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十八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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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范小鱼的悲惨新生活()

北宋天禧四年,伏牛山山脉。

时值农忙春耕,延绵八百里的伏牛山某处山谷,阡陌纵横,披着晚霞的农民们正抓紧时间在自家的耕田里垦土翻地,好趁这几天风和日丽,赶紧将农作物播种下去。

这一片山谷地形有些奇异,山谷的三面都是低山坡,唯有北面,在经过一道长约一里、宽却不过七八丈的缓坡之后,山势陡然拔地而起,一座比一座高昂,如游龙的巨大身躯般直延绵向那几乎可以俯瞰人间一切的天柱山主峰。由于这一道矮坡像一条尾巴似的横在山谷之中,又是起伏的群峰之尾,因此当几十年前本村的村民们在此处定居下来时,便将此处取名为龙尾村。

此刻,留在家中的妇女们已开始准备晚饭,一股股白色的炊烟不住地从家家户户的烟囱之中冒出来,袅袅婷婷、身姿婀娜地飘向九天,向另一个世界传达着这个小山村的平静和祥和。

然而,此刻位于缓坡之后第一座山峰半山腰处的两间茅屋,却是冷冷清清,毫无烟火之气,只有一个八九岁、穿着一件起码有六七处补丁的麻布蓝衣小女孩,正孤独站在篱笆墙外,不时地向山下张望。

一阵咋暖还冷的山风掠过,吹拂起她那头虽然扎成了马尾、却仍蓬乱地犹如干枯茅草的黄头发,戏弄似的盖住了眼睛。小女孩不耐地抬起细细的胳膊,麻利地将几缕刘海绕到耳后,一双又黑又亮、仿佛集中了全身灵气般的大眼睛顿时显露了出来。不过,她的眼睛虽然漂亮,五官也生的端正,可一张面色却黄里带黑,下巴更是尖瘦的过度,一看便瞧出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

小女孩等了一会,显然还没有等到期待中的人,便把目光投向西方。

群山之上,夕阳才刚隐没不久,天边的云彩就绚丽地仿佛在开着盛大的宴会,呈现出诱人的千姿百态。

小女孩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些形状各异的大小云朵,眼神慢慢灼热起来,那一团团金黄色的云朵也仿佛经不起她强烈的意念的压迫,渐渐地变形,乖乖地全部变成了刚出炉的、而且抹了黄油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甜,等待着某人爪子的采攫。

咕噜噜……正当某人欣喜地伸出手想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一声突然而起的异响顿时无情地打破了她的美梦。

唉,真可惜,只差一点点就能回味一下那久违的味觉了!

被强行拉回现实的范小鱼下意识地按了按扁平的小肚子,清丽的小脸上满是遗憾,但随即脸色就不满地沉了下来,又向山下望去。

山谷中,已经有几个手脚利索的年轻农民忙完了农活,扛着锄头离开了田头,打算回家休息吃饭了,而脚下蜿蜒的山路,却仍是空无一人。

该死的,这两个家伙居然还不回来!不要告诉她,那两个饭桶饭袋又去玩什么见抱不平、行侠仗义去!要是这一回他们再敢像上次一样什么吃的都没带回来,却把打猎换来的铜钱都拿去救济什么可怜的穷人,她可就真要发飙了。

咕噜噜……

饥饿的肚子再一次地严重抗议,提醒着一肚子闷气的范小鱼幻想不能当饭吃,怒气也不能当饭吃,她若是不想再饿肚子,与其再寄望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人,还不如先去把厨房里那篮子苦涩的野菜给煮了比较好,那东西虽然十分的难吃可至少也能骗一会肚皮。

唉,原本还以为今天总算可以不用吃那闻到味儿就想吐的野菜了。范小鱼叹了口气,重新紧了紧腰带,返身推开破烂的院门,走向西边的兼柴房的厨房。

夕阳坠落后,屋内的光线还算明亮,可厨房里却已是一片昏暗,只隐约地看见一片灰白色的土灶,再次提醒着范小鱼现今的悲惨的现实生活。

这些天来,她常常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在这具身体上重生时没有前世的记忆,她会不会就懵懵懂懂地安于这份贫苦的生活呢?可是如果毕竟只是如果,她就是再假设,也抹不去自己是从一个物质极其丰富的年代而来的事实。她的感官早已深刻地烙下了各种美食的味道和香气,习惯了亮堂堂干干净净的舒适生活环境,再让她天天忍饥挨饿,纵然再有随遇而安的性子,这日子又如何能一点都不难熬呢?

从俭入奢易,由奢回俭难,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啊,就像她,都已经在这座小破屋里生活了半个月了,可还是没法习惯这严重缩衣节食的日子,更没法适应自己那原本玲珑高挑堪比模特、如今竟缩小了不止一倍的身材。

幸运的是,一同缩小的还有她的年龄,否则她恐怕当场就从这山上跳下去再去重新投胎了。

范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芦柴棒一样细瘦、明明已经九岁了却才像个六七岁孩子般的身材,不禁苦笑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涌起一阵怨气,小脸又板了起来。

倘若说这个时代的百姓们都像她家这般贫穷,那也就算了,她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叹时运不济。可问题是,如今这个新家的家境就算只比眼前的时代不比那遥远的前生,恐怕这附近方圆十几里也找不出第二户像她家这般穷困潦倒的人家了。

就拿住在山下龙尾村的二三十户村民来说,他们虽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农民,辛辛苦苦劳作一年也挣不出什么大家业,可至少他们的孩子都能吃得饱穿的暖,而她和冬冬呢?按理说,家中有两个有两个而立之年都没到的年富力强的长辈,她和弟弟的日子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常常饿肚子,基本上只能吃糠咽菜吧?

可是,事实还偏就如此!有时候范小鱼甚至会怀疑哪怕自己和冬冬去讨饭,也能比现在吃的饱。

想起她的那一个爹和那一个二叔,范小鱼秀丽的眉头不由又紧蹙了起来,眼中忿忿之色更浓。

武功高强很厉害啊?被别人叫一声大侠就了不起啊?

我呸,连自己儿女的基本温饱都解决不了,算个狗屁大侠啊?谁家有事来找都一口答应,不管白天黑夜都满腔热情地去跑腿,就是对自家的儿女不上心,甚至连家里头有没有米了都不知道,我看是大傻还差不多!

哼,要不是看在他好歹还是这具身体的亲爹份上,她早就当面把那个烂好人骂个狗血喷头,然后独自远走高飞了,就算她现在才九岁,她也不信凭她前世二十多年的生活经验,还会连自己也养不活!

只是,她如果真的离家出走了,那冬冬怎么办?想起自己苏醒后一直十分粘自己的那个才七岁的小男孩,范小鱼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一家子里,唯一能让她有亲情感觉的,也就只有那个早熟地让人心疼的弟弟了。想起那个豆芽似的小弟等会就要回来了,范小鱼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忙走了进去。

埋怨归埋怨,既然当了人家的姐姐,就该尽力地照顾好自己的亲同胞,也算是弥补她前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的遗憾!

借着昏暗的光线,范小鱼掀起盖着水缸的木板,用葫芦瓢舀了半锅的水,又重重地盖上盖子,走到灶间先搅动着火钳清了清灶底的灰烬,使得里头的空气畅通,然后拢了一堆易燃的干柴叶子,然后开始用打火石生火。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是她几乎付出了差点被烟熏死、被火烧到眉毛的代价所辛苦换来的。想以前,她家的厨房又干净又卫生,煤气、电磁炉随手拧按一下就可使用,哪里像如今这般只是生个火都要费半天力气?

咔咔咔……在重复了十几次地打磨动作后,一点火花终于冒出,范小鱼忙扔了打火石,像伺候大爷似的小心地等火苗扩大才塞进灶口里,再加上一些细树枝,等细树枝开始燃烧了,才架上一块块劈好的木柴。

等确定灶里的火不会熄灭了,范小鱼才站了起来,舀水再把野菜清洗了一边,切好,等锅里的水开了,便把野菜倒进开水里烫了烫,复捞起用凉水冲过,尽量沥干,接着舀出锅里那些发绿的开水,清了一下锅。

现在可以炒菜了!

范小鱼垫起脚尖,从灶台的凹处取出一个小罐子,用筷子夹出里头一块小掌心大小的肥肉。这个家真的是一贫如洗,居然一点猪油菜油都没有,只用连一块前世她根本就看不上眼、随手就可以扔垃圾桶的肥肉当作涂锅的油料。

锅里的水渐渐收干,又等了一下后,范小鱼夹起肥肉沿着锅底擦了擦,肥肉碰到火烫的锅面,顿时发出一阵诱人的香气。

有那么一刻,饥肠辘辘的范小鱼真的很想索性把这块肥肉切开来炒着吃,不过这念头只是闪了一闪就自动反胃地打消了,就又把肥肉放进罐子里盖好。

收好肥肉,范小鱼连忙把野菜都倒进锅里,由于油少的过分,野菜却有一大锅,她必须不停地翻动着才不至于让野菜烧焦并受热均匀。这些野菜味道已经很涩了,她可不想再委屈自己吃焦黑的烂菜。

热气腾腾地冒起,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小厨房,而刚才还是满满一锅的野菜也急剧萎缩成了两碗,已经快要饿昏了的范小鱼皱着眉强逼着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将其中一碗菜咽了下去,然后将剩下的一碗架在锅里保温留给等会放学回来的冬冬,至于那两个家伙迟迟不归的家伙,就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吧!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天边的晚霞已黯淡了许多,四周的群山都陷入了暮色之中,村子里的炊烟大多都已经熄灭了,注目而望,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几户人家的男人端着一个海碗坐在家门口,一边吃一边和对门或隔壁的邻里交谈。

一阵山风从山谷那头卷了过来,带来了庄稼汉们粗犷的大嗓门和寥寥的几句耕种的计划,也传来了一股寒意,让范小鱼忍不住紧了紧并不合身、打满了补丁的蓝布衣裳,天越晚,风越冷,不知道今天冬冬穿的衣服够不够。

范小鱼正考虑着要不要拿件衣服去接自己的弟弟,蓦地,山脚下突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范小鱼的小身板一下子直了起来,这两个家伙总算知道回来了!

可是……

当范小鱼的目光投到山路上那两个几乎双手空空、走路却磨磨蹭蹭的大男人,眼神立时凝结地犹如凛厉的寒风,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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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饭桶饭袋()

顺着范小鱼快要喷火的视线,山路上那两个身影渐渐拉近、清晰。

只见这两个二十七八岁样子的男人,都是一般的高矮、一般的胖瘦、一般的浓眉星目,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五官和面容也是一模一样,竟是一对若是能换身得体的衣服走在街上,就绝对足以令大姑娘小媳妇偷偷回头的英俊双胞胎。

“老二,等会小鱼问我钱怎么没了的时候,你可一定得帮我作证啊!”越走越慢的范通,再次抬头看了看山腰的茅草屋,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烦不烦啊?”相较之神色优柔、明显近家情怯的老大,五官中隐隐流露着不羁的老二范岱就显得轻松多了,他一边走路一边还不时地挥舞着手中的树枝,一招一式地脉络分明,好像在练什么武功似的。

“我这不是怕你忘记嘛?”范通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心虚,“要是小鱼知道我又不小心把钱送给别人了,她一定会很生气的,不如说……”

“不如干脆撒谎骗人说钱不小心被小偷偷走了?”

话音未落,范岱突然像脚底下装了弹簧似的猛然拔地而起,手中的树枝狂舞成一团虚影,连变了好几个招式才和纷飞的树悠地飘落了下来,顺着破烂的窗户滑进了家徒四壁的屋内,跌入了战圈,悲惨地正好被某个又在偷偷后退的男人一脚踩上。

茅屋内,已燃起一点如黄豆般的灯,混合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摇曳着映出桌旁两张隐隐相似的一大一小两副面容。

“然后,你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个可怜的卖身葬夫的小娘子,所以才会除了这四个小馒头,连一斤米一把盐都没有带回来?”听完了范通的解释,范小鱼的小脸上满是恍然之色,还主动地提供故事的结尾。

“是啊是啊,小鱼,你不知道那个小娘子有多么可怜,她和她丈夫本来就是因为家乡发水灾日子过不下去才北上寻亲的,谁想祸不单行,还没到京都丈夫就病死在路上。她一个年轻女子既没主见,又举目无亲,更是穷的连口薄棺都买不起,若不是爹爹正好看见,她就只能卖入黄家当奴婢了。”

看见女儿的神色似乎又阴转多云了,多少有些愧疚之色的范通顿时来了精神,腰板也挺直了许多,侠义凛然,“若是她找了户好东家,那也就算了,可那黄家在镇上是出了名的霸道不讲理,在他们家当下人了常常被打的体无完肤,你说,爹爹我身为正道中人,怎么可以这么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掉入火坑呢?”

“嗯。”范小鱼点了点头,很好,果然又是个很狗血的故事。

“宝贝女儿,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会再怪爹爹了吧?”慷慨激昂后,范通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而一进屋就刻意站的远远的范岱,却更是不动声色地又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同情之色。

他这个笨大哥,居然到现在还不了解这个开窍后的女儿的性格,要是换成是他,早就低头俯首表示认罪,并发誓再也没有下一回了,哪还敢用这种邀功的口气?

唉,你说他们都是一起在娘胎里长大的,怎么这智能就相差这么多呢?

“是啊,不怪你,当然不能怪你……别人的爹娘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问他人是与非,只要自己的儿女能吃的饱穿的暖,其他概不关心,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却有个最爱行侠仗义,宁可自己一家都饿肚子也要救济别人的爹爹,我们身为子女的,骄傲都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怪你呢?我只是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很想请教爹爹,为什么您明明是个豪情万丈、处处受人尊敬的大侠,可别人却叫我和冬冬是小叫花子呢?”

范小鱼不怒反笑,声音软软绵绵,香香甜甜,说到“子女”和“叫花子”几个字时,更是尤其咬得标准和清晰。

范通的脸瞬间僵住,他就再憨愚也听出范小鱼一连串语气词之后的真正讽刺了,目光转到范小鱼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补丁蓝裳,以及那张瘦小的脸蛋,本就有些黝黑的脸顿时黑里透红了起来,然后再红转白,白又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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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烂好人()

噗嗤……

听着范小鱼用软绵绵脆生生的童音,笑盈盈地表示“支持”和“骄傲”,再看范通脸上那丰富的表情,范岱一时忘了自己应该当个无声的“旁观者”,忍不住失笑,可声音才出,又立刻后悔。

“我亲爱的叔叔,请问我说的话很好笑吗?”果然,范小鱼的眼睛马上就像是火药桶被点燃了引信般,嗞嗞嗞地直冒火光。

“不,不好笑,坚决不好笑!”范岱立刻正襟危站,贴着门板一动不动,眼睛直盯着挂在墙上的蓑衣。

范小鱼轻哼了一声,目光流转,重回转眼间额头上又全是冷汗的范通,将油纸包推到范通面前,又笑吟吟地问道:“爹爹,请问我们今天吃完了这四个馒头,明天又吃什么呢?还有,咱们家拖欠给先生的学费什么时候交啊?好像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冬冬说过,明天一定会让他带去的哦?咦,你感觉很热吗?怎么额头上都是汗?我和冬冬每天晚上睡觉还觉得冷呢?”

难受难受是吧?就是要你这个烂好人开窍开窍!哼,她不相信了,如果世上那么多自命大侠的人都会像她这个爹一样,真的胸怀大仁大义,随时把别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个世界早就和谐地不得了了,哪还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

哦,不对,她怎么反过来夸这个烂好人了?她应该坚决地鄙视这个烂好人才对!

“这个……这个……”范通这一回连汗都不敢去擦,谄笑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讨好地道,“宝贝女儿,对不起,爹爹知道自己错了,爹以后一定会改正,努力打猎养家,供冬冬读书,再也不乱花钱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爹爹明天一定多打几只野味回来,肯定让你和白菜都吃的饱饱的,好不好?”

“你叫冬冬什么,白菜?嗯?”提起这个名字,范小鱼的小脸顿时沉下了脸。

他还有脸提这个名字?试问世界上有哪一个爹会因为生儿子的时候,家里穷的只剩几颗大白菜,然后就给一个男孩子取名叫白菜的?亏他长得堂堂七尺,就没想过这个名字会让她那个才七岁就已经懂事的不得了的乖弟弟留下多大的阴影吗?以后长大了又让他如何面对外人和朋友?

“哦,不是不是,是冬冬,冬冬。”范通忙流汗更正。

“冬冬的事先搁在一边,现在我也懒得再跟你废话。我问你,如果你明天还是屡教不改,带不回吃的和冬冬的学费,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范小鱼再没有心思跟他玩游戏,板着脸切入重点。

不断的希望,不断的失望,这种游戏她已经玩了很多次,没兴趣再玩了。

“不会的,爹爹明天这次一定会说到做到。”范通一脸诚恳地保证道。

“这种保证我们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范小鱼不屑地道。

呃……范通一愣,谄笑了一下,为难地转了转眼珠,突然站了起来,郑重地举手发誓道:“要是明天爹爹再买不回米和盐,还让你们饿肚子,爹爹我就不是英雄是狗熊!”

“英雄,英雄值几个钱?在我眼中,狗熊可比英雄好多了。”范小鱼讽刺道,“起码狗熊还能知道要找食物把自己的孩子喂饱呢?”

谁也别怪她说的这么尖刻,她这个爹实在是太让人忍无可忍了。是,她是不记得所谓的“过往”,可她有耳朵有眼睛,她能听得到看得出,更别提她的灵魂钻到这幅躯壳里,不得不入乡随俗,自然要打听一下这个家的具体情况,冬冬打早就跟她详细地说了这个老爹硕果累累的“丰功伟绩”了。

先前这些日子,她之所以并不追究,纵然日子再艰苦也安安分分地学认识野菜,学用那个老土的不能再土的土灶烧菜,而不是抓着他们所做的错事不放,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想给范通机会,希望范通经过她的几次敲打之后,能有所醒悟,认识到自己的家人才应该是他所最重要的人,不要再老是滥用同情心而已,并不代表她就认同他们的作为。

是,助人为乐是种好品德,也确实值得尊敬并提倡,可问题是帮助人也是要有前提的,首先得有自知之明,看清自己是什么条件。如果今天他范通只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汉,和她,和冬冬都八辈子打不着关系,她绝对半点都不会来干涉,但现在呢,难道他白长了一双眼珠子,连家里的实际情况都看不到吗?

她毫不怀疑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她和冬冬突然地就饿死了,就算不饿死,凭她们姐弟俩这豆芽似的小身板,估计一点点的小病就能夺走他们的生命,到时候就不相信他这个当爹的还无动于衷。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就是人的生死存亡的关头,人要是都到了没法生存的地步了,什么面子里子统统都是放p!

没想到范小鱼这么不客气,范通的脸顿时僵住,半天才又是无奈又是委屈地低声嘀咕道,“我有找食物啊,昨天我们还吃了山鸡肉的……”

“你还狡辩?”提起那些水煮的白肉,范小鱼更是大怒,“你以为天天吃那些能淡出鸟的干肉就了不起啊?我们要吃的是米饭,要吃的是蔬菜,要吃的是盐,盐!盐!盐!你懂不懂啊?”

要是她想吃肉,难道早上她不会让他们留一只野味下来吗?

问题是从她穿越到这个九岁的小女孩身上后的这么多天里,他们家有盐吃的餐数还不到五六个手指头,那些看似丰富,实则却白惨惨的、硬硬的野味肉条直嚼得她满口牙疼,浑身冒虚火,看到就反胃,不到饿极了她是连一口都不想碰。到了晚上,她渴望吃盐到连做梦都梦都想喝海水,更不知有多么怀念前世那些吃厌了的蔬菜瓜果。

不过,要是早知道他们又会拿卖来的钱去救济什么可怜人,她宁可吃的满嘴冒泡也不让他们把野味带去卖。

“懂懂懂……”面对范小鱼的狂怒,范通不由怯怯地缩了下头,忙小心地陪起笑脸:“那这样好不好?爹爹想办法先去借一点钱来,先让冬冬带一点去学堂,给家里买点米盐,然后爹爹努力打猎还债。”

“当然可以啊,如果你借的来的话。”提起借钱,范小鱼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之所以如此看不起范通的烂好人性格,坚决反对他行侠仗义,除了这个傻瓜爹常常会“伟大无私”地置外人与他们姐弟之上外,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里的人对她们这家的态度。范通心地过于善良,帮助别人从来不图报答是一回事,可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什么态度又是另一回事。这方圆十几里的,有多少人能像孙大叔一样知恩图报的?又有多少人明明受了她爹的恩惠,背地去还反过来讥笑他傻冒、讥笑他好利用的?

就好像给冬冬取绰号的那个小吉,他爹去年赶车时不小心翻到山下去了,被车子压住了腿,如果不是范通及时地找到他又背着他去镇上找大夫,他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吗?但凡他还有一丝感激之心,他就应该好好地管教好自己那个骄纵的儿子,不要老是欺负冬冬瘦弱。还有镇西的那户黄家,前几个月他家失火,也是范通冒着危险帮他们抢出最重要的财物,可他们是怎么回报的?再有那自诩书香门第的廖家、隔壁村的李家、刘家……

她敢打赌,这附近方圆十几里内,就找不出几户不曾受过范通帮助的人家,可又有几个能惦记着来也反过来救济一下她们姐弟?如果说她在苏醒后还曾庆幸自己拥有了一个大侠的爹,那么如今这个大侠的称呼对她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讽刺。

范小鱼越想越气,再看到范通那一副喏喏无能、半天想不出办法的样子,更是觉得胸口膨胀,那一团火终于蓬地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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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来当家()

“姐姐,爹,二叔,我回来了!”正当范小鱼准备毫不留情地继续讥讽之时,外面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童音,及时地挽救了范通的尴尬。

“乖儿子,你回来啦?今天在学堂里过的好不好?”

听到这个声音,范通顿时如听赦令,忙以关怀儿子的名义逃命似的窜了出去,他的双胞胎弟弟范岱也几乎同步地闪了踪影,只一眨眼,屋内就只留了范小鱼一个人。

真是好笑,他们以为拿冬冬来做挡箭牌,今天的事就可以这么揭过去吗?

范小鱼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沉着脸走了出去。不过当她望见被两双胞胎包围在中间的那个瘦弱地像根小豆芽似的小男孩时,眼中还是不由自主地便带上了一缕温暖。

“姐姐,”同样细胳膊细腿、头发黄兮兮,大名为白菜的小豆芽,正有些不习惯突然变得异常热情的双胞胎的关心,看见范小鱼,顿时展颜欢快地向她扑了过去,拉着她的手开心地直笑,“姐姐,今天先生教了我们一首诗,说是当今皇上亲口作的呢,冬冬已经会背了,冬冬背给姐姐听好不好?”

“当然好啊,来,外面风冷,我们先进屋再说。”范小鱼微笑着牵着和自己一样发育不良、却眉清目秀地不输于任何漂亮小男孩的弟弟,瞟也不瞟院中的兄弟俩,走进屋去。

趁着姐弟俩转身,范通忙求助地向弟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等会一定要帮他说话,范岱摊下手表示爱莫能助。范通再恳求地拱手,范岱也还是连连摇手。

“啊,今天家里有馒头吃啊?”两兄弟还在打哑谜,看见桌上馒头的范白菜已经惊喜地呼道,两兄弟的神色不约而同地一僵。

“是啊,这是咱们的爹拿两只野兔一只獾儿一只山鸡换来的,冬冬,你说我们的爹爹是不是很厉害啊?”里头果然马上传来讽刺的话语。

“爹爹又把打猎换来的钱给别人了啊?”范白菜一下子明白了刚才爹和二叔怎么会这么热情,小脸上顿时满是失望,沮丧地垂下了头,再没有了背诗的心情,闷闷地道,“那我的学费怎么办?今天先生问我,我还说爹爹今天去卖野兔山鸡了,明天就可以先交一点的。”

“你们都听见了吧?”范小鱼心疼地摸了摸冬冬的头,冷冷地看向窗外,“现在学费交不出来,你们让冬冬明天还怎么去读书?”

“对不起!”范通低着头愧疚地走了进去。

范岱摸了摸鼻子,有心想躲在外面,可终究还是不敢,只好也跟了进来,不过却是一进门就挨着不动,仿佛随时都准备逃跑,好像范小鱼就是只母夜叉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能让冬冬有书读?能让我们姐弟俩有饭吃?有衣服穿吗?”

看见范通又露出那种貌似诚恳、却一转身就会“牵牛下海屡教不改”的歉疚模样,范小鱼气闷地忍不住猛地捶了一下桌子,发出老大的一声砰响,震的油灯差点都被打翻,屋中光影顿时一阵摇晃。

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是吧!

“姐姐?”

从没见过自己姐姐发过这么大脾气的范白菜顿时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馒头一下子掉到了桌上,范通和范岱也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冬冬,这些馒头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帮姐姐拿到厨房去热一下好不好?”意识到自己久违的失控连带的也吓到了范白菜,范小鱼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地笑了一下,无视小手的疼痛,把油包塞到范白菜的手中,声音尽量温柔地道,“等热好了,你就先吃,姐姐要跟爹和二叔好好聊一聊。”

如果说穿越到这个破烂家庭来,唯一能让她的心变得温柔的是什么,那绝对是非眼前这个懂事的弟弟莫属,就算不为了自己,单为了这个和她的身体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她也要努力地改变这个家的现状,而要改变这一切,就只能从眼前这两个劳动力开始。

范白菜接过馒头,小鹿般的眼睛担忧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喏喏地哀求道:“姐姐,爹,那你们好好说,不要吵架好不好?”

范小鱼抿了一下唇,摸了摸他的头,让自己的微笑尽量显得和婉:“好,姐姐答应你,会和爹爹好好地说。”

范白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还是低下头乖乖地走向隔壁。

“小鱼,你别生气,爹以后真的会说到做到了。要不爹现在就出去打猎,夜里野兽出来的多,爹和叔叔多打一点山货来,然后明天一早,你陪爹一起去卖,钱全部你来管,不,以后的钱都你来管,你看这样好不好?”看着小儿子失落的小背影消失在门外,再看大女儿那张强行压抑着的冷漠的脸,范通不由地又是内疚又是自责,更是汗颜地无地自容,却只能讨好地乞求道。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就算想帮助人家也要量力而行,起码得先把一双儿女养好了再去帮人家,可是每次看到有人遇到困难,他总是没办法视而不见,然后一不小心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去了,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疼爱小鱼和白菜了呀!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付出一切来换的小鱼和白菜的平安和快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范小鱼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转头又反悔了吧?”

“不会不会,”范通用力地点头,然后又忙摇头,指着范岱道,“真的不会,你二叔可以作证。”

“二叔,这个家你也有一份,你同意吗?”范小鱼立刻盯住范岱。

“我没意见。”范岱立刻识时务的表态。

“好!”范小鱼一拍桌子,“既然爹和二叔都这么说了,那我今天就再原谅你们一次。不过,我先说清楚了,以后不但家里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归我管,其他大事小事你们也要听我的,也就是说,这个家以后我来当。”

这个念头她早在穿越了三天之后就有了,后来十几天的适应和观察更让她坚定了这个决心。

“你当家?”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地喊道。

“怎么,不行吗?难道你们以为在这个家里,还有谁能比我当家当的更好?”范小鱼鄙视地看着他们。

一个是别人一哀求就心软地像团烂泥,可以倾家荡产地去帮人家的烂好人,一个是整天只琢磨着武功梦想要成为武林第一高手、不事生产的武痴,还有一个却才七岁就过早地成熟帮人家放牛放鹅补贴家用的小男孩?这样一个贫困潦倒的破家不由她这个拥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来当,还有谁能当?

至少她当家后,绝对不会让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连衣服也没得穿,更不会让极度渴望读书的冬冬连书都没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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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麻烦了()

看到范小鱼明显带着不屑的眼神,范通和范岱面面相觑了一眼,两人的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件事,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别看小鱼现在是变得又聪明又厉害,活生生地能跑能跳,可却已经硬生生地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当时真的是连一丝气息和心跳都没有了,冬冬更是差点哭死了过去,那一天一夜一家人的凄惨悲凉的情景,至今还深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虽然后来小鱼奇迹地死而复生,并如愿地开了心窍变得十分的聪明,只要一想起就打寒颤,后怕不已。

因为,小鱼醒后,脑子是变正常了,可她同时也谁都记得了,甚至就连以前视若生命、发现谁欺负就要上去拼命爱护的弟弟都不认得,而且性情也变得他们大人都没法捉摸,更是两眼直瞪地发了大半天的呆,情景十分恐怖,当场急得范岱跑了十里路闯到人家医馆里,把那个宣判了她死讯的大夫给硬拎了回来。

后来小鱼虽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嘴巴里也叫着他们爹爹和叔叔,可他们总觉得,在小鱼的心里头,其实并没有把他们当长辈看待,有时候那目光总是冷得像个随时都会离开他们的陌生人一般。这种感觉让他们打心里感到害怕,可是除了处处陪小心生怕再刺激她外,他们丝毫办法都没有。

因为,不管小鱼再怎么变,也依然是他们的女儿,他们能失而复得这个亲骨肉,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敢抱怨老天。

再后来,慢慢正常起来的小鱼就开始插手管理家务,并且比以前还无微不至地照顾冬冬,还常常对他们兄弟俩指手画脚地提意见,不过奇怪的是,她每次说的事情都有道理,而且不可否认的,这半个月来,他们的日子确实也有所改善,最起码,那个私塾先生终于同意让白菜旁听了,家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常常一天只吃一餐,而且就算野菜吃起来也比以前有味道多了。

“我同意姐姐当家。”就在范通范岱心里已经有九分同意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范白菜的声音,认真地表示他的意见。

虽然姐姐曾经不认得自己,但依然那么疼爱他,而且还让自己如愿地上了学,还能让爹低头认错,让整天练武的叔叔也跟着去打猎,他相信,等姐姐当家后,家里一定还会更好起来的。

范小鱼怜爱地看了一眼范白菜,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姐弟俩一起看着兄弟俩。

“冬冬也同意了,你们两个没意见了吧?”

神经总是少一根的范岱连忙表态:“我没意见。”

虽然他有个预感,小鱼当家后他一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可以一整天专心地钻研武道,不过比起得罪这个脸上能笑的像朵花眼神却冷漠地能让人汗毛都竖起来的小侄女,就什么都算不得了。要知道当初那个主意可是他先提出来的。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我也没意见。”

心有亏欠的范通也赶紧点头,只要女儿开心,就随她去吧!也当是他做父亲的一点弥补。谁让他们两个当长辈的,确实连两个晚辈都照顾不好呢?让小鱼当家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现在小鱼也差不多已经当家了。他们是江湖中人,可不能像那些市井之徒般斤斤计较,随她吧!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除非我同意,谁也不能乱动一文钱。”范小鱼的脸上总算露出一点满意之色,

范通和范岱赶忙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了,那吃饭吧!吃了好早点休息。”范小鱼搂了冬冬的肩膀,走向隔壁厨房,这个家穷的连灯油都必须节省,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天黑不久就睡觉,天明即醒了,标准的早睡早起身体好。

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有一个声音气呼呼地大叫道:“范岱,你给我出来!”

好啊,原来今天不但老大行侠仗义,老二饭袋也没干什么好事啊!

听到外面的喧哗声,范小鱼好不容才平复的脾气一下子又被点燃了起来,双眼如利剑般唰地回头向屋里射去,却见昏暗的屋中,范通呆滞地看着那一扇吱呀地摇摆着、马上就要掉下来的窗户,而刚刚还站着的范岱显然已畏罪潜逃了。

“范岱,范岱!你给我出来!”门外的人又喊了。

好个饭袋,惹了祸还敢逃跑!范小鱼的拳头瞬间捏紧,扁平的胸口急剧地起伏了起来!

“姐姐……”范白菜见范小鱼脸色铁青,不由担忧地叫了一声。

范小鱼硬生生地压下怒气,尽量柔声地道:“冬冬,你先去吃吧,不要吃野菜,就吃馒头。”

打发走了冬冬,范小鱼的冷眼立刻飞向满脸愕然、似乎也搞不懂范岱闯了什么祸的范通。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见女儿的眼神如刀般凌厉,范通吓的立刻举双手表示自己很清白,“不信我们一起出去。”

范小鱼沉着脸哼了一声,一语不发地率先走了出去。生气归生气,但事情还是要解决的,至于范岱,她就不相信他敢一辈子都不回来。

范通赶紧起身,长腿一迈快走了两步,陪在女儿身侧,虽说小鱼自小被教导练武,普通成年男人也奈何不了她,不过她毕竟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就算她要当家,也不能让她单独面对危险。

一出屋子,两人便透过矮矮的篱笆墙看到外面站了七八个明显气势汹汹的男人,为首的一个身穿绸缎,看起来四十多岁,魁梧肥胖,长了一张庞大的国字脸,大鼻子,阔眼睛,模样儿十分熟悉,不正是镇上首富,拥有数家铺子还开了个张记酒楼的大老板张德宣吗?

“这不是张大叔吗?”范小鱼还没走到篱笆墙旁就先笑脸迎人,惊讶地问道,“张大叔,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我家啊?”

张德宣的铜眼一扫这范家这位半个月前还是个傻子,此刻说话却突然有条理起来的长女,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这事和他无关,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放在范通身上,用他特有的公鸭嗓子喝道:“范通,你弟弟范岱呢?他砸了我的酒楼就跑,没这么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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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范岱闯的祸()

“砸酒楼?”范通和范小鱼齐齐吃惊地道,范小鱼。

“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张德宣冷笑道,伸长了鸭脖子往屋里张望,“范岱,你要还是个男人,就给我出来!”

“张大叔,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情就跟我们说,我叔叔进山打猎去了,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见对方根本就不理自己,而自己的爹爹范通却只会吃惊地张着嘴,范小鱼心情更是恶劣,但却只能先忍住满腔的怒火,努力地维持着微笑。

她上辈子没做什么坏事啊,为什么要让她这辈子这么倒霉,不要告诉她这贼老天是特地派人来考验她的当家能力。

“打猎?哄什么人呢?刚才还有人看见他回来了。”张德宣重重地喷出两声冷笑,对着范通道,“既然他躲起来了,跟你这个哥哥说也一样,一个时辰前,你弟弟在我的酒楼里打架,不但赶跑了客人,还砸了我二楼的场子,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吧?”

“张老板,你别急,既然是家弟闯的祸,我当哥哥的自然不能不管,不知张老板损失了多少,范某一定会如数……”范通总算从意外中反应了过来,忙义正言辞地就要保证。

“一定会赔偿你的,不过我们现在还不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希望张老板先跟我们仔细说说情况,然后我们再商量怎么个赔偿法,张大叔,你看这样好吗?”范小鱼抢过他的话头,免得这个傻爹爹什么都没问清楚,就一口承诺。

如果不是问心有愧,范岱也不会一听到人家来就逃走,所以错肯定在于范岱,人无理则弱三分,若是想顺利地解决纠纷,少不得要陪小心委屈一下。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见范小鱼屡屡抢话,还打断了范通的赔偿保证,张德宣一拉脸,不悦地叱道。

“张大叔,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可是并不代表我就不能懂事啊?”范小鱼的小脸上满是纯洁无辜之色,“不瞒张大叔,刚刚我爹已经答应从今儿个开始,家里的事就由我做主了,如果我不答应,恐怕我爹爹也不能对张大叔您承诺什么呢?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担,如果张大叔您不肯和我们好好地说,那您只管自己找我叔叔去要赔偿去,我想我和我爹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一番绝对不像小孩的软硬话一出,张德宣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欲待不信,可一看被打断话的范通不但没有没有反驳,反而两眼只顾左看右看,就是不正视大伙,面上还明显地带着一丝赦然和尴尬,张德宣不由地抽了一下嘴角,总算开始打正眼看范小鱼:“你们家现在真的是你当家?”

乖乖个咚咚,这范家的傻瓜女不开窍则以,一开窍怎么就变得这么聪明了?瞧她这股伶俐的像个大人样的劲,真的是以前去镇上玩时,总是对人家傻笑、一头黄毛像鸟巢般的小白痴吗?不过话说起来,她现在收拾过后,好像是干净了很多,也漂亮了很多了。

“当然,不信你们可以问我爹,爹爹,你说呢?”

虽说这番口气有点儿惊世骇俗,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效果,至于别人以后会用什么眼光看她,她都懒得管,重要的是从今天以后,她要开始慢慢地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以后范家是她当家作主,谁也别想再像以前那么欺负、利用范家这个烂好人了。

“呃……这个……咳咳,反正都是一家人嘛,谁当家都一样,一样!”范通干咳了两声,不敢多开腔。

“好吧,既然是你当家,那你说,你叔叔砸了我家的酒楼,该怎么办吧?”张德宣精明地道,心中却暗自嘲笑这个范通可真是没用,以前总被人家耍也罢了,现在自己家的女儿都骑到了他头上,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当家,真是笑掉大牙。不过,他可不管对方表面上到底是谁当家,反正等协商好后,他只认准冤大头范通,只要他点头,到时候就不怕这个老实的木头大侠敢否认不赔,这双全镇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范家老大是范家第二傻子啊?哦,不对,现在范家女儿开窍了,他应该荣升为第一傻子才是了。

“张大叔,既然我们都已经答应赔偿了,那你能不能把事情的经过跟我们详细地说说呢?”既然对方肯心平气和地谈,范小鱼便大方地请他们进屋。

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随便用脚趾头想想,也能明白砸了人家的酒楼可不是几十文几百文钱就能搞定的,何况人家还找上门来,还是先听听这张德宣怎么说,然后再考虑对策比较好。而且把人请进屋了,这个家里是一副怎么样的情况,人家一看就能一目了然,更有利于争取人家的宽限,要知道,现在他们家可是穷的连叮当都响不起来,那些破烂的家伙相信也没人会感兴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虽当家了,可这个家却是四壁空空,她再能干也只能先使用缓兵之计。

人家都口口声声说答应赔偿了,张德宣自然也不好再横着来,表情虽然还很气愤,但口气却终于缓和了一点,随着范小鱼走进了屋中,坐下喝了一口粗茶就皱着眉头放下了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下午,范岱突然和一个陌生人到他酒楼里喝酒,两人那一个相谈甚欢啊,绝对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可没过多久,也不知怎么地,两人突然和隔壁桌的三个外乡人闹了几句口角,然后很快就打了起来。这一开打,不但把客人们都赶得一个不剩,而且还乒乒乓乓地没一会功夫就把二楼砸了个稀巴烂。等到张德宣闻讯赶到酒楼时,三个外乡人早已鼻青脸肿地骑马跑了,回头再找范岱和那个陌生人,也溜了个无影无踪。

这一下张德宣当然不干了,他这酒楼开门是做生意的,范岱他们这一闹,不但范岱和那陌生人的酒钱收不回来,连其它客人的银子也都没给,再加上桌椅和碗碟盆盘等损失,怎么说也得找范岱赔,若不是看在范通平时没少救济乡里、人缘一直很好的话,他早就先报官,请官差来抓范岱了。

张德宣本来就是个啰嗦之人,范小鱼一问,他不但从头到尾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并添油加醋地大大描述了一番他有多凄惨,损失的有多惨烈,甚至还夸张地说经此一闹,恐怕今后再也没有客人敢上门等等等等。

“张大叔,你说的我们都听明白了,那请您先估量一下,您大概损失了多少呢?”范小鱼听得眉头不住跳动,但仍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问出重点。虽说这次错在范岱,但作为出了名的奸商,张德宣一定只会夸大其实好趁机多捞点赔偿,她也不能让人家白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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