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歪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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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刘老医师
银月如钩,静静地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一间破旧不堪的茅草房内忽明忽暗,如豆烛光在黑夜中好似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那么的无助、凄凉。
三个人影,如织布机上的机梭,映衬着昏暗的烛光来回穿梭忙碌着。过了许久,模糊不清的身影才停歇了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世间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静止。突然,其中一个妇人模样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紧跟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炸雷般地在寂静的夜里响彻云霄。
漆黑深巷中,早已熟睡的狗儿被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惊得集体骚动,阵阵狂吠声从巷子深处传播开来,使得近处平时好事的街坊们狗儿般本能地嗅着哭声步履急切涌来,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巷顿时人影攒动热闹非凡。
微弱烛光下,一个长得极为可爱的男童气息游离、双眼紧闭躺在简陋的土炕上。男童衣着破烂不堪,肮脏至极的身体上泛着片片淤青。同样是衣衫褴褛,一位蓬头垢面的年轻妇人瘫跪在地上不停地哭喊着。站在年轻妇人身旁的是一老一少两位医师,老的是师父,那小的便是徒弟了。
老医师本家姓刘,赵国人氏,世代定居都城邯郸。年轻时因经常外出游学很少在家,久而久之,乡亲们大都忘却了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姓刘。此时刘老爷子年近七十,这样的年龄放在当代算不上什么,但在他的那个时代那真算得上是老寿星了,平日里,邻里街坊自然而然地称他为“刘老医师”。
刘老医师年幼时便对墨学有着浓厚的兴趣,甚至将墨家“兼爱”、“非攻”、“节用”、“明鬼”、“天志”这五个主要思想主张作为自己的人生准则,而“兼爱”,则是他最为推崇的。
刘老医师世家三代为医,自己的爷爷和父亲均以医德兼备而受百姓爱戴,因受家风熏陶,刘老医师自幼便认为在世上能真正做到“兼爱”的只有医师。在他看来,一个人无论富贵贫贱、身份高低,只要是以五谷杂粮为食那终究会得病,只要得病那就得医治,那就需要医师,如果医师能够做到不分贵贱、一视同仁,那就是最为直接的“兼爱”!也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刘老医师年幼之时便毅然继承了家族衣钵,经常跟随爷爷、父亲走名山采药、访名医拜学,走上了救死扶伤的医师之路。
身为医师,面对死亡本是家常便饭之事,一般而言,当医师时间长了,对待死亡自然也就麻木了,然而刘老医师却无论病人身份高低、身世出处都会一视同仁从不言弃。对于没钱治病的穷苦庶人,刘老医师会慷慨相助,所以世人都尊称刘老医师为“刘善医”。
躺在土炕上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弱,好像已经没有了呼吸,原本微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神态与平时熟睡无异。妇人没命地哭泣着,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孩童越发冰冷的身体上,让本来就冰冷的茅屋更加阴冷。
刘老医师神色凝重地看着男童,脑子飞快运转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看着不住哭泣的年轻妇人,老医师想要上前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不住地摇头叹息。
刘老医师的家离这里并不远,作为邻里街坊,他对这个家庭的情况还是颇为了解的。孩子的父亲不知何种原因,在孩子呱呱落地不久后便人间蒸发了,至今生死不明,只留得这对儿苦命母子在此苦苦煎熬、相依为命。
母子二人寄身之处是一座朝东临街而建,面积不足三十平米的破旧草房。茅草房内除了土炕上的一床破旧被子和地上随意摆放的几个陶罐瓦器也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站在屋内环视四周,凋敝、凄凉感扑面而来。
因为一些原因,土炕上的孩童自出生后便受尽邻里冷眼,稍大些后更是变本加厉受尽欺辱。尽管孩子在外受尽欺凌,年轻妇人却只能默默忍受着,也正因为如此,刘老医师没少光顾这座破旧茅草屋。
妇人依旧不停地嚎啕大哭着,凄厉的哭声使得刘老医师心头阵阵泛酸,已经很少流泪的干涩老眼里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湿气。在刘老医师的心中,这个年轻妇人是极为可怜的,而土炕上的男童更是无辜。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凉,风吹进屋内不禁让人感到阵阵凉意。刘老医师看着土炕上几近死去的男童,眼中的雾气也随之浓了几分,扭过头来看了看屋外,一股怒气便顿涌心头!
烛光昏黄如豆,使得老医师原本黝黑老脸看起来有些蜡黄。由于草房本就不大,因此屋内的情景自然被“看客”们尽收眼底,众人看到刘老医师面带怒色朝他们看去便瞬间闭上了原本喋喋不休的嘴巴。
也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绝望,原本不住呜咽的年轻妇人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男童。忽然一阵夜风袭来,使得刘老医师和年轻妇人都不经意打了个寒颤。看着忽明忽暗上下跳动的烛光,刘老医师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转过头来对身旁的徒弟吩咐道:“平儿,把带来的汤药再热一下,事先配好的草药全部捣烂留好备用!”
平儿是刘老医师的徒弟,之所以给他起名叫平儿,则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刘老医师在长平之战的战场上捡到的。
“哎!”
小药徒利索地应了一声,随后便熟络地从药箱里往外掏东西。刘老医师看着小药徒往外掏药喃喃道:“唉……但愿这新药能产生奇效,否则……”
刘老医师的、喃呢声很小,但还是被一旁的年轻妇人所听到,看着小药徒从药箱中不断地往外翻东西,年轻妇人如梦醒一般突然站了起来。然而因为久跪在地腿脚不免麻木,猛然起身后年轻妇人便开始头晕眼花、脚膝酸软踉跄起来。刘老医师见状赶紧一把将其扶住,随即安慰道:“孩儿他娘莫慌……莫慌……”
年轻妇人闻言点了点头,当注意力便再次回到了孩子身上后,眼泪便再次止不住地流了起来。
刘老医师见状只好继续安慰道:“如今孩子虽不甚乐观,但也并非只能坐以待毙。老夫觉得,若能让神医夏无启与老夫通力合作并辅以老夫新药……唔……挽救孩子性命也未尝不可!”
年轻妇人闻言猛然抬头,原本红肿无神的眸子里竟多了一丝神色,然而仅眨眼功夫,透亮的双眼便再次背一片朦胧湮没。
年轻妇人没有说话,眸子里的变化也只是一瞬之事,但还是被刘老医师看在眼中。
“你所顾虑的,老夫自然知道,然而就目前来说……唉……”
刘老医师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他心里清楚,以夏无启的秉性,想让他拯救眼前年轻妇人的孩子堪比登天!然而看着土炕上濒死的男童,心有不甘的刘老医师又不想就此放弃。微微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刘老医师开口说道:“也罢!如今呆在这里多想也是枉然,倒不如前去试上一试,万一呢?”说着,刘老医师便拉着年轻妇人朝屋外走去。
此时的屋外人头攒动,好事的看客们神态各异,三三两两交舍结耳窃窃私语着,见刘老医师朝他们走来便瞬间安静了许多。
“各位乡亲!”刘老医师朝人群拱了拱手说道:“此时天色已晚,出户已是犯夜,若无他事就请回吧!”
语毕,刘老医师便拉着年轻妇人挤过人群,步履急匆地朝夏无启家的方向去了。
刘老医师的话让众“看客”脸色微变,不消片刻,茅草屋外再次恢复了夜的宁静……
第二章 夏无启
刘老医师本是医师,再加上又是请医师治病救人,因此二人虽犯了宵禁,但并不会因此受到惩罚。在夜中跑了十几分钟后,一座青砖砌墙的草房便朦朦胧胧映入眼帘。
“孩子他娘,到了。”刘老医师指了指草房说道。
“嗯!”
年轻妇人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老夫这就过去,你躲在暗处稍等片刻便是。切记,千万不可擅自过去!”
刘老医师此时脸色异常凝重,使得年轻妇人不敢多说半句,只好再次点了点头。
夏无启的草房同样也是临街而建,和寻常家庭并无两样,若非说出些不同来,则是夏无启的草房较于周围邻里街坊的房子大了一些,并且是青砖砌墙。
刘老医师理了理自己的衣,然后径直朝青砖草房走去。伴随着几下不紧不慢的轻击房门声,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瞬间被一层薄薄的橘黄所笼罩。
“敢问哪位到访?”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草房内传出。
“哈哈……小哥,是我刘老头子,深夜打扰还望海涵呐!”
夏无启一听是刘老医师,赶紧回道:“原来是刘老前辈,请稍侯,待晚辈穿戴整齐后再拜见老前辈!”
刘老医师也极为客气地笑着回道:“小哥不用着急,老头子等等便是。”
语音刚落,原本紧闭着的房门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慢慢地敞开,映衬着烛光,一个身材挺拔、长相清秀的白衣男子出现在了门前。
夏无启极为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然后拱手说道:“老前辈深夜到访寒舍,小子有失远迎,着实失礼!”
刘老医师拱手回道:“小哥言重了,老头子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哦?”
夏无启其实早已猜到刘老医师的来意,将身子一侧微笑道:“外面凉,老前辈还是屋里说话吧!”
刘老医师摆手回道:“事情有些急,老头子还是在这里长话短说为好!”
夏无启闻言,明知故问道:“不知老前辈有何指教,小子愿洗耳恭听!”
刘老医师知道时间紧迫耽误不得,于是开门见山道:“如今赵姬的孩子命不保夕,有些问题不是老头子一人之力就能决的。老头子想和小哥合作,将赵姬孩子的性命救上一救,不知小哥……”
不等刘老医师把话说完,夏无启冷冷一笑打断道:“此事老前辈不必多言,此子上次被邻里顽童失手打成内伤,多处内脏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小子知他是因给小女出头所以才会极力相救。此子脱离危险后,小子当时便亲口告诫过赵姬,让她禁足此子好生养伤,多则两三月便会痊愈!可恨这赵姬……”
刘老医师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小哥说的极是,若不是赵姬不听小哥好言相劝,怎能出现此等事情!只是……只是这六岁男童却也无辜,你我身为医师怎可见死不救?”
听刘医师这么一说,夏无启脸色微变,随即说道:“老前辈所言极是,作为医师自当将百姓生死为己任。但那也得分对谁,对我赵国百姓,小子当仁不让,定会竭尽所能!但是他国,特别是秦国人……呵呵……与小子何干?”
夏无启自知自己言语有些失礼,随即缓了缓语气躬身说道:“长平一战,我赵国四十余万将士成为了秦人的刀下亡灵,多少家庭因为这场规模史无前例的大战而家破人亡?又有多少的老人变成了鳏寡、多少幼童成为了孤儿?邯郸之战,更使得我赵国雪上加霜、生灵涂炭!老前辈,这国仇家恨难道……”
说到这里,夏无启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医师,眼睛忍不住地流出了两行热泪。夏无启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哽咽道:“老前辈,如果小子没记错的话,您的子嗣就是死在了秦人手里,而我的亲弟弟……”
话未说完,泪已洗面。夏无启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作为一个赵人,刘老医师对秦人自然也是恨之入骨,毕竟他的家人也成为了秦兵刀下鬼,一想到这里,老泪也就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用老手抹了几下脸上的泪水,刘老医师对夏无启意味深长道:“小哥所说老头子自然明白,老夫何尝不想把秦贼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战争毕竟是两国之事,无论谁对谁错最终双方的百姓都是受害者。两次大战,秦国同样元气大伤,伤亡兵士也只多不少,我们赵人饱受战争之苦之时,秦人也是啊!冤冤相报何时了?难不成让仇恨一直一代代地传下去,这样果真好吗?”
夏无启闻言不住地摇头,他不明白眼前的老头子哪儿来的宽宏度量,他不想再和刘老医师说这些问题,于是面若冰霜道:“小子自然知道老前辈所言极是,老前辈为人以爱为重、以善为先,世间列国何人不知何人不晓我赵国刘善医?但是无论怎么说,小子万万不能忘记自己亲人被秦人残忍砍下头颅的那一幕,永远都不会!家仇国恨,小子不敢忘记,终有一天小子要秦人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刘医师听夏无启这么一说,知道事情彻底无望了。
“至于赵姬的孩子,请老前辈转告赵姬,身为赵人却不守妇节嫁给一个秦国人质王子,为赵人所不齿!想让夏无启去救一个流淌着仇人血液的孩子,万万不能,望好自为之!”夏无启表情异常严肃地对刘老医师说道。
时至如此,刘医师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对夏无启拱了拱手说道:“也罢!既然小哥如此坚持,那老头子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唉……一切听天命吧!”说罢,便转身走开了。
见刘医师要走,夏无启并未挽留,只是再次向刘老医师拜了一个晚辈礼,恭送刘老医师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刘老医师和夏无启交谈之际,躲在角落里的赵姬眼泪不住地簌簌往下掉。由于刘、夏二人是在屋外说的话,因此二人谈话内容自然被赵姬尽收耳中。一想到自己的孩子挨不过今晚,赵姬顿感天旋地转,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一般。在其即将要瘫倒在地的时候,一双枯老有力的手再次扶住了这个精神即将崩溃的年轻妇人。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刘老医师摇晃着赵姬的身体喊道。
“孩子……孩子……政儿……”
刘老医师急促的呼喊声让赵姬苏醒了过来,因为想到了土炕上的孩子,赵姬便用力挣脱了刘老医师的手开始没命地朝家跑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房屋内。守候在土炕旁昏昏欲睡的小药徒被突如其来的赵姬吓了一跳。
“怎么样了?”
紧随其后的刘老医师脚还未踏进屋内,便开口嚷道。
“哦……哦……回祖爷爷,汤药已经给他强行灌下了,药也涂好了!”小徒弟听到师父发问,赶忙站起身来指了指已经全身赤裸的男童回道。
刘老医师闻言微微点头,随即三步并两步来到土炕前伸出干枯老手再次给男童把起了脉。
“唉……”
在刘老医师将老手重新搭在男童手腕的那一刻起,赵姬便不住地在心中默默祷告着,然而当叹息声再次传入赵姬耳中后,原本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则被无情地撕裂成碎片。
刘老医师缓缓地收回了干枯老手,甚是无奈地摇头说道:“唉……孩儿他娘,就让孩子安心地去吧,一切节哀顺变才是!”
赵姬看着躺在炕上的男童,满眼泪花地自言自语道:“我的政儿不会死,他肯定是睡着了!”
“唉……”
刘老医师只能不住地摇头叹息。通过脉象等等迹象,刘老医师断定此时的男童已死亡无疑。知道自己在这里耗着也于事无补,好生安慰了赵姬一阵子后便领着徒弟回家去了。
刘老医师师徒二人走后,破旧的茅草房内凋敝、凄凉的气氛更加浓重了。一阵阴风裹着丝丝凉意,透过破烂不堪的窗户吹进了茅草房内,赵姬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感觉到外面起风,赵姬将屋门和风挡掩住后便习惯性地将满是补丁的被子盖在了男童身上。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大概到了丑时,有些熬不住的赵姬终于缓缓地趴倒在炕沿睡着了……
第三章 “诈尸!”
伴随着赵姬沉沉的鼻鼾声,夜就这么慢慢地过去了,当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耀大地时,原本寂静的街巷便逐渐热闹了起来。
因为昨夜的事情,但凡早起的近邻都会在自家门前不自主地挺着脖颈子朝赵姬家望上几眼,不远处,甚至还有两个市井流氓蜷缩在房根角落,色淫淫地朝赵姬家指指点点。日上三杆,近邻们见赵姬家房门仍然紧闭毫无动静,不免再次好奇起来,不一会儿,破旧的草房前又聚集了一群好事的“热心人”。
尽管赵姬家此时门窗紧闭,但因为门窗过于破旧,因此屋外之人想窥探屋中情况也并非难事。就在众人挤在赵姬家门口吵吵嚷嚷之时,只听得“哐”的一声,原本紧闭着的房门竟被一个瘦小的贼眉男子挤了开来,随后,失去重心的男子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了茅屋之中。
房门突然大开,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如同大鹅般拼命地抻着脖子往里看。或许生怕被别人踩着,年轻男子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便麻利地翻身躲在了一旁。
好在草房破旧四处透风,尽管门窗紧闭了一宿,屋内的草药味儿还是尽数散去。只有提鼻细细闻来,才能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草香味儿。
也不知是因为正值上午精神头儿正旺,还是屋内的药香味儿儿起了什么特殊的作用,在场的男人们似乎无一例外变得躁动了起来。碍于男女大妨,男人们并未继续往里挪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伏在炕上沉沉睡去的赵姬。就在诸多男子想入非非之时,一位长髯老者上前一步挤出了人群,来到赵姬身旁,轻轻地拍了拍赵姬。因为昨夜过于劳累,睡得很熟的赵姬并未醒来。
老者自然知道赵姬只不过是熟睡而已,见她没有反应便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不再去理会深鼾迭起的赵姬,长髯老者转而将目光转向了同样双目紧闭的男童身上,将盖在男童身上的被子轻轻掀开不禁轻声咋舌道:“看来这刘善医昨夜可真是费了心思的呢……”
就在老者唏嘘之时,只见躺在炕上一丝不挂的男童突然全身剧烈痉挛,随后便猛地坐了起来。还未等气喘顺,只听得“哇”的一声,几口墨绿色的汁液便从男童口中毫无保留地喷在了长髯老者的脸上。
眼前的一切似乎来得有些突然,以至于在场的男人们竟然都没有丝毫反应,仍旧双眼迷离地盯看熟睡的赵姬。直到人群中几个面带惊色的妇人带着哭腔拼命往外挤时众人才意识到什么,开始无头苍蝇一般在街巷中一通地哭喊、乱窜。
“我的亲娘啊,大白天的诈尸啦!快跑啊……”
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时,但凡欺辱过赵姬母子的人肠子都要悔断了,人人自危,都一边慌不择路地逃窜着一边在心中不住地念着“神灵保佑、神灵保佑”。
就在街巷中一片混乱时,正在睡觉的刘老医师被气喘吁吁的小药徒唤醒了。
老医师听徒弟叫的急切,便坐起身来眯缝着惺忪睡眼问道:“何事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小药徒见师父醒来,随即一边伺候刘老医师穿衣一边大声喊道:“祖爷爷,您快去瞧瞧吧!巷子里乱套了,赵政好像……好像诈尸了!”
“诈……诈尸?”
小药徒话音刚落,原本眯缝着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随即猛然起身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胡言乱语,仔细老夫抽你!”
小药徒见状连忙跪地磕头道:“不敢拿祖爷爷开玩笑。”
刘医师见小药徒不像是在顽皮捣蛋,便让小药徒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
“口吐墨绿色汁水、诈尸……”在口中喃喃地念叨了几下,刘老医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便情绪激动地往房外冲去。
小药徒被刘老医师的举动搞得有些蒙圈儿,看着老爷子要往外冲,赶紧一把拽住刘老医师大声喊道:“祖爷爷,您的衣!祖爷爷,您老还没穿衣呐!”
有些激动的刘老医师根本没有听到身后的小药徒在朝自己喊着什么,直等到一阵微风迎面吹来,感觉到自己双腿飕凉时刘老医师才触电般地缩回了屋内。
刘老医师的家与夏无启家没有什么区别。一般情况下,像这样的草房都会配有东西耳房和内室。刘老医师岁数大了不喜欢过于喧闹的环境,所以他住在了内室小屋中。天可怜见!得亏刘老医师住的是内屋,否则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心有余悸的老医师慌里慌张地从小药徒手中接过衣,神情尴尬地冲自己的徒弟干笑了两声,急匆匆地穿上后便一溜烟儿仓皇逃走了。
小药徒彻底被刘老医师雷到了,呆呆地望着满是囧态的师父,过了些许,一时呆住的小药徒终于反过神儿来,抱着肚子开始没命地跺脚狂笑了起来。
小药徒在家门口捧腹大笑不题,由于刘老医师家离赵姬家并不远,不一会儿,那熟悉的破草房便再次映入了刘老医师的眼帘。与方才人头攒动不同,此时赵姬家门口空无一人。而原先的那些近邻们,胆小的早已门窗紧缩躲进家门,至于胆子大些的,也不过是待在巷子两端远远地朝这里观望着。和众人一样,原本窝在角落里满脸淫容的两个市井流氓此时也站在远处有些惊恐地朝赵姬房门看去。
“呼呼……他娘的,真是吓死老子了!二狗,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
“呼呼……二狗,你觉得那野小子果真诈尸了么?”
名叫二狗的瘦小男子挠了挠头想了片刻,然后满口不确定地回道:“或……或许吧……”
大狗对二狗的回答不甚满意,随即胖脸一拉再次追问道:“什么叫或许吧?你他娘的是除那老头子之外离赵姬最近的,你他娘的眼睛长哪里去了!”
二狗听大狗这么一说满脸尴尬地干笑了几声,看了看赵姬家紧闭的房门,随即舔了舔干裂的嘴巴转移话题道:“唉……大狗哥,你说这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那个叫异人的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被遗弃的秦国王子么?你说这吕不韦怎么想的,赵国的美人儿宁可自己不要了送给秦国废柴王子,也不送给咱们老赵人,他奶奶的!”
对于自己的这个亲弟弟,大狗是再了解不过的了,见二狗有意转移话题,便也不再这方面纠缠。
“这有何难,不就是个女人么?其他女人咱们不敢碰,但是这赵姬么……”
说到这里,大狗两眼开始泛红了起来,两眼炽热地看着赵姬家房门对二狗继续说道:“我想就是被官差抓了,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既然这小娘们儿没死,那咱们哥儿俩完全可以瞅准个机会先当他一回开山爷爷,先尝她一口鲜儿!”
二狗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二狗没想到大狗会有这样的大胆的想法,喜的是,日思夜想的温柔乡很可能即将到来。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二狗的眼睛也开始炽热了起来,甚至呼吸也开始变得越发急促。“他娘的,说干就干!咱家穷,爹娘又没啥本事,没给咱挣下什么家产,否则我们也不至于连个婆娘都讨不到!可是如果那小野种真的诈了尸……”
大狗一听二狗这样说脸色狰狞道:“咱俩怕过什么?不就是个死人么!”二狗觉得大狗说的有理,也邪邪地淫、笑了起来。
正当两只狗想入非非之际,二狗无意间发现刘老医师进入了赵姬家中,随即兴奋地拍了大狗一下说道:“哎……哎……看到没,看到没,那个刘老头子进去了嘿!”
大狗急忙回神儿追问道:“呃?哪个刘老头子?”
二狗有些无语地回道:“自然是刘老医师了,还能有谁?”
“哦……”
大狗听二狗说刘老医师进了赵姬的房屋,便不由自主地朝赵姬的房屋盯了几眼。
“这老头儿敢进去……唔……那就证明应该没事。我说,要不咱俩再去看看?”大狗用肘子顶了顶二狗说道。
“不去!”
二狗刚一说完便后悔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话音刚落,大狗那又肥又腻的巴掌便拍了过来,随着一声惨叫,二狗乖乖儿地妥协就范了。
大狗见二狗妥协了,不再去理会二狗,站直了身子,整了整他那又破又脏的衣服,便迈着方步哼着小调儿朝赵姬家一步三晃悠地走去。气急败坏的二狗光想冲着大狗跳脚大骂,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将会极其惨重,所以只能和往常一样在心中恶毒地咒骂着大狗。
见大狗快晃悠到赵姬家门口了,二狗赶紧起身,用他那脏得如同粪叉的手拨弄了几下脑袋后很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第四章 惊恐老医师
因为断定是自己的新药起了效果,刘老医师可谓心中大畅,此时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满面惧色的乡亲们,只是一味地步履急匆朝赵姬的茅草屋赶去。
当刘老医师前脚刚刚踏入赵姬家中之时,不远处,大狗和二狗随之跟了上去。远处的“看客们”见大狗、二狗朝赵姬家走去,便有心跟上去探个究竟。但是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刚刚迈出去的腿便又不自主地缩了回来。就在众人犹豫不定之时,人群之中,一个大个子轻轻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小个子轻声问道:“嘶……你说我们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回?”
“他……他娘的,谁知道?不……不过想想也是!鬼乃至……至阴之物,哪里有大……大白天出来害人的道……道理?”
“那咱俩也过去看看?”
说着,大个子便要朝赵姬家走去。然而腿还未抬起,便被小个子拦住道:“你……你他娘的听……听老子说完!虽然鬼一……一般情况下不……不会在白天出现,但……但是也有可能会……会有二……二般情况出……出现啊!当时咱……咱俩离的近,你也是看……看到了,那……那全身的绿汁子,满……满……满嘴吐绿水儿,这……这怎么解释?”
大个子闻言眉头一皱,看了看赵姬家脸色一变说道:“不行,我得瞧瞧去!”
说着,大个子便又要朝赵姬家走去。
小个子见状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大个子,憋着劲儿央求道:“大……大个子,别……别啊!万……万一里面真的有鬼那……那……那你就完蛋啦!”
大个子将手一甩斩钉截铁道:“刘老医师有恩于我,我必须得去!”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赵姬家走去。小个子一看大个子去意已定,没有办法,只好兢兢战战地跟在大个子身后。
也不是因为大家想到了一块儿,还是大个子起了表率作用,当大个子迈开步子朝赵姬家走去的时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街巷中一直在远处驻足观望的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朝赵姬的破旧草房聚拢而来。几分钟不到,赵姬家门前再次热闹了起来。
此时刘老医师心中一阵忐忑。尽管在路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亲眼看到坐在土炕上不断大口喘息的赵政时仍旧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刘老医师不可思议地瞪着老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歪坐着的赵政喃喃道:“这……这……这难道是……”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刘老医师的一双老眼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紧跟着狂喜之色爬满了那张干枯且布满皱纹的老脸。
赵政此时身上满是草药,因此刘老医师并没有留意到其身体有什么异常,只以为是自己的新药颇有成效从而救了孩子一命。看着已经苏醒过来的赵政,刘老医师不由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知道赵政此时已经没有生命之危,刘老医师便将注意力转向已经被吓晕倒地的长髯老者身上。
看了看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老者,刘老医师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小木瓶往老者口鼻处一凑,随着一股怪异的气味钻入老者口鼻中,原本不省人世的老者便开始剧烈咳嗽,随后也就苏醒了过来。
“鬼啊,有鬼啊!鬼……鬼……鬼……”
被刘医师弄醒的老者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一睁开眼睛就没命地乱抓、乱喊起来。
“看来吓得不轻啊!”刘老医师摇头苦笑道。
看着满脸泥土、神经错乱的老者,刘老医师一时间没了办法。有些大伤脑筋的刘老医师无意间朝屋外瞟了一眼,恰巧看到大狗、二狗正扒着门框梗着脖子朝里看着。
“你二人过来!”刘老医师朝大狗、二狗摆了摆手招呼道。
二人见刘老医师招呼他们进屋心中大喜,随即便屁颠屁颠地走进了屋内。进入赵姬家中后,大狗堆着笑脸一边对刘老医师作揖一边说道:“嘿嘿……小人见过刘老医师!”
“见过老医师!”
二狗紧随其后,也对刘老医师做了个揖。
刘老医师缓缓站起身来,指了指躺在地上满嘴胡话的老者对大狗、二狗说道:“嗯,你二人来的正好,帮老夫一个小忙儿,把这个老先生抬回家去吧!”
大狗和二狗不约而同用眼睛狠狠地在赵姬身上刮了遍,随后才意犹未尽地堆着笑脸回道:“嘿嘿……这没啥说的,小子这就去办!”
狗子兄弟是附近有名的滚刀肉,这点刘老医师也是知道的,此时刘老医师不想在这二人身上浪费时间,随即微微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再次转向了赵姬母子二人身上。大狗、二狗二人也算识趣,见刘老医师不再理会他俩,便麻利地抬起老者朝屋外走去。
大狗、二狗走后,刘老医师再次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木瓶儿,将瓶口轻轻打开凑到赵姬鼻前,几息之后,赵姬便也随之苏醒。
赵姬因为瓶中气味的刺激,醒后便不停地打着喷嚏。刘老医师并没有去理会已经苏醒的赵姬,而是打了一盆水,给男童清理起鼻口和身体来。
随着清水一遍遍地扫过赵政的幼小身躯,当赵政白胖健康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刘老医师眼前时,刘老医师原先的狂喜之色逐渐消失。当刘老医师将干枯老手颤巍巍地搭在赵政脉搏之上后,仅仅一瞬,刘老医师便被吓得老脸惨白。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刘老医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昨晚没休息好昏花了老眼,随即用力揉了揉眼睛。然而当一个赤裸白胖的男童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惊慌失措的刘老医师瞬间如蜡像一般呆住了。
苏醒后的赵姬精神有些恍惚,当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起死回生活了过来,不禁情绪失控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声震天,惹得屋外的街坊们也是一阵的骚动。此时呆若木鸡的刘老医师也被赵姬的哭喊声惊得浑身一颤,随即便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赵姬呜咽着朝赵政凑过去时,一支干枯有力的老手将母子二人硬生生地隔绝开来……
第五章 不能说的秘密
干枯老手,成了赵姬不可逾越的障碍。赵姬见刘老医师出手阻拦,心中一急哭得更加厉害了。
“呜呜……老医师,您……”
“莫说话!”
赵姬刚开口说话,就被刘老医师用仅能二人听到的蚊语给打断了。赵姬此时虽然情绪异常激动,但是聪慧的她还是从刘老医师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端倪。赵姬微微偏头瞟了刘老医师一眼,只见老爷子正不着痕迹地对自己使着眼色。知道自己方才行事有些莽撞,赵姬缩回了被刘老医师挡住的手,草草地拭了拭脸上的泪水便不再吭声了。
见赵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刘老医师暗暗松了一口气,将满是污渍的被子重新盖在了赵政小儿身上,刘老医师并没有去理会一旁的赵姬,而是转身朝屋外的人群走去。
“呵呵……让乡亲们虚惊一场,老夫在这儿给大伙儿陪个不是了……”
走到门框处,停住脚步的刘老医师笑眯眯地对众人拱手说道。
“老恩人,方才这赵政小儿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里,一个独臂年轻人开口问道。
“呵呵……方才老夫在家中便从顽徒口中得知大伙儿将赵政小儿苏醒之事误认为诈尸,呵呵……其实那口中所吐之物不过是老夫昨夜给小家伙儿强行灌下的汤药罢了!”
刘老医师语闭,众人一片哗然。
此时在场的,大多是昨夜犯夜聚集在赵姬家门口的紧邻,昨夜赵政的情况这些人都是极为清楚的。几个时辰前还处于十死无生的境地,此时却起死回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在场的人无一不咋舌称奇。
“嘶……看来昨夜夏神医还真的出手相救了,怪不得呢!”
人群中,一个妇人感叹道。
“没有的事儿,昨儿夜里夏神医压根儿就没来!”独臂年轻人反驳道。
“唔?这是从何说起?刘老医师昨夜都说过了,唯有和夏神医联手方有一线希望,如果夏神医昨夜没来,这小子怎么可能活过来?”
妇人显然不喜欢别人反驳她,随即皱着眉头质问道。
“这在场的大多是紧邻街坊,昨夜老医师和赵姬去请夏神医想必大家也是知道的,试问各位,有谁看到夏神医跟随而来?这定是老恩人的新药产生了奇效!”
……
听独臂年轻人这么一说,在场的每个“看客”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抹狂热之色,顿时赵姬家门口沸腾了起来。
刘老医师此时哪里有心情去理会他人的赞誉和崇拜,知道屋内还有急事需要自己处理,随即拱手说道:“呵呵……好在只是虚惊一场,这件事就到此罢了吧!天色不早了,乡亲们也该各奔营生了!”
众人听刘老医师这么一说,不约而同地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太阳早已高高挂起,知道天色不早,一众人等便也自发散去各忙各的了。待街巷秩序恢复正常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的刘老医师随即转身进了草房之中。
尽管此时屋外聚集的街坊早已散开,但刘老医师的神情却并未显得多么轻松,反倒越发地凝重了起来,一旁的赵姬见状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好眼巴巴地坐在炕上看着。刘老医师绞尽脑汁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赵政现在脉象状态极佳,根本就不像一个死而复生之人。
看着裹在被子里的赵政,刘老医师不禁暗吸一口凉气:“就算自己的新药药效再强横,也不会产生如此神奇的效果,而假死更不会出现这种异象!”
刘老医师此时内中满是迷茫和恐惧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自己情绪稳定后刘老医师轻声对赵姬说道:“好在方才你罢手,否则你儿今日必死无疑!”
刘老医师话说得很轻,却将赵姬吓得瞬间脸色惨白。
“老医师这话从何说起?”赵姬呜咽道。
“唉……你自己看看便知道了!”说着,用手指了指双眼迷离的赵政。
赵姬见刘老医师脸色越发地难看,便知道事有不妙,心中不免再次忐忑起来。再次伸手朝赵政凑去,赵姬几乎是颤抖着掀起被角儿,待看到赵政健康白皙的身体时,额上的汗水早已顺颊而下与泪水混合在了一起。
“老医师……这……”
看着被中肌肤吹弹可破、白里透红,身体白皙细嫩的健康儿子,赵姬原本惊恐的面孔直接扭曲了起来,原本掀起被角儿的手触电般地抽了回来。
“唉……”
刘老医师叹了口气,随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姬虽然不懂什么医道,但是从刘老医师反映赵姬知道情况或许并非方才屋外独臂年轻人所说的那么简单。虽然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身出异象,但是她不明白这和孩子的生死有什么关系。
刘老医师自然看出了赵姬心中的疑惑,转头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四周安全后才轻声说道:“孩子如今能起死回生,若非神灵佑护那定是有位比老夫医道造诣还要深的高人在暗中保护小家伙儿!若是神灵护佑还算好说,如若是有人暗中为之……嘶……那此人十只有九和秦人有关!若果真如此,你觉得你和你的孩子还会安全么?更何况这个秦人竟然还有如此逆天的医道!”
刘老医师的话让赵姬为之一惊,心中不免担心了起来。刘老医师见赵姬满脸愁容,以为是在为赵政的安危着想,随即轻声安慰道:“此事或许并没有老夫想的那么复杂,或许是一个好心侠客为之也未尝不可。要知道这世间之大可谓无奇不有!好在老夫在给小家伙儿擦洗时用身体挡住了众人视线,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呜呜……那……那小女子现在该如何是好?”
刘老医师思忖片刻回道:“这样吧,小家伙儿受点儿委屈,两个月后再让他出户,这样的话就不会遭人怀疑!只要挨过了两月光景,这个秘密只要你我不说,便不会走漏风声!”
赵姬听刘老医师这么一说,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唉……”
刘老医师长叹了一声,随后便坐在炕沿儿陷入了沉思。就在刘老医师脑子正在翻江倒海、思忖万千之际,小药徒气喘吁吁地从屋外闯了进来。
“祖爷爷……呼呼……祖爷爷……不好啦!呼呼……”
刘老医师被小药徒吓了一跳,随即骂道:“小兔崽子,老夫还没死呢,奔丧啊你!”刘老医师骂完后还不解气,便起身要打。
小药徒赶紧后退两步说道:“师父别打别打,真有急事!”
“有事那就慢慢说,慌什么!”
小药徒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刚才我看到有个骑马的官儿领着一队兵朝这里来了,我知道您肯定在赵姨这边,所以赶紧抄小巷子跑过来!”
“就这些?”
“哦对了,领头儿的是小李子哥哥,嗬!骑着高头大马可威风了!”
赵姬自小药徒闯进门后就止住了哭泣,在听完小药徒说有官兵赶了过来便惊慌失措地看着刘老医师。
“什么!”
正当刘老医师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原本安静的草房外再次嘈杂了起来。随着几声极为清脆的马蹄声传入草房内,刘老医师掸了掸有些褶皱的衣服,也不对赵姬交代什么,便步履匆匆朝屋外走去……
第六章 小李子
因为断定是自己的新药起了效果,刘老医师可谓心中大畅。此时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满面惧色的乡亲们,只是一味地步履急匆朝赵姬的茅草屋赶去。
当刘老医师前脚刚刚踏入赵姬家中之时,不远处,大狗和二狗随之跟了上去。远处的“看客们”见大狗、二狗朝赵姬家走去,便有心跟上去探个究竟。但是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刚刚迈出去的腿便不自主地缩了回来。
就在众人犹豫不定之时,人群之中,一个大个子轻轻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小个子轻声问道:“嘶……你说我们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回?”
“他……他娘的,谁知道?不……不过想想也是!鬼乃至……至阴之物,哪里有大……大白天出来害人的道……道理?”
“那咱俩也过去看看?”
说着,大个子便要朝赵姬家走去。然而腿还未抬起,便被小个子拦住道:“你……你他娘的听……听老子说完!虽然鬼一……一般情况下不……不会在白天出现,但……但是也有可能会……会有二般情况出……出现啊!当时咱……咱俩离的近,你也是看……看到了,那……那全身的绿汁子,满……满……满嘴吐绿水儿,这……这怎么解释?”
大个子闻言眉头一皱,看了看赵姬家脸色一变说道:“不行,我得瞧瞧去!”
说着,大个子便又要朝赵姬家走去。
小个子见状赶紧用尽全身力气拽住大个子,憋着劲儿央求道:“大……大个子,别啊!万一里面真的有鬼那……那……那你就完蛋啦!”
大个子将手一甩斩钉截铁道:“刘老医师有恩于我,我必须得去!”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朝赵姬家走去。小个子一看大个子去意已定,没有办法,只好兢兢战战地跟在大个子身后。
也不知道是大家想到了一块儿,还是因为大个子的表率起了作用,当大个子迈开步子朝赵姬家走去的时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街巷中一直在远处驻足观望的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朝赵姬的破旧草房聚拢而来。几分钟不到,赵姬家门前再次热闹了起来。
与屋外神情忐忑的街坊们不同,此时刘老医师心中大喜。尽管在路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坐在土炕上不断大口喘息的赵政时仍旧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刘老医师睁大了满是不可思议地老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歪坐在土炕上的赵政喃喃道:“这……这……这难道是……”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刘老医师的一双老眼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紧跟着狂喜之色爬满了那张干枯且布满皱纹的老脸。
由于赵政身上满是草药,因此刘老医师并没有发现其身体有什么异常,只是以为是自己的新药颇有成效从而救了孩子一命。看着已经苏醒过来的赵政,刘老医师不由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知道赵政此时已经没有生命之危,刘老医师便将注意力转向已经被吓晕过去的长髯老者身上。
看了看歪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老者,刘老医师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小木瓶往老者口鼻处一凑,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钻入了老者的口鼻中,原本不省人世的老者便剧烈咳嗽起来。随后,吓得昏死过去的老者苏醒了过来。
“鬼啊,有鬼啊!鬼……鬼……鬼……”
被刘医师弄醒的老者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一睁开眼睛就没命地叫喊了起来。
“看来吓得不轻啊!”刘老医师摇头苦笑道。
看着满脸泥土、神经错乱的老者,刘老医师一时间没了办法。有些大伤脑筋的刘老医师无意间朝屋外瞟了一眼,恰巧看到大狗、二狗正扒着门框梗着脖子朝里看着便朝他二人招了招手。二人见刘老医师招呼他们进屋心中大喜,随即便屁颠屁颠地走进了屋内。
兄弟二人进入赵姬家中后大狗堆着笑脸对刘老医师一边作揖一边说道:“嘿嘿……小人见过刘老医师!”二狗也对刘老医师做了个揖笑道:“见过老医师!”
刘老医师缓缓站起身来,指了指躺在地上满嘴胡话的老者对大狗、二狗说道:“嗯,你二人来的正好,帮老夫一个小忙儿,把这个老先生抬回家去吧!”
大狗和二狗不约而同地用眼睛狠狠地在赵姬身上刮了遍,随后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堆着笑脸回道:“嘿嘿……这没啥说的,小子这就去办!”
狗子兄弟是附近有名的滚刀肉,这点刘老医师也是知道的。此时刘老医师不想在这二人身上浪费时间,随即微微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再次转向了赵姬母子二人身上。大狗、二狗二人也算识趣,见刘老医师不再理会他俩,便麻利地抬起老者朝屋外走去。
大狗、二狗走后,刘老医师再次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木瓶儿。将瓶口轻轻打开凑到赵姬鼻前,几秒钟后,赵姬便苏醒了过来。
赵姬因为瓶中气味的刺激,醒后便不停地打着喷嚏。刘老医师并没有去理会已经苏醒的赵姬,而是打了一盆水,给男童清理起鼻口和身体来。
随着清水一遍遍地扫过赵政的幼小身躯,当赵政白胖健康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刘老医师眼前时,刘老医师原先的狂喜之色逐渐消失。当刘老医师将干枯老手颤巍巍地搭在赵政脉搏之上后,仅仅过了几秒钟,刘老医师的老脸便被吓得老脸惨白。
“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刘老医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昨晚没休息好昏花了老眼,随即用力揉了揉眼睛。然而当一个赤裸白胖的男童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惊慌失措的刘老医师瞬间如蜡像一般呆住了。
转眼间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苏醒后的赵姬精神有些恍惚,当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起死回生活了过来,不禁情绪失控失声痛哭了起来。
哭声震天,惹得屋外的街坊们也是一阵的骚动。此时呆若木鸡的刘老医师也被赵姬的哭喊声惊得浑身一颤,随即便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赵姬呜咽着朝赵政凑过去时,一支干枯的老手随即将母子二人硬生生地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