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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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惨变
春末夏初的夜晚,天空中的黑云就宛如是一大片浸满了浓墨的棉花,笼罩在了大青山之上。暴雨滂沱而下,发了疯的冲刷着大地,哗哗作响。
“咔!”
如白色游龙般的雷电一闪而过,瞬间的照亮了大青山庞大的身躯,嶙峋的怪石就像是一张张恶魔的嘴脸,阴森可怖,仿佛这里就是一座鬼城!
此时大青山脚下仅有的一座茅草屋也已经隐匿在了诡异的雨夜之中,让这里变得更加荒凉。
简陋的茅草屋中,不到十岁的江小枫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爷爷的怀里,他紧闭着双眼,过了好久却还是没有睡着。
从棚顶处漏下来的雨水落进了地上的木盆里,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响声,油灯在破了边的瓷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这间屋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轰隆!——”
怒雷炸响之际,就连木质的窗框都被震得“嗡嗡”地颤动了起来。
江小枫全身猛的一哆嗦,紧紧地抱住了爷爷的胳膊。
老者眉头微动,用枯瘦的手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老者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稍稍一怔,然后将目光移到了右侧墙壁的门洞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旁边的屋子里,披着金色袈裟的慧心大师和身穿白色道袍的天舒子道长在草席上盘膝闭目,相对而坐。在昏暗的空间里,只能看见他们朦胧的身影。
老者有些想不明白,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这两个人来借宿的时候都只戴了一个斗笠,可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雨止,夜深入静。
雨后的圆月,竟是格外的皎洁明亮。
湿冷的山风吹在了窗棂上,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响声。江小枫侧着身子躺在草席上,眨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困意全无。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小枫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嗖”的一下坐了起来,他用双手使劲的推动正在熟睡的爷爷,急声道:“爷爷,爷爷,有人敲门!”
“是谁啊?这么晚了。”
老者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慢悠悠地向外面走去。
大门外一片昏暗,看不见半个人影。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过来,老者感觉周围的气温突然地下降了很多,就好像此时已经是深秋了,他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这个时候江小枫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瘦弱的身体倚靠在木门框上,用等待的眼神看着站在大门口的爷爷。
老者先是一愣,接着心里就开始慌乱了起来,为何会没有人?是谁敲的门?
万里夜空中,突然有一束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仿佛贯穿了整个天空。
这束红芒如闪电一般割碎了整个黑暗,只是一个心跳的时间,就在老者的身前汇聚成了一团约有半人多高的红色光芒。
老者心中猛地一窒,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一只比大人手掌还大的红色触手从这团血芒中钻了出来,一下子狠狠地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北面的房间里,慧心和天舒子两个人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了双目,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动作,就一起从草席上消失了。
大门外,从那血色光团中伸出的触手死死地抓住了老者的脖子。他来不及挣扎,因为就在一转眼的时间里,他体内的精血就被吸干了。
看见爷爷在瞬间就变成了干瘪的尸体,江小枫被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下瘫坐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就好像刚从冰窟窿里被打捞出来一般。
这团血芒在吸收了老者的精血之后,似乎比之前要亮了一些,这时候又有一只触手从这里伸了出来,快速地向着江小枫抓了过去。
江小枫目瞪口呆,惊恐万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躲避,他感觉这个触手就像是一大片鲜血向着自己急速地奔流而来。
他已经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就在这万急之时,又凭空的出现了一片金色的光芒挡在了江小枫的身前,同时还有一道白色人影从旁边如飞而至,他的右手中握着一把亮着白色光芒的“仙剑”,由下至上狠狠地挑了起来。
“呲!”
只见亮白色的剑影一闪而过,血红色的触手已经被斩成了两截,它的手掌部分则借着惯性直直地向前飞了出去。那手掌撞在金光上的时候,就立刻化作了一滩粘稠的脓血洒落到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
在一阵狂傲的笑声过后,这个血红色的光团就从最顶部开始,如溶化一般地向着下方一寸一寸的退去。
江小枫被骇得全身都剧烈的抖动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啊!咳……”模糊不清的声音。
江小枫的双眼被慧心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晃得生生作痛,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大白天去看空中的烈日一样。他抬起右手挡在了眼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站起身子,却因为用力过猛,还没等站稳又向着另一边跌倒了过去。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受到慧心的阻挡,从而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原来在这个鲜红的光团里面,还藏匿着一个人。
那个人自上而下,先是露出了黑色的束发带,宽阔的额头,接着是暗红色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随着这个人慢慢地现出了全貌,这团红光就在他的脚下化成了一大滩腥臭的血水。江小枫的嘴巴竟是越张越大,瞪圆了的双瞳仿佛马上就要从眼眶中跳了出来。
慧心在身前单手立掌,全身上下金光闪闪,就如金刚罗汉一般。他面色微怒,声如洪钟:“血枯子,莫要再伤及无辜,快快束手就擒吧!”
血枯子咬牙切齿,双目中散发出了阴寒的光芒:“慧心,你杀了我的副宗主,快来偿命吧!”
站在一旁的天舒子怒喝道:“少废话!血枯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血枯子的双脚踏在殷红的血水上,面对着两大劲敌,轻蔑的一笑,说话的语气也是颇为得意:“一百年前你们杀不了我,今日又能奈我如何?!你们两个一起动手吧!”
慧心将目光转向了天舒子,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抢先道:“慧心师兄,这次该轮到我了!”
说话间,天舒子已经飘身而起,他左手在胸前立决,右手持着仙剑直直地刺向了夜空。只见他的身子缓缓地向上飘浮着,仙剑上也开始出现了一层亮白色的光芒,接着又很快的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
慧心转身抱起了江小枫,也缓缓的飘向了空中。在他的怀里,江小枫突然觉得踏实了很多,一股强烈的暖意在瞬间就充满了全身,把之前的恐惧感驱逐的一干二净。
此时的血枯子看起来还没有立刻就动手的打算,他只是仰起头来望着半空之中的天舒子,想看看他能使出什么本事来。
“元气相集,双月同辉!”
只听天舒子诵毕短咒之后,在他的剑尖之上大概有半尺高度的地方,又生出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血枯子冷冷一笑:“原来是‘元气映月斩’么?”
说话间,天舒子剑尖之上的那个白色光点已经快速地变大,从拳头那么大变成了人的头部一般大小,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直径接近四尺的光团!
这个光团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已经覆盖了周围的一切。
江小枫长大了嘴巴,不由得呆住了。他竟然清晰的看见了周围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被这个白色光团给吸收了进去。
血枯子冷哼了一声,双手在胸前十指交叉,然后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他的身体原本就停在离地面还有三尺高的地方,这时后竟然也向上缓慢地漂浮了起来。他脚下的血水也不再平静,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却也能掀起如竹笋一般高的波浪来。
在天舒子剑尖之上生出的这个白色光团,就宛如是一个银白色的黑洞一样,将天地之间的元气疯狂地吸收了进去。
随着光团逐渐的变大,散发出来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江小枫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感觉就像是夜空中又多了一个月亮。
现在这个“月亮”的直径已经涨到了将近六尺左右,天舒子右臂也猛地向下挥斩了过去。
“嗞…嗞…”
白色的“月亮”如陨落的流星一般,借势而下!
“呵——”
血枯子大声长呵,将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从胸前抬到了和鼻子相同的高度,他紧咬着双齿,嘴和脸已经开始扭曲,他的双臂也在不停地颤抖着,似乎是正在拼命的摆脱束缚着身体的枷锁。这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一个动作,没想到做起来却是如此的艰难。
血枯子的衣角猎猎而动,脚下的血浪在不停地翻滚着,从身体周围暴起的红芒冲天而上,像一只巨大的红色妖魔一般,在片刻之间就吞噬掉了天舒子的身影。
“轰!”
用元气聚成的白色“月亮”在红芒中爆裂,生成的冲击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朝向四面八方疾速地扩散开来。大地受到了重创,剧烈的颤抖着,狂猛的冲击波势不可挡,院子里的大树、石墙、茅草屋就如同被分解了一般,裂成了无数个碎片,消散在了无尽的夜空之中。
江小枫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个世界在突然间亮的让自己睁不开眼睛,双目有种被火烧灼一样的疼痛感。紧接着又听见“轰”的一声炸响震荡开来,好像整个大地都被炸成了碎片。有一摊鲜红的血液飞溅在了他的额头上,有种冰凉凉的感觉,还带着一丝腥臭的味道。在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头部就像是裂开了一般的疼痛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这个世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这里除了被夷为平地以外,还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为十丈长的大坑。
“咳咳!”
天舒子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后,右边的嘴角竟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来。
慧心看了天舒子一眼,欲言又止。他中了血枯子的妖术,肯定不会好过了。
天舒子站在大坑的边缘处,望向黑洞洞的坑底,长叹一声,恨声道:“被他逃走了!”
慧心沉默了片刻,看着在自己怀中昏睡的江小枫,问道:“天舒子师兄,那这孩子怎么办?”
天舒子转过头来,将右手掌放在了江小枫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又拿开了,徐声道:“让我带回去吧!”
第二章昏迷
古人云:中华九州,山河锦绣。
水墨江南,雁云魁首。
在中土之南有一山系,如同一群巨龙横卧在大地上一般,绵延盘踞了数百公里。此山系分布广阔,主要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部分。这五座大山就好似锋利的刀剑一般,直直地刺向了苍穹。
这五座山虽说合称一体,但却是形态各异,不尽相同:东山雄壮,西山险峻,南山清秀,北山幽谧,中山巍峨。
大山层峦叠嶂,高峰直耸入云,且南归之雁多栖息于此,故称之为“雁云山”。
相传在两千五百年前,有一位仙人飞空御剑,从北方遥遥而来,在此开宗立派,借取山名,称之为“雁云派”。
此后仙人广收弟子培养良才,最终选出了五位最出色的的弟子,令其分别在东、西、南、北、中各山的最高峰之上建阁安舍,任其自收弟子,讲学传道。
各山中的最高峰为:东面灵岩峰、西面龙湖峰、南面飞池峰、北面赤霄峰、中部飞雁峰。
因“飞雁峰”为众山最高峰,所以便把掌门定居于此处,其余四山中的四人则并称为雁云派的“四大长老”,地位仅在掌门之下。
这种规矩,也一直延续到了两千五百多年后的今天。
雁云派,灵岩峰。
这是一间构造极为简单的小竹屋,南面的墙壁上设有一门一窗,屋内也只不过摆放着一个木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床这几样物品。
江小枫平躺在床榻上,依旧是昏迷不醒。他的额头上搭着一条被叠成了长方形的白色布巾,两侧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由于体内干热,他的双唇也已经裂开了好些道细长的口子。
在朦胧的意识中,他看见了自己。
他只身一人平躺在血红色的世界之中,内心和灵魂,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
就好似是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正在烘烤着自己的身体,使得全身都在发烫,以至于口干舌燥。
想站起身来,却感觉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物体压住了身子,四肢瘫软,已经无力挣扎;想高声呐喊,却仿佛是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脖子一般,几近窒息。
有一束耀眼的亮光突然间地照进了血红的世界里,映在了他的身上,江小枫只觉得眼前都是白蒙蒙的一片,接着又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了意识。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一个长得高瘦之人缓步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高额方脸,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道袍,双手中还捧着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
灰袍道士将木盆放在了床边的木椅上,捞起盆中的白布巾,拧出了多余的清水,又叠成了长条的形状,把江小枫额头上的那块布巾替换了下来。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小枫,长叹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的影子从门口处延伸到了江小枫的身上,灰袍道士心中一惊,急忙转过身来,对着他恭声道:“师父!”
这是一个双鬓垂肩,身材伟岸的中年人。他身穿一袭月灰色的绸缎,衣襟上除了简单的青纹勾边,再没有过多的修饰图案。这个人正是掌管着灵岩峰、雁云派“四大长老”之一的叶千刃。
叶千刃“嗯”了一声,走到江小枫的身前,看见他紫红色的面颊,干白的双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给他服用‘定魂丹’了吗?”
“已经服用过了。”
灰袍道士点了一下头,面带急色道:“这都已经是第三天了,还不见好转,也不知道这孩子还能撑多久,唉!”
叶千刃沉默不语,只是取下了江小枫额头上的布巾,将自己的右手掌贴了上去。他闭合了双目后,右手掌的四周也亮出了淡绿色的光芒。
灰袍道士在一旁恭敬地等候着,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见师父收回了手掌,便向前凑近一步,急声道:“师父,怎么样?”
叶千刃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依旧不语。
快到晌午的时候,叶千刃用单手将江小枫抱在怀中,走到了门外,只见他右手向前一挥,就化作了一道绿色的光芒,朝着灵岩峰的后山飞了过去。
灵岩峰,后山深处。
这是一个山洞。
山洞内,在阳光还可以照得到的地方,一个人背对着洞口,在地面上闭目盘膝而坐。
耀眼的阳光映在他宽大的脊背上,就仿佛是映在一面镜子上,折射回来的光芒让人不能直视。
叶千刃走到洞口处,向着山洞里看了一眼,就在那里伫立不动了。
山洞里的这个人似乎已经知道来找自己的是谁了,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问道:“有什么事吗?”
叶千刃被他一问,脸上竟然显露出了一丝慌乱之色,带着歉意道:“弟子想麻烦您老人家帮忙救一个人。”
“救人?”
这个人显得有些吃惊,又问:“是谁?”
叶千刃看了看怀里的江小枫,皱眉道:“是个孩子,我已经把他带来了。”
听到这里,这个人便睁开了双目,缓缓地站起了身子,转了过来。
花白的须发在日光下飘动着,他的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慑人的气势。
虽说是一位老者,可是他的身躯竟然比叶千刃还要高大。他有着一双虎目浓眉,面容不怒而威。
长须老者把目光凝聚在了江小枫的身上,片刻之后,他点了一下头,道:“进来吧!”
叶千刃把事情的原委简单的阐述了一遍,老者的面色也变得沉重了起来,他略作思忖,接着又沉声道:“开始吧!”
血红色的世界,一眼望不到尽头。
江小枫孤零零的躺在这里,感觉空气已经越来越稀薄,把他闷得心里都开始发慌了。
就好似有一只恶魔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来。江小枫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我就要死了吗?
突然之间,不知从何处飞来了无数点淡绿色的光芒,似雪花一般飘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包裹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小枫原本极其闷热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清凉了起来,就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山洞内,长髯老者在地面上盘膝而坐,双手手心朝上,都捏成了兰花指的形状,分别的放在了两边的膝盖上。
江小枫被一团亮绿色的光芒包裹在了里面,在长髯老者身前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漂浮着。
一张淡黄色的符箓在老者与江小枫两人中间滴溜溜的旋转着,向两边各散发出一束绿光,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绿色的光芒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掉了,江小枫也向着地面也坠落了下去。他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在一旁等待的叶千刃像接一个宝贝一样抱在了怀里。
“呼——”
长髯老者大口的喘着粗气,微微发红的脸上也已经挂满了雨滴一般的汗水。他斜着眼看向了叶千刃,粗声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本派的‘四大长老’之一,以后若是再有这种事,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是。”
叶千刃弓着身子,愧声道:“弟子让您受累了。”
长髯老者收回目光,向他扬了扬手,又冷哼一声,道:“也不都怨你,还有天舒子这小子,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隔日一早,在第一抹曙光照进了屋子里的那一刻,江小枫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是,他动不了,也不能说话,只能像一个木偶一般地躺在床上,没有意识,也没有感觉,仿佛已经没有了灵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了身材反差极大的两个人。长得高瘦之人是大师兄孙任通,长得矮胖之人是四师兄伊春雷。
“咦?小师弟醒过来了!”
伊春雷一声惊呼,大步的走了过去。
孙任通在他的后面,埋怨道:“你就不能小点声嘛?别把小师弟给吓坏了!”
伊春雷咧嘴一笑,两边脸颊上的肥肉就像白面馒头一样鼓了起来。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江小枫老老实实地躺在木床上,不说话,也没有一点反应,他的双眼黯淡无光,深邃得像是无底的深渊一般,幽暗、空寂。
“嗯?”
伊春雷满脸疑惑地打量着江小枫,然后伸出右手来,在他的眼前一边晃动一边轻声呼唤道:“小师弟,小师弟?”
江小枫没有任何的回应,伊春雷回过身来,有些迷茫地问孙任通:“大师兄,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孙任通微微地皱起眉头,走到床前低声道:“让我试试看。”
他将江小枫扶着坐了起来,用左手按住他的右侧肩头,然后把自己右手的大拇指、无名指与小拇指扣在一起,只伸出了中指和食指来,抵在了江小枫的额头上。
浅绿色的光芒从孙任通的指尖传到了江小枫的大脑里。这样过了一会,当孙任通将双手从他的身上拿开的时候,江小枫先是耷拉下来了脑袋,然后身体也如被抽出了脊椎一般,向着前面缓缓地弯了下去。等到他的头和双腿碰到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又朝向旁边倒了过去。
伊春雷心中一跳,小声地对孙任通道:“大师兄给他输送了这么多的元气都不管用,莫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特别的古怪,最后还将双眼斜到了江小枫的脸上。
孙任通对他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很感兴趣,又向他凑近了一点,好奇的问道:“莫非什么?”
伊春雷也不拐弯抹角,道:“莫非小师弟已经傻了吧?”
听他说完,孙任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扬起胳膊来做出要打人的动作,黑着脸大声道:“我看你才傻了呢!还不赶快去禀报师父!”
伊春雷被孙任通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闪躲了两步。他一边向外走一边用嘴小声嘀咕着:“那就是你的道行不够了!”
第三章求助
小木屋内,叶千刃负着双手,站在江小枫的床前冥思苦想了很久,却终究是没有任何的头绪。按理说,凭借师父高深的道行再加上“寒冰封火符”,足可以驱除江小枫体内灼热的邪气,使其恢复正常。如今变成了这个结果,他是怎么也想不通了。
“师父。”
孙任通有些胆怯地问:“弟子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叶千刃侧过头来看,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得到了师父的允许,孙任通终于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师父,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小师弟是不是已经傻了啊?”
“乱说!”
叶千刃脸色阴沉的就像乌云一样,他背对着孙任通,向后面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出去吧!”
孙任通被师父大声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嚅声地说了一句“是,弟子告退。”,然后就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叶千刃独自在屋内思索了良久,突然间有一个念头在脑内一闪而过,他双目一亮,毫不迟疑地将江小枫抱在怀中,朝着正南方向御剑而去。
雁云派,飞池峰。
风柔日薄,万里晴空。
在一处断崖之上,有许多白色的人影由南到北,再从东向西纵横地穿梭着,由于移动的速度太快,让人眼花缭乱,根本就数不清楚到底是几个人。就像是有一大群人排成了长队,在互相追逐着。
不多时,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影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一大排人影一个接着一个地撞在她后背的同时,就都消失不见了。
原来就只有一个人!
她站在空旷的悬崖上,一身白色的纱衣被清风拥簇着,朝向一边飘扬、舞动。明媚的阳光照耀在了她白皙的脸庞上,反射出一种只要看上一眼就能令人忘记呼吸的色彩。
她双目微闭,缓慢的呼吸着,就像是一位下到凡间的仙女在吸收着天地之间的灵气一般。
“呛!”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背在身后的“妖月”仙剑自行出鞘,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就向着她的身前滑落下来。
白衣女子随手就把仙剑抓在了手里,双眼猛然睁开,手腕急转,身影闪动,竟然显现出了幻影来,看上去就仿佛她有着三头六臂一般。
“嗖、嗖……”
“妖月”剑随着主人疾舞,将温柔的春风切成了无数块的碎片。
转眼之间,白色的人影由一个变成了三个,又由三个变成了九个。这九个人影排成了一个方形的阵势,纵、横各三排,就如同是九位仙女在同时舞剑一般。
此时,有一道绿芒自东方遥遥飞来,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宛如一颗将要坠落的流星。这位白衣女子发现了有“客人”到访,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向着空中斜斜地望了一眼后,就立即停止了剑舞。她手中“妖月”剑亮起的火红色的光芒,随风而动,左右摇摆,就好似是一团旺盛的火焰在剑身上不停地燃烧着。
她掐准了时间,把手中的“妖月”剑用力的向前挥斩了出去。
“火焰”一般的剑气从剑身上分离了出来,变成了一人多高的月牙形状,向着前方疾速地斩去。
“咔!……”
剑气所到之处,把地面割出了一道一尺多宽的裂痕,一直向前方延伸了过去。
那道绿光正要落到地面上,火红色的剑气也扑面而来,和它撞在了一起。“轰!”的一声,瞬间化成了一大片“火海”,将它吞噬殆尽。
“呼!”
一股强劲的风力以爆炸的形式从“火海“中扩散了出来,把火焰一般的剑气冲击得灰飞烟灭。
待红绿两种光芒散去后,一个魁梧的身影也显现了出来,他正是叶千刃。
叶千刃面如寒霜,双目中散发着冷峻光芒,沉声道:“燕然师妹,你我多日不见,可你却用这种方式来迎接我,恐怕有些不妥吧?”
这个被叶千刃叫做燕然的白衣女子,竟然没有半点的畏惧之意,而是仰着头用含笑的双眼接住了他的目光,惊讶地道:“原来是叶师兄啊!也真是难得,我那两个看门的弟子竟然能认得你!上次飞弘子师兄来的时候,可是被拦在门外了呢!”
燕然两边的嘴角轻轻上扬,在白皙的脸上泛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又道:“看来你掌管本派的刑罚之事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出力气的。”
这个时候,叶千刃脸上的颜色已经变得像煮熟了的猪肝一样,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着燕然继续说下去。
看他这个样子,燕然也不往下说了,又把目光投到了江小枫的身上,讶道:“这孩子是谁?”
叶千刃见燕然不再嘲讽自己了,脸色略有好转,和气地道:“这孩子中了妖术,我带他来是想麻烦方先生救他一命。”
“哼!”
燕然的脸色一暗,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她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叶千刃,缓步的向他走去,不悦地道:“平日里你对他躲都躲不及,今天主动来找他,也是迫不得已,真是难为你了。”
叶千刃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嘴角轻轻的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些什。燕然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好奇地问:“叶师兄,你就不怕他非但没把这孩子给救过来,却反而把这孩子给害了?”
听到这里,叶千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肃声道:“燕师妹!人命关天,你莫要再开玩笑了!快请带路吧!”
燕然冷哼一声,在拂袖间转过身去,白色的纱衣旋动了一圈,就好似是一朵白牡丹绽放的花瓣。她身影一闪,化作了一道红芒,消失在了蔚蓝的天空之中。
飞池峰。
素雅的竹屋里,叶千刃对着一身粗布黑衣的方先生徐声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接下来就要劳烦方先生了。”
方先生面带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
叶千刃和燕然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同向屋外走去。他们才走到门口,方先生又叮嘱了一句:“没有我的允许,千万不要进来。”
叶千刃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他明白其中的厉害所在。当燕然把房间的门关上以后,她们就像两位门神一样,分别站在门口的左右两边,双目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不多时,有一片亮黑色的光芒夹带着妖异的感觉从门缝中放射了出来,叶千刃心中一动,快速地转过了身子。燕然抢先站到了门口正中间的位置上,挡在了叶千刃的身前,并用一种极为锐利的眼神看着他。
叶千刃站在原处,将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控制住了自己冲动的情绪。
“叶师兄,你就不怕他非但没把这孩子给救过来,却反而把这孩子给害了?”
起初燕然说的这句话又在他的耳边回响了起来,他现在竟然有些后悔,如果真是这样,该如何是好?
“啊!――”
江小枫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叶千刃心头咯噔的一跳,再也放心不下,不由得将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身影一闪,就从燕然的身旁掠到了门口。
在他就要强行的冲进房间里的那一刻,在木门的表面上又突然地生出了一个绿色的元气屏障。叶千刃的身体撞在了元气屏障上,就像撞到了一个巨大的弹簧,竟然被硬生生的弹了回来。
“叶师兄!”
燕然看他有如此的举动,眉头紧皱,重声道:“你既然把这孩子带到了这里,就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却深沉有力。叶千刃听她说完后,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当头狠狠地打了一棍子,立刻清醒了过来。
叶千刃感到愧疚,脸不由得一红,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燕然一脸淡漠的表情,幽幽地道:“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你们表面上虽然还算过得去,其实心里还是容不下他。当初若不是因为他……”
“哎,算了。”
燕然微微叹息,又道:“你们如若真的明白事理,也就不用我费那么多口舌了。”
叶千刃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叶千刃表面上平静如常,可是他的心里早就按耐不住了。
终于,从屋内传来了方先生疲惫的声音:“好了,进来吧!”
听到这句话,叶千刃紧紧揪在一起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并没有直接推开门走进去,而是先向着燕然看了一眼。
燕然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她扬起手臂向上挑起,就凭空地形成一阵风把门给吹开了。
叶千刃快步地走了进去,先朝着躺在床榻上的江小枫扫了一眼,见并没有什么异样,又对身旁的方先生道:“方先生,怎么样?”
方先生的脸色微微发白,还挂着几颗米粒大的汗珠,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轻弱的声音道:“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为了不让那件事对他有影响,我尝试着封印了他这部分的记忆,至于能封印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方先生稍稍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且先回去吧,明日黄昏之时再来接他。”
叶千刃道谢后,辞别而去。
等叶千刃走了之后,燕然长叹一声道:“我去看看菱儿,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好。”
方先生点头应了一下,待燕然把房间的门关紧的那一刻,他才把握紧的右手松展开来,然后怔怔的看着手心里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液,喃喃地道:“血枯子,你终于把那个妖术练成了吗?”
第四章苏醒
深夜。
明月有些残缺不圆,偌大的夜空中也只是稀疏地亮着几颗星星。
飞池峰的后山幽暗而又寂静。一阵微风轻轻地从这里经过,也许是因为夹带着的凉气太重了,使得竹屋旁的花花草草也不禁打起了寒颤。
皎洁的月光浸透了薄薄的窗纸,映在了竹屋里面的青石地板上,就好似是一泓缓缓流动的春水。
终于,躺在木床之上的江小枫轻轻的睁开了眼睛。此时的他是完全清醒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噩梦一般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爷爷被吸干的身体、腥臭暗红的血液、血枯子那张极度扭曲的面孔,全都历历在目,这些画面一幅一幅地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天夜里。
“爷爷……”
江小枫哽咽着,温热的泪水从两边的眼角处滑落到了枕头上。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莫名的恐惧感让他不敢乱动。
江小枫像一块石板一样地躺在床榻上,用棉被把自己的脑袋和整个身体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紧紧地闭上双眼,努力的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天亮了就好了……”
江小枫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希望能让自己不再那么的害怕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又睡了过去。
像是突然间没有了空气一般,使得江小枫已经无法呼吸,窒息的感觉很快的就把他憋得醒了过来。
一个身穿紫色纱衣的小女孩站在江小枫的床前,用白嫩的双手分别的捏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她紧紧地抿着红润的双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江小枫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却见到一个长得甜美的女孩子正在忍俊不禁的看着自己,心中猛的一跳,急忙翻身坐了起来。
“啊!”
小女孩一声惊呼,快速地向后退了两步,她瞪了江小枫一眼,嘟着嘴道:“你干嘛呀!吓到我了!”
江小枫的鼻子和嘴巴又重新变得畅通了,他大口地喘息着,两侧脸颊微微发红,急问道:“你,你是谁?!”
小女孩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走到了床前,颇为自豪地道:“我是你的姐姐呀!”
“姐姐?!”
江小枫惊异的看着她,又摇了摇头:“我没有姐姐。”
“现在不就有了嘛!”
小姑娘说完,将双唇抿成了如月牙一般的弧形,对着江小枫露出了甜美如花的笑容。
江小枫微微一怔。她的笑容好温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让心里热乎乎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真的是自己的姐姐一般。
看着看着,他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酸意,江小枫缓缓地低下了头。
“嘿!你怎么了?”
小女孩说完又弯下了身子,侧着头由下向上地看着江小枫的脸,问道:“是不是饿了?”
江小枫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摸摸自己的肚子,顺着她的意思小声道:“恩,我饿了。”
小女孩双眼一亮,柔声道:“你在这等着,姐姐去给你拿吃的去。”说完便一蹦一跳的向门外走了过去。
江小枫椅座在木床上,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感觉就像是一团紫色的火焰跳了出去。
小女孩刚迈过门槛,又突然扭过头来,用颇为严肃的语气道:“在这乖乖的等着姐姐回来,不许到处乱跑!”
江小枫得到了她的“命令”,竟然没有一点违抗的意思,“嗯”了一声,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看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小女孩开心的一笑,接着转过身就从江小枫的视线中消失了。
江小枫怔怔地坐在床上,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有“姐姐”是什么样的感觉。然而,现在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女孩就是雁云派“四大长老”之一的燕然和方先生的宝贝女儿――方菱。
他抬起两条胳膊,低下头看了看穿在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成了崭新的灰布深衣。
连续多日的昏睡,使得江小枫整个大脑都混浆浆的,他把双手都攥成了拳头,用力的敲打头部的两侧,想用疼痛来驱赶晕晕沉沉的感觉。
方菱用双手端着一碟精致的糕点走了进来,她看到这番景象,心中一跳,惊声道:“小枫,你在干什么?”
“啊?!”
江小枫反倒被她吓了一跳,他抬头一看,见到是方菱,连忙解释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头里面晕晕的。”
方菱松了一口气,端着糕点坐在了床边上,笑着道:“都睡了好几天了,不晕才怪呢!好了,快来吃糕点吧!”
江小枫注视着摆放在碟子中的糕点,暗自称奇。这些糕点制作得极其精致,无论大小还是形状都是完全一样的。整体通白,有少许透明,隐约的可以看见里面还有其他的颜色,就好似白玉一般。糕点的最上面还画有花朵、绿叶等不同的图案。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食物。
方菱用纤细的手指捏起一块带有绿色树叶图案的糕点,送到江小枫嘴边,道:“这个是绿豆馅的,尝尝看。”
江小枫有些羞怯,只咬了小小的一口。他细细地品尝着,口感不甜不腻,虽然只咬到了很少的馅儿,就已经是满嘴的豆香味了。
方菱轻声地问:“好吃吗?”
江小枫点点头道:“好吃。”
方菱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一大块糕点,不解地道:“为什么就咬这么一小口啊?我的手指头又不能咬到你的嘴。”边说边把手中的糕点全部塞进了他的嘴里。
看着他咀嚼糕点的样子,方菱竟然“嘻嘻”的笑出声来。江小枫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等他吃完,方菱又捏起一个画着粉红花朵图案的糕点,却忘记是什么馅儿的了。
“哎?”
她想了一会,还是想不出来,便自己先咬了一口。看见馅儿漏了出来,才恍然大悟地道:“原来是桂花陷的呀!”
方菱把自己咬出陷儿的地方送到了江小枫的嘴边。
江小枫微微一怔,却并没有吃。
方菱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怎么?你嫌弃我?”
江小枫看她要生气的样子,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
方菱紧紧的看着他,板着脸道:“那就把它吃了!”
看着江小枫把自己咬过一口的糕点吃进肚子里的时候,方菱的脸上笑出了花。
他随后又吃了几块桂花馅儿的糕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小枫感觉被方菱咬过一口的那块似乎格外的香甜。
不多时,他就把一碟的糕点吃了个精光,方菱抿嘴一笑,打趣道:“又能睡,又能吃,你真是一只小猪。”
江小枫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方菱在他右边的肩膀轻轻的拍了一下,道:“好啦,我开完笑的。”
江小枫的脸颊绯红,扭扭捏捏的道:“姐……姐姐,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方菱“噗嗤”的一笑,然后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给他讲了来到这里的经过。她见江小枫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又道:“走,姐姐带你去玩。”
在通往后山的路上,方菱和江小枫一前一后地走着。山路崎岖不平,没过多久,江小枫就已经有些走不动了。此时将近正午,艳阳高照,干热的阳光把他身体里的汗水一点一点的烤了出来。
方菱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看着江小枫汗涔涔的脸颊,道:“小枫,是不是累了?”
江小枫虽然很累,可不知道为什么,却硬着头皮,用坚定的语气道:“我不累。”
方菱知道他想逞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走路的速度比之前更加的快了。
又过了一会,江小枫已经是汗流浃背了。他拖着酸痛的双腿吃力地走着,早就被方菱甩下了很远的一段距离。
这方菱五岁的时候就随着燕然修习“雁云派”的道家法诀――“三玄归元诀”,因为天资聪颖,虽然只有六年的时间,却是小有所成。此时方菱走在这山路上,感觉就和在平地上慢悠悠地散步没什么两样。
这时,方菱又转过了身子,向上扬了扬右手,大声道:“小枫,快点呀!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男子汉!”
“啊!来了!”
江小枫高声地应和了一声。
她的话就好似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江小枫的背后用力的推了一把。
江小枫觉得全身又充满了力气,他的双手突然间握成了拳头,跑了起来!
方菱笑面如花地站在那里,用期待般的眼神看着他。
江小枫用牙齿咬住下唇,跑的更加来劲了,以至于两侧的脸颊都在不停的颤抖着。
跑吧!就这样跑到她的身前!
还剩下一丈远的距离,方菱转过身形,也跑了起来。
“哈哈!你追不上我!”
她欢快的呼喊着,乌黑的头发随风飘扬,起起落落,好似此起彼伏的波浪一般。
她就像一只紫色的飞燕在山岭之间自由的穿梭。
江小枫被她一激,跑得更快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一定要追上你!”
就在这时,他的右脚尖竟然踢到了凸起的石块上,在瞬间就感受到了脚趾断裂般的疼痛。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方快速的倒了下去。
“扑腾!”的一声,江小枫重重地摔倒在地,挺立的鼻子点在了凸凹不平的石面上。
他趴在地面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阵酸酸的感觉从心口一直延伸到了双眼中,若不是被他强行的控制住了,现在就已经哭了出来。
这一刻,江小枫原本狂热的心已经跌落进了谷底。
他觉得自己是最失败的人。
方菱把他扶了起来,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那双被磨破了皮的手腕,轻声的问:“痛吗?”
江小枫忍住痛苦,摇了摇头道:“不痛。”
方菱瞪了他一眼,把他的一双手腕并排放在一起,低下头来,用红润的小嘴吹出了轻柔的气息。
江小枫老实的站在原地,他感受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双手处开始,一直传到了心里,暖暖的感觉在瞬间遍布了全身。
这一刻,他是多么的想让时间死去。
方菱吹完一口气,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江小枫一怔,不解的道:“回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七彩池’吗?”
方菱叹了一声,道:“算了,我没心情了。”
“哦。”
江小枫应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完全按照她的意思来办。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方菱在前,江小枫在后,可是却没有了来时的欢乐气氛。
第五章私心
方菱把江小枫送回住处以后,就独自一个人向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入夏后的雁云山,青草葱翠,姹紫嫣红,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清甜的花香。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耀在了浓密的绿叶上,让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清风吹来,一片片的树叶“沙沙”作响,上下的起伏着,就像是湖水中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是一条幽长的小路。
可以让两个人并肩而行的小路两旁,尽是些花草树木。时而会有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互相追逐着,翩翩起舞。翠绿的枝叶纵横交错,如精织而成的青丝密网。温柔的阳光星星点点的洒下,把枝叶的影子映在了她的脸上、身上。
方菱不快不慢地走着,时而摘下一朵粉红色的鲜花,放在鼻子前嗅着沁心的香气,又时而拈下一片嫩绿的树叶,然后抛向空中,看它飘飘而落。
当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用大小相同的青石板铺成的空地,而飞池峰的正殿,就坐落在这片空地的最里面的那一侧。
方菱远远的就瞧见方先生正在大殿前的青石地面上盘膝而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走到方先生的身前,先是朝着大殿里左左右右来回地望了几眼,确保没有人在里面,这才对方先生问道:“爹,我娘呢?”
方先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慈祥的看着她:“你娘不在。”
“哦,不在呀!”
方菱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些失望,可是她的心里却是高兴的。
方先生看她这个样子,问道:“怎么,找你娘有事?”
“啊!没事没事。”方菱连忙摇头否认,然后有嘻嘻一笑:“爹,我找你有事!”
方先生认真地看着她。
方菱在方先生的右侧坐了下来,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娇声道:“爹,你想想办法,让小枫在咱们这多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方先生眉头一动,不解的问:“为什么?”
方菱歪着头,将桃花色的脸颊贴在了方先生的右侧肩膀上,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嘟起了小嘴道:“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同龄的孩子和我一起玩。你看我娘的那些徒弟,就算年纪最小的都要比我大二十几岁。我也想有人和我一起玩嘛”
方先生听完她说的这些话后,面漏为难之色,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娘呢?”
方菱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娘会骂我的!”
方先生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方菱抱着他的胳膊,前后摇晃了两下,乞求道:“爹!你就答应我吧!”
方先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真想让他留在这里?”
方菱听到他这么说,认为一定是答应自己了,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急忙道:“想,当然想!”
方先生伸出宽大的手掌,在她的头顶轻轻的拍了两下,淡淡一笑,道:“今日黄昏之时,你叶师伯会接小枫回去。他们走了以后,今晚一定还会回来的,到那时候,我再想办法将小枫留下。”
方菱双目一亮,顿时喜笑颜开:“我就知道爹会答应我的!”
方先生静静地看着她,笑而不语。
方菱站起来道:“那我去找小枫玩了。”
方先生点了点头:“去吧!”
等方菱走得远了,燕然才从大殿里走了出来,不悦地道:“菱儿这孩子,和我越来越疏远了。”
方先生站起身来,对燕然笑着道:“那是因为你对她太严厉了。”
“哼!”
燕然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如果我也像你一样什么都依着她,等以后那还得了?”
晚饭时分,江小枫和燕然一家三口共同进餐。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能时而的听见几声筷子和瓷碗相撞的声音。
江小枫碗里的米饭都已经吃了好几口了,可是他却没有夹一下菜。
饭桌上四菜一汤,扑鼻而来的香气钻进了江小枫的身体里,像一只大手在他的心上抓来抓去。
江小枫低着头,细细地嚼着米饭,不敢抬起头来。
方菱侧过脸来看他,道:“小枫。”
听到方菱在叫自己,江小枫“啊!”了一声,怔怔地看着她。
方菱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放在了他的碗里,道:“你怎么不吃菜呀?”
江小枫感觉全身都不自在,脸上红红地道:“我吃了。”
方菱疑道:“你说谎!我就在你的旁边,怎么没看见?!”
江小枫一时语塞,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燕然轻轻的一笑,用柔和的声音道:“小枫,在这里就要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不要有拘束。”
江小枫这才抬起头来,对着燕然腼腆地点了一下头。
方菱夹起一块鸡肉,想了一会,又道:“小枫,一会叶师伯就要把你接走了,你以后会不会想姐姐呀?”
江小枫被她这么一问,心里突然间涌上一种悲伤的感觉。他踌躇了一会,迎上方菱期待的目光,轻声的说了一个字:“会。”
方凌眉开眼笑道:“真乖,这块肉给你吃了!”
晚饭过后,方先生为了把江小枫体内的妖气彻底的清除掉,又给他施了一次法。
江小枫觉得奇怪,这位方先生虽说不苟言笑,但是却能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黄昏之时,叶千刃准时的来接江小枫了。
正殿前的空地上,叶千刃牵着江小枫的手,准备向她们告别。
江小枫瘦弱的小手被叶千刃牢牢地握住,无比温暖的感觉让他一辈子都不想松开。叶千刃的手,就好似是爹的手!宽大而有力。
橙红色夕阳镀在了方菱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的迷人。方菱抓着江小枫的左手,不舍地道:“小枫,如果想姐姐了,就回来看我!”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相处的时间,但是方菱却觉得,她们俩之间有着不能割舍的感情。
江小枫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心情极其复杂,这种感觉就像丢失了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一样,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他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我会的。”
江小枫说完这句话后,就被叶千刃揽在怀里,化作一道豪光,飞离了飞池峰。
淡红色的天空中,江小枫用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叶千刃胸前的衣襟,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
“呼呼”的风声在他的耳边响个不停,由于在浅绿色的光罩里面,他没有一丝被风吹打的感觉。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终于回到了灵岩峰。大弟子孙任通早早的就在正殿的门前等待他们了,叶千刃把江小枫交给了他,简单的吩咐了几句,就转身走进了大殿里。
江小枫跟在孙任通的身后,向着住处走去。他在后面看着孙任通高瘦的身体,感觉就像是一根大树的主干一样。
房间里。
孙任通已经离开了,江小枫觉得头部突然泛起了一丝晕晕的感觉,他只好躺在了床上。
“啊!――”
江小枫的脑袋猛地一痛,头颅裂开一般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叫喊了出来。
此时孙任通还没有走远,他听到这个叫喊声竟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心里顿时一惊,反身大步的跑了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江小枫已经昏迷了过去。
孙任通把江小枫带到了大殿里,叶千刃将右手心贴在他的额头上,片刻之后,双眉一皱,又抱着他返回了飞雁峰。
飞雁峰,正殿的后堂内。
燕然和方先生在南北两面的紫檀木椅上相对而坐,方菱则是在她们两人之间踱来踱去。在徘徊了十一个来回之后,她终于向殿外走了出去。
方先生和燕然端正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方菱的存在。
“爹―”
方菱大步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凑到了方先生的身前,疑惑地道:“小枫真的还会回来吗?我们都已经等这么久了啊。”
方先生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别着急,说不定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方菱半信半疑的点了一下头,斜着身子倚靠在了方先生的身旁,将双手一上一下的叠放在他的肩头上,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大门外传到了后堂:“师父,灵岩峰的叶师伯求见。”
方菱一听到这句话,就像被弹开了似的离开了方先生的肩膀,就要跑进正殿。方先生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肃声道:“我和你娘去接待客人,你老实的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不要坏了大事。”
方菱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又怕自己坏了计划,就乖乖的留在了后堂。
正殿里。
叶千刃用双手紧紧地抱着江小枫,就像是抱着自己已经患有重病的孩子一般。
方先生了解到了江小枫的情况后,叹声道:“这个血枯子的妖术实在是非同一般,想要彻底的把它从小枫的身体里清除干净,还得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转身坐在了檀木大椅上,又道:“我看还是把小枫留在我这里要好一些。”
叶千刃眉头紧皱,心中隐隐的已经明白了什么,问道:“那依方先生来看,要用多长时间?”
方先生伸出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道:“最少两年。”
叶千刃面如沉水,眉头皱出了一道永远也填不满的深沟。
燕然见叶千刃如此神情,便徐声道:“叶师兄,你是怕我抢了你的宝贝徒弟不成?你是知道的,我们飞池峰是从来都不收男徒弟的。”
燕然坐相端正,仪态超卓。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叶千刃,又道:“方先生能有此意,也是为了小枫这孩子好。这两年中由我传他一些基础道法,也省得你以后麻烦了。叶师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叶千刃略作沉思后,果断地道:“那就有劳师妹和方先生帮忙照顾小徒了,两年之后的今天,我再来接他回去。”
第六章道法
雁云派,飞池峰。
清晨过后,江小枫一觉醒来,感觉脑袋里像灌满了铅一般,昏昏沉沉的。昨天晚上那一阵好似头颅被劈裂般的疼痛感还让江小枫心有余悸,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在江小枫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时,却是一怔,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飞池峰。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墙边,推开了窗户。强烈的阳光照进了屋子里,晃在了江小枫的脸上。他感到双目有微微的刺痛感,便马上把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暖风载着清甜的花香吹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爽。江小枫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又回到木桌旁,坐在木椅上默默地注视着窗外随风轻舞的繁茂枝叶。
江小枫用双手托着下巴,感觉心里面塞塞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咯吱――”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江小枫循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在绚丽阳光的照耀下,方菱盈盈地走了进来。
江小枫的心头“咯噔”的一跳,竟然有些发懵了。
方菱见他在椅子上坐着,讶声道:“没想到你已经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在睡懒觉呢!”
“啊?!”
江小枫的思绪被方菱的话给拉了回来,急忙道“我起来有一阵子了。”
“咦?”
江小枫突然发现有一个浅黄色的事物在方菱右肩头的后面延伸了出来,整个高度只比她的头矮那么一点点。
他用右手指着方菱的肩头,奇道:“那是什么?”
方菱向右边轻轻的侧了一下头,道:“你说的是我身后的‘金虹剑’吗?”
江小枫怔住:“金虹剑?”
“对呀!‘金虹剑’就是我的仙剑呀!”
方菱一边说着,一边把双手掐在了腰上,把身子转了过去。
江小枫看到“金虹剑”的全貌后,才明白过来刚才看到的是它的剑柄。
方菱玲珑的身姿,背上一把细长的仙剑,看上去真像是一位绝代女侠。
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方菱转回了身子,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江小枫并不知道她问的“好看吗?”是指哪里,但还是点点头,呆呆地道:“恩,好看。”
方菱得意的一笑,两边的脸颊露出了浅浅的酒窝,道:“走,今天姐姐传给你本门的基础道法。”
竹屋外,方菱站立在散发着浅黄色光芒的“金虹剑”上,召唤道:“快踩上来。”
江小枫刚才看见“金虹剑”自动出鞘,现在又载着方菱在离地面半尺的高度飘浮着,心中很是惊奇。他走到方菱身后,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踏在了仙剑上。
江小枫试探性的用力踩了一下,见仙剑依旧是纹丝不动,才放心的抬起了左脚。由于仙剑的剑身太窄,他的左脚才刚刚踩上来,就已经重心不稳,整个身体都向着前方倾斜了过去。若不是他的右脚及时跨出一步踏到了地面上,非得摔成个“狗啃泥”不可。
“笨蛋!”
方菱笑骂一声,将仙剑落到了地面上。
等江小枫站好以后,方菱又道:“抓着我的腰。”
江小枫呆呆地怔住了。
方菱见他像没听见自己说话一样,便加大了声音,道:“想什么呢?快点抓住我的腰!”
“哦。”
江小枫略显慌乱地应了一声,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他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有没有抓在方菱的腰上,只是感觉到心在“咯噔,咯噔”的跳动着,大脑中一片空白,懵懵的。
“走了!”
方菱轻喝一声,御起仙剑,冲了出去。
疾风呼呼地吹在了江小枫的脸上,灌进了嘴里,让他喘不过起来。江小枫索性低下脑袋,将额头贴在了方菱的肩膀上。
这一刻,江小枫在她的身上闻到了一种清新的香味。这种味道比花香要淡雅很多,却更加的沁人心脾。他不由得一怔,感觉心脏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
方菱满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方飘扬着,像轻柔的黑丝一般在江小枫的脸上来回拂动。江小枫的脸颊被她的头发弄得奇痒难耐,只好挺直了身子,让脑袋和她的身子离得远一些。
在这条林荫小路上,数不清的花草树木急速地向后倒退而去。让江小枫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脚下的“金虹剑”明明离那些花花草草还有那么几分距离,可是等他们飞驰而过的时候,一些枝叶花朵就像被利刃割断了一般,飘落在了地面上。
“啪!”
一条倒垂而下的柳枝像皮鞭一样抽打在了江小枫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差点让他叫出声来。
穿过了这条林荫小路,就来到了后山。看见周围的山石树木,江小枫记得这就是昨日他们走的那条路。
就在这时,只听方菱一声急喝:“站稳了!”
江小枫心中一动,歪着头向前看去,远远地看见正前方的地面上竖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石头。“金虹剑”快如飞箭,载着他们二人直直的朝着前面的那块大石头撞了过去。江小枫见此情景,当下大惊道:“快躲开啊!要撞上了!”
方菱好似没有听到江小枫在说什么一般,只见她双手在身前凌空的滑动了几下,就凭空的出现了一个浅绿色的“气盾”挡在了她们面前。“金虹剑”突然暴起了淡黄色的光芒,将她们两个人的身体护在了里面。方菱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剑诀,安然自若地冲向了那块大石头。
“轰!”
一声巨响,“金虹剑”从石头的中间狠狠地刺了出来。江小枫惊恐地回头看去,只见那块大石头已经碎裂成了无数个小石块,凌乱的跌落在地面上。
又过了不久,“金虹剑”突然地停了下来。只见方菱的右手凌空一划,它就从她们的脚下窜了出来,自动地回到了方菱身后的剑鞘里。
本来仙剑离地面还有半米左右的高度,方菱倒是习以为常,很自然的落到了地面上。可是江小枫就惨了,他这一路上由于太过紧张,一直都是曲着双腿,绷紧了神经。两条腿原本就已经又酸又麻了,再加上他也没有准备,下来后双腿支撑不住,竟然坐在了地面上。
“哎呦!”
江小枫龇牙咧嘴的喊了一声。凸凹不平的石面把他的屁股硌得生疼,差一点就要摔得开了花。
方菱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笑骂道:“真是个大笨蛋!”
江小枫尴尬的一笑,急忙的站了起来,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方菱回过身指着前面道:“已经到了,这就是‘七彩池’。”
江小枫放眼望去,竟然在一瞬间惊住了。
这里全是大小不一的水池,奇怪的是,每个水池里面的水都是不同的颜色,主要有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几种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绚丽缤纷。用石灰凝结而成的池壁把水池围成了各种不同的形状,有的像花朵,有的像圆圆的月亮,还有的像葫芦……
江小枫弯下腰来,用双手在一个红色水池里捧出了一些水,却发现这些水又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看着他大惑不解的样子,方菱得意的一笑,道:“怎么样,很神奇吧?”
江小枫站直了身子,看着她喃喃的道:“真神奇,这是怎么回事?”
方菱一怔,双目向左右两边动了动,然后在池边平坦的石面上坐了下来,转移话题道:“先不要管它了,我还是传你道法吧!”
方菱神情庄重,徐徐地对江小枫讲述着关于雁云派道家功法“三玄归元诀”的一切。
雁云派举世无双的道法“三玄归元诀”由祖师雁云真人所创,此道法由下至上共分为人玄、地玄、天玄这三种境界,每种境界又分为了九层。相传只要突破了天玄境界之后,就能飞升成仙了。据说这两千多年来除了当时的雁云祖师,后人从未达到过如此高的境界,就连当世早已名动天下的陆天城,经过了四百多年的苦修,也止步在了天玄境界的第一层。
除了“三玄归元诀”以外,雁云派还有五种高深莫测的奇术,如果配上和剑术相对应的仙剑使用出来,则更是威力无穷。
江小枫听得出了神。
方菱停顿了片刻,问道:“小枫,刚才那块大石头轻易的就被我给劈碎了,你说姐姐厉不厉害?”
江小枫不住的点头,赞成道:“厉害,真厉害。”
方菱抿嘴一笑:“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等再过个一百年,也许你就能赶上我了。”
江小枫干涩的笑了一下,道:“我可活不了一百年。”
方菱对他摇了摇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这些修道之人,和平常之人是不一样的,在咱们雁云派里面,活到二百多岁以上的人最少也有一百多个了。”
江小枫大嘴一张,惊声道:“二百多岁?”
方菱坐在石块上,来回晃动着垂下来的双腿,道:“那当然了,打个比方吧,我娘今年都已经二百八十一岁了,我爹是二百八十四岁。”
方菱想了一下,又道:“现在年纪最大的当属灵岩峰的纪太师伯了,听说都已经四百七十多岁了。啊!对了,纪太师伯就是叶师伯的师父!”
注:“七彩池”取材于四川省阿坝州松潘县境内岷山黄龙五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