着一袭繁复华贵的鹅黄色锦缎宫装,端坐于盘龙椅上,一双水瞳一眨不眨地望向论武场,因为皮肤过白,在阳光下,整个人显得有些病态。

眼看着谢冉就要赢得胜利,林望歌有些坐不住了,连忙挨近站在身边的贴身护卫,低声道:“宋伯,前些日子,我要你送去魔界的书信,你可确定送到了?”

宋伯俯下身点头:“公主放心,老朽是亲自将信封交到少将军手上的。”

“阿念她怎么说?”

“少将军她……”宋伯回忆了一下苏念看到那封要她在仙盟大会上打败谢冉,再故意输给名不见经传的六爻阁弟子寂星河的魔尊密令后极度暴躁,破口大骂的模样,顿了顿,开口道,“很是激动,为了这场比武,还特意松了松筋骨。”

林望歌点了点头:“她能答应,便是好的。”

此时,论武场上,谢冉已经将容慕打败。

负责监理的青冥道长例行公事地高声道:“在场诸位,可还有想要挑战者,若有,可自动站上论武场中央。若无人应战,轩辕门谢冉便是四大仙门公认的万仙盟新盟主。”

“三——”

“二——”

“我来挑战他。”

平静如水的声音徐徐而来,由远及近,论武场上微风漫卷,积雪轻扬,有一人踏剑而出,玄衣窄袖,长发高束,惊艳绝伦。

她是常年女扮男装,与四大仙门交手从无败绩的魔界少将军苏念。

修仙界与魔界积怨颇深,这几年除魔卫道的口号更是喊得震天响,在场众人虽然鲜少上过战场,但在万仙盟中,也都是纸上谈兵一等一的高手,对于魔界少将军苏念的面容与事迹并不陌生。

一个手执羽扇的御灵宗女弟子偷偷掩面赞叹:“真的好帅啊!”

身边的同门小声提醒:“想什么呢,那可是大乘期圆满的魔头,是咱们四大仙门的死敌!”

女弟子摇了摇扇子,无比惋惜道:“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也不知他突然来我们修仙界做什么?”

同门思量片刻:“许是想迎娶公主,圣旨上不是明明白白写着嘛,这次仙盟大会选出来的万仙盟盟主会与皇室联姻。”

女弟子不服气地说:“哼,那公主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着自己母亲是个魔修,身上才有点儿政治联姻的价值嘛,瞧上去就一副体弱多病活不起的模样,谁娶谁倒霉啊。”

一道凌厉的剑气划过女弟子的耳畔,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她一绺头发。

“日后再提到公主,说话客气些。”

苏念冷嗤一声,自顾走到论武场边的休息区,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双眸漫不经心扫过众人,场下顿时寒蝉若禁。

青冥长老顶着凝重的气氛,期期艾艾上前询问:“不知少将军此番来我万仙盟,有何贵干?”

“你觉得呢?”苏念反问。

本将军砸场子,还需要理由?

苏念睨了一眼被吓成鹌鹑模样的青冥道长,心里暗笑,没再理会,转而看向谢冉,露出一个极为蔑视的神情:“你打是不打?”

虽然按照计划,打败谢冉后就要故意输掉比赛了,但是嚣张的气势绝不能丢。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刚连赢三局的谢冉意气风发,应下挑战:“愿与阁下一战。”

苏念打量着眼前人,白衣墨发,剑眉星目,气质清贵,不愧是修仙界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年,只可惜,入不了林望歌的眼。

擂鼓声过,比武开始。

苏念立于风中,不曾移步,轻轻抬手,几道剑光倏然而至。谢冉如游鱼一般灵活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凌厉剑气,化守为攻。几招过后,苏念也不得不承认,谢冉确实能力出众。

只不过,在风平浪静的轩辕门内修行的对敌之术又怎么能跟戎马多年积累出来的实战经验相提并论呢。

半盏茶后,谢冉渐渐败下阵来。

胜券在握的苏念正在琢磨怎样滴水不漏地输掉下一场比赛,谁料脸上已经挂彩的谢冉越挫越勇,找准时机,提剑向她刺来。

苏念回神,闪身躲过,反手打了他一掌,却使不出半分力道。

难道是恃强凌弱,遭天谴了?

苏念自信满满的笑容一僵,再次催动灵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当真输得毫不做作。

场外的仙门弟子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耳畔风声烈烈,在彻底昏迷之前,苏念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回该被修仙界那群菜鸡嘲讽好多年了,她恨!

“啪嗒。”

苏念翻了个身,从床上掉了下去。

她手脚并用,有些狼狈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眯着眼睛轻哼,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传入她的耳中。

苏念的表情僵了僵,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后,慢慢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短腿儿,傻傻地举起自己的小爪子,用左爪碰了碰自己右爪上嫩嫩的肉垫,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不是吧?她居然变回原形了!

魔界成员主要有五类,除去继承了上古魔神之力的魔尊家族、天生天养的上古凶兽,还有常年居于地下黄泉的鬼族、剩下的一类是魔修,一类是妖族。

魔修顾名思义就是那些选择入魔的仙门修者;而妖族多为早慧灵兽,靠吸收灵力,炼化内丹,修成魔道。

苏念是一只狸花猫妖,照理说,只要结丹期一过,就不会轻易现出原形了,如今这般,定然是灵力尽失所致。

她这是遭人暗算,输掉后被抓起来了?

苏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生思考,目光渐渐向四周环视。

这是一间破旧的砖瓦房,凸凹不平的地面,晦暗潮湿的墙壁,墙角的床上推着一坨摊开的被子。

这落魄的环境,应该就是万仙盟的牢房了。

苏念很笃定。

再仔细瞧瞧,她的左侧是一方歪斜的木桌,桌上摆着一盏生锈的烛台,几块石头充当了椅子,右侧则是个黑漆漆的烧碳炉,炉中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块尚未燃尽的木炭。一抬头,面前高处,有一扇糊着纸浆却依然有些漏风的破窗户,似乎有点儿力气便能撞开。

这个牢房的守卫并不森严,苏念当机立断,磨了磨爪子,暗自蓄力,无声无息地跳上了窗台。

夜凉如水,山云寂寂,借着月光,小猫咪迎面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凌厉的眼神,强壮的身体,细长的尾巴,是一只灰毛老鼠!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界少将军怕老鼠,因为她小时候被住在隔壁的老鼠精咬过。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老鼠来说也是一样的。

苏念打了个寒颤,慌慌张张跳下窗台,飞速缩进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哆嗦着向四周张望。

怪不得牢房门口不设守卫,万仙盟的修士们显然掌握了她怕老鼠的弱点,一定是魔界那边泄露了机密。修仙之人向来狡诈,没准儿这牢房外还设有结界,她现在没有灵力,想来一时半会儿很难脱身了。

苏念感觉很挫败,也不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有没有传回魔界,如果可以的话,她需要一张传音符箓来联系魔尊。不过现在,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恢复人形。

身为一个行动派,苏念当下就试着凝神聚气,结果,更挫败的事情发生了。

肠胃的烧灼感愈演愈烈,让她浑身乏力,头晕目眩,根本无法专心修行。

果然,失去了灵力,就无法逃脱被饥饿支配的恐惧。

苏念很想四处转转,摸清地形的同时顺便找找吃的,但一想到有可能会再度碰见灰毛老鼠,她果断收回脚步,放弃了自食其力的想法,坐在原地,敌不动,我亦不动。

直到,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户频频震动,屋子角落的床上,一个男人从那坨被子里爬了出来,眯着眼温声道:“小狸花,怎么下床了?”

苏念一惊,这是狱友?

小猫咪偷偷从角落里探出了圆圆的脑袋,打量着来人。

他似乎有些畏寒,穿着厚重的粗布棉衣,裹得好不严实,却丝毫也不臃肿,可见身材不错,是肩宽腿长的类型。

他的五官线条比常人更加锋利些,白皙光洁的脸庞在月色之下透着几分冷峻,一双浓眉带着些许野性,一双眼又如朝露般澄澈,明明一副漫不经心的困倦模样,却清贵而不轻佻。

苏念的猫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

不对,她魔界少将军的“恶名”在修仙界人尽皆知,万仙盟不可能随随便便将她跟旁人关在同一处牢房里,这人出现得很是蹊跷。他一定是想等她饿到前胸贴后背之际,装成良心发现的模样过来投喂,好让她心生感激,借此满足他的某种要求。

男人走过来了,他伸手一把揪住了小猫咪命运的后脖颈,将她捞进怀里。

苏念心里渐渐提高了对眼前人的警惕,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懵懂无知,人畜无害的模样,静静地等待这个男人的下一步举动。

结果,男人揉了猫咪两把,又有些嫌弃地丢开。

苏念心思一紧,居然对本将军的卖萌无动于衷,看样子是个高手。

过了一会儿,男人扯出一方帕子,沾了些水,仔细替小猫咪将身上的灰尘擦拭干净,原本有些脏兮兮的狸花猫就恢复了可爱团子的模样。

“这样干净多了。”男人满意地揽着她躺回床上,合上双眼,心满意足地自言自语,“果然把你捡回来是有道理的,这鬼天气,真是太冷了,还是抱着你睡觉比较暖和。”

片刻茫然后,小猫咪勃然大怒。

我,苏念,修仙界的梦魇,魔界战无不胜的传奇,你是哪棵小白菜,居然当本将军是暖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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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被饥饿打败的猫猫

猫咪是习惯昼伏夜出的动物,饥肠辘辘的猫咪在夜里更是格外清醒。

苏念被禁锢在男人怀里,挣脱不得,只好一边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一边回想着自己传奇般的前半生。

她刚出生那会儿,魔界尚有六域,每一魔域都有一个魔王掌管。他们各自为政,合纵连横。整个魔界动荡不安,民不聊生,根本没功夫祸害凡间。而她小小年纪就被父母遗弃,被迫过上了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后来,她幸运地被魔界大将军池故渊捡回家里抚养,还结识了法力深不可测的少年魔尊。再后来,她被送往归墟之地修行,百年后出关,跟随魔尊,南征北战,统一魔界。

谁能想到昔日在魔界军营里,稍有不爽,就重拳出击,骂人如连珠炮一般的小霸王苏念,此刻变成了灵力尽失还不会说话的小猫咪呢?

倔强如她,自然不会轻易向命运屈服,她开始思考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刚才听男人说,她是被捡回来的,可见自己之前的分析全部错了。

想来也对,如果是万仙盟的人蓄意害她,这功夫就应该把她关在一个设有结界的笼子里,四处游街,大肆吹嘘修仙界的除魔能力了,哪里会给她活蹦乱跳的机会呢?

既然这里不是万仙盟,那么这里是哪呢?她怎么就突然灵力尽失了呢?

她是接到林望歌交给她的魔尊密令,要她打败谢冉,帮助寂星河成为万仙盟盟主,才会去修仙界砸场子的。先前就知晓她会出现在仙盟大会的人唯有魔尊与林望歌,都说人性复杂,不可轻信,但苏念还是赌上自己全部的智慧排除掉了林望歌的嫌疑,毕竟,相识二十载,拥有一半魔界血统的小公主也是苏念看着长大的,一个恋爱脑少女罢了。

就算是林望歌那边走漏了风声,可眼下凡间新皇帝刚刚登基,本就是有意缓和三界的关系,才会想出在修仙界给林望歌比武招亲的办法。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都摆明态度要平等对待魔界了,他手底下的人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触碰逆鳞吧。

那会是魔尊吗?他不是一直在闭关修炼吗?难道是不慎走火入魔后开始模仿大魏皇帝搞“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不会吧,他们魔界,向来都是拳头硬的是老大,更何况她的修为在魔尊面前,分分钟都能被秒成渣渣啊,哪里威胁到他了?要搞也是先搞她那手握兵权的师父池故渊才对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苏念思索了一夜也没个结果,好在,当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子倾泻进房中的时候,整夜酣睡的男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一日之计在于晨,昨夜睡得那么香,现在该起床做早饭了吧。

然而,他没有起身,而是枕着双臂,望着天花板实实在在地发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最后半个时辰都要过去了,那人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蜷在被子里,饿得不成猫样的苏念瞪着一双干涩的眼睛,绝望地发出了最后的抗议:“咕咕——”

“饿了?”男人听到了她肚子发出的悲鸣,出声询问。

“喵呜——”苏念有气无力地回应。

男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迈着拖沓的步子离开了他的床,烧火做饭。

苏念安详地闭上双眼,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懒惰得令人咂舌,但幸好还没有到失去人性的地步。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上传来了男人的呼唤:“小狸花,来吃饭啦。”

苏念闻声,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饿了一整夜,终于有吃的了。

她乖巧地跳到木桌上,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浓郁汤底,碧绿的香菜,剔透的萝卜块,明亮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饿了那么久,就等到一碗萝卜汤!

这真的是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早饭的分量吗?他不能因为自己成天躺着不怎么动就低估她的饭量啊!

嘴上说着嫌弃,苏念喝汤的动作倒是十分麻利。

男人瞧见她吐着粉嫩的舌头将萝卜块卷进嘴里的模样,舒朗一笑,抬手在她背上摸了两把:“小狸花太棒了,一点儿都不挑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王欢,在家吗?”

男人瞧了眼窗外的风雪,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不情愿地开了门,神色恹恹:“村长,怎么了?”

“鉴妖司例行检查。”

三个身着天青色流云衣袍,头戴白玉冠的鉴妖司使者,在村长的带领下悉数挤进王欢的小房子内,那仙气飘飘的模样与此处环境格格不入。

苏念抬起埋在碗中的猫脑袋,蓦然想起,上次瞧见这身装扮已是十年前。

大魏一朝崇尚修仙,只要天资尚可,就可拜入仙门,修灵修寿。

约莫是二十年前,在魔尊、万仙盟盟主、大魏皇帝的共同倡导下,魔界与凡间的结界被开启,三界和平互通。大魏朝廷还特设鉴妖司管辖往来凡间的魔民的名册和身份记录,规定魔民在凡间必须服下万仙盟特制的固灵丹,收敛法力,不得伤人。

那时候,苏念受魔尊之命来凡间保护魔民,维护秩序,自然没少跟鉴妖司打交道。

只不过,十年前,为了加固三界上古战场的封印,万仙盟沈盟主受邀前往魔界归墟之地,却意外暴毙,随后奉命来魔界调查此事的鉴妖司修士也接连失踪失踪,仙门联合皇族前往魔界讨个结果,却因先太子林昭的决断失误,来势汹汹,铩羽而归。

一时间,大魏百姓谈魔色变,为了避免三界混战,生灵涂炭,大魏皇帝下令封锁结界,先太子一党负罪流放,死于途中。

此后,鉴妖司有了新任务,开始四处追查藏匿于凡间的魔界余孽,一经发现,就地除去,后来许是觉得一刀切的政策过于残忍,不符合守礼重信的皇朝形象,遂改为带去长安皇城总司处集中关押管理。

为首的使者开门见山道:“前日,万仙盟传来消息,魔将苏念在仙盟大会上被新任盟主谢冉重伤后不知所踪。我司受皇命,来此搜查。”

“你们怀疑我窝藏魔将?”王欢不禁露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魔界将军再落魄,也不至于躲到我这里吧。”

苏念闻言耳朵微动,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王欢啊,你昨日不是在林子里捡了只猫吗?”村长不动声色地插了一句。

昨日傍晚,他和王欢一同在林子里砍柴,发现了一只晕倒在雪地里的狸花猫。

这天寒地冻的,家家食物都不充裕,他本想砍完柴,将猫一道带回去给孙子打个牙祭,不料王欢当即丢下斧头和木柴,抢先一步,把猫抱回了家。

这猫明明是他俩同时发现的,可不能让王欢白白占了便宜。等一会儿鉴妖司把猫弄死了,他定要分一半肉带回家。

昨日私吞了王欢一把斧头和半捆木材的村长不忿地想着。

“是一只差点儿被冻死的狸花猫,自从被我捡回来,一直蔫头耷脑的,没什么攻击性。”

王欢说着,将苏念抱入怀中,神色淡淡地向鉴妖司使者们解释。

使者一脸冷漠:“是不是误会,水镜面前,一测便知。”

水镜是万仙盟的一种专测天资与修为的法器,在大魏境内很是常见。

苏念自是知晓这法器的功用,故而拼命掩饰内心的狂喜,让你测,随便测,搞快点!

三个鉴妖司使者摆开阵型,祭出水镜,将苏念丢进阵法中央,形成包围之势,严阵以待。

只不过,在水镜给出答案的瞬间,使者们绷紧的眉头全部放松下来。

二叶天资,没有灵力。

这连做灵兽的资质都达不到呀。

世人皆认为苏念灵力高强,是因为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实际上,她之所以被家人抛弃,就是因为被测出天资过低,无益修行。乱世之中,废物是没有活路的,苏念能有今日的成就,其中艰辛,冷暖自知罢了。

至于灵力,这还得感谢王欢一直没给她喂食,让她还没有力气重新修行。

“喵喵。”苏念跳回王欢的怀里,配合地叫了两声,声音奶奶的,懵懂又无辜。

一只平平无奇的凡猫罢了。

找不到魔将就要一直加班的鉴妖司使者们很惆怅。

阵法摆得花里胡哨,结果测了个寂寞?

没能得到猫肉的村长也很惆怅。

这时候,原本在背后默默无闻充当着背景板的女孩站了出来:“队长,我想再看看那猫。”

那女孩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双杏眼中依稀含着稚气。

苏念用余光瞄了一眼她的腰牌,上头写着风浅浅。

金陵风氏,国师世家。

门阀大族的女儿怎么也出来做起鉴妖司小吏了?

苏念有了几分警惕。

只见风浅浅凑到小猫咪跟前,端详片刻后,伸出手指,很是熟捻地挠了挠她的下巴。

难怪猫咪都喜欢挠下巴,原来这么爽啊!

不对,这是试探,她千万不能露出破绽,必须一心一意体验当猫的快乐。

苏念故作兴奋地蹭了蹭风浅浅的手,主动倒了下来,露出柔软的猫肚皮,在风浅浅的抚摸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风浅浅一面笑呵呵地撸着猫,一面不动声色地将另一只手放到苏念的猫耳朵上,很轻的揉了揉,苏念却突然感觉猫耳朵上传来一阵刺痛,“喵”地一声翻过身来,对着风浅浅呲牙咧嘴。

风浅浅莞尔一笑,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支做工精巧的火折子递给王欢:“苏念诡计多端,手段狠辣,以防万一,在下不得不多下一道禁制,若有意外发生,烦请兄台点燃信号与我等联系。”

“有劳。”

“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不送。”

房门一关,阻挡了外界的风雪,王欢长舒一口气,抱着猫咪躺回床上,揉了揉苏念的耳朵,只见黄白毛色之间多了一条暗红的细纹,不由眉目深锁。

那是风家特制的噬灵蛊,可封印灵兽内丹,使其不得修行。

片刻后,他温润的声音在苏念头顶响起:“小狸花,幸好你是个小废物。”

小废物?呵呵。

苏念四腿一蹬,踹开王欢,默默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总有一天,本将军要让你为这浅薄的见识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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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猫猫承受不起的贫穷

接下来的两天里,苏念被迫忍气吞声地跟着王欢体验了“吃了睡,睡了吃”的规律作息,他们吃的东西也很有规律,蒸萝卜,煮萝卜,还有凉拌萝卜。王欢每日还会不厌其烦地为她画饼充饥,说什么等开春后,就带她进城买小鱼干。

就在苏念对每天啃萝卜的生活忍无可忍,认清现实,不再相信他的鬼话,下定决心,另谋生路的时候,村长再次敲开了王欢家的门。

“村长,又怎么了?”王欢抵在门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进屋说,进屋说。”

村长笑眯眯地挤进了王欢家里,还没坐下,就瞧见了趴在木桌上打盹的苏念。

“哎呦,这猫养得不错嘛!”

村长伸手要去摸苏念的小脑袋,反被苏念一把躲开。

企图把她当作食物的人,不配摸她,哼。

村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环顾四周,颇为感怀道:“王欢呐,你家里这陈设还真是十年如一日,跟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没什么差别。这些年,你兄长一直在渔阳城里教书,鲜少回来,你一个人想必没少吃苦头吧!”

苏念很惊讶,他竟然还有个兄长?

王欢懒洋洋地给他到了一杯茶:“劳您惦记,还不至于。”

“身为村长,这些年没怎么帮到你们一家,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啊!”

村长喝了口热茶,往王欢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告诉你一个消息,碧落山庄想要在咱们村后头的白虎山上建个祭坛,最近正招工呢,一天五百文钱,管吃管住,反正眼下这冰天雪地也种不出庄稼,你去白虎山上干活,还可以攒一笔钱呢。”

看样子是来给王欢介绍工作的。

王欢倒是没什么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苏念的猫脑袋,很随意地问了一句:“祭坛?用来做什么?”

村长:“人家修仙门派的事情,哪里是我等能够知晓的呢?大概就是供奉神明一类的吧,我也跟你说不明白,你只要知道这工作很难得,绝对赚钱的。算起来,你兄长照拂的那个书生来年也该去雍州府参加秋闱了,一路上可需要不少钱吧。”

王欢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回应道:“周小川赶考的钱王叙早就筹备好了,至于我自己,现在挣的钱够花就行,多了也没意思。”

村长恨铁不成钢:“话不能这么说,你一个年富力强的大小伙子,怎么能没点追求?你看看咱们村跟你年纪差不多的,都在忙着挣钱娶媳妇,你不娶?”

“不娶,太麻烦。”王欢果断地说。

村长:“你就算不想娶媳妇,攒点钱在碧落山庄求个庇护好啊!”

大魏各地都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百姓只要每年给仙门添个香火,就能得到仙门修士的庇佑,王家村位于大魏西南一隅,离这里最近的仙门道场当属隶属御灵宗,开府渔阳城的碧落山庄了。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到了王欢的笑点,他竟然笑出声来。

村长:“怎么?我说得不对?”

王欢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随即抬眼嗤笑道:“得到仙门庇护又怎么样?”

村长摆出一副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的嘴脸:“保佑一家人平安健康呀,你是不知道,碧落山庄的修士们厉害着呢,驱除邪祟,逢凶化吉,统统不在话下。”

王欢毫不留情地说:“再厉害又能怎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魔界?”

村长:“……你说的是十年前万仙盟那个沈盟主?意外而已。”

“意外吗?”王欢眼神幽深,嘴角却弯起一个莫名的笑,摇摇头,“总之,我对修建祭坛这件事儿不感兴趣,有违村长好意了。”

“你这……”

村长一时哑然,他来之前可是跟庄主的大徒弟陈雪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给说服王欢来白虎山上干活,给两个年轻人创造更多相互了解的机会。

此事若能成功,自己就能多得二十两银子。

怎么能放任煮熟的鸭子飞走呢?

村长不死心地继续劝说王欢去赚钱,从修缮房屋到经商做官再到惠及乡里。

王欢始终都保持着,太累了,我不行的态度。

苏念听得都有些乏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在心里吐槽:趁早放弃吧,这种懒狗是不会轻易出门工作的。

最后,村长自暴自弃道:“最起码,你多挣些钱,还能给你家这小猫改善改善伙食呀!你看它又瘦又小,还没隔壁阿七家的大白鹅壮实。”

苏念冷笑,呵呵,居然拿本将军跟呆头鹅作比较,真是有眼无珠。

她眯起眼睛,等着王欢干脆利落地回绝,谁知片刻后——

“村长说的有理,既然养了它,总该好生照顾。是我疏忽了。”

温润低沉,是王欢惯有的语调。

苏念一阵恍惚,不是说嫌累吗?难道这就是真爱?

村长大喜,赶忙从怀里掏出纸笔,摆在王欢面前:“这是碧落山庄那边给的用工字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上名字,明日便可以上工了。”

王欢查看字据后,从村长手中接过了笔。

苏念恰好趴在桌边,余光瞥见王欢提笔签字的模样,利落自如,笔力挺劲,倒是跟他那慵懒的性子不太一样。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王欢掏出一根粗实的绳子,一端系在桌腿,一端系在苏念的脖子上,然后对她说:“小狸花,我今日要去山上修建祭坛,萝卜和水都给你备好了,自己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哦。”

你爱走就走呗,干嘛拴着我呀,小猫咪不配拥有自由吗?

苏念拒绝理他,默默低头喝水,直到王欢收拾好东西,开门离开,她叼起盛水的碗狠狠摔在地上,挑了块锋利的碎片,三下五除二磨断了绳子。

嘿嘿,机会来了。

在大魏,仙门符箓的使用极大地便利了百姓的生活。

疾行符可助人日行百里,百草符可缓解中毒症状,异形符可短时间内改变容貌,总而言之,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获得五花八门的符箓,轻松完成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操作。

其中,最为普及的,便是传音符,用以通讯。

王欢这人,一没朋友,二没爱人,可他有个在外教书的兄长,必然是值得牵挂的啊,兄弟俩怎么会没有传音符这种通信工具呢!

苏念断定传音符一定在这个屋子里。

她要找出它,然后给魔尊发个信息,让他来接自己。

倒不是她不愿自力更生,循序渐进,而是这几日她偷偷尝试过修行,却发现自己的内丹似乎被种下了禁制,无法吸收灵力。

想来应当是前些日子鉴妖司那个看上去天真无邪肚子里却一股坏水的小姑娘风浅浅搞的鬼。

她实在是过不下去顿顿吃萝卜的日子了,相信魔尊一定会体谅她的苦衷,百忙之中抽空来接她回魔界的,毕竟当年征战四方,他们也是有过过命交情的。

如果可以,她还要让魔尊给她带点儿吃的过来,最好能是凡间的美味佳肴。

那么她要吃点儿什么呢?

苏念一边在屋里上蹿下跳地找传音符,一边兴致勃勃地想。

富安居的酒酿圆子要吃一点,不行,她太久没吃肉了,还是来一份醉仙楼的三宝焖鸭,记得上次跟林望歌去吃过,味道鲜甜,很是不错。还要再加一份翡翠龙虾,配一壶上等梨花白。

等吃饱喝足,她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王欢,苏念脑海中闪过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虽说,他怕冷又嗜睡,那方面想想就挺废的,但她不介意,这些年混迹军营,她几乎是看遍了魔界环肥燕瘦的花样美男,单从外在条件看,王欢绝对会是魔界贵女们争相包养的对象。

怎么说他也养过她好些日子,等她回到魔界,恢复灵力,定然要极力说服魔尊攻占此地,到时候就将他划为自己的私产,在从库房里多拨出点儿灵植丹药给他补补。

苏念想得很完美,脸上的笑容逐渐邪恶,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点——王欢根本没有传音符箓。

他都不跟自己兄长联系一下的嘛!

这让苏念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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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猫猫不想洗澡

苏念颓废了。

回想这几天度过的日子,她当真是一会儿心酸一会儿生气。

心酸的是,她跟在王欢身边吃萝卜的日子又看不到尽头了。

生气的是,她都好几天没有消息了,林望歌和魔尊怎么就不知道亲自来找她呢?

虽说魔尊日理万机,公主不能随便出宫,她都理解,可她还是很生气,难道自己就这样被全世界抛弃了?

苏念越想越颓废,心里渐渐萌生了怒意,报复性极强地撕扯着那段还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这该死的命运,本将军是不会屈服的,哼!

就在苏念拼尽全力一门心思跟一条绳子纠缠不休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欢皱眉看着家里被翻得狼藉一片,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这是,遭贼了?

再想想:我这么穷,根本不可能。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正没心没肺扯绳子的苏念身上,难道小猫咪也拆家?

王欢莫名其妙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玩绳子的小猫咪,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脊背。

苏念下意识一脚踹开,继而一愣,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遭了,之前发现王欢没有传音符箓后,她备受打击,光顾着泄愤,一时间忘了将家里的东西放回原位。

他不会猜到自己的目的了吧!

不行,必须先发制人!

苏念心一横,干脆装作傻白甜:“喵喵。”

不关小猫咪的事。

小猫咪什么都不知道。

她叫的又软又萌,令人肝颤,一双眼睛漂亮极了,像是沐浴在日光下的晨露,无辜可怜又招人喜欢。

一会儿动,一会儿静的,抽疯了吧,王欢非常直男地想。

他今天去工地,还没开始干活,就被碧落山庄的女弟子陈雪给缠上了。

为了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桃花,他难得在工作的时候积极主动地冲在了最前面,搞得浑身都是灰尘和汗渍。

辛勤劳动了一天的王欢现在很难受,他必须要去洗个澡。

王欢如是想着,把苏念晾在一边,独自去了浴室。

是的,虽然这个房子这么破,但还是有个小小隔间用作浴室的。

王欢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贫穷,但不能忍受自己变脏。

只有不明真相的苏念还错误地以为是自己卖萌的功力初见成效。

王欢将灶上烧好的热水倒进浴桶,拿着换洗衣服、澡巾、澡豆准备洗澡。

脱掉衣衫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的小狸花在家里四处扑腾,沾了满身的灰尘,它也需要洗个澡。

于是他罩了件单薄的内衫,快步走出浴室,一把逮住了发呆的小狸花,双手架起她的咯吱窝,上下打量,不由得啧了声:“小狸花,瞧你脏兮兮的,一起洗澡吧。”

还沉浸在发泄情绪的快感中的小猫咪连反应都没有时间,就已经被王欢抓了起来。

王欢几步就走到了浴室里,上下查看一番,把她安置在放衣服的台子上。

苏念脑袋一片震惊:这是要……共浴?

大可不必呀!

虽说她在魔界常年征战,也遇到过集体沐浴的事情,但是他们魔界的军中每个人都配有储物手环,可以在随身空间中洗澡的啊!

当然现在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毕竟她是一只狸花猫,可是!

在毛茸茸的皮囊下,她还是一个思想纯洁作风优良的女孩子呀!

苏念清醒过来的瞬间就当机立断地跳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抖落一地水花,慌不择路地朝浴室门口冲去。

她还没有跑出几步,就被王欢发现,他一只手稳狠准地一把扣住了正在往外逃跑的苏念的后脖颈。

苏念不满地蹬了蹬后腿,结果,脚下一滑,整只猫软趴趴地摔进王欢的怀里,直接败北。

这一次,王欢没有再随随便便地把小猫咪放在台子上了,他在浴室里寻找一番,找了个沿口颇高的小木盆,在里面倒入浅浅的热水,又加了点儿澡豆,然后把苏念抱了进去。

脚底太滑,盆沿略高,挣扎累了的小猫咪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始坐井观天。

行吧,非让本将军看你洗澡,那看呗。

她倒要看看王欢的身材到底怎么样。

苏念躺在小木盆里,挺着小肚皮,仰着头,定睛看向王欢。

这个时候他开始脱衣服了。

嗯,内衫被脱掉了,上身的线条分明,还不错;

诶,裤子也要脱掉了,腿看上去还挺长,肌肉也很结实,然后……

苏念瞬间跳起来。

啊啊啊,小孩子乱看是会长针眼的!

她慌慌张张地在原地打转,却因为太过紧张,一时间忘记了猫猫该如何闭眼睛,折腾了好一会儿,苏念把心一横,抬起两只肉爪子往眼睛上一砸。

这回好了,猫猫瞎了。

苏念舒了一口气。

然而视觉暂时不需要了,但听觉和触觉都是很敏锐的,尤其是在如此狭窄的浴室里。

耳朵还是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在浴室里响起,皮肤也能感觉到浴室里的热气升腾,就连尾巴也在不停地摇摆。

苏念逐渐觉得有些气闷,她必须要搞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索性开始回忆起先前自己从师父房里偷看过的凡间话本里的桥段。

【深夜,烛火摇曳,萧将军正于书房之中与魔族使者谋划大计。

暗卫推门而入,将一姑娘带至他的身前,冷言道:“将军,此女子鬼鬼祟祟在外偷听,定是万仙盟派来的奸细!”

四目相对间,那姑娘身体软弱无骨往萧将军身上靠,嘤咛着:“萧郎,我不信你心中没有我!”

萧公子冷哼:“我心中,只有魔界社稷。”】

不知不觉,王欢已经出了浴桶,也套上了裤子,还翻出一块小毛巾,准备给猫咪洗澡。

苏念正想到剧情跌宕起伏之处,就被王欢从小木盆里捞了出来,她一时慌神,忍不住紧紧地扒着王欢的胳膊。

本想给猫咪搓澡的王欢不得不停下手上动作:“小狸花,松一点。”

苏念无动于衷。

“你这样太紧了。”

苏念:我不!

“……”

看来猫咪怕水的传言都是真的。

王欢一把将她抓在了手里,出言安慰道:“怕什么,乖,我会轻一点儿的。”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浴室里回荡,听上去如珠似玉。

可苏念是只很倔强的猫咪,王欢越哄着,她挣扎得越来劲。

一天的劳动之后,王欢又累又困,没一会儿也就忘记了自己之前一定会“轻一点儿”的承诺,一只手用一种看似松散但绝对不容逃脱的力度捏住苏念,另一只手拿起小毛巾开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洗猫咪。

怎么说也是女孩子,苏念本来还有些许害羞,但是搓着搓着,她的少女心就消失了,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某种即将下锅的食材。

就在小猫咪被搓得毛都掉了好几把之后,王欢终于满意地把她放进了水里,冲掉身上的泡沫,拎出来擦干,连人带猫躺倒在床上。

没多久,他就环着猫咪睡着了。

屋外,明月高悬,流光皎洁。

屋内,被搓到失去灵魂的苏念生无可恋地趴在王欢身边,努力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那话本后面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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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今天是辛勤劳动的猫猫

一觉醒来,王欢卸去了一身的疲惫,换了身衣服,看样子又要出门干活了。

苏念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本来准备趁他离开后,再偷偷搜索一下屋子,万一能找到他昨天的工钱呢?

一回头,看见王欢手中握着根绳子,站在床前犹豫了许久。

绑吧,绑吧,反正你走了我就把绳子磨断。

苏念如是想着,乖巧地探出脑袋。

谁知王欢居然放弃了绳子,徒手把她抓了起来:“小狸花,今天一起去干活吧。”

苏念奇怪地看向他,眨了眨眼:“喵呜。”

“省得你一个人又拆家。”

苏念虽然很不服气,但是转念一想,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来熟悉周围环境。

于是,她乖乖趴在王欢的怀里,跟着他出了门。

冬日清晨,空气清冷,极目远眺,白雾朦胧。

苏念一边缩在王欢的怀里喘着热气,一边才诧异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不难发现,这是个生活水平很差的村子。

泥泞不堪的土路两侧的散落着零星红砖黛瓦的平房,更多的则是低矮的木屋与茅草屋。她本以为王欢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穷人了,但似乎他这个经济水平在这里还算不错,村子里住着茅草屋的,大有人在,更有甚者,直接睡在牛棚里!

曾经她一直以为魔界经济凋敝,民不聊生;而凡间生活,多如长安城、万仙盟一般,安居乐业。现在看来,在对于凡间的认识问题上,竟然是她浅薄了。

晨风吹过,阵阵凉意袭来,王欢加快脚步,在走过一段蜿蜒曲折的山路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白虎山的工地。

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灰尘,工具敲击岩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来往往的工人们一律戴着面纱,穿着灰褐色的破旧棉衣,或背着装满土石、木料的背篓,或弯腰推着装满水泥、红砖的推车,沉默地走在路上。

偶尔被尘埃激起一阵咳嗽,然后他们就一边咳嗽一边继续走,没人看得清他们面纱后的表情。

苏念一对爪子扒拉着王欢的衣襟,默默垂下头,心情略显沉重。

她是魔界少将军,凡间黎民并不在她管辖范围内,但这并不影响她触景生情。

她做少将军的时候,华服美食享用无穷,全然不为生计发愁;而现在当了一只猫咪,顿顿挨饿,饥寒交迫,说到底当将军还是当猫咪,壳子里的魂魄都是一个,可一个生灵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和她自己的关系有多大?跟周遭环境的关系又有多大呢?

她记得,几百年前在魔界书院学《三界史话·地理志》这门课程的时候,她师父池故渊曾经提到过两处三界古战场遗迹。

一处在魔界的归墟之地,另一处就在凡间的白虎山上。

这两处原本都是灵力汇聚,奇珍繁盛的修行圣地,却因为是上古战场遗迹,恐有神祇、凶兽作祟,不得不设下重重封印加固,周遭也被限制了发展。

倘若没有战乱之忧,此地会不会也能有一番繁荣景象?

曾在归墟之地修行百年的苏念回想起诸多往事,心情低落得差点流下几滴眼泪,头顶却传来一阵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她抬头,只见王欢嘴里叼着一根草,逛大街一样地走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从工头那里领来了早饭,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苏念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提,王欢是真的饿死都活该。

然而,正是“活该被饿死”的王欢掰开半个包子递到了苏念面前。

从相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挨饿的模样,仿佛吃不饱饭的只有小猫咪而已。

苏念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啃起包子,直到听见一声粗犷的吆喝:“王欢,快点儿,咱们要去开工了!”

“来啦。”王欢三口两口吃完包子,抱着猫咪往人堆走去。

一个块头很大的青年打量着苏念,皱眉问道:“欢哥,今日怎么把猫也带来了?”

他是王欢的工友兼邻居,名叫阿七。

王欢:“忘了给小狸花准备吃食,怕它在家被饿死。”

阿七:“你就这么抱着它?”

王欢:“之前用绳子栓过,被它磨烂了,索性不浪费绳子了。”

阿七:“我这有链子,帮你把猫栓外头吧。”

王欢摇了摇头,往苏念的猫脸上扣了块白纱:“不能让它白蹭工地的伙食!”

苏念:人言否?

按照工头的吩咐,每十人为一队,共分出东南西北中五条线路,中线负责修建中央祭台,剩下四组则蜿蜒至白虎山的不同方向,去修缮四方布阵坛。其中因为北方布阵坛要建在山洞中,施工难度大,环境差,算是最为艰苦的一份工作。

让苏念意外的是,王欢居然主动选择去北线工作。

十人小队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了一个偌大的山洞前,往里面喊一嗓子回音或许还能听见回音。

看来,这个祭坛的规模比苏念想象得要大得多。

王欢将半张脸用白纱布蒙了起来,扛着把铁锹,提了盏油灯,带着猫咪进了山洞。

山洞中目之所及,是布满青苔的石头,几人合力将碎石铲上推车运出,继续向山洞尽头走去。

随着位置越来越深,前方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只能容纳两人通过。

王欢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散步一般地往里走。

但默默趴在他肩膀上的苏念逐渐开始紧张,前方的洞穴深处漆黑一片,而身后的来路也随着灯光的远离而一寸寸归于黑暗。

作为一个曾刀尖舔血的将军,她自然知道此地没有危险,可这并不影响她自己吓自己。

死寂的环境,让她想起了在归墟之地修练的日子。

那里暗无天日,煞气缭绕,鬼泣之声久久不散。而她要做的,是吞噬煞气,炼化怨念,提升境界。其中最可怕的,不是对抗煞气与怨念时候的痛苦,而是在一股煞气消散后,她精疲力竭等待另一股煞气出现时,面对未知与黑暗的无力感。

“王欢,你走慢点呗。”跟在王欢背后推车的阿七忍不住开口,“这洞穴深处怪阴森的。”

王欢无情地嘲笑道:“你怕个屁。”

阿七反驳:“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我要是出事儿了,一家老小可就完了。”

王欢气定神闲:“来时的路都探过了,就算有事,也是我在前头,你把心放肚子里。”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响,应是山洞出口处的工人不慎弄翻了推车。

阿七闻声,手里一抖,煤油灯跌落在地,瞬间熄灭。

“王欢……”阿七一个箭步凑到王欢身边,一手跨住他的胳膊,颤着音道,“我记得之前小的时候我母亲给我讲过一个石头怪的故事,他们是被山贼杀死在山洞中的商旅变成的,因为执念不散,化为厉鬼,可以在岩石里移动,在你靠着墙休息的时候,它们就会从你背后伸出手。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石头怪了?”

“这里空气稀薄,我看你还是少说两句,安全些。”

王欢举着灯,满脸嫌弃地推开他,却惊奇地发现,他的小狸花在肩上像是死了一样的僵硬,眼睛里居然带着一丝惊恐。

王欢很没有风度地笑出了声。

他把它放在眼前端详,黄白相间的毛色,宝石一样的眼睛,红红的鼻头,圆滚滚的脑袋,倒是可爱又漂亮。

这只猫咪其实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前几天下午,它突然出现在林子里,摸上去暖暖的,他就顺手把它捡回家养着。

他之前没养过猫,并不知道猫的智力到底有多高,但他手里的这只看上去倒是挺聪明的样子。

“阿七。”

王欢恶趣味地伸手拍了拍阿七的肩膀,一脸严肃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壁,小猫咪看了他的动作,也回过头去。

墙壁上,昏黄地灯光映出一个张牙舞爪比划的身影,王欢在背后压低声音,幽幽说道:“你看,石头怪来了。”

“啊——”

伴随着阿七惊恐的叫喊声,小狸花果不其然地又抖了抖。

王欢一阵大笑,怀着异常愉快的心情,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苏念被他吓得够呛,正准备挥起爪子去殴打王欢,就被王欢一把抓住,放到了地上。

他指了指一旁挖石头的阿七,又指了指苏念面前的石头:“小狸花,开始工作吧。”

苏念气炸了,本想转身离开,可是看看那黑黢黢的来时路,又认命地凑到王欢脚边,勤勤恳恳地刨起了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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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女主人的自我修养

王欢假模假样地铲了两把碎石后,靠着墙坐在了地面上,看上去是要歇息片刻。

这不过是开工的第二天,他就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浑水摸鱼的技巧。

苏念实在不知该如何吐槽他的懒惰,只能一边暴躁地扒拉着脚边的石头,一边在心里谋划着怎么报复王欢。

她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自己在凡间的一次行动。

万仙盟中有心怀鬼胎之人在固灵丹中下蛊,以便控制来凡间的魔民为其做苦力。苏念收到魔民的求救信号,赶去万仙盟救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特意扮成了万仙盟弟子的模样,去了之后,她发现,那些仙门弟子居然要求魔民每天寅时起来炼制丹药,采摘灵植,捕捉灵兽,一直劳作到亥时,中间除了吃饭全然无休,稍有懈怠,就会遭到一顿鞭打。

她愤怒地把那些仙门子弟猛揍一顿,质问他们人性何存。

后来,沈盟主出面主持公道,那些犯事的仙门弟子都落了个废去修为,牢底坐穿的下场。

那场行动后,苏念不但解救了几百个魔民,还收缴了几十把鞭子。

那些鞭子造型奇特,做工精致,有铁的、有皮的、甚至还有毛绒的,不少鞭柄上还镶了些五光十色的宝石,瞧上去,就很值钱。

不过苏念习惯用剑,把玩几天后,就分发给军中将士们了。

但现在,她忽然萌发一个想法。

她要把那几十条鞭子都要回来,依次在王欢身上试验一遍。

才不是她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这是懒鬼该有的教训。

倚着墙璧休息的王欢回头奇怪地看着自家小猫咪突然兴奋的样子,迟疑片刻,开口问道:“阿七,你养过猫吗?”

阿七放下铁锹:“欢哥,猫我没养过,狗倒是养过几条。”

猫和狗,差异应该不大吧。

王欢又问:“你家的狗会突然兴奋,跑老跑去吗?”

“之前有过,后来就不会了。” 阿七回忆片刻后,指着在原地扑腾的苏念,说道,“其实你多训练训练就好了,让你家猫听懂你的口令就行。”

王欢来了兴趣:“哦?”

阿七:“比如你拿条小炸鱼喂它,它在吃的时候,你就告诉它不行,然后把小炸鱼端走,它如果不听,你就打它一下,如果它不理你,你就加点力,让它记住教训,它就听话了。”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苏念闻言怔住,转而跳上阿七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我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驯我?

阿七看着小猫咪那小巧玲珑的面孔,顿了顿,话锋一转:“欢哥,那个,或许,猫跟狗还是不一样的,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也许吧。”

猫咪这种动物,脑袋瓜不大,偶尔发发疯也正常。

王欢如是想着,没再管她。

约莫一个时辰后,在阿七和苏念的不懈努力下,洞穴深处的碎石差不多都被清理干净,两人一猫推着一车碎石出了山洞,还没适应洞外刺目的阳光,周围突然传来了起哄声。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着翠色冬装的年轻女孩,圆圆的鹅蛋脸,新月一般的眸子,一颦一笑之间,很是可爱。

她看见王欢之后肉眼可见地眼睛亮了起来,脸颊带着红晕:“王大哥,工作辛苦了,我特意给你带了午饭。”

苏念精神起来:哦吼,这是未来女主人?

等等,她怎么就轻易接受了王欢是她主人的这个设定呢?

当然,这不是重点,冬日午后,风歇雪止,柔和的阳光尽是暖意,辛勤劳作了一早上,中午还有佳人送来热气腾腾,心意十足的菜肴,苏念想想都觉得心动。

不过,王欢不是苏念。

他果断拒绝道:“不用了,陈雪姑娘。”

陈雪双眸闪烁:“真的不用吗?”

“不用,工地的伙食挺好的。”

王欢连眼睛都懒得抬,便终结了话题,去小队工头那里领了两个包子,将其中一个放到苏念面前。想了想,还难得耐心地把包子掰开,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猫咪嘴边。

放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不吃,偏偏要啃冷包子,苏念觉得血亏,把头一瞥,不想理他。

陈雪见状,马上搭腔:“王大哥,我今天刚好做了道炸鱼,要不我来帮你喂猫吧。”

她说完,不待王欢回应,就从食盒下层取出一条干炸小黄鱼,朝苏念晃了晃。

苏念惊喜地抬头,刚想上前一步,却发现王欢的眼睛也亮起了来,她瞬间想到了在山洞里阿七传授给王欢的驯猫之法,右眼不禁跳了跳。

果不其然,王欢一改之前了冷硬态度,从腰间掏出一百文钱递给陈雪,指了指她食盒中的那盘炸鱼,开口道:“钱够吗?我想自己喂。”

陈雪有些错愕地将炸鱼递给王欢,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拒绝她。

只见王欢一手拿着小黄鱼凑到苏念嘴边,另一只手摆出握手的姿势。

苏念强忍着暴脾气,克制住一爪子拍开他手的冲动,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向小黄鱼凑去。

王欢将手一缩:“小狸花,要先握手哦!”

苏念深吸一口气,放下姿态,很识趣地把自己的肉爪子搭在了王欢手里,一双眼睛眨了又眨。

她只想做一只吃小黄鱼吃到撑肚皮的猫猫而已啊。

陈雪站在在一旁惊讶道:“王大哥,你这猫好聪明啊,不像我养的那个傻小白,怎么教都不会跟我互动。”

苏念闻言瞬间紧张起来,佯装镇定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唯恐自己现在不像只猫猫,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屈辱地“喵”了一声。

幸好王欢只是瞥了她一眼,而后无所谓地将整盘小黄鱼摆在苏念面前,自己三口两口将掰开的包子塞进嘴中。

午饭过后,苏念就被王欢抱进了怀里:“好累,睡个午觉。”

苏念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冬日午后,阳光温柔,旁边又有美人陪伴,这个时间,他要睡觉?能睡着?

王欢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是的,他要睡觉,他不光能睡着,还能打呼噜。

陈雪倒是不在意这些,自顾拿出针线,开始借着日光,绣荷包。

被某人当作暖手宝紧紧抱在怀中的苏念深深叹了一口气,人间不值得啊!

半个时辰后,工人们陆陆续续休整完毕,王欢也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王大哥,要不要喝口水?”陈雪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王欢很不识趣地从包裹中翻出自己的竹筒水罐,表示:我有,不用。

陈雪依然不气馁:“王大哥,山洞里光线暗,石头又多,你带一只猫进去也不方便,要不,你把它留在外面,我替你照顾。”

苏念一想到自己进洞之后又要被迫做苦力的悲惨命运,毫无生机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魂魄一般。

王欢盯了苏念一会儿,确定她没有逃跑的心思,便随她去了,转身跟阿七等人进了山洞。

眼看着王欢没了踪影,苏念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不知多久,她迷迷糊糊睁眼,却发现陈雪正孤身一人向山间密林走去。

一个女孩子,荒山野岭的,不会遇到危险吧。

苏念望了望山洞,转身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苏念突然感受到一股灵力的波动,她眼疾手快,躲在雪堆后,只见树林荫翳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着一身道袍,应该是碧落山庄的修士。

那人率先开口:“四方布阵坛可都检查过了?”

陈雪:“师父,都查过了,没有异常。”

原来是碧落山庄的庄主,陈镜辞。

庄主亲自前来,肯定有大事要发生,苏念情不自禁竖起耳朵。

陈镜辞:“你辛苦了,等祭坛修建完成,为师定然记你一份功劳。”

陈雪:“能助师父修成神功,是徒儿的荣幸。到时候,只希望师父能高抬贵手,让徒儿将王欢带出去。”

陈镜辞:“那是自然,等到献祭之日,你早早带他离去便是,切忌走漏风声。”

陈雪:“徒儿知道。不过,犰狳毕竟是上古凶兽,届时师父也要务必小心。”

听完这师徒俩的对话,苏念震惊了。

回忆着阵坛的形状,乾位易折,坤位相重,果然,这根本不是向神明祈福的祭坛,而是个夺舍法阵。

难不成,碧落山庄是想献祭生魂,召唤凶兽,然后夺取凶兽元神?

苏念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树枝。

“谁在哪里?”陈镜辞瞬间警觉。

苏念头也不回地向山洞方向跑去,只要溜得快,危险就追不上她。

不过,对方修为摆在那里,苏念没跑几步,就被陈镜辞逮了个正着。

陈雪跟上来,瞧见苏念,出口解释道:“师父,一只凡猫而已。”

“修建祭坛的机密绝不可泄漏出去。”

陈镜辞说着,神色逐渐阴冷,蓄力掐住了苏念的脖颈。

危急关头,苏念拼了老命挠了陈镜辞一爪子,陈镜辞吃痛松手,苏念跑了几步,顺势蹿上树梢,准备一口气跳到山洞口,不过理想总归比现实丰满,片刻之后,她脚下踏空,整只猫啪唧一下,脸朝地面,摔了下来。

背后的人匆匆赶了过来,看她这副模样,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狸花,你又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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