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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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马上受惊
好事?应小檀禁不住挑了挑眉,谢过侧妃,顺着问道:“怎么了?”
呼延青玉莞尔一笑,眼角微扬,朝赫连恪一努嘴,“王爷说,昨日的事情叫你受了委屈,今儿正巧要去白虎山上办事,顺道送你回家坐一坐。”
应小檀手上一松,银筷“啪嗒”一声便落在了桌上,“回……回家么?”
话一出口,她也察觉自己失了礼,应小檀一面拾起筷子,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侧妃。呼延青玉“噗哧”一笑,“妹妹别问我,这事王爷说了算,反悔也是他的事。”
应小檀紧接着就看向了赫连恪,他的眼睛沉得几乎让人看不出那一点幽蓝,可应小檀还是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温和,她一顿,软下声腔,认真问道:“王爷,青玉姐姐说得是真的?”
赫连恪头一点,戏谑之意从他脸上渐渐露了出来,“你先前不是求本王放过你家人?不叫你亲眼见见,你能放心?”
应小檀自是看出他心情的愉悦,全无昨日阴霾,她几步难以自抑地透出又惊又喜的笑容,脆生应道:“多谢王爷!”
邺京的仲夏一向是又躁又热,出城后的官道两侧没有一棵树,焦灼的日光投下来,晒得应小檀连眼睛都睁不开。饶是如此,她也舍不得闭上眼……因为她已经看到那一片属于自家的院落。
不等赫连恪勒紧缰绳,一小队萨奚人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跪下行礼。
因应小檀自己不会骑马,这一路都只得与赫连恪共乘一骑。赫连恪马儿催得飞快,她心里害怕,倒也顾不上害羞。此刻马被勒停,又被一群人围着,应小檀终于分出心思来,她微微首,不欲叫底下人瞧见她的脸。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逃开赫连恪的眼,女孩儿娇怯得恰到好处,是与萨奚女子不同的情态。
既然生出了比较的念头,赫连恪忽又多了坏心,他护着她腰间的手略紧了紧,没先理会旁人,反倒嘱咐应小檀,“你坐稳了,我下来再接你。”
他声音压得低,贴着应小檀耳边私语的模样,愈发显得亲昵暧昧,应小檀忙不迭称好,甚至顾不得两人身份殊异,还将手抵在他腰上推了推。赫连恪忍不住笑,轻松跃下马背,站定了身子。
原本被赫连恪扶着应小檀,瞬间有些失衡,好在她反应算快,两手扶在了马鞍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赫连恪看在眼里,却没说话,不仅如此,他还趁应小檀不备,忽然击出一掌落在了马臀上。马儿受痛,飞快地奔了出去。
就在所有人的惊呼中,赫连恪极快地扯下另外一匹马,纵跃追上。
一旁的孛果儿明显一怔,当朝四位王爷里,数三王爷脾气最古怪。旁的兄弟家里不知养了多少汉人女子,偏偏三王爷一个不纳。
孛果儿此番将应家女当作寿礼献上,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原本筹备的佛像,叫小儿子毁了,临时充数的东西,又实在勉强……孛果儿几乎不盼能讨得赫连恪的欢心,只要这个模样俊俏的小丫头,有一刻取悦了三王,便是他的福泽。
没想到……王爷非但收下了她,今日准备巡察民防,竟还把这个应氏特地带了回来。
孛果儿说不出什么滋味,他能因此落了好,自然不是坏事,可他妻妹察可也是王爷的女人,正经的昭训位分,却从不见王爷将她带回家来看看。今日叫一个汉人得了势,他还真是憋气。
这厢孛果儿百般滋味,萦在心头,那厢,赫连恪亦是情绪复杂。
他不动声色地追出一段,确定自己有足够的余地去“英雄救美”后,便不再穷追不舍了。赫连恪眯着眼观察马上的女孩儿――既没有发出刺耳的尖叫,也没有失控地跌落马背,她仿若极快地回了神,纤苗的背脊趴在马身上,放低了自己的重心,自然也跟着坐得稳了。
应小檀确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虽然从没骑过马,坐在这样高大的畜生身上,她每一刻都沉浸在警惕里。起先巴着马鞍的手,早早就寻到了缰绳,握在掌心。因此,在马儿奔出去的第一刻,应小檀已经扶得牢靠,甚至还尝试抓紧缰绳,把马勒住。
可惜,马儿颠得厉害,她终究不敢直起身来,唯有紧紧地伏在马背上,在心里祈祷尽快有人追上她。
不知过了多久,握在她手心的缰绳终于被另外一个人抓住。应小檀下意识地攥紧,接着朝力道的来源望去,不期然对上一双冷静、探视的眼,“松手。”
是赫连恪,他来救她……哦不,大抵是为了这匹马。应小檀感谢自己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纵使怕得心怦怦狂跳,她还是松开了缰绳。
“吁――”赫连恪勒住了马,单手提在应小檀领口,将人直接抓到了自己怀里抱着,他敏锐地察觉,怀中人的身体娇软得带着不正常,即便为她异于常人的表现而疑惑,赫连恪还是出口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应小檀抿唇,嗫嚅着回答:“奴婢没事,多谢王爷相救。”
她听出自己声音在发颤,索性不再多言,只用点头与摇头来回答男人接下来的问题,譬如“你学过骑马?”“你家里有马?”……直至慢颠颠地回到适才人群聚集之处,赫连恪终于闭嘴。
这一次,他没再留她一个人在马背上,而是将人打横抱下来。
脚接触到踏实的平地,应小檀腿一软,险些向前栽去,她本能地握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于是重新被赫连恪拉回了怀抱。“我先送你回家。”
因为知道自己根本没法站稳,应小檀也没与赫连恪客气,颔首道了谢便任由他扶着,往不远处的应家宅邸走去。
渐渐平息了发狂似的心跳,应小檀的呼吸终于由短促变得匀长,她每一步走得都很慢,而身侧的天潢贵胄却全然不在意一般,就这样陪着她。
被晾在一旁的孛果儿等人总算回了神,看出赫连恪与应小檀的去向,快步上前讨好道:“王爷慢行,奴才去让应家人出来候驾。”
“不忙。”赫连恪淡淡地叫住孛果儿,“你先去把你们甲里的黄册拿来,本王一会要看。”
孛果儿不敢有半点违抗,躬着身子退到了一旁。应小檀从未见过甲长,自也是没有多余的反应,只顾着将涣散的精神一点点收拢,思索身边的人情绪。愈是离家近了,她愈该警惕他才对,她自己可以出事,但万万不能连累家人。
萨奚人不**理,一个甲长便可以送应家阖家去死,况且是一个王爷……应小檀小心翼翼地抬眼,想打量对方的表情,结果,却恰与他四目相对。“吓到了?”
看出是确实的关切,应小檀颔首,“有点……呃,王爷的马,好脚程。”
见他面色微沉,应小檀立刻转了话锋。
赫连恪似笑非笑,倒是没有难为她,“本想带你出来压压昨日的惊,结果还是吓着你了,回去好好歇会儿……洗个澡。”
若非她额上、鼻翼、颈后、耳根都泛出密密的汗珠,赫连恪几乎要以为应小檀所谓不会骑马是拿来糊弄他的了。她表现出来的第一面实在太镇定,没有猜想中的尖叫、号啕大哭,紧绷的嘴角甚至还想往上扬,有胆气得一点都不像个汉人。
赫连恪任由应小檀这样半倚半靠着敲响了应府的门。
“谁啊?大姑娘?!……夫人!大少夫人!二爷!大姑娘回来了!”
应小檀靠在母亲怀里终于哭出来的时候,赫连恪已经走了很久了。大抵是他真的有许多事要忙,赫连恪甚至没心情与她的家人说话,交代了下午再来接她以后,赫连恪就匆匆离开。
于是,应小檀在母亲、长嫂和二哥震惊的目光中,软软地跪跌在地上,只来得及道一声“女儿不孝”便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已经换了一身中衣,正靠在母亲怀中。母亲的怀抱有着令人安定的馨香,应小檀放纵自己一阵嚎啕,许久才收声。
女儿面前,应夫人有着一贯的稳重,她沉着地吩咐丫鬟绞来热帕子,替应小檀一点点擦着眼角的泪珠。
应小檀还是绷不住,一缩一缩地打着哭嗝,时不时还抽噎两声,强自平定,方忍了下来。应夫人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还是这样不懂事,哪有女孩子像你一样鬼哭狼嚎?”
母亲一如从前的态度,叫应小檀心里踏实许多,她抬起头来望了眼母亲,随之嗫嚅:“爹爹和大哥呢?”
“你二哥去书院找了,三王爷的意思是还要接你回去,我便让你大嫂去给你收拾衣服了。”应夫人三言两语交代了家中人的去向,面色微作一沉,终究是问道:“三王爷把你……收房了?”
第2章 既来则安
应小檀略怔,脸上再不见娇儿羞赧,只是一点点发白,她先是颔首,接着又使劲摇了摇。
应夫人试探地问:“……王爷想留下你,还没做什么,是不是?”
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应夫人岂能看不出应小檀的意思,当下喟然一叹,将女儿的手紧紧握住,“小檀,都是你大哥对不住你,我这就叫他来给你赔不是!”
“娘!”应小檀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反手拉住母亲,“不全怪大哥哥,原是我冒犯过王爷,他能饶过咱们一家已是万幸,女儿也不抱旁的想法了!”
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激荡,大抵是因在家里,种种压抑隐忍,徘徊纠葛,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女儿只恨自己胆怯,本该一死以全清白……眼下屈于萨奚人,怕是让家门受辱,愧对爹娘!”
应夫人原还能忍着心慌意乱,安抚女儿的情绪,此刻听应小檀这样说,再克制不住,潸潸落下泪,“傻丫头,胡说什么呢!天下都易主了,谁还指望你一个小姑娘来保汉人的颜面!娘就怕你想不开,你好好的,咱们家里什么样,何曾用你费心!”
“娘,女儿好怕!”应小檀扑在母亲怀里,双肩抽动着,已是泣不成声。
应夫人忙抹了自己的眼泪,连声劝慰女儿,生怕应小檀读惯了儒书,为着名节家国,一死了之。她是做母亲的,国家大事固然要紧,可什么都比不上孩子的安康。
好一阵安抚,应小檀总算平和了些,甚至透出认真的神情,来听母亲的教诲。
应夫人松了口气,拍拍她肩膀,“你能回来,娘就很高兴了。你不知道,自从你被甲长带走以后,你大哥把自己在书房里关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你爹让人撞开门,他才肯出来。”
说着,不由得喟然长叹,“你爹去问甲长你的下落,奈何甲长怎样都不肯说,娘……娘都要做最坏的打算了,如今见你回来,家里高兴都来不及,谁还会着这些事责怪你呢?”
应小檀哽咽,“可女儿……女儿……已经不能再嫁人了,裴家那边……”
应夫人摆了摆手,“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娘只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起初选了裴家大郎,不也是瞧中了他的人品,必不会委屈你吗?眼下无路可走,你就好好跟着王爷……气节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娘……”应小檀低唤了一声,“女儿跟着王爷,是没名分的。”
“没名分怎么了?娘固然是希望你嫁到殷实人家,做个安安稳稳的大妇,现下这条路走不通,换个活法儿就是!娘知道你怕什么,你不就是担心有人说咱们应家卖女求荣,讨好萨奚人不是?你爹做了那么多年学问,若是连这点事都看不开,那也枉为人师了!”
应夫人长眉轻挑,端的是一派老练,说得应小檀不称是都不行。
“王爷不给你名分,你就给自己争个名分,人的体面都是自己挣出来的,娘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亩三分地就拘束死!咱们自己挺直了腰板儿活着,还真能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吗?”
兴许是习惯了素来严谨的母亲,应夫人这一番教训,应小檀竟失了所有的纠结,心神霎然安宁下来,颇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眼神一点点清亮,雾蒙蒙的泪散开,巴着母亲不放的手,也本能地叠在身上。
应夫人将女儿的变化看在眼里,生出欣慰之情,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你在家也是要出门子的,跟了三王爷,未必是坏事。他管着白虎山一带五里人家,连甲长都要仰他鼻息,何况你爹?我这就叫你嫂嫂过来,你们年轻人好说话,有些事,娘就不便开口了。”
应小檀猜到几分母亲的意思。害羞,想拒绝,却也已经明白,很多事都躲不过了。
见女儿乖觉地颔首称好,应夫人低叹一声,方绕出闺阁,她掩饰得好,没叫任何一个晚辈,瞧见她脸上苦涩的情绪。
应小檀在家呆的这个半日,唯有先前晕去的那半个时辰,应夫人尚且容她撒了撒娇。待到家人接连回来,等着应小檀的,便是长篇累牍的训导。
从长嫂一点点与她分说那些羞人的事情,再到父亲训诫所谓君臣之道,大哥于她有愧,细细交代了些朝堂背景,以图能让妹妹安心,最后是二哥,挑了些男人好恶说给妹妹听了。
应小檀老老实实坐在闺房里,人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再见到母亲时,太阳已经西斜,远远地挂在山边上儿,映出柔和的光晕。
“小檀,家里人其实不盼别的,只要你自己过的好,我们也就放心了……王爷那边,你不愿虚与委蛇,家里也不会逼你,唯有一条,明哲保身,你可要记牢了!”
应小檀思忖片刻,温声答:“娘放心,女儿不会糊涂,自是本分为人,不牵连家里。”
应夫人担忧地看了眼女儿,欲言又止,良久,方叮嘱:“事情仓促,还有好多话,娘都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你只管把娘原先教你的不妒不争全忘了罢,你不是正室,倘使不再争几分男人的喜爱,就立不住了。”
“这些……嫂嫂有提点了,女儿省得的。”
妻妾之分,有如泾渭。应小檀仔细琢磨了长嫂的话,家里的意思,也慢慢明白了。
爹娘兄长,都盼着她能过得好起来,在以后,即便是家人鞭长莫及的地方,她也可以像在闺中时,做那个爱说爱笑的小檀。
扑在母亲怀里不管不顾地又蹭了蹭,应小檀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娘让人帮我更衣吧,过不了多久,王爷就该来了。”
应夫人勉力莞尔,抚了抚女儿柔软服帖的软发,“娘来替你更衣。”
赫连恪再见到应小檀时,便察觉她神情生了变化。素来习惯耷着的眼皮,竟偶尔会瞭起来,小丫头时不时还敢与他对视。
他不知她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但这样爽朗几分的态度,比先前畏畏缩缩的模样,要讨喜多了。
女孩儿怀里抱着个不小的红绫包袱,愈发衬得她素颜如玉,清雅非常。
但他还是,故意地蹙起额心,“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应小檀蹲一蹲身,目光坦荡,“回王爷的话,是奴婢的几件衣裳……唔,免得再让昭训费心了。”
赫连恪挑眉,这么快,还懂得拿话揶他了?“你不是说侧妃给你的衣裳够穿了吗?”
“……”眼见着女孩儿气焰消下去,赫连恪露出三分满意的笑容,结果——“奴婢爱俏,想多几件漂亮的倒替着穿。”
“大言不惭。”赫连恪震一震袖,没好气地牵马走开。
他身后跟了不少随扈,但应小檀不知是赫连恪性子的原因,还是萨奚素来有这样的规矩。那些仆属从不在赫连恪没有发话的时候,主动出声。
因此,明明看见应小檀被赫连恪晾在了身后,这些人还是熟视无睹地从她身边经过,跟上了王爷。
应小檀杏目圆瞪,扁一扁嘴,半晌才屁颠屁颠地追上腿长步大的男人。“王爷还骑这匹马吗?它晌午受了惊,撂了奴婢不打紧,别再摔着王爷。”
赫连恪原本就理亏,觉着自己一时作弄,有些对不住小姑娘家。结果对方大大咧咧提起来,他却没话回嘴了。故作淡然地斜睇身侧之人,赫连恪假意从容,“畜生罢了,也就你控不住它。”
“哦。”应小檀偃旗息鼓,再找不到能与赫连恪主动搭讪的话,老老实实跟在了身后,一行人踏着夕阳余晖,往山下走去。
第3章 阆苑仙宫
尽管应小檀再三劝说,赫连恪最后还是骑着那匹马下了山,这害得应小檀比来时还紧张,双手扶着马鞍,片刻都不敢松。
正是因为注意力偏在了这上面,应小檀一直没发现,他们返程的路与来路根本不同。直至停在一座宏大的宅邸前,应小檀才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回到京城。
“王爷,这是哪儿?”
应小檀抻着身子极目远眺,奈何夜色已经侵了上来,乍一望过去,唯有连绵的檐宇,看起来可是个不小的庭院。
赫连恪在她身后,自是没瞧见女孩儿好奇的表情。从容的声音在应小檀耳边响起,“这是大哥私建的别苑,赶回府上来不及了,先在这里借宿一晚吧。”
大哥?――“太子殿下?”
应小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异之声,说到底,她再瞧不上萨奚蛮夷,也不能否认赫连氏天潢贵胄的身份。
她一个平头百姓,不说一朝飞上高枝,但着实是首次接触到这般高不可攀人物。应小檀倒吸了一口气,迫着自己平静下来,“太子殿下在宫外也有私宅么?不该都是住在宫城里头吗?”
赫连恪正忙着打发人去递名帖,漫不经心地解释:“宫里头哪有外面自在?天天被父皇盯着,大哥虽然尊贵,也不能免俗嘛!”
应小檀点头,若有所思地附和,“说得是,啊――!”
想说的话还未出口,应小檀忽然觉得自己身下的着力点一空,她本能地想找个凭借攀住,而等神智回笼时,却发现自己正被赫连恪抱在怀里,褙子的袖口耷到了臂肘处,一双雪白的藕臂紧紧地环住了赫连恪的脖子。
男人低着头,夜色叫应小檀没注意到他与汉人不同的眼睛,看到的,唯有与苍穹一般浩瀚黑沉的眼瞳。
多年的教养,让道罪的话第一时间滑到了应小檀的嘴边,她张了张口,却又因想起二哥的嘱咐,生生咽了下去……二哥说了,爷们儿家没谁喜欢太规矩死板的女人,汉人犹是如此,遑论从无羁绊的赫连恪呢?
应小檀被那双眼睛望得竟有些昏沉,可她的心绪,毕竟还没完全失了控。
她看出对方像在等待什么,浓若墨写的眉慢慢扬起,仿佛是在催她把要说得话快些讲出来。应小檀两瓣儿红唇一抿,一句未经大脑的话就这样溜出齿缝,“奴婢没压坏王爷吧?”
少女带了小心的说辞打破两人间静寂的对视,应小檀停滞不动的思维终于活了过来。霎然间,适才仿若白璧的脸上生出娇红,有羞有恼。
“不不不……我是说,我沉得很,压坏王爷的胳膊罪过就大了,您还是快放我下来吧!”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抱着男人的胳膊也松了开来。
突然间,应小檀身子又是一轻。
她只见那双眼猝然就离自己远了,自己被高高地抛起,而下一秒,却变成急速地坠落。失重的感觉,吓得她脸上红晕尽褪,应小檀闭上眼,咬紧牙关,只等着最后摔在地上的粉身碎骨――
可是她没有。
睁开眼时,她依旧被赫连恪打横抱着,应小檀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眼睛里藏了笑,甚至愈来愈浓,“你你你……笑什么!”
一边故作凶狠气恼地质问,一边毫无骨气地抓住了男人锦袍的前襟。
“笑你回一次家,就变得蠢了。”
总算被放在了地面上,应小檀却开始怀疑赫连恪的居心,她顺着拽住对方的袖口,没撒开,“奴婢本来就笨拙,不回家也蠢……王爷不用再试探了!”
赫连恪露出三分惊讶,“说自己蠢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确定男人不会再同她开这些惊险的玩笑,应小檀松手放开袖袂,飞快地往后倒退了两步,“您不懂,这叫大智若愚!”
“依本王看,你这是恬不知耻!”
应小檀被成功噎住,有些讶异地想――这萨奚王爷虽则不喜汉儒,还当着她的面骂过孔圣人,可仔细想来,未必是胸无点墨的荒唐人。
先前侧妃在赫连恪面前吟诗,不见他有疑惑,想来是听得懂,此刻虽说是辱骂她,可用词……咳,也称得上精准。
应小檀忽然有些疑惑,既是也读汉家书,犯得着这样瞧不上汉人吗?
就走神的这一会儿工夫,太子别苑已派出人来,恭恭敬敬地领着他们进了府。看样子赫连恪没少来这里借宿,一路弯弯绕绕,他却神色泰然,仿佛在自家庭院里一样。
他们停在了一间宽敞的轩阁前,领路内侍向赫连恪弓腰一礼,“王爷与姑娘请先在此处小歇,殿下稍后便会召见。”
赫连恪面有笑意,“叨扰大哥了,你记得替本王道个谢。”
“是。”
等那内侍退下去,赫连恪才推着应小檀,两人一同迈过了门槛,“博古架第三行第二格摆了火折子,去点灯。”
赫连恪此番出来是办公务,自然没带体己的下人服侍,应小檀为婢为妾,身兼两职,赫连恪现下既有吩咐,她自然唯有依言照办。
好在借着廊下的光晕,房间里不至晦暗,应小檀点亮了堂中两个通臂巨烛,抖灭了火,四下环顾。
房间清扫得干净,布置也雅致,只是总让人觉得空荡荡的,根本不像一个堂堂太子拿来招待正经兄弟的。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赫连恪,他脸上先前的笑意已经不见了,唯有淡淡的无奈。
应小檀见识过他发脾气的模样,不敢招惹,将火折子归放在原位上,试探地问:“太子殿下一会儿要召见您吗?那奴婢是不是就不必跟着了?”
“一道去吧。”赫连恪整了整袖口,“你不去,怕他是不死心。”
死什么心?
应小檀兀自犯嘀咕,却没问出口。也就这样踟躇的一霎辰光,那个内侍,又再次来请他们了。
阆苑仙宫似的太子行馆,穿廊漫步,处处都是别样的景致。应小檀看得有些呆,步子不由自主就慢了下来。不及防,赫连恪忽然攥了她的腕子,将人一把带到了自己的臂腕下,顺势揽住。
应小檀正待发问,一个低沉的笑声就在二人迎面方向响起。
穿山游廊的拐角,一个与赫连恪面有肖似的男人横跨一步迈了出来。应小檀只觉腕间的力道又添了几分,她被逼着屈膝跪下。
“见过大哥。”
“太子殿下万福。”
太子伸手虚扶,“难得三弟携美同来,叫你们久等了。”
对方声音阴沉,应小檀能想象得出,这个太子的脾气,想来不会太好。
“大哥客气了,是恪贸然拜访,给大哥添了麻烦……实在是下山迟了些,只好过来叨扰。”
“你我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孤让人在花厅里摆了膳,一道去用吧。”
太子言罢,不等赫连恪回话,转身就折入了花厅里。然而,太子可以倨傲,赫连恪却没法怠慢,他没耽搁,领着应小檀,紧随上了太子。
花厅里灯火通明,太子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妙龄少女。那少女面容姣丽,粉绉纱衫儿拢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衫下的抹胸主腰。玲珑有致的身材,半遮半掩地显露出来,愈发妩媚。
应小檀却蹙了蹙眉,天气虽热,可这般衣冠不整,真是叫人笑话。
谁知,那少女忽然对上应小檀的眼,莞尔一笑,“好一个清雅的妹妹,三王爷什么时候添的人?咱们竟没得到消息。”
应小檀一怔,那少女分明是个汉人,与她一样是被太子掳去的吗?“奴婢应氏,见过姐姐。”
“应家妹妹好,我叫春荷。”春荷柔若无骨地倚着太子,宽袖一扫,拂过了身侧的位置,“妹妹坐呀,这等场合,你还如此拘礼做什么?”
应小檀听她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也分辨不出,讪讪地称了是,便用余光去探察赫连恪的表情。
他一双浓眉,皱得比应小檀还紧,厌弃的目光在春荷脸上停了半晌,继而不悦地挪开,“大哥,咱们吃顿便饭就好,叫女人们都下去吧。”
太子挽袖,亲自替赫连恪斟了碗酒,“别啊,难得三弟也收了汉家女,大哥得替你掌掌眼,免得你被那些鸨儿骗了,送些不识趣儿的给你。”
此言犹如惊雷一般,炸在应小檀耳边。
鸨儿?
他当她是个什么人?
兴许是察觉到应小檀呼吸乱了,赫连恪斜睨过来,深幽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儿,接着扯出一个笑,“大哥误会了,应氏不是那种地方的人。要真是秦楼楚馆里的,别说弟弟我看不上,娜里依也不准我往回带啊。”
“亏你还记得她!”太子哼出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应小檀,“不是鸨儿送来的,难不成是良籍?”
赫连恪笑容谦和,“大哥英明。”
太子听到这句,眼神骤然转冷,半晌,邪佞一笑,“孤还没敢把手伸到良家子身上,倒被三弟抢了先,不如……三弟让给孤尝个鲜?”
第4章 春馆汤泉
太子此话一出,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和谐境况的饭桌上,登时僵了下来。
应小檀只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意,明明焦躁难耐,可那汗却是虚凉的。余光掠过太子的脸,他没看向自己,犹自盯着赫连恪,想来是全然不在意她应小檀的心思。
太子静等赫连恪表态,应小檀一颗心也跟着高高悬了起来。说起来,两人不仅没有什么情分,自己甚至还算不上赫连恪的妾室。身子清白,他要想将自己转手送给太子,未尝不可能。
僵冷的局面让时间走得愈发慢了,应小檀身上的每一根弦都紧紧绷了起来――她不该坐以待毙,可眼下明摆着是兄弟二人的较量,且不说她根本无从干涉,便是当真做了什么,怕也不足以牵动太子的情绪。
唯一能下手的……就是王爷了。
始终低垂的眼,一点点掀起来。应小檀歪着首,毫不遮掩地望向了赫连恪。赫连恪不知正盘算什么,脸上的笑意虚浮着,根本不是从心中生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在桌下伸出脚,在对方腿边上蹭了蹭。
不敢踩,那是冒犯,更怕弄出什么动静让太子察觉。
唯有这样的小动作,刚刚好将赫连恪的注意力全副吸引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应小檀露出一个坦率无辜的表情,“王爷,殿下的话是什么意思?奴婢……不大懂。”
坐在应小檀对面的春荷“噗哧”笑了一声,“无怪乎是良籍的……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倒当真本分。”
话里带了些昭然的酸意,却恰中应小檀下怀。
“叫姐姐见笑了。”即便已察觉春荷的出身,应小檀依然逼着自己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尊重来。且不说对方攀着太子,身份不凡,单论现下萨奚人定的“国法”里,娼伶之人的地位,还要比儒生更高一等呢!
忍下这口郁气,应小檀又用脚尖点了点赫连恪的小腿,眼里含着浓浓的央求,意有所指地道:“奴婢只剩本分这一桩好处了,也不知王爷嫌弃不嫌弃。”
赫连恪千万行行好……但愿她乖乖地懂事,能换取对方的三两分怜惜。
“本王嫌弃你管什么用?你青玉姐姐疼你疼得撒不开手,怕正是看中了你的本分。”赫连恪貌似无奈地摇了摇头,桌下的腿却向旁边一歪,堪堪把应小檀小动作频频的脚尖压住了。
他没再看她,只兀自面向太子,“一个汉人,良民贱民的,还不都是大哥一句话的事?大哥要是喜欢,恪自然要拱手奉上……不过,说来巧了,应氏是孛果儿那一甲的,若非顾忌着这一层,弟弟早就将她打发了。”
云淡风轻的口吻,却好像藏了些机锋在里面。应小檀没听出关窍所在,只记住了其中甲长的名字。
说也奇了,听到后半句,太子的神情竟生了些古怪,良久,他沉沉一叹,“罢了,孤不过随口与你玩笑,要女人,孤这里还会缺吗?哦对了,你们住在哪了?”
话是问赫连恪,眼神却飘到了内侍身上。
内侍忙不迭上前,“回殿下,奴婢引了三王爷去琊月轩。”
“狗奴才!”太子猛地一拍桌子,“那么冷清的地方,哪是给三弟住的?去挪,挪到西跨院的云遐馆!”
宴桌上碗碟俱震,好好的佳肴美酿,应小檀还没捞着尝上一口,太子紧接着就吩咐撤膳了,“这帮杀才,真真是气煞孤了,让三弟见笑了。”
这一通邪火,连应小檀都猜得出是故意做给赫连恪看的。
可太子仿佛根本不欲遮掩,揽着春荷纤腰站起身,脸色甚是阴骘,“孤乏了,三弟带着你的美人去西跨院慢慢吃吧,孤先失陪。”
赫连恪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躬身一揖,“是恪给大哥添了麻烦,多谢大哥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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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遐馆里,幽香缭绕,二十七个貌美女婢簇在殿中各处。
这里要比琊月轩显得华丽多了,雕梁画柱,青铜鎏金的兽鼎口中,吐出一道袅袅细细的轻烟。
宴桌上足足摆了四十来道菜,赫连恪手动一动,灵巧的婢子便将他落下眼神的甜白釉盘端到了跟前。心思猜得准,时机也拿捏得合宜。可见一个个儿的,均是受过上等调.教的人物。
可赫连恪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几次想避开那婢子夹菜,结果还是未得如愿。
应小檀在旁边看得直想偷笑,赫连恪就像个孩子似的,非要自己亲自做什么,才能显出他的本事。她斜睨了两眼,怕赫连恪察觉,忙低下头吃自己的菜,只是上扬的嘴角,到底落进了赫连恪的眼眶。
“咳。”男人绷着脸轻咳一声,寡然无味地撂下了筷子。
他这么一放,应小檀自然没道理再吃了,可她……她还没饱呢!可怜巴巴地眼神望向赫连恪,男人却不为所动。
应小檀没法儿,悻悻地跟着摆齐了银箸,接过婢子递来的茶碗,漱口、净手,看着一道道诱人的菜被撤了下去。
正对着有缘无份的美食发呆,赫连恪的声音从她正上方传来,“去备汤池吧,本王要沐浴。”
婢子们齐声应诺,各司其职地退了出去。殿中的人总算少了一半,赫连恪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接着,一把攥着应小檀的手腕,将人从绣墩儿上拎了起来,“没良心的小东西……就知道吃。”
应小檀趔趄着跟在赫连恪身边,慌不迭解释:“……那不是有人服侍王爷么,若是没人,奴婢肯定顾着王爷。”
赫连恪不满地瞪她,“有人比对着,才该你表现呢,比不出你的好,本王留你有什么用?”
应小檀一脸讨好,“王爷说得是,奴婢记着了,以后一定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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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行馆傍山而建,引温泉入户,凡各跨院正房梢间,都凿砌了一个汤池,由汤池四角的金龙口中,吐出汩汩的温泉。
赫连恪前脚迈进梢间,后脚就把那些袅袅婷婷的女人都打发下去了。
屋子里热气腾腾,赫连恪一边走,一边解了外袍,他动作快,走到衣架边上时,亵衣都解了,三下五除二,一片赤.裸的男子的肩背便映到了应小檀的眼里。
这不是应小檀第一次见男人未着寸缕的背脊。
她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误闯了大哥的房间,见到过应子柏的背影。
哥哥是文雅的……即便是光裸着背脊,也清白得让人没处遐思。
那时的应小檀,甚至还大着胆子奚落了哥哥一句,气得大哥哥披上袍子就出来追打她,哥哥步子大,一把就把她按住了,重重地打在应小檀的掌心上,“没羞没臊的死丫头,看以后谁敢娶你。”
可现在,应小檀对着赫连恪的背脊,忍不住就脸热了。
那是与哥哥完全不同的背影,紧实的背部仿若鬼斧神工,蜜色的肌肤有清晰的肌肉线条,每一道,都如刀刻般棱角分明。
他不需要动,应小檀便能察觉两人体力上的莫大悬殊。
“看什么呢?”赫连恪忽然回头,把一脸娇红的应小檀逮个正着。“别杵着了,还不过来替本王脱靴?”
话一说完,赫连恪也不再看应小檀,坦坦然然往一旁的罗汉床坐了,长腿一伸,搭在脚踏前,满脸都写着心无旁骛四个字。
女孩儿踌躇一瞬,别把防备心撤了,她上前跪到脚踏旁,捧起男人的脚,略显生疏地替他将鞋袜脱了。
赫连恪兀自玩味的笑,两只脚刚脱了靴,他便顺势连亵裤一道褪了下来。
于是,应小檀才一起身,恰好撞见赤条条的赫连恪。
她惊得一声低呜,踉跄着后退,结果,男人长臂一伸,就把她之前退开的距离重新缩短回来。
赫连恪不悦地皱着眉,但眼中阴翳却不深刻,“躲什么,叫你白看了本王,本王还没喊呢!”
应小檀闻言,立时闭了眼,“那奴婢不白看您了,您下池子里去泡着吧……累也累一天了,又是骑马,又是应酬太子殿下的……”
眼前一片漆黑,竟然也没能拦住应小檀喋喋不休。
他单手环在她腰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知道本王累,就别再叫本王捉耗子似的逮你了……乖,去把衣裳脱了,陪本王一块泡会儿。”
应小檀霎然睁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赫连恪,“我是女的,哪儿能和您一块儿泡汤呢?”
“你要不是女的,本王还用不上你呢!”
被赫连恪直白地顶了回来,应小檀再迟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捏着衣带,心跳在惊惶之中乱了节奏。她心有抗拒,带着反驳意味,嘀咕道:“那种事么……池子里又没有床。”
赫连恪气堵,也不管她还穿着衣裳,直接打横抱起人,长腿一迈,下到水里去了。
应小檀挣扎着抗议,双手一齐抵在男人逼近的胸口上,“我还没更衣呢!”
“那本王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吧。”
第5章 礼尚往来
才刚入了水,赫连恪就不带停顿地解开了应小檀的衣带。一件件湿答答的衣衫被男人囫囵地剥下,丢在岸上。留在水里的,唯有一块无瑕白璧。
“王、王爷……”应小檀双颊带粉,藕臂一道环在了胸口,想去遮掩从未被人瞧见过的一对桃儿。却不知,纤臂轻压,反倒仄出了两弯弧线,中间壑地不深不浅,亦是引.诱意味十足。
赫连恪伸手揽在她腰上,将人往怀里带来,“别离本王那么远,雾气大,叫人都看不清你的脸了。”
池底泛滑,赫连恪这样一拽,应小檀猝不及防,刚好跌在了赫连恪胸口。男人闷声轻笑,“也不用这么近,本王把持不住,仔细一会伤了你。”
说是这么说,可他依然反手将人压紧,不再给应小檀逃离的余地。
赫连恪靠着池壁坐下,又将应小檀按在自己的腿上坐着。女孩儿双腿被迫分跨在赫连恪身体两侧,两人身体相亲,男人的雄风一点点展了出来。
应小檀被不知什么东西顶住,不好意思低头去看,只好双手巴着赫连恪的小臂,直愣愣地昂着脑袋……不曾想,这样一个动作,刚好将晰白玉颈落在男人唇边,赫连恪称意,一个吻堪堪印上。
应小檀身子一颤,随着赫连恪唇齿抵住,她四肢百骸都泛起说不出的酥麻,手握得更紧,掌心里甚至也泌出汗来。赫连恪没想到女孩儿这样敏感,舌尖儿伸出,轻轻一舔,逗弄得应小檀心跳都快了许多。
他眉峰舒展,含糊地问道:“小檀今年多大了?”
“十五了……”应小檀偏着脑袋躲避,赫连恪不满,索性咬了一口。
应小檀闷哼了一声,赫连恪极快地察觉,两人身体贴合之处,竟有些异样的湿热。与此同时,原本浮靠在他身体两侧的纤腿,下意识地往里收了一下,在碰到他时,又犹如触电般松了开来。
真是敏感又容易害羞的小家伙。
“十五岁了啊……也不小了。”赫连恪贴着她耳边喃喃,十五岁的姑娘,情.事上就算一窍不通,身体却早有了该有的反应。
他环着她腰间的手缓缓往上挪,不顾应小檀的阻拦一左一右罩住了丰盈之地,触手娇滑,比之温热的泉水,甚至还带了些凉意。“王爷……别、别捏啊……”
“这不是怕你冷么。”身后的声音理直气壮,甚至还掬起一捧水,撩在应小檀的胸口。
蓓.蕾之地被暖水一激,登时翘立起来,赫连恪坏意一捻,贴着应小檀耳边问:“我记得有句诗……叫什么蜻蜓立上头?怎么说来着?”
应小檀脑子里早混混沌沌,乱成一片,听到询问,不多思量便顺着答了,“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赫连恪大笑,轻掐了下儿,引得女孩一声娇呼,“小荷才露尖尖角,说得对了。”
应小檀一抽一抽地吸着气,赫连恪念她稚嫩,便展开掌心,重新换作温柔的揉磨。直到怀里原本僵挺着的女孩儿,渐渐放软了身子,赫连恪才腾出另一只手,慢慢地往下挪移。
这一次,应小檀机警地察觉男人的“目的地”,也顾不得再去扶着他,伸手挡开,“别……别往下碰!”
“怎么了?”赫连恪故意咬住女孩儿的耳垂,低声笑问:“你心虚什么呢?”
“谁、谁心虚了!”应小檀忽然有些庆幸,她背对着他,他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早出卖了女儿心事。
赫连恪也不逼她,大掌只游走在滑腻的腿间,时不时逼近幽地,却又极快地收了回来。他啄吻着应小檀年轻而光嫩的肌肤,从耳根到颈间,再到平滑的美人溜肩,最后忽然一吮,逼出一声娇软的嘤咛。
“小檀,你怕不怕?侧妃都教过你了?”
应小檀喘着气,不知不觉中,她身子早燎原似的滚烫起来,“怕、我怕极了……侧妃什么都没说,王爷容我学一学再服侍您吧……”
慌乱之下,连推拒的说辞都这样不经脑子,满是破绽。赫连恪发笑,趁应小檀不经意,顺着她腿根儿攀索向上,贴着巧软的小肉,重重按了下去。
应小檀犹如雷击,身子猛地绷了起来,唇齿间却逸出一声轻哼,柔婉的声音,根本没有她话里的抗拒,带着蛊惑、邀请,甚至是餍足,让赫连恪心甘情愿,在这个时候,选择忍耐自己,来开导这样一个不通人事的少女。
“呜……王爷,别碰……”应小檀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像是想弓起来一样。却不知,将所有精神都放在身子下面的女孩儿,完全忽视了她还有一朵娇弱的花儿被赫连恪尽数掌握。
她向前一送身,软绵之处便盈满了赫连恪的手,他收手一握,上下两重夹击,逼得应小檀颤抖着叫了出来。赫连恪怕用力过了,忙安抚地吻在女孩儿脊背上,顺着骨线,由上向下,舔舐间,还不忘出声安慰,“本王这是在亲自教你呢,好姑娘,别怕。”
这一下,应小檀进退两难,彻底将身体的主权交到了赫连恪的手上。他一面用心挑弄着她私幽之处的苞蓓,一面将湿热的吻布满她全身。
应小檀不知觉中半阖上了眼,对方手指带来的引逗,远比身体其他感官更为明显,他牵引着她,叫她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眼,举凡张开口,都是不由自主的吟哦之声。
她像是被人点了哑穴,一时之间彻底丧失了语言的本领,唯有最原始的婴儿啼哭似的音节,方能疏泄出心里层出不穷的酥痒之感。
应小檀抱住赫连恪的手臂,像是在海洋的沉浮里攀住了一棵浮木。他带着她上上下下的起伏,时而是溺水般的窒息,时而又带来畅快淋漓的氧气……他动作缓了,她甚至会沉到海底,他一用力,便带着她往天上飞去。
然后腾云驾雾,直冲云汉――
“啊……王爷……”
她呼吸猝然一滞,大脑里所有的思绪都被戛然剪断。
应小檀迫着自己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所有的理智都闯进了脑海里……她刚才……她刚才是怎么了?
“小檀,小檀你看看我。”身后的人声音低哑,诱惑般地开了口。
应小檀懵懂着往后转身,她整个人都是虚软的,这样一拧,险些从赫连恪腿上滑下去。
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捞,接着翻过身来,将人稳稳地压在怀里,紧接着,一个吻没有任何预兆地印在了应小檀唇上。
应小檀仍然瞪着双眼,与猝然逼近的赫连恪刚好对视。她看见他的幽蓝的眼瞳里,藏着一个小小的自己,渺小如深夜里的星辰,而他就是广阔无边的宇宙。
他用舌尖顶开她的牙关,向里探索进去,应小檀无力地攀在赫连恪的双肩,偶尔咛出一声微弱的咪呜,却被男人尽数吞下。
她渐渐地,被催眠了似的闭上了眼。
感受着对方攻城掠池地进犯……
突然,应小檀但觉适才最欢畅愉快之地,蓦地生出一阵锐痛,她挣扎着推开赫连恪,顾不上害羞,低头往下瞧去。
隔着白蒙蒙的汤泉水,她依然可见,男人正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往她身子里送去。疼痛之锐,像是有人拿把剪子想将底下撕开似的……她倒抽着气,这霎儿才明白过来,先前种种,都算不得数的!
难怪她没觉出嫂嫂说过的疼,原来……原来……
见女孩儿发了呆似的盯着两人相接之处,赫连恪有些好笑,他又往里顶了顶,伸手揉了揉女孩儿贴着池壁的软臀,“瞧什么稀罕呢?没见过?”
“没……呀!”他动作一点都不似先前的温柔,莽莽撞撞地往里闯,应小檀疼得立时喊了出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手也抵触地架在了两人身体之间,“王爷……疼、疼得厉害……”
赫连恪逼近身子,咬住了女孩儿的下唇瓣,“疼就忍着些吧,人人都疼,也不独你一个了。”
说着,再一次向里头挤去。
“别……王爷……王爷……”
应小檀吃受不住地唤着,很快就带了哭腔,红了眼眶。赫连恪两手掐着她的腰往下按,应小檀却毫不配合地扭动起来。赫连恪无法,叹了一声,问道:“《礼记》读过没有?”
“什么?”这问题来得突然,可好歹,男人的动作算是停下来。应小檀胡乱点着头,一迭声地答应着,“读过读过,还会背呢……”
赫连恪深吸一口气,生生停在原先的位置上,不再进犯,“礼尚往来怎么讲?”
应小檀怔了一瞬,继而流畅地答:“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这就对了。”赫连恪趁她走神、身体放松之际,不打招呼,直闯门户……那一层薄薄的阻隔骤然崩殂,应小檀失声痛叫,却被赫连恪安抚地吻住。
他停下.身子没有动,让应小檀慢慢适应被撑开、填充的滋味。含混间,应小檀听到耳边有极畅快地一声喟息,“适才爷叫你舒服了,现下,礼尚往来,你也该好好伺候爷了。”
应小檀呜咽着摇头,赫连恪却不再管,横冲直撞,顶弄起来。
第6章 顺水人情
“热……”应小檀呢喃一声,从黑甜的梦乡里找回丢失的意识。一双惺忪睡眼缓缓睁开,总算知道怎么在睡梦里,也能热得四肢百骸都起了汗。
她被赫连恪用个被子裹着,安顿在马车上,艳阳从卷起的竹帘里照了进来,马车里最大一片日光,都洒在了她的身上。
而她身侧,赫连恪单手握书,另一只闲着的手,刚好压在了应小檀的被角,害得女孩不管怎么翻身,都无法摆脱被子的桎梏。
“醒了?醒了就别躺着了,马上要到府里了,赶紧把衣裳穿好。”赫连恪目不斜视,唯有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容。
应小檀察觉自己身上虽披了件薄绉衫儿,下面却未着寸缕,两腿间光溜溜的,隐约还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她脸一红,忿忿道:“我……我那里面是什么!”
赫连恪斜睨了她一眼,神态轻慢,可语气倒还算温柔,“给你上的药,昨夜闹得有些过了,你是头一回,又在水里,怕你身子经不住。”
经不住你还……那什么?!起先他只管自己痛快,连着冲撞了几十下,总算想起应小檀来。手摸索着往女孩儿幽处去,领着初经欢愉的女孩一次又一次攀上高峰,尝到最快活的滋味。
于是,虽然疼,应小檀倒始终十分配合,在水里足足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想到赫连恪现在才放马后炮,应小檀不大服气地挑挑眉梢,颇有示威的意思。奈何赫连恪理都没理她,转过头继续看书了。
应小檀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书能把赫连恪吸引到这般地步,偷觑过去,书封上赫然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礼记。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辘辘而行,赫连恪读书的姿态愈认真,应小檀便愈发坐不住了。
经过昨夜那样亲密的一遭,不知怎么,应小檀对赫连恪的畏惧竟然淡了几分,她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到底是伸手戳了戳男人腰窝,主动引起话来,“咱们走时,太子殿下没说什么吗?”
“你想听他说什么?”
被赫连恪凌厉的眼风一扫,应小檀迅速收回手,老老实实靠住车壁,有些悻悻,“没想什么啊,奴婢就是害怕……昨天,王爷的话怎么就叫殿下不再提那件事了呢?他不会还想让奴婢……”
赫连恪见应小檀说得煞有介事,索性放下书,仔细解释道:“不会,他以为你是孛果儿送来取代察可的,早前娜里依加害察可,落了把柄在本王手上,就算为了周全娜里依,大哥也不会再惦记我的人。”
甲长?察可昭训?娜里依良娣?
“没听懂?”赫连恪自然没放过应小檀迷茫又好奇的表情,“想知道?哄爷高兴了,爷就告诉你。”
应小檀脸一僵,把不怀好意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番,迟疑地倾身凑近。想起昨夜情.热时,赫连恪捉着她的唇深吻不休,应小檀主动凑上前,将温热的唇瓣贴在了对方嘴上。
她其实还不大明白这其中的妙趣,只是笨拙地、出于模仿地将舌尖顶在了对方牙关上,转圈似的一舔,接着,往里触碰。
被女孩儿这样一引诱,赫连恪极快地反守为攻,撂下书,伸手将人压在车壁上,狠狠地在蜜津深处吮嗜一番,半晌才放开,“算你懂事。”
应小檀: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赫连恪得意心起,倒不再为难她了,坦率道:“这都是旧事,告诉你也无妨。娜里依原先和察可有个过节,是娜里依不占理。我刚好拿了她把柄,大哥想护着她,所以反过来,就放了你一马。”
应小檀还是不大明白,“那这和甲长大人有什么干系?我怎么倒觉得,您一提甲长的名字,太子反而松口了呢。”
“你不知道?”赫连恪扬眉,“用你们汉人的话讲,察可是你们甲长的小姨子。我这是故意叫大哥误会,觉得察可在本王府上失宠,孛果儿不甘心,便又送了你来。忌惮着这重关系,太子自然不好再要你,不然,孛果儿两次在本王这里献好都被人作梗,狗急跳墙,把娜里依做的事捅出去怎么办?”
应小檀恍然大悟,却还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不休,“那太子为什么这么护着良娣?”
赫连恪脸一黑,“什么时候你再把本王哄高兴了,本王就告诉你。”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应小檀是被赫连恪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下来的。她脚尖才着了地,一个娇嫩的嗓音横亘而出,“王爷万福。”
是娜里依,几个婢子簇着她,一道在正院里行了礼。
“良娣万福。”得知娜里依背后有一个太子撑腰,应小檀对她,骤然生出几分避之唯恐不及的心情来,“王爷与良娣慢慢叙话,奴婢先下去更衣了。”
“应姑娘不忙走。”娜里依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个丫鬟上前,挡住了应小檀的去路。
娜里依骄纵地斜睇向应小檀,不疾不徐地道:“王爷可真够叫人纳罕的,先前一个汉人都瞧不上,如今偏带回来这样一个跋扈的人儿,好好的王府,都被她搞得鸡犬不宁。”
“怎么就鸡犬不宁了?”赫连恪的目光逡巡在两个女人之间,顺势展开胳臂,任由娜里依往他怀里靠了过来,“本王看,九成是你这里吃味,又去找旁人的麻烦了。”
明明是说责备的话,但赫连恪的语气里,全然是宠溺。
杵在一侧的应小檀忍不住皱眉,娜里依先前做错了事,恐怕不只是仗了太子的势,赫连恪也没少纵容。
娜里依如愿以偿地偎在了赫连恪怀里,似嗔似怨地道:“您可真会给我栽赃……还不都是这应氏挑起的事儿?她一句枕头风,吹得王爷就带她回了家,王爷就不想着,察可妹妹心里该多难受?”
应小檀无缘无故的被娜里依栽赃,立时不乐意起来,“良娣这话真是谬了,回家之前,奴婢怎么在枕头上吹风,可都吹不到王爷耳朵里去……那一宿,王爷歇在青玉姐姐屋儿里了。”
娜里依何尝不知道赫连恪究竟在哪里歇的?
那天晚上,达苏拉闹出了多大的事,现在还在自己房里关着呢!她娜里依要是听不到这点风声,也枉为一个占尽宠爱的良娣了。
理都没理应小檀,娜里依只朝着赫连恪央求,“察可妹妹跟了您也有日子了,好端端的没了孩子,现下又被一个汉人下了面子,王爷就没半点心疼?”
听到“没了孩子”,赫连恪似笑非笑,应小檀却是一头雾水了。
“那你待如何?”
娜里依眼神一亮,“不如何,叫应氏到我院儿里,给察可赔个不是就行,什么时候哄得察可高兴了,什么时候就算完。”
“没这个道理。”应小檀蓦地抬起头来,避开娜里依惊讶的目光,转而直勾勾地望向赫连恪,“王爷,奴婢不知道什么孩子的事情,回家也都是您一手安排,奴婢冤枉与否,您心里明镜儿似的。”
应小檀梗着脖子,嘴撅得老高。
这良娣还真会颠倒黑白,照赫连恪说的,她现下合该是戴罪之身,怎么还到处搓弄人呢。
察可昭训算是个失了宠的,她应小檀明明刚被“宠”过,难道也要被无端欺负吗?
娜里依头一次见应小檀这样硬气起来,在早前的接触与传闻里,她可都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王爷不就带她回了趟家么,怎么倒胆大的敢这样与人顶嘴了?
应小檀也不顾娜里依脸上疑云未定,兀自朝赫连恪道:“依奴婢见呀,察可姐姐心里有什么不舒坦,肯定都是因为王爷……我们汉人有句诗,叫思君不见使人愁。王爷去看一看察可姐姐,兴许什么不高兴都没了,准保比奴婢管用。”
她说得理直气壮,跟做买卖似的,叫赫连恪一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甚至还深以为然。
后院里的女人,争得不过就是一个他。娜里依千娇百媚地等在这里,说是替察可鸣不平,十有八.九,也是想趁机支开应小檀,与他亲昵一番。
赫连恪无奈地摇头,对察可不喜归不喜,可怜她曾经到底怀过一个他的孩子,过去坐上片刻,总归还能勉强接受。
扫了眼应小檀,赫连恪迟迟颔首,“那就听你的,本王过去瞧瞧察可吧。”
霎然间,娜里依花容失色,“您……您不是最不耐烦去她那里么!”
应小檀背过身,掩去一个胜利的笑容。
王爷要是乐意过去,她哪还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王爷要是乐意过去,奴婢哪还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应小檀被脸色不豫的男人压在怀里,好一阵揉搓。身上的衣裳早皱得没型儿了,应小檀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赫连恪上下其手。
背脊紧贴着墙,万般无奈下,应小檀总算吐露了心里话。
下午在察可那里呆到阴郁的男人,也终于流出笑脸,半是调侃,半是威胁地勾起应小檀下颔,吻了一口,警告道:“下不为例,再想哄爷去察可那儿,爷就把你送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