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劫》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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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云起凤年 序章 轮回之象
公元229年,魏明帝太和三年冬,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洛阳城朦胧在了一片雪白之中。
黎明刚至,朝阳若藏,几缕曦光自天边而来,穿透晶莹的雪瓣,散射在城中最高的塔楼上。
塔楼通体呈四方形下窄上宽,顶层露天,有玄碑长案岿立其上,玄碑高约丈许,表面镌刻着复杂的星斗图案,顶部用朱红的篆体书就二字:占星。
一位身着白裘的男子,单手背后,器宇轩昂,手中握着一杆绿茎黄毫的毛笔,自塔楼的旋梯处缓步而上,男子走到长案前,遥望了一眼万重雪幕后的金光,若有所思,随后轻叹:
“阳雪同出,兴衰共存,本应将和阴阳平衡之道,可在此间却是异象,不知应于何处?”
说罢便转身将目光注视在玄碑之上。
提笔凝腕,笔尖将点之际,忽闻旋梯处传来咚咚的踩踏木板声,男子收笔望去,一身着绛紫色官袍的中年人,拽着下摆自旋梯口快步走来。
“管大人,有大事发生!”
“大事?莫不是有新帝将出?”男子淡然问道。
听闻此言中年官员神色慌张赶忙转头看向四周,男子瞧见中年官员这幅模样便觉得有些好笑,随即打趣道:“刘大人为何如此紧张,这里是占星台,你我之言皆是风语,能听者只有苍天,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心里能有什么鬼,只是你这话有悖主上,真让人给听去了,恐得治你个心存二志之罪!”
刘大人言有不悦,接着眉头一收又道:“不过你这卜筮的本领倒还真是了得,说的也没错,是有人要称帝了,刚传来消息,那江东孙仲谋要于今日设坛祭天,这天下又要多一个受命于天者。”
“受命于天?我看不见得,初阳沐雪,阴长阳短,我观这天象,虽有帝出但却不是长存共主。”男子望了一眼裹在氤氲中的朝阳轻轻摇头。
“他孙仲谋当然不可能是天下共主,和合天下者唯我明主!”刘大人傲然道。
男子看了眼抚须昂首的刘大人,嘴边轻吐了句:可能吧。
“关于此事,你测好运程等人来取,我先去早朝,估计今天又该热闹一番了。”刘大人伸了个懒腰轻步而去。
此处所在乃魏国太史局掌下的占星台,天下大势,王侯命运,皆由此观星云风雷之象而得。
被称为管大人的白衣男子名为管辂,自幼便可观星迹而通诸事,十几岁时便被曹操看中封为监天官,后拜为太史,专司战时运程及大人命数,而今已历三帝。
本来要衍星象测出气运应于何处,结果被刘大人打了个岔,虽已知是孙权要称帝,但管辂觉得还是要衍一下以作对照,也好记录运程交差。
幽深玄碑落雪即溶,管辂将绿杆毛笔握紧前倾,笔尖在玄碑之上划出金色笔迹,笔走龙蛇,上应星斗,玄碑之上突然漾出黑紫色漩涡,漩涡周围星斗点点。
管辂盯着此番变化略感意外,正要将此星象成书于案,就见玄碑之上变化再生。
漩涡的右上方,一颗星斗骤然璀璨,抖动两下便斜倾而落,坠入黑紫色的漩涡之中。
见此变化管辂目露诧异,“竟不是紫薇之象!”接着闭眼掐指快速运算。
过不多久睁开眼,言有意外道:“原来如此,将星陨落,生死轮回,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他能有此命数。”言罢将玄碑之象轻轻一抹,匆匆而去。
第二卷 云起凤年 第一章 将星陨落
半月后。
成都丞相府,一名士兵身背简囊报门而入,口中呼着白气大喊:“汉中捷报!”
丞相府正堂之中,一位羽扇纶巾,玉面凤眼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于案前执笔而书,却见他面有郁色,每每停笔便自喟叹。
锦帛之上开端写着三个大字《出师表》,中年男子便是蜀汉丞相诸葛孔明,与先主刘备自隆中相遇,至今已有二十余载,奈何先主已去,曾经共事的谋臣帅将今也所剩无几,而兴复汉室的宏愿仍未完成,每思及此,孔明便心中生郁,充满不甘。
“报丞相,汉中捷报,阴平,武都二郡已被我军攻下。”
孔明起身一扫愁容,抚须笑道:“好,好,来人,将捷报成书宣于城中。”
安排事毕,孔明又亲自去了蜀汉皇宫面见后主刘禅。
听闻丞相所报刘禅没有高兴的表情流露,盯着高高的穹顶发出一声叹息。
“相父可知,为何我听闻捷报却无喜色?”
孔明近前一步道:“陛下是否还在为先主之事伤怀?”
刘禅轻轻摇头,“相父与先皇曾立隆中之志,而今身已老态,壮志未酬,却仍为此呕心力搏,实乃万世之贤臣,可如今孙权称帝,已成三国鼎立之局,百废待兴,民生凋敝,再对外出征实为不仁之举啊!”
孔明听闻刘禅此言眉头紧锁。
“可陛下要知道,就算我蜀国不求战,魏吴二国兵强马壮虎视眈眈,早晚也要攻我蜀地。”
刘禅摆手道“我蜀国据守巴蜀,土地肥沃,又有天险阻隔,若是休养生息,整治民生,定能福泽万民,而连年征战实乃劳民伤财之举。况且自先帝和几位叔伯离去,我军气势也已大不如前,北伐之战多有败举,而今形势,还请相父你慎虑慎行啊。”
天色入暮,夜风干冷,孔明披了棉袍在院中踱步,心中思索着白天刘禅所说的话。
其实刘禅的想法孔明也能理解,刘备已死,曾经的五虎上将也只剩下赵子龙一人在家养老,将士之风确实大不如前,这可能也是输多赢少的原因之一,可先帝自白帝托孤所留遗愿更是不能违背,否则大去之后如何面对。
孔明正自思忖间,突见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心中猛的咯噔一下,手中茶盏也掉落在地,凤眼大睁口中喃喃自语:“将星倾坠,难道是。。。?”
宫中灯火阑珊,有宫人来报刘禅,言有急意:“禀告陛下,赵将军快不行了,临走前想见陛下一面!”
“哪个赵将军?”
“是虎威将军赵子龙。”宫人解释道
听闻五虎上将的最后一员也将要离去,刘禅匆忙说道:“快快引路!”
宫人拱手道:“陛下稍等,外面天寒,属下去取披风。”
刘禅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摆手道:“不必了,略有微寒,不要耽搁时间,现在就走!”
虎威将军府内灯火通明,虎威将军赵子龙白发苍苍卧于榻上,榻前众人面目凄然,听闻刘禅已至,众人赶忙出门迎接。
“赵将军现况如何?”刘婵急切问道。
大儿子赵统抹去眼角泪水哽咽道:“家父已在弥留之际。”
刘禅随众人来到赵云榻前,只见昔日的常胜将军已然白发皑皑,鸡皮凹目,又想到曾经长坂坡上,这位将军一人一马在万军从中救出自己,是何等气概,可一世英名今终是要离己而去,不觉悲从中来,哽咽落泪。
赵云昏沉中感觉到有人抚掌而握,缓缓睁开双眼就见到满脸泪容的刘禅,想起身拜见,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将军,你曾多次救我性命,又为我蜀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而今却要离大家而去,我心中有万般不舍啊!”刘婵言道此处更是嚎啕大哭起来,受其感染,在旁众人再也不能自已,顿时满屋悲声,灯火凄迷。
见众人如此,赵云用微弱的气息劝慰道:“陛下不必如此,人终有一死,比起先帝和几位兄长,老臣能够寿终正寝,实乃万般气运,唯一放不下的,还是先帝遗愿,本来有丞相辅佐,我自是不必担心的,但陛下心存仁慈,不愿征伐,这和丞相所执有所背冲,但老臣还是同意陛下的想法,休养生息,屯田养兵,方是为今大宜之道,等兵强马壮,民生兴旺,再兴匡扶汉室之举当有所成。”
一段话赵云老将军用了很长时间方才说完,众人都静静倾听,又见赵云手臂颤巍从被中抽出,手中抓着一张纸封递将过来。
“这是老臣劝慰丞相减少北伐的劝言,陛下可交由丞相。”
刘婵接过纸封更发感佩:“先帝曾夸将军仁义当先,有大臣局量,今方有深感,蜀国幸甚有将军,天下幸甚有将军!”
赵云眯起双眼,望向泛黄的层层帐幔,帐幔变成了青天白云,变成了磐河边杀声震荡的芦苇,又变成了长坂桥前的焦灼悲呼。。。
恍惚间看到刘备骑着一匹白马,旁边又跟了一匹白马,大声喊道:子龙快来,今天天气好,咱俩去陇上赛马,这回定要比比是我的的卢快,还是你的玉狮子快。
赵云高兴的想大声喊句好,却发现自己好似很久没休息过了,累的只剩下一丝气力,只好用微弱的声音呢喃道:“主公。。。子龙。。。来了。”
众人见到赵云缓缓抬手只轻轻念了句主公,双眼一阖再也没了声息,便知是追随先帝而去,顿时又是满堂悲声。
赵云平生极少结交,也无知己好友,翌日前来为赵云吊唁送行者,皆是后辈及朝中共事之人,正当众人沉痛悼念之时,却听得灵堂之外悲声传来:“赵将军,我来迟了!”
众人望去,只见一面如冠玉,身着白裘的男子自门外匆匆而入,后又扑倒在灵柩前,埋头呜咽不止。
来人正是魏国太史令管辂。
管辂虽略有名声,但在场众人无一人识得,只因这管辂每日里只爱钻研星象术数,即便有所闲暇也只有一个爱好,就是把酒斗蛐蛐,别说是在蜀地,在魏国也无几人见过。
众人不识管辂,又见他一腔悲情正自酣畅释放,便只将诧异、好奇、不解的眼神都扫了过去。
孔明虽是在场资历最深者,但他也只听说过管辂之名,并不识得忽然闯进来沉痛悲呼的人是谁,等管辂起身抹袖,孔明才走了过去。
“阁下可是赵将军旧友?”
管辂揉了揉眼看向孔明拱手道:“你就是孔明先生吧,幸会!幸会!我乃魏国太史令管辂,与赵将军神交已久,听闻将军离去,肝肠若焚,此来只为送赵将军最后一程。”
在旁众人闻之悲然,孔明心中却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魏国都城远在洛阳,距成都千里之遥,坐最快的马车也要半月之久,这管辂既然是魏国太史令,那赵将军大去他是何时得知,又是如何从洛阳赶来的?传言这管辂通星象知福祸,曾预言先帝落于白帝,难不成他早已知晓赵将军将陨?那当真是神异非凡,就是不知他此次前来有何目的。
“来者是客,你既然已与赵将军早有神交,那也算得上是朋友。“孔明边说边令人取来白布扎于管辂臂膀。
吊唁三日接下来便是入土为安,刘禅赐了大邑锦屏山为赵云的魂归之地,一路上众人相扶相携哭声彻野,唯独管辂一人虽面沉悲痛,手中却执了一根木棒在地上不停的勾划,其他人沉于悲痛都没有注意到,而孔明一直对管辂心有存疑,是以管辂的这番举动都被孔明看了去。
因为礼数,葬礼队伍是有序排列,孔明有心想放慢脚步,看看管辂在地上画的什么,却又不能不尊礼数,回头看了好几次管辂的动作,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便打消了念头。
寒山意长在,又添豪杰冢。等众人抬棺到达墓地时,几个兵勇早已把墓葬挖好,因赵云是北方人,所以墓坑是南北朝向,以应魂之寄往,但管辂却以阴阳气运为由,定说东西朝向方能荫泽后世,只因成都城就在东面。子侄后辈们觉得此番有理,便又按东西朝向挖了墓穴,等祭礼完毕正要下棺时。
“等等!”
不知何时管辂已走到了墓穴旁,将手中的木棒插在土里,对着赵云的棺材拜了拜,又从怀中取出毛笔和一张紫色纸条,在上面随意勾勒了几笔,转头对赵统等亲属道:
“赵将军乃当今天下少有的英雄,死后不应受冥府余厄之苦,这张清魄符可保佑赵将军阴路畅行,早入轮回。”说罢便将符纸呈给了赵统。
赵统接过符纸半信半疑,但这种迷信手段大都是种心意寄托,信则有不信则无,父亲已去,信也无妨。
“感谢管先生一片好意,不知这符纸如何使用?”
“只需贴在棺木头部即可。”管辂解释道
棺木上油漆尚粘,赵统便将符纸贴在了头部,在一片哭声中,棺椁下葬掩土,坟起碑立,上书:蜀汉虎威将军赵子龙墓。
坟茔刚起,头顶便拨云见日,管辂和孔明皆仰头观望,管辂似有所悟,仰颈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准备下山的众人皆怒目而视,更有人责斥匹夫如此不懂礼数,唯有孔明一人眉头微缩拈指掐算。
第三卷 云起凤年 第二章 六道轮回
是夜,空净星明。
从将军府偏门走出一身着白衣的男子,男子左右查探,后又行色匆匆钻入苍茫夜幕,星光微若,却将男子的脸照的白如脂玉,此人正是魏国太史令管辂。
管辂边走边望向夜空,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循着白日里做的记号,管辂轻车熟路摸到了一处新起的坟墓旁。
“赵将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管辂从怀中摸出一把片状事物,迅速围着坟墓摆了一圈,接着寒光一闪,手中又攥了把匕首。
管辂仰头看了眼煌煌星空,又将目光落到墓碑之上,眼神充满凝重,忽又眉头一皱转头喝道:
“谁?”
“不知管先生深更半夜,又手持兵刃,在赵将军墓前意欲何为?”
来人声音中带着质问和些许疑惑。
借着微若的星光,管辂这才看清楚从旁边树影下走出来的人。
“原来是孔明先生,”管辂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我还能是来杀人不成?当然是应我白天所说,助赵将军早入轮回。”
“早入轮回?哼!我知你管先生善星象卜筮,可没听说过你还有下通幽冥之能。”孔明言有怒意,对着一旁招了招手,又从树影里钻出四个身着甲胄、手持铁枪的士兵。
“白天送葬时我就看你行为怪异,便特意派人盯着,没想到当真被我猜中,幸好我早有准备,否则赵将军一世英名,死了还要被你这等小人亵渎!”
“哈哈!“管辂仰头大笑,接着又大声道:“亵渎赵将军?我管辂虽不是英雄好汉,但也绝做不得孔明先生口中的小人!”
看到管辂手持匕首,又这般放肆大笑,旁边一个士兵终于忍耐不住,“丞相,此人太过张狂,待属下将它绑了交给赵统将军发落。“
孔明摆手止住,“不妨,我还有话问他。”
“白天赵统将军贴的那张符纸,到底是何物?”
“的确,那不是什么清魄符,而是轮回符,没有那张符,天机气运将找不到赵将军所在,轮回也就不可能了。”
孔明见管辂说的一本正经,又问道:“即便如你所说,轮回一事真的存在,那人死后自会去传闻中的冥府,何须你来干预?”
“孔明,人家都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你知道的还远远不够。”管辂哂然的摇了摇头。
接着又说道:
“人死后肉身归尘,魂精方得以解脱束缚,经九门,入轮回,后投胎转世,重生于当下世界,这是常人之轮回;而我所说轮回,乃森罗宇宙,来生所出,或许便是瑰罗世界!”管辂伸展双臂,浑身散发出浩然的气势。
仰头看向夜空的管辂突然双臂一收急声道:“孔明,等不及了!有什么话稍后再问,我定不会做出大逆不道、有悖人伦之举!”
言罢,也不等孔明有何反应,将匕首利刃握在左手,用力一抽,管辂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将匕首甩了出去。
孔明诧异于管辂的这番动作,这是用匕首将手掌划了,这管辂到底要如何?难道真如他所说?
只见管辂将划过的手掌紧握,俯身围着坟墓走了一圈,又回到墓碑前盘腿打坐,口中念念有语。
正当孔明和几个兵士不明所以之时,突然,夜空中一道紫色闪电悠忽而过,孔明抬头望去,闪电已逝,而原本规则排列的北斗七星,却发生了一幕他这辈子也不曾见过的奇异景象。
旁边的士兵也发现了天空异象,揉了揉眼睛道:“咦?天上的星星怎么在动,难道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是在动。”
孔明闭眼,眉头凝重,手指却掐个不停。
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盘坐在墓碑前的管辂身如磐石,肩上的白裘随风鼓荡。
“快看!天上的星星围成了一个圈。”士兵大喊道。
孔明睁眼,仰头望去,果然,北斗七星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迹,七颗星斗在夜空中围成了一个环形,北斗星正对东方。
墓碑前的管辂似有所觉,胸前手势快速变幻,口中重重吐出一个“引”字。
声音方落,便只见天上的北斗七星,射出七道光柱,每道光柱都散发出清莹的紫光,看上去犹如一个浩大的桶状光幕笔直而落,正好将赵云的坟墓罩在里面。
管辂飞速抽身从光幕内退出,而后与孔明一样双目凝重,盯着眼前的景象。
紫色光幕落下不久,变化再生,一道道紫色闪电自七星围绕的中心倾泻而下,如无数触手般击在赵云坟茔之上。
顿时,新起的坟茔分崩离析,土都变成了粉尘在光幕里飘荡。
见到这般景象,孔明有些怔住,转而朝着管辂怒声道:
“管辂!这是为何!”
此时的管辂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指着坟墓方向淡然道:“你再看。”
孔明转头望去,只见在粉尘之中,缓缓升起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不由讶声道:“这是?”
“这是赵将军的魂魄,马上便要进入六道轮回了。”管辂言有喜意。
奇怪的是,无论紫色闪电如何凶猛,也只是在光圈内激荡起一幕又一幕的粉尘,而赵云的魂魄却丝毫不受影响,冉冉而升。
孔明刚要开口,就听管辂解释道:“赵将军乃罕见的金元之体,魂魄是金元精魄,所以这些雷电不但伤不了他的魂魄,还能帮忙剔除杂质,你放心就是。”
等众人都将头仰到了顶,透明魂魄终于停在了七星围绕的中心一动不动,不知为何离得那么遥远,众人却仍能够观得清楚。
过了少许,停在七星中间的魂魄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孔明正准备询问,就见管辂拍了下脑袋急道:“怎把这事给忘了!”
说完就要往坟墓前跑去,刚迈开脚步,就被孔明给拉住了,
“你又要作甚!”
“最后一块定魂牌还未归位,没有这块定魂牌赵将军将不能顺利进入轮回!”
“这般情况,你现在过去岂不是要魂飞魄散!”
“魂牌缺失,赵将军就会魂飞魄散!”管辂挣开孔明朝坟墓跑去。
孔明有些愣住,他不明白这个管辂为何如此执着,即使自己送命,也要求得子龙转入轮回,且不说轮回是真是假,这管辂当真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如此这般死了岂不可惜。
心中有了结交之心的孔明,刚回过神来,就看到管辂已经冲进了粉尘滚滚的光幕内,无数紫色闪电还在不断落下,而进去的人已经没了动静。
孔明发出一声叹息,“唉,希望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孔明的眼睛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的看到,在光幕内的滚滚粉尘中,一道黄光乍现,冲天而去,直通七星中心的赵云魂魄。
七星开始围绕着黄色光柱旋转,随之星芒逐渐黯淡,等光芒散去,又出现了六个淡紫色的巨大光晕,每个光晕中心都有一个漩涡。
黄色光柱自下而上收缩,最后融入赵云魂魄内,魂魄在六个巨大光晕之下开始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这就是六道轮回吗?”
孔明盯着夜空看了许久,直至天空清明,北斗七星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丞相,没找到那人尸身。”士兵在旁边回道。
光幕雷电都已经消失,原来的坟墓现在成了一个圆形的凹地,还有淡淡的粉尘飘荡,几名士兵跳进里面就像跳进了面缸,搜索了很久连块饰品也没找到。
“不用找了,你们几个重新把坟碑立起来,另外,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几名士兵自去刨土填坟,而孔明手中则握了一块黄中带紫的符箓,落寞的站在夜空下沉思,北斗七星,为何却能对应六道?
过了许久,几个士兵终于把坟茔重新堆起,唯独少了块墓碑,几人正打算报知丞相,准备等白天重新做块墓碑,这才发现方才还在一旁的孔明,早已不见踪影。
十日后。
刘禅在丞相府内见到了那张已写完的《出师表》,边看边自落泪,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相父,你既然想北伐那就去吧,可如今你到底去了哪里?真要丢下这蜀国不管不顾了吗?”
寒风入室,刘禅咳嗽了几声,随从上前添衣,刘禅却浑然不觉。
第四卷 云起凤年 第三章 七道轮回
宇宙浩瀚,渺无边际。
在星空的某处,一个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星团,如一叶扁舟漂浮在深邃的虚空之中。
穿过淡蓝色的光芒和厚重的云层,一片广袤的大陆绵延伸展,这是一个具有深厚文明积淀的人类世界,这个世界被称为光明大陆。
这个世界被主要的两种力量支配着——血灵之力和魂力。
在距离光明大陆极遥远的虚空之中,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隐蔽空间,空间内楼台林立、云水悠闲,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在一间古老的大殿内,一颗洋溢着白色光芒的球体高悬穹顶,光球的下方则悬立着一面巨大的菱形镜子,镜面乌黑,隐隐有紫光流动,随着光球的不断旋转,光被散射在大殿内的每个角落。
一位满脸皱纹,满头灰白长发的老者闭目盘坐在方形石台上,老者古定无波,如一尊盘定了万年的雕像,不灭不化;又如浩瀚恒邃的虚空,深不可测。
突然“哐当”一声,从头顶传来,老者缓缓睁眼,仰头望去,却被突然掉下来的书卷砸到了脸上。
老者有些气急败坏:“阿离!你给我下来,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在爷爷冥想的时候捣乱!”
“嘻嘻,七爷爷我没捣乱,你不是让我多看书多学习吗?可那本书太重了,我拿不动,不小心就从我手里溜走了。”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老者身后的巨型书架上,一个粉嘟嘟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先是嬉皮笑脸,接着又一脸委屈的眨着大眼睛看向老者。
原来小女孩叫阿离,约莫只有一尺来高,头上长了对珊瑚小角,虽然没有翅膀,却能悬浮于空中。
见老者心软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阿离又笑嘻嘻的飞到了老者的肩膀上,然后抓着老者的头发翻看
“七爷爷,你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不如。。。我给你染染吧!”阿离狡黠的转了下明亮的大眼珠。
老者赶忙摆出一副害怕的手势:“别!爷爷不需要,头发白那是自然现象,”然后指着旁边几个挂红带绿的巨大石像道:“还好我那几位兄长看不到,要是让他们知道摩元神像被涂成了小丑,非打你屁股不可。”
阿离扣着手指一脸委屈:“七爷爷你又冤枉人家,现在的神像多可爱,我可不想他们每天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老者瞠目又扶额摇头。
“七爷爷你头疼吗?我给你揉揉。”
说着便用胖乎乎的小手在老者额头上按揉,别说那手法还有模有样,老者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仿佛非常享受,过了一会感觉到额头上没了力道,便睁眼道:“咋不揉了,继续,爷爷正舒服着呢。”
阿离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手,嘴一噘:“人家的手都揉得酸了,不揉了!”
老者赶忙笑呵呵的握着阿离的小手腕,边吹气边说道:“累着了?来让爷爷看看。”说罢又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嘴里突出一道绿光敷在阿离手上。
看着绿光消失在粉嫩的手掌里,阿离高兴又担忧的说道:“七爷爷,你怎么又乱用生命之息,我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你消耗自己的生命力,你要一直活着,比星斗还长寿!”
老者一脸慈爱, “呵呵,这点生命之息算不得什么,要是不能看着你快快乐乐的长大,爷爷纵使活再久又有什么用?”
阿离哇哇的哭将起来:“七爷爷你真好,将来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您,把夜光尘的美酒抢过来给你喝!”
“哈哈!好!好!”老者抚须开怀大笑。
接着又喃喃自语道:“夜光尘?他前次来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者从怀中掏出纸卷展开,上面写道: “ 这世界的规则太过陈旧,需要有人来打破。”末尾缀名夜光尘。老者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怕忘东西,所以一些要紧的话,他都会留书而存。
正思忖间,却察觉到四周的光线突然明亮起来,老者抬头,就看到穹顶的光球白光喷薄,下方的菱形镜面猛烈颤动,黑紫色的流光如起了皱的水荡漾开来。
见到这般景象,老者吐出一口重重的叹息:“几千年了,我等了几千年了!轮回者终于来了。”
老者抬起宽大的袍袖,在身前连连虚点,一个黑白两色的圆盘凭空浮现,接着单掌而擎向上一推,圆盘悠忽而去,摄入晃动的镜面之中,方才还颤动的流光瞬间安定下来。
“七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爷爷的使命,迎接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轮回者。”
阿离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飞到了光圈的下方,两只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起来。
“阿离快下来!”老者见到阿离飞了过去,焦急的喊道。
阿离完全没听见老者的喊话,伸出小手,对着漾开的波纹轻轻一点又缩了回去。
突然,光圈向外扩张,一颗金色的人头从光圈内伸了出来,然后是上身和四肢,阿离被突然钻出来的怪物吓了一跳,竟一时把控不住,向下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傲然立于空中的金色人形,一个俯冲,就将坠落到一半的阿离接在了手中,然后金色的脸上露出不明所以的神情,看了看自己,又打量起掌中的小女孩。
阿离刚从呆滞中缓过神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刚好与金色人形的双眼对上,对方的眼睛似乎存在魔力,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阿离伸出白嫩的小手,不由自主的向前探去,不知为何,对方身上有一种气息,让她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感,可手刚伸了一半就又缩了回去。
金色人形缓缓落地,轻轻的将阿离放在地上,然后又抬头打量起四周环境,看到旁边站着一个老者,便拱手问道:“在下常山赵子龙,敢问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老者盯着眼前健壮的金色魂体若有所思,听到问话,愣了一下,然后干咳了两声说道:“能通过异界道来到这里的都是死人,同样也是幸运者,你目前只是魂体,所以才这幅模样。”
见到金色人形一脸茫然,老者又解释道:“这里是第七轮回之门,我是这里的守护者,也是轮回使,你可以叫我七爷。”
“第七轮回?魂体?记得我确实已经死了,不知我那封信陛下是否已经交给丞相,希望丞相能体恤民生不再征伐,还有家里那些至亲之人,希望他们都能安稳的活着。。。”看着自己金色半透明的躯体,金色人形想起了很多。
“没想到人死后真的可以轮回转世!”金色人形发出一声感叹。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的魂体不能在此间多呆,我这就送你转生。”
“等等,晚辈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不对,是魂体。”
“其他魂体?当然有,不过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七爷扳了扳手指又思考了下回道:“那应该是三千五百年前。”
金色人形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摇头叹了口气,“那应该不是刘皇叔了。”
“你是想问你的亲人吧,不过第七道轮回千年难遇,你那些亲人不可能来到这里,你能到此已然是万中无一的幸运者。”
七爷又上下审视了一番眼前金光流转的魂体,其内质纯清净,仿佛有天雷澎湃,蕴含巨大能量,惊叹于大道法则的化物之力,不由得又小声补了句:“毕竟金元精魄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既来之则安之,既如此,还请七爷告知晚辈将要转生的世界到底如何。”
“我知道!我知道!我来告诉大哥哥,那是个很漂亮的世界,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很多可爱的小精灵,跟我一样可爱!”阿离不安分的在旁边喊道,接着小嘴一撅又不高兴的说道:“不过也有好多坏人,他们老是欺负小精灵。”
“好了,到底如何你转生后自有体会,这岂能是一两句就能说明白的。”七爷打断了阿离。
本以为转生会需要一个复杂的过程,谁知七爷只挥动了下衣袖,金色魂魄便化成了一缕清风,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钻入云天消失不见。
化成一缕清风的魂魄,拖着微弱的寸光,朝着虚空中的黄色光团飞速而去,在穿过光明大陆上空的白云之后,突然分成了两股,就此分道扬镳,奔向了不同的方向,而这一切无人知晓。
阿离漂浮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愣愣的盯着浩瀚的云海看了许久,直到七爷在下面喊了三声,阿离才挂着一脸失落的表情飞到了七爷的肩膀上。
“七爷爷我也想去下面玩,你带我去好不好。”阿离嘟着嘴央求。
“现在可不行,你忘了上次差点丢掉命魂的事了?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去。”
“那阿离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都几千年了我怎么还没长大,”阿离扳着指头数了又数,“咦~是两千还是三千年来着?”
看到阿离认真又可爱的样子,七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五千年才能算长大,还早着呢!”
“哦~要五千年啊,那还有两千年呢。”阿离有些失望,又突然露出疑惑的眼神问道:“七爷爷你没骗我吧。”
七爷头往旁边一摆,有些心虚:“没有!爷爷怎么会骗你呢?你不信可以问问你的小伙伴。”
刚说完,阿离嗖的一下就不见了,下一刻出现在了一块湖水旁的石头上。
“小贝!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过了好一会水面才晃晃荡荡有了动静,一只长着龙头的乌龟从水里冒了出来。
“阿离,你喊我干嘛,我正在开炉炼化形丹,不能离开太久,有事就说,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转头就要往水里钻。
阿离见状立马飞了过去,一双小手拽着乌龟的尾巴,用力一甩就把乌龟给抛到了岸上,然后双手掐腰瞪了过去
“臭乌龟!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把你扔炉子里煮汤喝!”
乌龟四脚朝天不住扒拉:“阿离!你快把我翻过来,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有话好好说!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太伤我神龙一族的颜面了!”
阿离落到乌龟腹上,敲了敲龟壳不屑道:“就你?还神龙一族?神龙一族可没有带壳的乌龟,快告诉我,多少岁才算成年!”
“你就问这个啊,让我想想,”乌龟的眼珠子转了转回道:“好像是一万年吧。。。在哪看的我忘了,应该不会错。”
听到要一万年,阿离有些失望:“要一万年啊,七爷爷不是说才五千年吗?算了不管了,我先去睡一万年再说。”说完阿离便充满心思的慢腾腾飞走了。
乌龟在地上大喊:“阿离!你回来,我还在地上躺着呢!我的化形丹啊!呜呜。。。!”
远处只传来了一句:“哼!让你骗我,七爷爷说五千年,你竟敢说一万年。”
第五卷 云起凤年 第四章 将军之志
光明历3750年
在光明大陆郑国的某个偏远小镇上,一位胡子花白,面色红润的长衫老头,刚从一家客栈内点头哈腰的接了赏钱出来,又拐个弯进了一家小酒馆。
酒保见到老头进来,笑嘻嘻的迎了上去:“赵老哥您又来了,今天准备讲段啥?”
“嘿!你这伙计还真不客气啊,前几次我来还叫我一声老伯,这次可就变老哥了?”
“看您红光满面,身体健朗,再娶上两房小姑子都没问题,哪会老啊!”
老头拍了拍酒保的肩膀笑道:“不错,有觉悟,小老弟是个明白人儿,等老哥我赚够钱就请你大吃一顿。”
酒保受宠若惊,摆手道:“不用,不用,请我吃饭就不用了,实话跟您说,我在这酒馆里打杂,虽然收入微薄,但顿顿有酒有肉,老板吃啥我吃啥。”
“哎哟,这般优厚啊,那老哥我这一穷二白,也没啥能拿出来招待老弟了。”老头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朝里走去,接着又回头道:“不过倒是可以单独给老弟你说上两段。”
酒保赶紧上前两步凑了过去:“老哥啊,您要真有心请我,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就把手里那本《光明异事录》借我看两天就行了。”酒保斜着眼指了指老头手里拿的本子一脸憨笑。
听到酒保打的这个算盘,老头两眼一瞪:“想得美!这可是老哥我吃饭的家伙什,绝不能对外借阅的。”
酒保伸出一根手指嘿嘿笑道:“一天,就看一天。”
“半天也不行!”
老头严词拒绝,然后大步朝酒馆里面走去,旁边有不少人打招呼,老板也走了过来,笑眯眯的将老头引到了靠墙的一张长桌前。
老板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不过红脸大耳,看上去比老头年轻不少,将老头引到桌前,老板并没有立即离开。
“赵老哥,不知今天准备讲段什么趣闻?”
“是啊,是啊,今天准备讲什么故事,上次讲的那个什么天蝉度辛还没听够呢。”旁边有顾客已经开始叫嚷,老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酒馆,每次来都能给酒馆吸引不少顾客,自己也能得到不少赏钱。
见到这般气氛,老头心里也高兴不少,说书的在这个世道属于下贱营生,常被人看不起,唯一的欣慰之处,就是能得到观众的喝彩和关注,最后还能落得两个小钱。老头本可以像村里人一样养牛放羊维持生计,可老头就好这口,整天跟一群畜生在一起那多没意思。
“哈哈!感谢各位赏脸,听我在这啰嗦,今天我就给大家讲一段我们郑国的王宫秘事。”
老头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书本在桌上展开。
“大家都知道,在我们光明大陆的五个国家里,我们郑国是最弱的国家,为啥呢?除了因为我们国家地盘小,资源没有其他国家丰富外,最主要的是没有强大的军队,也没有大的势力做依仗,而且我们的国君已经老迈,至今仍没有定下继位之人。”
“我们郑国不是还有唐家堡和离火派两大势力吗?这还不够?”有人在下面喊道。
老头听到问话摇了摇头。
“没错,唐家堡和离火派是我们郑国当今最大的两个势力不假,但是放眼整个光明大陆,那只能算是垫底的,离火派虽然是个魂修门派,可他们的镇派法典早已残缺不全,掌门也不过才灵动期;再说唐家堡,只能靠奇技淫巧摆弄些机关暗器,远不能跟那些动辄崩山裂海的修行势力相比,不是我打击诸位,就说我们北边的赵国,他们光是顶尖修行势力都有两家,军士则是非体修不收,这样的实力不知强我郑国多少。”
“赵国强占我郑国土地,当真是可恨!难道我们郑国就只能任由别人宰割不成?若是我再年轻个十几岁,定要学得炼体术参军入士,捍卫我大郑疆土!”有人在旁义愤填膺的喊道。
“说得好!不过衰无长时,我相信我们郑国总会有繁荣强大的一天,不过咱们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谈,还是言归正传,接着讲我们的王宫秘事。”老头见扯得有些远了,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
“刚才说到国君老迈却无后继之人,其实这也是国君最着急的事情,而就在七年前,这个情况终于有了一丝转机,国君的一个妃子有了身孕,国君得知大喜,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妃子身上,就在十月怀胎将要临产的一天夜里,王宫内灯火通明,国君更是请来了大相师承钧,准备为王子测骨开灵,谁知最后王妃生下来的却是半块蓝玉。”
“蓝玉?老头你说的不会是碧云海特产的蓝玉吧,生孩子怎么会生出玉石?你这是瞎扯,给大家寻开心吧。”
老头重重的拍了下醒木大声道:“谁瞎扯了!这是真事儿,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国君特地下令隐瞒真相,这才成了秘辛,那七年前国君妃子结胎大赦天下的事情,你们不都听说了吗?”
“国君妃子得喜我们在座的都知道,当年还有告示贴出,不过最后生出来的是男是女还是块玉,我们可不知道,而且你都说了国君下令隐瞒真相,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对方讨问,老头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天机不可泄露,信或不信都随你。”
虽然今天赵老头讲的秘辛令大家产生质疑,但最后大家也明白听人说书就图一乐,该给的赏钱还是会给的,每次讲完都能从老板那里领十个铜珠的赏钱,虽然不多,能常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比起普通人家还是要强上不少。
将铜珠在手里掂了掂,又捏出两颗攥在另一只手中,其余的便一股脑投进了腰袋里,赵老头一脸满足的走向了街上的肉饼摊,两颗银珠五个牛肉饼,赵老头是这肉饼摊的老主顾了,一个自己在路上吃,余下的留给孙子。
老头膝下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孙子陪伴,他不愿让孙子像村里的其他孩子一样,长大了干那些苦营生,便经多方辗转弄来了许多典籍,教孙子读书识字。还花了半生积蓄,买了一本炼体术,希望有朝一日孙子能学有所成谋一份公差。这么大年纪还出来给人讲故事,除了好这口,一方面也是想给孙子存俩钱,将来用得着。
夕阳将逝,给整个青玉山披上了一抹金黄,半山腰上的凤年村苍茫寂寥。
在一处堆着柴火的破旧院落内,一个肤色白皙,面目清秀的少年,正赤着膀子打拳,只见少年打了一会拳脚,又搬起一块长方形的条石,架在两根木桩之上,接着伸出双臂,将条石给担起,便就地打起马扎。
那条石看上去足有五六十斤重,却稳稳当当的横亘在两条细嫩的手臂之上,少年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两条手臂微微打颤,额上也透出了汗水,但少年仍旧一脸坚毅,不见丝毫松懈。
“啊云!爷爷回来了,给你带了牛肉饼。”
听到大门口传来的声音,叫啊云的少年镇定的放下条石,从两边脸蛋憋得通红的嘴里缓缓吐息,便轻快的跑到门口,迎上了刚回来的爷爷。
少年姓赵名云,今年刚好十岁,是这山村里唯一会炼体术的少年,不但力气大过同龄人,而且在爷爷的教导下,赵云很小就能识字,看过很多书籍,也可以称得上是文武全才。
见爷爷手里拿着透出油的纸包,赵云飞快的接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饼子,边擦额头的汗,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见到赵云这幅模样,爷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别着急慢慢吃,爷爷去给你倒碗水。”
赵云赶忙将嘴里的饼咽下劝道:“爷爷您走了这么长的山路肯定累了,别再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赵老头笑着摸了摸赵云的头道:“爷爷就是靠一张嘴赚营生,有啥累的?再说了爷爷也不老啊,今个还有人喊我老哥呢。”边说边学着赵云打拳的样子比划了一下。
“对了,今天练功练的如何啊?
赵云咬了一口肉饼,呜嚷着答道:“孙儿已能托起七十斤的石条,闭息之法也有所增进。”
“很好,好好练,以后能谋个好差事,爷爷也就放心了。”
“爷爷我以后要当将军,像铁将军那样的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征战沙场,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赵云兴奋的舞着膀子。
“将军?有志气!那咱就当个万人敌的将军。”见到孙子这般志向,赵老头不免鼓励。
当将军?赵老头从来没想过,早些年他专门跑到极乐城,淘了一本功法秘籍,用作孙子炼体之用,是想让孙子以后能有份体面的差事,不会挨冻受饿,受人欺负。可孙子有这份志向他也不觉得意外,铁将军那是万人敬仰的郑国大将军,不过那已是曾经,如今也只传于像他这样的说书人之口,《光明异事录》里的故事很多,可孙子唯独喜欢听关于这个铁将军的故事,可当将军哪有那么容易。
烛火熠熠,将简陋的小屋内照的通明,赵云探了下盆里的水,温热适中,这是刚给爷爷烧好的洗脚水。
“爷爷这水温刚好,我帮您脱鞋。”
“不用了,爷爷自己来就好。“刚说了一半,赵云已经麻利的脱掉了鞋子。
今天说书站了一天,赵老头早就乏累不堪,脚刚放进水里,就觉得一阵温热的舒适感,从脚底直通全身。
看着眼前认真帮自己揉脚的孙子,赵老头心里一阵热乎,只可惜孙子从小便没了双亲,自己也已老迈,不能给孙子一个好的生活条件,不过幸好这孩子聪明能干,不管是看书还是练功都能专心投入,虽说将来不一定能多有出息,但谋份好的差事,生活无忧,应该是没问题的。
“爷爷,您今天又跟他们讲了什么故事,也给我讲讲吧。”赵云的问话将老头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哈哈,好,爷爷就跟你讲讲,话说那是七年前,在你两岁多时,发生在王宫的一件秘事。。。”
“爷爷有件事我想问你。“赵云突然出声打断。
“哦?你想问什么事?”
“为什么我从小就没了父母,他们是谁,为什么不跟我们在一起,你从来都不告诉我这些,这是为什么?”
听到问话老头沉默良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赵云的头道:“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伤心,既然你想知道,那爷爷就告诉你,当年你父母为了让你吃的好点,冒着大雪去山上打猎,结果不小心跌落悬崖,最后我们全村人出动,连尸首都没有找到,只在悬崖下捡到了你父母用来捕猎的工具。”
赵老头说完,面有悲戚的叹了口气,赵云则愣愣的盯着桌上的烛火,一言不发,心里则想着,若是这般简单为何早些时候不告诉他。
第六卷 云起凤年 第五章 不速之客
山色蒙茫,星斗稀疏。
在距离凤年村几十里外的大道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以极快的身形向前移动,身后不远处,又有几个飘在空中的人影,凌空追赶。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突然冲势一收,钻进了大道旁的树林中,几个呼吸之间,凌空之人也到了树林外,只见从中间一人怀中射出一道流光,流光悠忽划过苍茫夜幕,停驻在树林上空,如一盏明灯照亮四方,接着旁边几人迅速分散,从不同的方位冲进树林之中。
遁入树林中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一处灌木丛内躲了下来,只听大的人影气喘吁吁,又逐渐平静下来,将小的人影紧紧的搂在怀里。
“灵儿不要害怕,清灵玉还能用最后一次,等会我施法让你一个人走,应该能送你到更远的地方,到时候你只要找到卖粮食的粮行,告知你父亲的姓名就能得救。”
说话声音极小,但能听得出来是个女子。
“那姐姐你呢?”
女子抬头看了眼树林上空的亮光目露坚决:“姐姐的责任是保护你,即便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周全,如今的境况,也只好跟他们拼了。”
怀里被叫做灵儿的小人影紧紧抓住女子的衣服,小声哭道:“不,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姐姐跟我一起,姐姐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不会一个人回家的。”
听到灵儿的哭求,女子内心一阵激荡,她与怀里这个小女孩,相处日久,名义上她虽为护卫侍从,但平日里予教予乐,早已情如姐妹亦如师徒,如今要做分别,她也是万分不舍。清灵玉虽然有瞬移空间的功能,但次数有限,如果两人共用一块清灵玉,威力还会大打折扣,逃出升天的几率也会更加渺茫。
女子揉了揉灵儿的头,终于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就算躲过了这些杀手,以她这般年幼,怕是还会遇到其他不测。不行!她一个人还是不妥,希望前方能有一线转机,女子心中似是下定了决心。
从怀中掏出一块环形玉石,女子轻轻施法,清灵玉的表面泛出暗淡光芒。
女子闭目自语道:“最后一次机会,希望天不绝我二人。”言罢,两人化成一道流光穿过清灵玉消失不见。
光影瞬逝,草木余温,一个身影凭空而落,只从灌木丛内捡到了些已经碎裂的玉片。
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点,赵云有些失落,不知为何,听到父母的死因,他竟没有丝毫的伤感,他曾无数次在梦里梦到父母的模样,那是一片碧蓝汪洋,银光闪闪的浪头携着清爽的海风,温柔的触抚在脚趾脚背上,随后又化成一道银线缓缓远去,只留下一片光滑柔软的沙地,自己与父亲各执了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勾画,每写出一个字,就会满脸得意的看向母亲,母亲这时会露出慈爱的微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也许他们还活着?但爷爷也没必要这样骗自己,赵云摇了摇头。
刚准备转身回屋,却隐约看到大门口有个身影,踉踉跄跄朝自己走来,等离得近了,借着屋内传出的微弱灯光,才分辨出,是一个女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孩。
“你们是谁?”赵云谨慎的盯着对方问道。
女子将双臂向上提了提,转头看了眼背上的小孩,然后温声开口道:“小弟弟你好,我和我妹妹途径此地,天色渐晚,这荒山野岭也没有客栈,见到这边有灯光,就想过来问问,看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
“云儿你在跟谁说话啊?”不知何时,赵老头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爷爷,她们说是路过这里,想要借宿一晚。”
“借宿?”
赵老头走近前来,见到深更半夜一个女子背了个小孩,心中觉得奇怪,但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说了句:“来,咱先进屋说话。”便将女子引进了屋内。
借着屋内的灯光,这才看清,对方一身劲装,样貌清秀中带着一丝坚韧,是个年轻女子,背上是个小女孩,年纪和赵云差不多大,女子身上沾着血迹的衣服,和二人脸上的污垢,让赵老头和赵云同时意识到,对方刚才在说谎,这明显是跟人打斗后留下的痕迹。
“两位姑娘深夜到此,怕不是迷路那么简单吧?”
女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老伯,我们真的只是想借宿一晚,绝没有其他目的。”
见女子还不说实话,赵老头微微摇头。
“我们只是普通的山野乡民,既无银钱,也无重物。”接着又指了指四周道:“就只有这么个小破屋,怕是容不下二位啊。”
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伯求求您,我妹妹还小,就让我们在这呆上一晚,等天亮我们就离开!”
赵老头赶紧上前将女子扶了起来:“起来说,告诉我,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女子起身,只好将二人遭遇,七七八八的说了出来。
原来女子名叫扶风,是此次随行的武士护卫,小女孩则是极乐城丰裕粮行老板的女儿。丰裕粮行在郑国各地都有分号,所以时不时的就会派人下来查账,而这次因为有分号出现账务问题,老板娘便决定亲自去弄明白情况,自家女儿哭着喊着也要去,老板娘见不得女儿闹腾,只好将二人带在了身边,谁知在回来的路上,她们竟遭到了杀手追杀,老板娘当场殒命,只有她们二人逃出生天,又连夜逃到了凤年村。
听完女子所说,赵老头不疑有他,可两人正面临追杀,也不知杀手现在何处,自己已经是个大半身都入了土的人,倒是无所谓,可身边还有个孙子,这要是杀手追来,必生事端,赵老头不想惹这个麻烦。
正想着如何委婉的拒绝对方,旁边的赵云已经开了口。
“姐姐你不用担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大丈夫所为,爷爷常跟我说做人要正值,要有侠义之心,我们家虽然地方小,但我可以把床让给你们睡!”
见到赵云义正言辞,又那么的无畏果决,赵老头突然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连个小孩子都不如,亏得还跟旁人讲过不少英雄本色的故事,可轮到自己,却怎么就怂成了这样?
为防万一,女子主动去了院内守夜,赵老头让赵云和小女孩睡在床上,自己则铺了张褥子就地而躺,赵云起初不同意,但赵老头说就一个晚上不碍事,赵云只好作罢。
到了半夜,女子进屋查看,见到赵云盘坐在一旁,并没有睡觉,便小声问道:“小弟你这是干嘛,为什么不睡觉?”
“我打坐练气,不睡觉一样精神,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有事情,总得有个人呼应。”
“炼气?”
女子有些诧异,她修炼多年从未听说过炼气为何,无论是体修还是魂修,在修炼时也都跟气无关,想来应该是一些底层武师修炼的杂乱法诀。
只是没有想到,赵云一个山村少年,在这么小年纪就懂得修炼,而且还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细心,这让他对眼前的少年高看了一眼。
“那小弟弟你练的是什么法诀?可以跟姐姐说说吗?”
“是蛤蟆功,专门练习脏腑和筋脉之气的。”
“蛤蟆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这是爷爷费了好大劲在别处讨来的。”
女子这才确定,赵云修炼的应该就是那种不入流的法诀,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一般的法诀都会以术、诀、经、典这些以冠名尾,从来没听说过叫什么功的,而且还是用蛤蟆来命名。
清晨的凤年村,迎来日出后的第一道曙光,随曙光而至的,还有一群不速之客。
走到村口的刘铁匠,盯着面前飞来飞去的嫩黄小鸟觉得很是有趣,刚想伸手去捉,小鸟扑棱一下往上飞走了,接着就看到几个身着玄黄服饰的怪人,脚下踩着装有风车,像小船一样的东西凭空悬浮,每个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张精雕细镂的木质面具。
风车船缓缓降落,几个怪人从上面跃下,风车船又自动收缩变小,被收入怀中。
“我问你答,有半句假话,要你人头!”领头一人寒声道。
刘铁匠一时间竟被对方古怪打扮和气势震住,愣在了那里。
“你有没有见过一大一小两个女子?”
“啊?”刘铁匠晃了晃神,意识到对方再问自己话。
“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有的,有的,我家婆娘和女儿是一大一小,还有老张家两个女儿,也是一大一小,还有谁来着。。。?”
刘铁匠竟自顾的摸头思索起来,可下一刻,他抚摸的这颗头颅,已经永远离他而去。
一道寒光闪现,刘铁匠连一声喊叫都没有,就成了一具无头尸体扑倒在地,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为全村打造过很多把刀斧弓箭的他,最后会死在一把看不见的兵刃之下。
将手里的果子在空中抛了两下,又在袖子上一抹,一口咬下,村长赵大勇看着周围的屋舍和粮草堆,心里甜甜的,很有成就感。
见到刘铁匠在远处,跟几个陌生人交谈,赵大勇就想上前打声招呼,可前方突然发生的一幕,让赵大勇猛得停住了脚步,刘铁匠的头,竟骨碌一下滚到了地上,赵大勇揉了揉眼睛再看,刘铁匠已经趴在了那几个人面前。
“杀。。。杀人了!杀人了!”
赵大勇是村长,且颇有威信,两声嘶喊,村里的男女老少已经拎着砍刀、弓箭等聚集到了村口。
“谁?谁杀人了?”一个妇人问道。
赵大勇伸出因气愤而哆嗦的手,指向走过来的几个怪人,“他们。。。他们刚才杀了刘铁匠!”
刚挤到人群当中的赵老头,见到几个戴着面具,身藏杀气的陌生人,就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妙,记下来人特征,慌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