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战神的童养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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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变成寡妇

西汶州。

“木姐姐,三哥战死了。你是匡家的童养媳,老夫人让你抱着大公鸡拜堂守寡呢。”匡和馨哭着跑进药铺,大眼睛里满是惊惧之色。

“噢。”

木樨没有抬头,继续缝合着病人胳膊上的伤口,随后上药、裹上细纱布。

十七八岁的容貌,一丝不苟的神情像五六十岁的老御医。

她“跌落”到西汶州整整六年了,在陌生的异域凭借前世三百年的技艺——炼丹术,混得风生水起。

在西汶州方圆千里之内开了上百家药铺、商铺,只有得不了的病,没有她练不出来的丹药。

不仅广结人脉,还赚得盆满钵满。

西汶州首富匡家,在她眼里不过是仅能温饱而已。

悲催的是她从虚无仙山“跌落”到这里,就变成了匡家的童养媳,她的丈夫是匡家家主的三儿子,匡石。

匡家老三自小从军,鲜少在家。

六年了,她都不知道丈夫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没有残疾?

守空房也就算了,倒霉的是还没有见到活郎君,就变成寡妇了。

折腾了六年也没有找到回虚无仙山的路,救她的人还死了,郁闷。

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怀念跟着师姐采药炼丹的日子,师父啊,师姐呀,你们有没有寻找木樨呀?

“三哥死了,你就成寡妇了。你才十八岁,就要像三婶那样抱着大公鸡过一辈子了。”匡和馨边哭边说,好像要守寡的是她,可见素日里她们的关系极好。

“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不能笑,不能穿艳丽的衣裙,一天到晚的伺候那只大公鸡,掉一根鸡毛都是罪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死了舒坦,呜呜……”

木樨把两瓶药交给旁边的冷面男,“这是金创药每天换两次,记得纱布也要换,结痂之前胳膊不要沾水。”心思缜密习惯了,不免多叮嘱了几句。

“多谢,”俊逸的冷面男道了谢,对旁边儒雅的伤者道:“祁兄,我说对了吧,只要到了木仙药铺你的伤准保无事。”

“衡三郎说的极是,你对西汶州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祁某人说着站起身,整理好衣袍。

“我到木姑——木公子这里求过几次药了,都是药到病除。”衡三郎有些口吃,但能听出来对木樨的赞许之意。

木樨回以微笑,和衡三郎有过一些交集,第一次听到他夸赞自己,还以为他拙嘴笨腮的只知道嗯嗯是呢。

转身给匡和馨擦拭了一下眼泪,半开玩笑道:“你三哥匡石是块顽石,命硬的很,不会轻易丢了性命的。”

匡和馨从小被囚禁在老宅子里,一年到头见不到匡家人几回,非常敏感胆小,都不记得三哥长什么样了,哭得不免更伤心。

“三哥真的死了,官家的文书都送到匡家了,大夫说给的抚恤金太少了,在和官差争辩多讨要些好处呢。”

“你还没有成亲就成寡妇了,寡妇是不许笑的,见到大夫人你可千万别笑,要不然她又要罚你。”

祁某人抬眼扫了一下衡三郎,意味不明的轻咳了一声。

衡三郎拿起桌子上的铁扇子,不自然的皱皱眉:“木——木公子说的对,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木樨凝视衡三郎片刻,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声音似曾出现在耳畔,但在记忆中又搜寻不到。

这让她自嘲人到了西汶州,耳朵留在了虚无仙山。

笑道:“衡公子是贵人,他的话错不了,你三哥不会有事的。”

“木姐姐你都要和一只大公鸡过一辈了,还笑得出来。”匡和馨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馨儿不要哭了。你三哥是块石头,即使成亲我也应该抱块石头对不对?抱一只喔喔叫的大公鸡算什么?”木樨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在虚无仙山生活了三百年,除了师姐们从来没有见过男人,不也过得好好的嘛,干嘛非要嫁人?

“我想啊,你三哥呀正在哪个石头缝里偷着乐呢。”

祁某人看向衡三郎,发现他嘴角确实有些上翘,被说中了心思在偷着笑吧。

“你抱着大公鸡成亲了,我怎么办,要嫁给那个姓臧的恶棍吗?我怕。”匡和馨不仅在为木樨哭,也在为自己不幸的婚事哭。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不想嫁就不嫁。”木樨说的很轻松,好像退婚像喝水般容易。

“姓臧的家里有七八房妾室,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大夫人说如果我不嫁,就让我到地下去见娘亲,呜呜……”因为害怕娇小的身躯开始颤抖,让人看了心疼。

“过几日我就带你去退婚。”木樨神态自若,把治伤的刀具、剪子在酒里泡了,收到医箱里。

“我的婚事是大夫人定下的,退不掉的,除非我死了。”大夫人掌控着匡家子女的婚姻大事,匡和馨眼中满满的绝望。

“我说退的掉就退的掉,别哭了脸都花了。”木樨耐心的安慰着,帮她捋好凌乱的秀发。

“糟了,三姨娘听说三哥战死了,哭昏过去了。大夫人嫌她晦气,让人把她丢到匡家老宅去了,我是来叫你回家的。”匡和馨惊呼起来,只顾着哭把来的事忘了。

三姨娘是匡石的亲娘,木樨的准婆婆,对她疼爱有加,婆婆出事了这还得了。

“三姨娘晕过去了,快,回家。”木樨拉起匡和馨就往外跑。

衡三郎扫视了一下药铺,高声道:“木公子,药铺还没有关呢。”

“祁公子伤口上有毒,需要静养十二个时辰,你们今晚就留在药铺吧,后院厨房里有吃食。”木樨只顾往家赶,头也没回。

祁某人的目光从衡三郎身上飘过, 欲言又止。

木樨和匡和馨跑回匡家老宅,直奔三姨娘以前住的的浅黛阁。

大丫头知巧看到一身男装的木樨愣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湿帕子迎了上来,“木姑娘,您可回来了,三姨娘伤心过度还没有醒过来呢。”

木樨走到床前,看到三姨娘蹙着眉,双目紧闭眼角还有泪痕。

她的眉毛极好看,弯曲的幅度很大,自成拱形,混天然的柳叶眉。

据说,匡家家主就是喜欢她的柳叶眉才把她带回家的。

木樨给三姨娘把了脉,体弱血虚,气阻心脉导致了昏迷,“银针。”

“木姑娘银针已经拿来了,给您。”知巧把装银针的银盒子打开,递给木樨。

木樨接过银针,给三姨娘嘴里塞了两颗丹药。

匡和馨也帮不上什么忙,回木樨的房间,给她取来一套淡绿色衣裙放在床头。

“四姑娘不好了,二姨娘带着家法来问罪了。”匡和馨的小丫头巧娃跑了进来。

匡和馨听说二姨娘来了,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到木樨在给三姨娘医治也不敢多打扰,怯怯的跟着巧娃去了前厅。

她胆子小做事谨小慎微,没有犯错呀,二姨娘来找什么麻烦?

“巧珊。”木樨把最后一根银针扎在三姨娘的百会穴上,向门口喊道。

“木姑娘,奴婢在门口候着呢。”巧珊应声走了进来。

她身材娇小模样清秀,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圆鼓鼓的手指头。

木樨给三姨娘掖好被子,轻咬了一下薄唇。

“三姨娘还没有醒过来,我走不开。二姨娘又在为难馨儿了,你马上到匡家新宅折腾点事出来,让二姨娘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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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杏花出墙

巧珊捏着圆圆的手指道:“大公子匡东回来了,他上次故意踩踏您的草药,让人偷袭咱们的商船,这些帐还没有算呢,奴婢这就去让他换双新鞋子。”

木樨知道她的精灵古怪,笑道:“随你。”

“奴婢去了。”巧珊话音还没有落,人已经没了影儿。

“咳咳,”三姨娘师如黛咳嗽了两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木樨眼泪又流了出来,“樨儿。”

木樨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三姨娘好些了吗?”

“石头战死了,你成寡妇了……”三姨娘说着又咳嗽起来。

木樨摇摇头,“三姨娘,匡石命大福大不会有事的,您不要信那些人胡诌。”

三姨娘拉住木樨的手,哭起来:“我看到官家的文书了,石头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娘俩命怎么这么苦呀?”

“大夫人为了独霸家产,会千方百计把你赶出匡家的。以后不管匡家人怎么折腾你都要顺从,不要顶撞,千万不要被抓住错处,要不然会被扫地出门的。”

人到中年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她的伤心堪比剁骨挖肝。

在这个礼法严格,男尊女卑的世道里,女人被赶出家门意味着横死街头。

为了有个栖身之地,即使痛苦到了绝望,三姨娘还是选择隐忍。

视木樨为女儿却保护不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有口饭吃,平安度日。

木樨对匡家的家产不感兴趣,但也不会让人欺负。

“三姨娘,我答应过匡石在匡家等他回来,护您周全的,谁也不能把我们赶出匡家老宅。”

木樨从虚无仙山上跌落下来的时候眼睛受伤了,没有见过匡石的样子,但记得对他的承诺,等他回来。

倔强的她坚守着这个承诺,再苦再难也等待他的归期。

三姨娘在大夫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二十多年,对她辖制人的手段非常清楚。

“大夫人手段颇多,痛恨姨娘们生的庶子,容不下我们的。石头笨拙官小职微,如果像边关战神衡大将般叱咤风云,你早就封了诰命,匡家人也不敢对你不敬。”

小丫头巧娃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木姑娘,四姑娘被二姨娘责罚了,您去看看吧。”

三姨娘听说二姨娘来了,立马停止了哭泣,“樨儿你快去看看,二姨娘折磨起人来,比大夫人还狠毒,馨儿身子单薄怎么受得了。”

“您先休息,我这就去看看。”木樨说着换好衣裙,快步走了出去。

匡家是西汶州首富,她和馨儿在匡家老宅,匡家人不闻不问,一文钱不给也就算了,上门找事可就说不过去了。

馨儿软弱可欺,她活了三百多年可不是吃素的,谁想和她过不去,那就百倍奉还。

还没有走进前厅,就听到了二姨娘潘氏的责骂声和匡和馨的哭声。

“你个小贱人,都快成亲了还到处乱跑,不守妇道花花肠子还挺多,如果被臧家知道你红杏出墙,必定会退了这桩婚事。”

“匡家的山货生意走海路,全靠臧家的船队呢,如果山货生意受损,我一刀一刀把你剌了。”

二姨娘儿子匡东管匡家的山林农庄,所以她对匡家和臧家的婚事格外上心。唯恐婚事有变,影响到儿子的生意。

匡和馨只是哭,也不敢辩解,“呜呜……”

“谁家的杏花开了,二姨娘这是要办赏花会吗?”木樨说着,轻快的走进了前厅。

看到匡和馨跪在刺垫上,手上托着的几十斤的石条子,小脸煞白身子不停的打颤。

这两种折腾人的法子,既查不出伤又让人痛不欲生,说自己被欺负了都没有人相信。

木樨上前把石条子扔到地上,把馨儿扶起来,一脚踢开装着蒺藜刺的跪垫。

这些折磨人的东西肯定是二姨娘带到匡家老宅来的,黑心肝的妇人。

馨儿用麻木的小手摸着膝盖,疼得小脸变了形,也不敢说半个痛字。

二姨娘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缎,头上戴着一脑袋的金首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金线绣的红绣鞋一翘一翘的,就像她一张一合的两片嘴唇。

“木姑娘人不大耳朵却不好,老三战死沙场,你哭糊涂了吧?谁家的杏花也没有开,我是说四丫头不守妇道,心野了,红杏出墙有辱门风。”

说着冷哼了一声:“臧家听说她到处乱窜,到匡家来讨说法。大夫人让我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好好教导一下四姑娘。”

木樨把匡和馨拉到自己身后,嘴角微微上翘。

“二姨娘,不是臧家说了什么,而是有人拿臧家做噱头吧。据我所知,臧家的大公子到东冀州给花魁暖床去了,他自己一身桃花债,哪有工夫问馨儿的不是?”

二姨娘腾地站了起来,头上的珠钗来回晃悠,双手叉腰,跋扈的样子像一条滋毛炸刺的野狗。

“你一个寡妇家家的,张口给花魁暖床闭口桃花债,不知羞耻。老三刚死,你就想另嫁他人不成?别太矫情了,说不定寡妇也做不了几天,就要被撵出去了。”

她没事经常出入一些大户人家,没听说臧家公子去东冀州的事,认为木樨为了维护匡和馨在信口胡说。

以前还顾忌匡石,现在匡石战死了,再也没有人给木樨撑腰了。

她得到消息说:匡和馨想退婚。

这还了得,一旦和臧家退婚,儿子的山货、木材、草药、粮食就卖不出去了。

大夫人在忙匡石的丧事,家里管得松,她抽空就溜到老宅来教训匡和馨了。

两个没娘,没依靠的小丫头,还不任她拿捏?

在大夫人面前受的气,她要转嫁给这个童养媳小寡妇,心里也舒坦舒坦。

木樨淡然一笑,东冀州她有十几间药铺,要什么消息没有,臧家的消息绝对准,准,准。

“五天前,臧家大公子从臧家家主那里骗了五千两银子,说去出海。”木樨说的很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他没有向南走,而是拐弯去了东冀州。他到东冀州花魁妓馆那天穿了件土黄色的袍子,不信你去臧家问问。”

二姨娘一愣,木樨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臧家大公子流连花草间,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不会真的去给花魁暖床了吧?

即使臧家大公子去了,也不能认账,不能为这点小事破坏了两家的婚事。

哪个公子哥不风流,即使经常出入妓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嫁到臧家的是匡和馨,又不是她的女儿,即使是火坑也要逼她跳,儿子的生意比什么都重要。

她拿出缠磨损的本事,用手指着匡和馨道:“分明是她红杏出墙,还敢污蔑臧家姑爷的名声。”

木樨上前一步,把她的手指按下去,“二姨娘对红杏出墙领悟甚深啊。”

说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撞到枪尖上来了,自取其辱。

“想当年二姨娘本来已经定了婚,却嫌弃男方家里贫寒,借探望匡老夫人的机会,把一枝杏花插到了匡家家主的书房里。”

说着顿了顿,“二姨娘好筹谋,不仅珠胎暗结还退掉了婚事,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红杏出墙吧。”

“大夫人嫁到匡家第二天,你就求老夫人给你个名分,如果不给就告家主欺辱民女,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证据。”

“大夫人一气之下,把匡家老宅里的杏花都给砍了,发誓不放过匡家任何一个庶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二姨娘拿出来给晚辈们听也不太雅致吧。”

木樨说的阴阳顿挫,就像讲故事一般引人入胜,厅里的丫头婆子都听迷了。

二姨娘的陈年韵事被拿出来调侃,气得脸色煞白,一时说不出话来,“你胡说……”

她和匡家家主匡裘宽的苟合之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匡老夫人怕家丑外扬,把知情的人都打发了,木樨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是大夫人辖制她的把柄,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为了找回些颜面,二姨娘岔开了话,转头训斥馨儿。

“馨儿,你给我听好了。老老实实呆在老宅里等着出嫁,敢有任何杂念头,小心扒你的皮。我饶得了你,家主和老夫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匡和馨双手抱肩不住的点头,不敢有任何反驳之词。

木樨心疼馨儿,看二姨娘就像苍蝇般恶心。

直接把话截了过来:“二姨娘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不能平白无辜诋毁姑娘家的清白。形容女孩子冰清玉洁多用出水芙蓉,一个字也错不得的。”

“大夫人给大公子取名匡东,东,懂也,意思就是提醒二姨娘要懂得自己的身份,懂进退,知羞耻。”

“二姨娘每逢初一,十五给大夫人打洗脚水。家主回来给他们夫妇铺床叠被,站在廊下服侍他们安寝,是最懂其中深意的吧。”

“馨儿的婚事是大夫人定下的,二姨娘口无遮拦是要故意和大夫人作对吗?脏水要泼到树底下,可不敢泼到大夫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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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拜堂的大公鸡

二姨娘又羞又怒,嘴都张不开了。

儿子匡东是匡家的长子,她应该母凭子贵过得如意快活,偏偏被大夫人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给大夫人打洗脚水,听他们夫妻在帷帐里缠绵,是大夫人为了羞辱她立的规矩,难堪了二十多年。

每次被人提起,等于啪啪打她的耳光。

她本想借敲打馨儿的机会震慑木樨,没想到反被撅了老底,抖落了不堪的往事。

前厅里有她带过来的十几个丫头婆子,还有老宅里的几个丫头。

不用一顿饭的功夫,她红杏出墙外带开花结果的事就会传遍西汶州,成为匡家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她丢人也就算了,儿子匡东可怎么出门见人哪?

暗悔不该来找麻烦,平日里木樨不多言不多语的,今天的言辞怎么这般犀利,还专戳人的痛处。

是不是匡石战死了,受了刺激。

如果大夫人知道她受了辱,做梦都能笑醒。

木樨看着她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暗道:这点风流事几年前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欺负人,我也不会给你抖落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喜欢杏花就送你一枝,插到墙上让大家都看看。

“二姨娘,您快回新宅子看看吧,大公子鞋子掉到池子里,脚扭了疼得直打滚呢?”一个小厮呼哧带喘的跑了进来。

二姨娘听说儿子脚扭了,立马乱了方寸,儿子是她在匡家安身立命的保证,没有儿子她什么都不是。

抬手打了小厮一个耳光,“东儿扭脚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们这群奴才干什么吃的也不好好服侍大公子。”

想赶回匡家新宅去看儿子,一着急腿都迈不动了。

几个丫头婆子上前,架着她逃荒似的走了。

看到二姨娘走了,匡和馨先是高兴,随后抱住木樨哭起来,“木姐姐,二姨娘故意作践我的名声,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匡家和臧家虽然都是商贾人家,多和银钱打交道,但对女儿家的风评是非常在意的。

如果成亲前有什么风言风语的,被退婚、被沉潭都是有可能的。

木樨理解匡和馨的恐惧,她从小被欺辱,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好言安慰一番。

好一会儿,馨儿才止住了哭声。

就在她们以为可以消停的时候,四姨娘钱氏带着一只五彩大公鸡来了。

钱氏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高颧骨眼窝深陷,一身半旧的衣服一晃一晃的,像麦田里木架子上的假人,暗淡破败。

因为匡家家主不在家,为了省钱连胭脂都没有涂抹,蜡黄的脸上几颗麻子清晰可见。

进门开口就是钱:“木姑娘,我来给你送大公鸡了,给多少喜钱呀?”

匡石死了,和儿子匡仟分家产的人又少了一个,她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招手。

如果再把木樨赶出匡家,省下一只大公鸡,这才更合她的心思呢。

她容貌平平,不得匡家家主的喜欢。

在匡家极度没有安全感,唯有钱财让她踏实,所以千方百计的攒钱,以求心安。

匡石死了,新寡妇应该哭天喊地的嚎丧才是,没想到木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悲伤的意思。

这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一定要叫木樨嚎哭一回,寡妇得有寡妇的样子。

木樨的哭声,可以体现出她在匡家的存在感,拔高一下她卑微的身份。

脸一沉道:“老三战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木樨:“……”

匡和馨看到大公鸡,恍若被雷击到一般,晃了晃几乎跌倒,“木姐姐,大公鸡……”

木樨扶住馨儿,让她坐好。

她知道四姨娘爱钱如命,不管什么钱都想搂到手里,对付她银子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伤不伤心是自己的事,和四姨娘无关,她不相信匡石就这样死了。

记得从虚无仙山上掉下来时,那家伙接住她的臂膀老结实了,骨头比石头都硬。

虽说战场上刀箭无眼,但她坚信匡石不会悄无声息的就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看到活人和尸体之前,她笃信匡石还活着。

木樨没有接四姨娘的话,若无其事的上前看了看铁笼子里的大公鸡。

以匡家的家规,成亲前死了丈夫,女人要抱着大公鸡拜堂成亲,服侍大公鸡守寡的。

什么世道,活生生的青春女子,还不如一只喔喔叫的大公鸡。

公鸡大红的鸡冠有两个小黑点,尖尖的嘴,油亮的羽毛,五彩的尾巴高高翘起,腿上系着红绳。

一个眼圈白,一个眼圈黑,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含着怒火盯着厅里的人。

木樨心里默念道:应该是山上抓的野鸡,三姨娘病了,炖了给她补补身子不错。

故意道:“四姨娘知道三姨娘病了,特意送只鸡给她进补,真是好心肠。也不枉你们在匡家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花尾巴公鸡肉最鲜美,四姨娘今晚在老宅用饭吧,栗子炖鸡,既滋补口感又好。”

四姨娘眼前一黑,把丈夫顿了,不,把丈夫的替身大公鸡炖了,真是世上最黑心的寡妇。

阴阳怪气道:“造孽呀,你敢谋杀亲夫。老三匡石战死了,你就是寡妇了。”

“这只大公鸡是大夫人给你选的,大公鸡是老三的替身,等于是你的丈夫。按规矩成亲当天才能让你抱呢,老夫人念你是军属,让我提前送了来,这可是天大的颜面。”

“以后你就以公鸡为天,白天好好服侍好好喂着,晚间给你解闷。照顾的周全,陪你个十年八年的应该没问题。”

“不是我说你,如果大公鸡死了,你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命太硬,早死早托生。”

满口喷粪,你才早死早托生呢。

木樨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自己活了三百多岁好日子刚开头,投胎是几万年以后的事。

即使投胎也是投在四季如春的虚无仙山,也不会投在这个乌烟瘴气,人心如海的西汶州。

用力拽了一下大公鸡的尾巴,大公鸡受到惊吓咯咯的叫着,忽闪着翅膀上下乱窜。

笼子空间小,翅膀伸展不开撞掉了两根鸡毛。

四姨娘看她亲近“丈夫”,以为被自己震慑住了,平添几分得意。

继续道:“以后啊,你除了去给老夫人,夫人请安,就是守着这只大公鸡。大夫人慈悲,让你自己给大公鸡起个名字,这样夫唱妇随,吉利。”

木樨腹诽,你才和大公鸡夫唱妇随呢,我喜欢种花种草药,可不喜欢养活物,你喜欢送给你。

慢悠悠道:“我不喜欢养鸡,我喜欢吃鸡肉。”

四姨娘像被针扎了似的跳了起来,掉了色的旧鞋子差点甩了出去。

“你疯了吧,这可是你丈夫,你后半辈子的依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你命好,大公鸡长命,你还可以得一座贞节牌坊呢?”

“寡妇是不能吃肉的,说一句都是罪过,你以后要斋戒,天天念经吃素。如果怠慢大公鸡,就要被赶出家门。”

木樨撇嘴,什么贞节牌坊送给你好了。

那玩意劈了当柴烧,火苗子都不高,只能烧水,炼丹都不成。

三百多年了,从长牙开始我是无肉不欢,吃素不可能。

今晚就炖了它,看你还敢说牌坊不牌坊的。

“四姨娘,我看三婶子服侍的大公鸡天天早起打鸣,你送来的怎么是只死的呀?”木樨说着拿出一条帕子在大公鸡面前抖了抖。

帕子上有她炼的迷仙散,迷倒一只大公鸡有些浪费了。

大公鸡很听话,脖子一伸两爪一蹬缓缓倒了下去。

四姨娘听说公鸡死了,急忙上前看。

刚才还蓬着毛咋咋呼呼的大公鸡,斜躺在铁笼子里不动了。

这可不得了,如果办事不利大夫人会扣月钱的,扣钱等于要她的命。

急道:“快,把笼子打开,看看死透了没有?”

两个婆子七手八脚的把大公鸡拎出来拍了拍,可公鸡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婆子忙道:“四姨娘大公鸡死了,想必是三公子死的壮烈,阴气过到了替身大公鸡上了……”

四姨娘连连跺脚,“呸呸呸,分明是木姑娘命硬,克死了老三,连带把大公鸡也给克死了。”

“老三呀,你带回来的童养媳可把匡家害惨了,白白养活了她六年,还把你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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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嗝

匡和馨紧紧拉着木樨的手,哭道:“木姐姐,四姨娘说你克死了三哥,还克死了拜堂的大公鸡……”

木樨无所谓的笑笑,很同意四姨娘的说法,她确实命硬,要不然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怎么会安然无恙呢?

命硬有什么不好,活得久,活得结实。

克夫这件事她不懂,也理解不了。

男人命短死了,和女人有什么关系。

自己活自己的,活不起了就去地府报到,也在情理之中。

她到匡家之前没有见过死人,也没有参加过葬礼,对丧礼方面的事情不甚了解。

喝了口茶,像被呛到一般把茶水喷到大公鸡脑袋上。

“死去”的五彩大公鸡扑腾了一下翅膀站了起来,看到面前的四姨娘张开嘴啄了一口,展开翅膀飞上了桌子。

“啊,”四姨娘没想到大公鸡回光返照,手上被啄去一块肉,鲜血立时流了出来,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叫。

这还了得,“晚辈”欺辱长辈,喊道:“抓住大公鸡,别让它跑了。”

“三公子诈尸了,快抓住他的替身大公鸡。”婆子也跟着喊上前捉拿大公鸡。

木樨拉着匡和馨闪到一旁,看着几个丫头婆子满屋子的追鸡。

凳子撞倒了,茶杯茶壶掉在地上碎了,前厅里变成了“狩猎”场。

当婆子费尽气力把大公鸡抓在手里的时候,它头一歪,又死了。

婆子怕它再死而复生,轮了几圈,看确实不动了才扔到笼子里。

四姨娘气不过,抬起脚踢了笼子两脚。

吼道:“木樨,你的命太硬了,克死了老三不算,还把他的替身克死两回。你就是煞星转世,来人给她换上孝衣,去去邪气。”

两个婆子,两个丫头上前扯木樨的衣服,要强行给她换素服孝衣。

“等等,大公鸡不过是晕过去了,根本没有死。”木樨把婆子推开。

“衣服我会自己换就不劳你们动手了,不过四姨娘请你给老夫人、大夫人带句话。”

四姨娘用帕子按住手上的伤口,咬着牙道:“丧门星,有话就说。”

木樨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公鸡,“匡三公子没有战死,他好好的在军中效力呢,迟早会回来的。”

四姨娘以为木樨在说疯话,宽袖一挥,嘲讽道:“你疯了,官家的文书都到了,老三战死了。”

“你是童养媳,还没有成亲就是寡妇了,不仅命硬还晦气。你不是匡家人,匡家的家产一文也别想得到。灾星,等家主回来就把你赶出家门!”

木樨暗自摇头,谁稀罕匡家那几两银子,我自己的钱都愁花不出去。

不想跟眼里只有钱的四姨娘说什么,从丫头手里拿过孝服准备回房间更换。

四姨娘在家里被大夫人、二姨娘压制,好容易有露脸的机会,想在晚辈面前显显威风。

伸胳膊拦住了木樨,让她在前厅里当着大公鸡“匡石”的面换衣服,讽刺说在 “男人”面前换孝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哪里是什么福分,分明是欺负人。

木樨心里气,真想把她塞到鸡笼子里去。

这时巧珊端着点心茶水走了进来,看到四姨娘缠着木樨不放,眉头拧到了一起。

木樨向她微微点头,巧珊心领神会。

放下茶点,把四姨娘拉到一旁,塞了一块银子在她手里,“四姨娘喝口茶,木姑娘脸皮薄,换了衣服再来陪姨娘说话。”

四姨娘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手顿时不疼了,心里的邪火也消了。

她才不管木樨穿不穿孝服,反正死的又不是她儿子。

是大夫人让她来送公鸡、孝服的,她不敢不遵从罢了。

有了银子,大夫人的话屁都不如。

顺势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挖苦道:“茶苦了一些,就像三姨娘的命一样,没了儿子只剩下苦了。”

巧珊也不说什么,只是把一盘一盘的点心挪到她面前,让她一一品尝。

四姨娘平日里很抠门,自己院里从来不做点心,省下来的钱都偷偷的攒起来。

吃点心也是在饭桌上蹭,到老夫人房里蹭,得了一个白吃的机会就不顾形象的大吃起来。

婆子和丫头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吃,不停的咽着唾沫,她们的月钱大都被四姨娘扣了,敢怒不敢言。

木樨认定匡石还活着,不想穿孝服。

但匡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相信她的话的,考虑到三姨娘的心情,拿起重孝走了。

孝服是白的,只是布料太糙了,她的很多衣裙也是白的,就当换了款式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给活人穿孝有些煞风景,咒一咒十年旺,就算为匡石祈福吧。

等那块臭石头回来,她一刻都不停留,马上回虚无仙山去。

不多时便换好孝服回来了,四姨娘看着一身白孝服的木樨,嘴里的点心也忘记嚼了。

真是要想俏一身孝,这粗布麻衣穿在木樨身上别有一番风韵,比浓妆艳抹的女子还吸引人的眼球。

“把孝帽子给木姑娘戴上。”她把最后一块点心放到嘴里,肚子都吃撑了,心里还盼望着再来几盘。

一个婆子拿过一个系麻绳的孝帽,想给木樨戴在头上。

因为木樨个头太高了,不得不踮起脚尖勉强挂在她的头发上。

四姨娘用帕子抹抹嘴,开始说做寡妇的规矩。

“……寡妇,为夫殉节者为世间女子的楷模,不仅可以得到贞节牌坊,还可以给夫家增荣耀……”训示的语气很是骄横。

木樨不傻,明白四姨娘在施压逼她去死。

心里暗笑,她才活了三百多岁,还年轻着呢,殉节的事免谈。

让活人给死人殉葬简直是泯灭人性,这些破规矩早该破除了。

炼丹炉里的长寿丹昨天才开始炼制,她还等着服了仙丹回虚无仙山享受万年的美好时光呢。

她才不管什么三纲五常的,好好活着才是硬道理。

想扭头就走,但看到匡和馨凄婉的目光,站在原地未动。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颗饱嗝丹瞬间滑入杯中,悄无声息的化开……

巧珊接过她手里的茶盏,端给四姨娘,“四姨娘,点心甜腻润润喉咙。”

点心着实好吃,四姨娘贪便宜吃的多不免口渴,接过茶就喝了。

放下茶杯继续道:“以后你要以三婶子为楷模,不问世事,不得贪图匡家的家产,一心服侍你的大公鸡丈夫。嗝——”

一个高亢的长嗝,截住了她的话。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嗝像蹦豆子般从她干瘪的嘴里冒出来。

“嗝——嗝——”

她用帕子捂住嘴也遏制不住“嗝嗝嗝”的声音,要命的是每打一个嗝,肚里的点心就跟着颤动一下,好像随时要一起破嘴而出,酸臭的味道让她想呕。

让人开眼界的是,她打嗝还带花样的,胳膊配合着嗝声不停的挥舞,滑稽可笑的样子像是巫婆在跳大绳。

为了止住打嗝她弯腰蹲下,但还是嗝声不断。

嗝打得多了,声调也变了,恍若老母鸡咯咯的在抱窝。

前厅里的人像看怪物般看着四姨娘,婆子很有眼力见,不停的给她拍打后背,不想越拍打嗝打得越响。

刚才的嚣张气焰,在嗝声中一点点散发到空中。

丫头巧娃年纪小些玩性大,偷偷看了看匡和馨,捂住嘴以免笑出声。

四姨娘打一个嗝,匡和馨瘦弱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最后实在受不住惊吓了,拉着木樨道:“木姐姐,四姨娘嗝嗝的像是鸡在叫。是不是被大公鸡上身鬼魂附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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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疑神疑鬼

木樨拍拍馨儿的手,幽幽的说:“哪来的鬼魂,都是骗人的。”

馨儿觉得蹊跷但也不再说什么,躲到木樨身后,偷眼看着嗝嗝不断的四姨娘,心里突然高兴起来。

娘亲死后,但凡一点值钱的,看得顺眼的东西都被四姨娘搜罗走了,看着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怪叫真解气。

馨儿的话提醒了旁边的马脸婆子,她忙不迭的跪倒在鸡笼前,连连叩头。

“三公子啊,鸡大仙啊,四姨娘也算是你的小娘啊,看在家主的份儿上就饶过她吧。”

也许是她的祈祷感动了笼子里的大公鸡,四姨娘的嗝声小了些,间隔的时间也长了。

马脸婆子认为自己的叩拜灵验了,找到了四姨娘打嗝的原因是鸡仙附体。

跳大神的巫婆说过,拜堂的大公鸡都带有原主的魂魄,这下验证了。

爬到四姨娘面前,“四姨娘委屈些和奴婢一起拜拜三公子和鸡大仙吧。说不定是三公子来看木姑娘附在您身上了,拜拜送他走吧。”

四姨娘已然说不出话来,两眼通红眼前金星飞舞,她以为是金子不停的乱抓。

两个婆子把四姨娘拖到鸡笼边,强按住她的脑袋给大公鸡叩头。

“咚咚咚”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四姨娘的嗝声渐渐听不到了。

木樨知道药劲快过去了,上前把四姨娘扶起来。

若无其事道:“四姨娘太疑神疑鬼了,哪里来的鬼魂,我看是点心吃多了,撑得。以后少吃些甜食多行些善心,就什么病都没有了。”

马脸婆子爬起来讪讪的给木樨施了礼,扶四姨娘坐在椅子上。

四姨娘胃里翻江倒海的折腾,就是吐不出来。

看到盘子里的点心渣子,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嗝。

马脸婆子吓得一哆嗦,拉着她又给大公鸡拜了拜。

木樨整理了一下孝服,轻声道:“请四姨娘继续教导。”

四姨娘看木樨的孝服像白花花的银子,但又抓不住拿不着,满脑子都是银子哪里还有心思训话。

自从木樨住进老宅,六年来她第一次踏入老宅的前厅,怪异的打嗝让她的恐惧从脚底板蔓延到了头发丝。

她是大夫人的陪嫁丫头,生了女儿后还只是个通房丫头,后来有了儿子才被匡家家主收了房。

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凡事都疑神疑鬼的,一天三遍烧香只为求财,哪里辨的清打嗝里的门道。

“煞星,灾星,鸡大仙……”嘟嘟囔囔的念叨着向门口挪。

马脸婆子忙上前,搀扶着她出了门,其他的丫头婆子也惊魂未定的跟着跑了。

“银子,这儿有块银子。”巧娃眼尖看到了桌边的银子,上前捡起来交给巧珊,“珊姐姐还你银子。”

木樨哑然失笑,巧珊给四姨娘一锭银子,她胡乱折腾银子掉了还不知道。

爱财的人,偏偏和财无缘,也是个讽刺了。

巧珊把银子抛到房顶,回手接住,“老宅的风水就是好,银子都不外流。让四姨娘到新宅里找去吧,今晚怕没的睡喽。”

馨儿也被逗笑,“木姐姐这只大公鸡怎么办?”

木樨看了一眼足足十几斤重的大公鸡,徐徐道:“炖汤。”

话一出口,又轻咳了两声。

巧珊微微一怔,暗付:木姑娘又抖机灵,随时改主意。

“好来,这就去炖汤。”心领神会的高声应了,拎起大公鸡向后厨去了。

巧娃对五彩的鸡毛很感兴趣,追了出去,“珊姐姐,我要做鸡毛毽子。”

馨儿听说要把“三哥”炖汤,眼泪又下来了,“木姐姐,你好歹做了三哥六年的童养媳,不能把它吃了呀。”

木樨一把揪下孝帽子,扔到桌子上。

“傻丫头,那不过是一只大公鸡,和你三哥一文钱关系没有。匡石那块破石头硬实的很,边关将士那么多,说不定他隐姓埋名叱咤疆场呢。”

战死的文书都送到家了,馨儿不相信三哥还活着,还是呜呜咽咽的哭个不停。

几年来,从来没有见木樨掉过一滴眼泪,三哥战死了也不见有一丝伤心。

三哥人冷,木樨心冷,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阴阳两隔了。

三姨娘在知巧的搀扶下,走进了前厅。

看到馨儿眼泪汪汪的,关切的问道:“樨儿,新宅里的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木樨上前扶三姨娘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四姨娘来送大公鸡和孝服,走了。”

三姨娘知道木樨素来心大,天大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匡石战死沙场木樨也没有掉泪,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些嗔怪。

不管怎么说木樨也是匡石的童养媳,两人虽然没有圆房,但也是名义上的夫妻呀。

丈夫是天,作为新寡的童养媳应该痛哭失声,有追随丈夫奔黄泉的举动才算符合常理。

六年来,三人相依为命,如果没有木樨和馨儿的陪伴,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熬到现在。

虽然心里多有不满,但嘴上什么都没有说。

木樨还小,不懂守寡的磨砺,等日子长了就知道没有丈夫是多么难了。

把馨儿拉到身边,慈爱的给她擦去眼泪,柔声道:“馨儿跟三姨娘说,二姨娘有没有为难你呀?”

馨儿抽泣着看看地上的蒺藜跪垫,又看看木樨,委屈的摇摇头。

三姨娘身体不好,平日最疼自己,三哥战死了她最伤心,不能再受刺激了。

“有木姐姐在,二姨娘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三姨娘点点头,“那就好,都是我没用,保不住自己的女儿也护不了你。”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她有一个女儿和馨儿差不多大,出生不久就夭折了。

馨儿的娘亲是五姨娘,当年怀的是双生子,不足月难产,男孩和五姨娘都死了,只有馨儿活了下来。

大夫人和几位姨娘都说馨儿是煞星投胎,把她单独关在一个院子里不许和外人接触。

后来匡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经过风水先生点拨在其他地方建了新宅子。

匡家一家老少都搬到新宅子里去了,只留下馨儿一个在老宅子里。

三姨娘失去了女儿非常伤心,经常来探望馨儿给她熬药煮汤,做一年四季的衣物,这样馨儿才病病歪歪的活了下来。

六年前匡石把昏迷不醒的木樨带回了匡家,说是他收的童养媳。

大夫人不希望庶子们开枝散叶,和儿子争家产,找各种理由不让木樨进门,迫于无奈匡石只好把木樨安置在了老宅。

木樨病好后,炼丹配药才医好了馨儿的病。

木樨天性洒脱,不知道苦为何物,对匡家的苛责从来没有抱怨过。

一心只想自在快活的生活,等匡石回家。

悄悄的炼制丹药卖钱,不仅重新修缮了老宅,还开了许多间药铺,让老宅里的人衣食无忧。

匡家虽然富得流油,但管家的大夫人却心思机巧。

明明知道四姨娘爱财如命,还故意把送米面的事交给她做。

开始四姨娘还多少送些发霉的东西来,后来干脆一粒米也不送了,任由木樨和馨儿自生自灭。

三姨娘心疼儿媳妇和馨儿,每每拿出自己的月钱买米买面,以保她们能吃上一口饱饭。

可她那二两银子的月钱也经常被克扣,不得不做些针线活贴补。

后来木樨赚的银子多了,吃喝不愁,她才稍微清闲些。

看着一身重孝的木樨,想到自己战死的儿子,三姨娘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木樨理解三姨娘对匡石的感情,没有太多的劝慰,只是默默的陪在旁边任由她哭,任由她释放心里的苦。

悲伤积压在心头,人会憋出病来的,哭出来就好些了。

不知过了多久,星星都爬上了枝头,三姨娘才止住了眼泪。

巧珊端着一盆炖鸡进来,轻声道:“三姨娘鸡炖好了,您喝碗鸡汤吧。”

馨儿听到鸡汤两个字,便想到了三哥,控制不住恶心跑到门外呕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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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炼丹房

木樨给三姨娘盛了一碗鸡汤,她勉强喝了几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让知巧扶着去休息了。

馨儿只吃了半碗鸡蛋羹,几块豆腐,一点虾肉,鸡肉是一点都不沾,更不要说喝鸡汤了。

想到盆里炖的是三哥的替身,她就想吐,别说吃看一眼都想哭。

看着三姨娘喝鸡汤,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心里一阵阵哆嗦,如果三姨娘知道了鸡汤的出处会有什么反应?

她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一张嘴把大公鸡炖汤的事说出来。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依赖木樨,不管木姐姐做什么她都认为有道理。

木樨从清早就在药铺里忙,中午就没有吃饭早就饿了,捞了一碗鸡肉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她是最喜欢啃鸡爪子的,吃得津津有味。

边吃边把一个鸡腿放到馨儿碗里,“你尝尝,煨了三个时辰的老母鸡,可入味儿了。”

“啊……”馨儿再也受不了刺激,惨叫一声,丢下筷子一溜烟的跑了。

从小到大只见过三哥两三回,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了,但他好歹是自己的哥哥呀,同根相残的事她可干不出来。

木樨无奈的摇摇头,没人和她一起分享美食,她就一个人享用吧,把鸡块都捞到碗里吃了个痛快。

吃了鸡肉,又喝了一碗鸡汤,才放下碗。

吃饱喝足,让巧珊给三姨娘送些点心,夜里饿了吃。

给馨儿送些活血的药膏去,她跪了蒺藜垫膝盖疼用得着,随后去了后花园的炼丹房。

到炼丹房里配制丹药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也是她快乐的源泉。

炼丹房原来是一个破旧的花房,木樨拆了花房,重新盖起三间正房,东西厢房。

药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大门上挂着锁。

木樨打开锁推门进去,看到胖丫头黑巧在院子的石桌上吃饭,看门的驼背阿铁在劈柴。

黑巧人如其名,黑黑胖胖的脸上总是一副迷茫的样子。她是木樨买回来的,名字也是木樨改的。

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不讨喜,但心思缜密,做事任劳任怨,从不多嘴多舌。

木樨就是看中了她这点,才让她在炼丹房磨药烧火的。

阿铁看到木樨进来,放下斧子,默默的看着她。

阿铁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恰巧木樨去找虚无仙山的入口,把他从战场上捡了回来。

为他医好伤后给银子让他回家,他坚决不肯,说自己没有家,残疾了不能再当兵打仗了,求木樨收留。

木樨看他没有地方去,就安排他夜间守大门。

阿铁平日里闲不住,就到炼丹房里帮忙劈柴装药。

匡家新宅里的人不知道他的存在,除了三姨娘。

木樨对阿铁点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夸他干的好。

阿铁胡子拉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黑巧端着碗跑过来,“木姑娘,今晚的鸡肉可好吃了,我吃了三大碗饭,两碗肉。”

木樨看着她嘴上的油忍不住笑了,“好吃就多吃些,肉管够。”

“嗯,”黑巧高兴的点点头,撅着嘴道:“我原来的主家天天骂我吃得多,从来不给我吃肉的。”

木樨道:“你磨药费力气,该赏肉。”

黑巧买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三四年的光景,长高了两头,体重增加了两倍。

木樨走进丹房,仔细检查了一下一大两小三座炼丹炉,随后开始检验炼好的丹药,查看主顾下的订单。

把一些特殊的,想跟她面谈的挑出来。

每天想面诊的人数不胜数,她只是挑一些特殊的面诊,其他的都推给药铺掌柜的接诊。

丹炉是她改造设计,阿铁用陨铁一锤一锤打造出来,不仅独一无二还非常实用。

西汶州和边关相隔几百里,药铺里的刀伤药卖得极好。

为了方便管理,她发给每间药铺的丹药都有不同的标记,从标记上就能知道主顾从哪里买的药。

黑巧和阿铁也进了炼丹房,黑巧给炉子加柴、煽扇子。

阿铁把炼好的刀伤药装在一个特质的药斗里,分装到一个个纸袋里。动作熟练利落,驼背一点都不影响干活。

药斗也是木樨设计的,不仅能分装药丸,药粉分装的也很精确。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药斗,可以节约十几个人力。

木樨用二十多种药粉配了一种新药,加上蜂蜜和少许米醋,做成一个个的小药丸子。

配药炼丹繁琐辛苦,但木樨对此乐词不提。

看着一粒粒的丹药,成就感油然而生。

黑巧提醒她,药铺里有人付了定金,要求见木樨,见了面才会说出病症。

木樨笑着说知道了,黑巧就是她的小喇叭,要紧的事都会喊一嗓子以防她疏忽了。

三个人各忙个的,谁也不说话,只有黑巧时不时哼两句跑调的山歌,引得一片笑声。

亥时左右巧珊跑来了,说三姨娘发烧了,木樨赶紧去了浅黛阁。

三姨娘是悲伤过度,邪气入侵才病倒的。

一个晚上木樨都守在床边给三姨娘喂水喂药,好生开导,直到东方发白才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做梦,砸门声就把她吵醒了。

巧珊进来,低声回禀说匡家新宅来人了。

匡家家主不在家,新宅来人不是大夫人派来的,就是老夫人派来的,想必和匡石有关。

木樨整理一下衣裙,到了大门口,看到匡家几十个家奴冲进了院子。

他们也不打招呼,直接去了后院库房,把十几年前匡家老太爷过世时用的一些东西搬了出来。

在大门,前厅,厢房,还有跨院都挂上了白布和招魂幡。

树枝上也捆了白布,鲜艳的花朵、花骨朵都给揪了下来,敷上一层白纸。

白布、白纸、白灯笼都斑驳泛黄了,就像小孩子的尿布般皱巴巴的,让人反胃作呕,让庄重的丧事看起来非常滑稽。

前厅里设立灵堂,摆放了牌位、香案、供桌等。

经过一番折腾,匡家老宅变成了一个大灵堂。

木樨没有悲伤,只是觉得很可笑。

匡家是西汶州首富,修个鱼池都花上万两银子。

匡石给匡家挣了功勋光宗耀祖不说,官家还给了许多抚恤金,却落得如此待遇。

办个丧事这般抠门,白布都没有一尺新的,还不如一般的百姓家庄重。

幸亏那块臭石头没有死,要是真的战死了,看到这般光景也能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木樨没有制止,任由他们折腾,只是让巧珊通知阿铁把炼丹房清理干净。

馨儿被吵醒了,头也没有梳就跑到了院子里,看着满眼的白布、招魂幡又哭了起来。

老宅里只有她和木樨两个主子,本来就荒凉孤寂,再添上招魂幡就更恐怖了。

她从小胆子就小,一院子的白布几乎让她崩溃,抱着木樨不肯放手。

三姨娘的大丫头知巧也出来了,看到木樨站在院子里,悄悄的退了回去。

瞧见巧娃在踢毽子,随口问她的毽子是哪里来的。

巧娃说毽子是用四姨娘送来的大公鸡毛做的,知巧听罢,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了浅黛阁。

用早饭的时候,木樨发现三姨娘不见了,阿铁说她和丫头知巧回匡家新宅子去了。

三姨娘经常在老宅里留宿,但从来没有不辞而别过,她还病着怎么说走就走了?

木樨觉得有些蹊跷,隐隐感到有事情要发生。

馨儿没有睡好,又犯了喘疾,木樨给她服了药才好些。

早饭也只喝了一碗参汤,吃了一个小菜包子。

木樨喝了紫米粥,吃了虾仁鸡蛋糕和苦心菜。

两人还没有放筷子,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登芳和几个婆子就来了,请木樨和馨儿到新宅去。

不容两人说什么,强行给木樨换上孝服,给馨儿披上白布,拖着就往外走。

木樨没有挣扎,她知道匡石战死了,匡家再也容不下她了。

他们会想方设法把她赶出匡家,逼她为夫殉节,彻底从匡家消失。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匡家的家产,从老夫人到大夫人再到各房的姨娘,大都不想分给她一文钱。

即使她在匡家老宅守寡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威胁,如果哪天她以匡石的名义过继个儿子,按照约定俗成、家族家规也可以得到匡石该得的那份家产。

为了永诀后患,匡家人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

心里琢磨,你们不念亲情,不要怪我不把你们当一家人。

躲不过就直接交锋,木樨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巧珊,带上准备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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