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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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穆家
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青年气势汹汹地走过长长的街道,街上行人纷纷避让。青年目不斜视,一直走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前。他抬头看着匾额上“穆府”两字,停顿片刻继续抬步往府里走去。
门人刚要阻拦,被青年一脸煞气地看过来,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忽然反应过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青年,“你、你……你是大少爷?”
门人激动地往府里跑,边跑边喊:“大、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穆府一下子沸腾起来,一个个仆从婢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大少爷?真的是大少爷?”
“不是说被妖兽吃了吗?”
“啊呸!大少爷洪福齐天,定然是得天道眷顾,逢凶化吉了。”
“少爷!”一个小童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满身斑驳血迹的青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青年见到小童,终于停下脚步,脸上的煞气缓和了不少,他声音干涩地叫了来人的名字:“小午!”
小午激动地扑上来,哭得涕泗横流,“呜呜,少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二少爷说您被妖兽吃了……呜呜……我就知道都是骗人的……”
穆与泽听到“二少爷”几个字,沉声道:“二少爷?他现在在哪?”
小午听到问话停下哭泣,边抹眼泪边道:“二少爷拿了宗门信物,正要去玄元宗呢!那明明该是您的——”说道这,小午急忙拉住穆与泽,“对了,少爷您既然回来了,您快去把信物要回来。”
这宗门信物是穆家在玄元宗的一位金丹期长老托人带回来的,按照规矩是给年轻一辈中资质修为最上乘之人的。凭借此信物,家族子弟可以直接进入玄元宗内门,若是被长老看中,直接收为亲传弟子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这宗门信物一来,家族中人虽然眼红,但也知道这东西非穆与泽莫属,因为他是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位年纪轻轻就突破至筑基期,这种资质就算放在整个灵域最顶尖的宗门世家里也是颇受重视的。
只是穆与泽还没来得及拿到宗门信物就被派去妖兽林护送家族子弟试炼,这本是很普通的一次试炼,他只要带着家族子弟在妖兽林外围晃一圈,让那些炼气期的小萝卜头们猎几头小兽回来交差就好。
然而没想到其他被护送的家族子弟都平安回来,穆与泽却杳无音讯。据回来的二少爷穆与鲲所言,是穆与泽不耐烦看管他们,自己跑进妖兽林深处,后来遇到妖兽暴动,他们这些在外围的人及时撤离,穆与泽却不知所踪。
等妖兽暴动渐渐平息,家族中人大多判定穆与泽已经陨落,于是宗门信物在穆与鲲的母亲孙氏的极力争取下落到了穆与鲲的手上。
“呵呵,宗门信物?”穆与泽听了小午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停顿片刻便转身大踏步往穆与鲲的院子走去。
长青院里,一个生得唇红齿白、身形微胖的少年一脸倨傲地指挥着下人们忙前忙后。
“都利索点,这些可都是要带去宗门的,日后少爷我要用的时候,要是发现少了什么,有你们好看的!”
一旁的侍从小六谄媚道:“二少爷,您有家族长老给的宗门信物,就能直接进入玄元宗内门,那可是灵域的三大宗门之一啊!得有多少天材地宝、稀奇玩意?您还是内门弟子,到时候您缺什么只管说一声,多少外门弟子都得求着送上门呢!”
穆与鲲闻言一拍脑门,道:“说得有理!我竟忘了这茬。”
这时他再打眼看仆从们整理出来的玉器珍玩,顿时觉得俗不可耐,挥挥手道:“放回去,放回去!带这些俗物去宗门简直丢本少爷的脸。还是得让娘亲再多给我准备些灵石才好。”
“二弟这是打算去哪呀?”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震得穆与鲲的脸色一僵。穆与鲲迅速抬眼看去,就见一人血迹斑斑、满身煞气地向他走来。
“大、大……大哥,你、你、你……”穆与鲲指着穆与泽手指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怎么了?我回来二弟不高兴吗?”
“高、高兴!我当然高兴!”穆与鲲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脸上笑得很勉强,“大哥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你大哥我神功盖世,自然是一路打回来的。”穆与泽面无表情,无视自己一身褴褛比乞丐还不如的穿着。他扫视了一圈,看着忙碌的下人,问道:“倒是你,这么欢天喜地收拾行囊,要出远门?”
穆与鲲目光躲闪没有回答,倒是他的狗腿子小六一脸神气,“大少爷,咱们二少爷拿到了宗门信物,马上就要去玄元宗做内门弟子了。”说着他挺直了胸膛,骄傲道:“小的也是要跟去伺候二少爷的。”说完又挑衅地看了穆与泽身后跟着的小午一眼。
小午气愤道:“我呸!那明明是大少爷的,现在大少爷回来了该还给大少爷才是。”
小六立刻一脸警惕地看着穆与泽,穆与泽却不接他们的话茬,只不紧不慢地走到穆与鲲面前,温声道:“二弟既然要出远门,大哥有些体己话要单独与二弟说说。”
穆与鲲直觉不妙,缩着身子往院子外蹭,“大哥有什么话不如等爹娘来了再说。你不知道,爹爹一直带人到妖兽林里寻你,他要是见到大哥定然十分欢喜的。”
穆与泽早已不耐烦与他废话,大手一伸,便把这小胖墩提溜起来走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把众人吓了一跳。
穆与鲲一路吓得哇哇大叫:“你、你、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屋外仆从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屋里传来“砰”的一声,然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混杂着穆与鲲的惨嚎声,“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娘……嗷……爹不会放过你的……呜呜呜……”
小六反应过来,急忙要往屋里冲,被小午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小六只能扯着嗓子往屋里喊话:“大少爷,大少爷,您不能这样!宗门信物是族中长老给的,是族老的决定,您要是不满,您找族老去呀!”
在一众慌乱的仆从中,有一人悄悄退出院子,往穆府的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你说什么?穆与泽回来了?”一个锦袍青年大怒,“穆与鲲这个废物!都给他准备好了一切,竟然还是失手了!”
“巽少爷,与泽少爷如今已经往长青院去了,听下人禀告说这会正在揍与鲲少爷呢!”他的贴身侍从阿福有些忧虑道。
穆与巽按了按额角,恨声道:“他一定是知道了!穆与鲲这个蠢货!”他来回踱了几圈,大脑飞速运转,暗忖穆与泽若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找自己算账,家主也不会放过自己。
“不行!”穆与巽闭了闭眼,“我许下那么多好处,好不容易说动了几位长老支持我成为下一任家主,绝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想到这,穆与巽眼神一厉,“阿福,你立刻派人去妖兽林,赶在报信人之前把家主拖住。再把长青院周围无关人等都清空,我去请祖爷爷。”
穆与巽抬步欲走,忽然又顿住,“对了,家主夫人在哪?”
“还在外面给与鲲少爷准备出远门要用的物事呢?”阿福忙道。
“想办法拖住她!”
“是!”
阿福匆匆离去,穆与巽也脚步匆匆地往后山长老清修之地赶去。
长青院主屋里,穆与鲲一脸鼻青脸肿,如一条死鱼般躺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泣不止。
穆与泽弯腰一把扯下穆与鲲腰间的储物袋,又拉过一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穆与泽看了一眼在地上躺尸的穆与鲲,毫不犹豫一脚踩了上去,把他当成了垫脚石。
“我说呢,你难得长一回心眼算计我是为了什么”,穆与泽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古朴的黑色玉符放在手上把玩,“原来就为了这东西?”
穆与鲲肿着脸,委屈巴巴争辩道:“我没有……呜呜……”
“没有?”穆与泽脚上力道加重,“是谁死活要我进妖兽林深处给你抓长毛兽?老子一进去就被一群长毛畜生追着跑,不是你做的手脚?嗯?”
穆与鲲痛得哇哇大叫,心虚又恐惧。
原来这次历练,一向懒得出门的穆与鲲也闹着要去,穆与泽还觉得奇怪,以为他终于知道长进了。结果到了目的地,穆与鲲不专心完成任务,反倒缠着穆与泽,要穆与泽为他猎一头筑基期的长毛兽回来尝尝鲜。
穆与泽为了摆脱这个小混蛋的纠缠便打算速战速决,却没想到一进入妖兽林深处,就遇上一群发狂的长毛兽。穆与泽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急忙躲避,只是不管他躲到哪都有发狂的长毛兽目标明确地往他这边扑来。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想起来有一种专门针对长毛兽的引兽散,这种引兽散在常人看来无色无味,却能引起嗅觉灵敏的长毛兽雄性的疯狂追逐与争抢。
穆与泽一边逃一边检查自身物品,都没有发现问题,之后才猛然想起,进来前穆与鲲曾想将水囊递给自己喝,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水全泼到他衣摆上,当时他并没有在意,此刻联想到穆与鲲的种种反常举动才恍然大悟。
天知道他这一个月都是怎么过的。为了消除气味,他割了衣服下摆扔到远处,看着大部分长毛兽被衣摆吸引走,他松了口气,以为只要找到河流洗去身上残留的气味就能摆脱这场祸事。
谁知还没等他找到河流解决残余的妖兽,那群被衣摆吸引走的长毛兽大部队就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向他这个方向奔来,它们身后还跟着一串惊慌失措的各种飞禽走兽,飞禽走兽后面是一对杀红了眼的金丹期妖兽。
穆与泽简直要哭了,不知道这些长毛兽怎么会招惹到金丹期妖兽,还好死不死地要往他所在的方向逃。就这样,他在妖兽林过上了被一长串妖兽撵着跑的日子,时不时还要防备前方横冲直撞过来的妖兽,简直人间惨剧。
穆与泽想起那些悲惨的日子,低头看着脚下趴着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又踹了一脚。
他用神识把穆与鲲储物袋里的瓶瓶罐罐取出来,仔细翻了翻,拿起一个玉瓶嗅了嗅,冷笑一声,“呵,还是上品的引兽散,真是难得!你说我要是把它倒在你身上,再把你扔到妖兽林里会如何?”
“你、你不能这么做!”穆与鲲大叫起来,“我是穆家嫡子,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穆与泽一哂,“谁说是我做的?花点灵石雇个人,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我头上?你说是不是?”
穆与鲲惊恐万分,挣扎着要逃,被穆与泽死死踩住,穆与鲲不得不大声威吓:“你今日这般对我,大家都看到了,我今后若是出了事,爹娘一定饶不了你,还有族老……我是穆家继承人,族老也不会放过你的!”
穆与泽讥讽一笑:“穆家继承人?都拿到宗门信物了,这穆家的继承人还会是你吗?”
穆与鲲呆了呆,入宗门与继承穆家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入宗门是为了追求大道、精进自身修为,为穆家后辈在宗门立足开辟新道路;继承穆家则意味着突破无望,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经营穆家产业上,为穆家的世俗子弟遮风挡雨。当初为了争取宗门信物的归属,穆与鲲已经主动放弃了继承人的身份。
想到这,穆与鲲心头更加慌乱,又哇哇大哭起来,“哥……哥哥……我是你亲弟弟呀!我们从小玩到大,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怎么忍心……”
闻言穆与泽心头怒火更盛,一脚踩到他脸上,怒道:“给我闭嘴!”
穆与鲲吓得心头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穆与泽胸膛起伏,闭了眼又睁开,他移开踩着穆与鲲脑袋的脚,沉声道:“我问你,这引兽散从哪弄来的?谁教你用的?”
引兽散是一种偏门的散剂,市面上几乎看到它的身影,想得到它通常得找精通丹术、涉猎广博的丹师专门订制。而穆与鲲一向不学无术,且被嫡母宠得十分娇气,有点不知世事,穆与泽可不信凭穆与鲲这副浆糊脑袋能独自想出这种陷害人的招数来。
穆与鲲目光躲闪,“是……是偶然从游商手里买来玩的,我……我还从来没用过,真的——啊——”
伴着一声惨叫,穆与泽一脚踩断了他的一条腿,穆与鲲痛得哀哀直叫,几乎要在地上打起滚来。
穆与泽目无表情,抬脚踩住他的另一条腿,微微用力。
穆与鲲吓得肝胆俱裂,嘶声大喊:“我说,我说!是、是穆与巽给我的,方法也是他告诉我的……不关我的事,都是他的主意……呜呜呜……”
穆与泽闻言停下了脚上的动作,双眼微眯,阴恻恻道:“原来是他!”
第二章 长老
穆与巽是家族年轻一辈里资质仅次于穆与泽的人,只是穆与巽小心思太多,整日汲汲营营,修为上反而没有穆与鲲这个娇气包来得高。毕竟穆与鲲小时候跟着穆雨泽一起闯祸总是背锅,没少被父亲扔进修炼室里强迫他修炼。
穆与鲲这会还在哇哇大哭,边哭边委屈地诉说着:“呜呜呜……我只是想去宗门,没想害你的……都是他的主意……”
“想去宗门?”穆与泽闻言又狠踢了他一脚,“想去便大大方方说出来,堂堂正正去争取,谁教你这些背后阴人的手段?”
穆与鲲一边抽泣一边不忿地叫嚷起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说了、争了,父亲就会同意把宗门信物给我吗?他才不会!他眼里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最好的……呜呜……明明我才是嫡子,穆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宗门信物也该是我的……呜呜……我要去玄元宗……我会比你更厉害……呜呜……”
穆与泽无语,真不知道父亲和嫡母怎么教出来这么个蠢货。
他是穆家家主穆为榕的庶长子,生母听下人们说是个四处漂泊、修为低微的散修,生下穆与泽后因为不满老夫人始终不松口让她做穆为榕的正妻,就愤然离开,继续游历四方。
穆为榕后来娶了世家女孙氏为正妻,孙氏生下嫡子穆与鲲后,十分溺爱,把他养成了个傻乎乎的小胖墩。小时候穆与泽胆子大,爱玩爱闹,十分吸引小胖墩的注意,常常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吵着闹着要跟哥哥一起玩。
穆与泽一开始嫌弃他碍事,有他在,总有一堆丫鬟仆人跟着大呼小叫,不能玩得尽兴,只是后来他发现带上小胖墩玩别有一番乐趣,不仅到手的玩具丰富多样,闯了祸还有人背黑锅,渐渐地也喜欢上这个有点傻气的弟弟。
只是年岁渐长,有些东西就变了。穆与泽也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家族测试资质的时候,大概是他修为突飞猛进将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时候,他就开始被同辈的家族子弟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包括这个小时候爱黏着他的弟弟。
只是年岁渐长,有些东西就变了。穆与泽也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家族测试资质的时候,大概是他修为突飞猛进将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时候,他就开始被同辈的家族子弟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包括这个小时候爱黏着他的弟弟。
穆与泽一心修行,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在他眼中,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当初那个傻乎乎逗弄起来十分好玩的小胖墩,谁知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傻乎乎的小胖墩也学会了阴谋手段,学会了背后算计。
穆与泽听着穆与鲲的哭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一心扑在修行上竟从未注意到身边人身边事早已变了模样。他有些嘲讽道:“我该夸你终于学会嫉妒,知道长进了,还是该笑你不学无术、不自量力?你学会了嫡庶之别,却忘了我们修真家族一向以实力为尊。你想得到宗门信物进入玄元宗,呵,你以为宗门是什么地方?凭你的心性和资质,进去也是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穆与鲲不服气地用拳头锤地,“你都能进,凭什么我不行?”
“凭什么?”穆与泽想起当初自己突破筑基期出关后穆与巽、穆与鲲等人奉承自己的话,语气有点自嘲道:“自然凭我是年轻一辈里第一个突破筑基期的,往后前途不可无量!”
穆与鲲闻言更不服气了,嚷道:“你不过比我大了几岁,等到了宗门,有师傅教导,我一定会比你更快筑基!凭什么非你不可?我也可以在宗门闯出一番天地。”
呵呵,很好!穆与泽冷漠地想到,自己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进入宗门后,与来自灵域各方的青年才俊进行最严酷的资源争夺。他立志要像穆家那些走出去的长老一样,在宗门立住脚跟,再找机会提携穆家的后辈,成为后辈们的楷模。如今倒是不用他费心了,一个个都敢算计到他头上,他又何苦操那份心呢?
想起妖兽林里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穆与泽还有些后怕,若不是……穆与泽摸着手上的储物镯,心里有那么一丝安慰,若不是这个生母留下的护身法器,他这次真有可能就这么陨落在妖兽林里,无声无息。
穆与泽不欲多说,他站起身俯视着地上的穆与鲲,眼里有对这个弟弟的失望,更多的却是对自己的失望,失望自己竟然如此大意,明知道家族明争暗斗,却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对身边的危险竟然毫无所觉 。
“呵,我竟然差点栽在你这么个蠢货的手里!”这个教训,确实刻骨铭心。
穆与泽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抬脚“砰!”一声把人踢到墙角,不顾那昏死过去的身影,便转身打开了房门。
走出房门,穆与泽突然察觉不太对劲,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一片,顿时警觉起来。
“呵呵,穆与泽你好歹毒的心思!”穆与巽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者走进院子,厉声喝道:“穆与泽!你玩忽职守,险些害得穆家小辈全部折损在妖兽林里,如今回来不主动请罪,反而变本加厉,残害手足,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候长老发落!”
穆与泽目光冷冷地从他身上扫过,仿佛没看见他似的,直接对老者道:“七长老,有什么话等家主回来再说,我累了,就不奉陪了!”
七长老狠狠一戳拐杖,怒道:“真是目无尊长!穆与泽,你触犯家规,罪大恶极,现在就跟我去长老堂,听候发落。”
穆与泽眯了眯眼,笑道:“七长老为何这般着急?莫不是怕晚了就保不住穆与巽这个直系血脉?何必呢?七长老您这一支的后辈一向是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保不齐哪天又出一个资质上佳的麒麟儿,您又何必勉强自己为一个庸碌后辈得罪人呢?”
“你住口!”穆与巽脸色乍青乍白,语气急切地对七长老道:“祖爷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穆与泽穷凶极恶,为抢夺宗门信物不惜残杀兄弟,祖爷爷捉拿贼人以正家法,便是失手把他杀了,家主回来想必也是不会怪罪的。”
七长老闻言眸光一动,是了,穆为榕这两个儿子若是都废了,不仅家主之位还有宗门信物都有机会落到自己血脉手中,到时候整个穆家的资源还不是任自己攫取。
想到这七长老目光一狠,厉声喝道:“穆与泽,你胆敢顽抗,便休怪我无情!”话音未落便一掌拍出,直取孟与泽心口。
在听到穆与巽说“残杀兄弟”时,穆与泽便直觉不妙,只是不待他反应,磅礴的灵力便汹涌而来,这架势分明是想一击毙命。
穆与泽一时气恼,翻身一滚躲开攻击,便破口大骂:“臭老头,你目光短浅,心思恶毒,难怪后辈个个庸碌无能,你这一脉活该乌烟瘴气,永远翻不了身。”
七长老被人戳中痛处,登时大怒,“竖子猖狂!”举起拐杖便往穆与泽头上敲去。
穆与泽翻身而起,双掌一张一握,浓郁的灵气在双手间漫溢,灵气氤氲中有翠绿的嫩芽迅速生长抽条,枝蔓间紧紧缠绕,渐渐凝成一杆长枪的模样。
穆与泽扬手一挥,雪亮的长枪迎上了七长老的拐杖。
七长老心头冷笑,灵力一催,拐杖如枯树逢春,瞬间长出数条藤蔓紧紧缠住穆与泽的长枪,其中一支更是化作尖锐的木刺,直往穆与泽面门刺去。
穆与泽心头一惊,将长枪戳在地面,便弃了长枪凌空跃起,避开木刺的同时直接向七长老面门扑去。
“呵呵,胆子不小!”七长老一甩拐杖,扔下长枪,挥掌要接。
岂料穆与泽只是虚晃一招,堪堪要与七长老的掌风对上之时,便扬手一挥,挥出一条藤蔓缠住院子里的一棵长青树,借力一荡,避开七长老的杀招。
见穆与泽一落地便将长枪召回,七长老知道自己这是被耍了,登时大怒,“小子,耍小聪明,可救不了你这条小命!”
七长老下手更加狠辣,穆与泽舞着长枪勉强抵挡,时不时被飞射而来的木刺刺伤,惊险不已。
穆与巽眼见局势大好,趁机闪进屋里,见穆与鲲躺在墙角,走上去,探了探鼻息,狠狠蹙起了眉头,“竟然没有死!”
他看了看人事不知的穆与鲲一眼,起身抽出利剑,举起便要刺,想了想又摇头,“不对,穆与泽一向不使剑。”他将长剑入鞘,扫视了一圈,看到屋里几根柱子心下拿定了主意,伸手便要去捉穆与鲲。
谁知手刚伸出去,穆与鲲就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穆与鲲睁眼看清了眼前的人顿时满脸激动。
不待他开口,穆与巽便一把按住他,温声道:“与鲲弟弟,你受苦了!穆与泽这畜生,竟然对你下此毒手,真是丧尽天良!”
穆与鲲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呜呜……我哥他、他断了我的腿……呜呜……好疼……”
穆与巽却不理会他的哭诉自顾自道:“你死得这般凄惨,实在叫为兄伤心。不过你放心,我祖爷爷正在捉拿凶手穆与泽,待击杀了他,你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
穆与鲲一下止住了哭声,结结巴巴道:“巽哥,你、你在说什么?我、我还没死呢?”
穆与巽却似没听到一般,一把拎起穆与鲲的后领。
穆与鲲顿觉不妙,大喊起来:“你想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穆与巽不管穆与鲲的哭闹,拖着他来到柱子边,一把抓起他的头便往柱子上撞去。
穆与鲲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喊:“救、救命啊——”
一杆雪亮的长枪带着锋锐的气势穿破窗户,直刺穆与巽的面门,穆与巽大惊,运起灵力想要闪避,然而还是迟了,长枪扎穿了他的右肩,将他死死钉在了墙上。
穆与鲲看到长枪,顿时大喜过望,拖着断腿一边往外爬,一边大喊:“哥,哥哥,救命,救我!”他爬到门槛处,刚好看到穆与泽被七长老一拐打飞出去,顿时吓得噤了声,慌忙躲回屋里。
七长老面沉如水,区区一个后辈,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让他花了这么多功夫,若不是穆与泽突然把长枪掷出去,七长老也没有自信能将他拿下,而不是被他趁机逃走。
他阴恻恻笑了几声,“呵呵,该说你兄弟情深,还是不知天高地厚,面对老夫竟然也敢分心。”
穆与泽抹去额头流下的血迹,冷笑一声,“穆家供养你多年,没想到你实力如此不济,过个一年半载,岂不是要被我踩在脚下?”
七长老缓步走到穆与泽身边,冷笑道:“纵然你天资过人,可惜,没有机会成长了!”说着运起全力一掌往穆与泽脑门上劈去。
穆与泽暗暗祈祷,不闪不避迎着掌风,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手上飞速凝聚出一根木刺,直直往七长老心口刺去。
七长老心头冷笑,料定不待木刺成形,穆与泽便会毙命在他掌下,便也不闪不避。
只是掌风堪堪割下穆与泽的几缕发丝,即将落到他脑袋之时,只听得“嗡!”一声轻响,穆与泽身上突然亮起一道淡淡的光晕,挡住了七长老的掌势。
七长老心头大震,失声叫道:“护身法器!你怎么会有——”
“噗!”尖锐的木刺戳穿了他的身体,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穆与泽眼见得手,顿时松了一口气,一下瘫软在地。“噗通!”七长老的身体倒下,殷红的鲜血晕开,穆与泽嫌恶地往后挪了挪。
穆与泽休息了半晌,从储物镯里取出一粒丹药吞下,感觉灵力稍稍恢复了一点,他又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眼手上的储物镯,银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镯子上面刻着的“福寿万年”几个字显得分外显眼。
这是他小时候就戴在手上的东西,“福寿万年”是凡俗间父母对孩子最殷切的祝福,对修士的孩子却有些不大适合。虽然绝大多数修者都无法修行到万年就中途陨落,但心高气傲的修士夫妻大多还是存着一线微茫的希望,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冲破桎梏得道飞升,与天地同寿。
不过穆与泽自认为是没有这个希望的,所以“福寿万年”这个祝福,他是十分乐意接受的,只是总带着个镯子让他觉得累赘,却怎么也摘不下来。后来他练功偷懒,父亲为了激励他,才告诉他这个不起眼的银镯子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储物镯,只要他修行到筑基期就可以用自身灵力打开储物镯,拿到里面生母为他准备的珍宝。
穆与泽闻言喜不自禁,自此开始更加努力修行,每每懈怠时就握着自己的手腕深情凝视,幻想储物镯里有数不清的灵石宝器,他拿到手后就能坐拥宝山、人人歆羡,或者里面藏着绝世功法,他修习之后,从此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待他终于成功筑基,迫不及待滴血认主之后,打开储物镯一看,呵呵,说什么宝藏都是骗人的。里面空间很大,却只放了一本没写完的游记和一把散乱破损的竹简。他坐拥灵矿无数、富甲天下的梦碎了,他一夜成为大能修者、纵横大陆的梦也没了。
若不是这次在妖兽林,生死关头这储物镯威力大发,穆与泽还不知道,原来它也是一件护身法器。如今对战七长老,他也是仗着这储物镯的护体功能,才敢拼死一搏。
真不知道,自己那位据说实力低微的生母究竟从哪里弄来的宝贝,既是储物镯又能当护身法器,真是闻所未闻。穆与泽心头感叹着,耳中忽闻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声“救命,救命啊!”原来是屋里的穆与鲲正拖着断腿与肩头受伤的穆与巽在周旋。
穆与巽发狠地挥剑猛砍,也不管若是穆与鲲身上的伤口不对要如何诬陷给穆与泽,他心下已打定主意,先把人弄死了再找到理由,反正有祖爷爷在总有办法圆谎。
穆与鲲拖着断腿,躲得十分狼狈,又不敢跑出屋子,生怕对上屋外更加凶残的七长老。
穆与泽听着屋里的动静皱起了眉,屋里这两个都是害了他的人,他巴不得这两人一起死了干净,可是……穆与泽闭了闭眼,要是穆与鲲死在这,父亲大概会伤心吧!
终于,穆与巽将穆与鲲逼到了墙角,他举起剑,狰狞笑道:“去死吧!”说着便一剑砍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藤蔓飞射而来,迅速缠上这两人的身体,不一会屋里的两人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被吊在了横梁上飘来荡去。
穆与泽脸色阴沉地走进屋,手掌一张,将地上的长枪召回。
穆与鲲见状,大喜过望,“哥哥,哥哥,救我,穆与巽要杀我,你快救救我!”
穆与巽却是骇然变色,“你怎么在这里?我祖爷爷呢?祖爷爷在哪里?你——”
“砰!”“砰!”穆与泽抡起长枪一左一右把这两人敲晕了过去,敲完便收起藤蔓,任由两人滚落在地,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到了院门前,穆与泽看着空中隐隐的灵气波动,冷笑一声,难怪外面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竟是特意布置了禁制。他挥手打散无人支撑的禁制,就见院门前小午靠在墙脚呼呼大睡。
穆与泽抬步欲走,转念一想,又怕这小子醒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会被吓得做噩梦,只得一手拎起小午,大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第三章 出走
小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摸着隐隐发疼的后脑勺从榻上坐起来,看清眼前熟悉的环境,有些疑惑,“咦?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转动脑袋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转头,便有一簇跳动的火光映入眼帘,定睛一看,就见自家少爷穿着宽松的长袍,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火盆边烧着什么东西。
小午一下跳了起来,“少爷!你没事吧?”
穆与泽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
小午急忙凑上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什么伤才长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小六说要找夫人给二少爷做主呢!谁知出了院门就遇上巽少爷身边的阿福,阿福说巽少爷已经去后山请了七长老来住持公道,要将我们都遣走。哎,我还以为少爷免不了要被七长老责罚一番就在院门外急得不行,没想到七长老还是怜惜少爷的。”小午说着嘻嘻笑了起来。
穆与泽闻言,脸皮扯了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啊,还要多谢七长老手下留情呢!”说着又将一件小木雕扔进火盆里。
小午这时候看清了他烧的东西,小木剑、小木马、小布偶……小午顿时有些心惊起来,这些都是少爷小时候的玩具,平时提起来,少爷总是一脸怀念,这会竟然全烧了。
“少、少爷!”小午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您烧这些做什么?”
“用不上自然就烧了!”穆与泽淡淡道。
小午看着被火苗吞噬的小玩意欲言又止,心里想到:难道因为二少爷得罪了少爷,所以少爷迁怒要将小时候和二少爷一起玩的玩具都烧了?想到这小午又忍不住看了穆与泽一眼,心下觉得自家少爷有些幼稚,这么大了竟然还跟小孩子一样赌气。
见穆与泽扔完了小玩意,又从身上掏出一枚黑色玉符,小午眼睛蓦然睁大,急忙叫道:“少爷,这个不能烧!”
穆与泽挑眉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能烧?”
小午急切道:“这是玄元宗的宗门信物呀!三大宗门之一的玄元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少爷,您不想去玄元宗了吗?”
“我为什么要去?”穆与泽嘲讽一笑,看着跃动的火焰,目光有些出神,“什么世家宗门还不都是一副德性?哪里都一样!”穆与泽身子往后一靠,神色倦怠。
小午见状,立刻上前将火盆搬得远远的,“这怎么能一样呢?中州的三大宗比咱们南陵的九大世家名声响亮多了!那里得有多少灵宝灵药、功法秘籍?还有很多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宝贝、听都没听说过的大人物。少爷,您不是最爱探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中州那么富饶神奇,您就不好奇吗?”
“好奇?当然好奇!”穆与泽把玩着手里的黑色玉符,慢条斯理道:“不过,这灵荒大陆这么大,宗门世家这么多,少爷我也不是非玄元宗不可!”说到这穆与泽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储物镯里那本被他遗忘了很久的游记。
小午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少爷,您别说气话啦!您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再找人打一顿消消气便是,这可是关乎前程的事,可不能冲动。”
穆与泽从储物镯里摸出那本游记,朝小午挥了挥,不耐烦道:“行了,别瞎操心!少爷我自有成算。”
小午看见这本熟悉的书册,有些无奈,“少爷,您怎么还在看这种骗小孩的书?”
这本名叫游记的书册因为少爷经常翻看,他也好奇地看过,都是流水账一样枯燥乏味的记录,一个地名也没有,只说往哪个方向走了多久见到了什么,而这见到的景象往往奇异诡谲、不符合常理。
小午把它当成一本没写完的志怪话本,他家少爷却以为这是一本实地探寻的游记,还曾到处找人打听哪里有书上记载的景象,结果被人以为他志怪话本看太多,犯魔怔了。
直到此时他家少爷还在为手中的书册辩护,“小午,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本游记。”
小午轻嗤一声,“什么游记?少爷,我可都记着呢!什么‘游鱼溺毙’、‘飞瀑逆流’、‘烈日当空,半旬方落’,少爷您见多识广,您倒是说说,咱们灵域哪里有这样的地方?”
穆与泽笑道:“灵域自然没有,蛮荒可就不一定了。”
灵荒大陆是由灵域和莽荒之地组成的。灵域之内灵气浓郁,资源富足,人族兴盛,修者无数;灵域之外灵气驳杂,妖兽横行,渺无人烟,人们便将灵域之外的地方一律称为莽荒之地。
“少爷,您就别做梦了,我听说蛮荒之地荒凉得很。北荒千里赤地渺无人烟,东荒大海茫茫辽阔得无边无际,南荒和西荒的妖兽林危险重重,修士们进去了都是有去无回。”
说着小午又趁机道:“所以说,这整个灵荒大陆唯一得天道眷顾的就是灵域,灵域里灵气最浓郁、传承最完整的要数中州,这中州法修最多、法术最强的就是咱们玄元宗。”
“呵,这么快就以‘咱们玄元宗’自居了?”穆与泽站起身,想起上个月打听到的消息,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他故作严肃道:“既然某人这么心急,咱们这就动身吧!”
穆与泽披散着头发就要往外走,小午看傻了眼,“等等!少爷,咱们可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要什么准备?你少爷我刚刚干了一番大事,再不走就要被人堵门要说法了!”
小午以为穆与泽说的是二少爷被揍的事,恍然大悟道:“是了,要是夫人回来,说不定就要找少爷把宗门信物要回去了。哎呀,不行!少爷,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马上就走!”
穆与泽见小午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想了想走到书桌旁,摸出一张传讯符,提笔蘸墨刷刷写下几行。写完后,他对着传讯符故作苦恼道:“唉,父亲大人,您看,您要是早点放我走,不就没这些糟心事了?唉,如今我惹下这副烂摊子还要您来收拾!您一向英明神武,不会怪我的,对吧?”
说完穆与泽手中掐诀,将灵气灌注其中,传讯符中的符文亮起,瞬息间化作一只纸鹤凌空飞去。若无意外,待父亲出了妖兽林便能接收到这道符。
穆与泽看着纸鹤消失的方向有些怔怔,穆与鲲说父亲最在乎他,可是谁知道呢?他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很少见到父亲,偶尔父亲出现,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他一靠近,父亲就会转身离开。
后来他闯了祸,父亲不责骂他,反而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笑意,几次过后,穆与泽敏锐地意识到,父亲似乎喜欢他肆无忌惮的样子。每当他由着自己的性子说出些异想天开的话做出些出格的事,父亲看他的眼神总是十分温柔慈爱。
之后年岁渐长,从下人们的闲谈里听了些父亲年轻时的风流韵事,穆与泽才恍惚有点明了:呵呵,什么慈爱?那悠远的目光分明是想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吧?
“唉!”穆与泽叹了一口气,摸着手上的储物镯感叹道:“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这么多年还让父亲为你牵肠挂肚!不过,托你的福,我还活着。”穆与泽拿出那本游记拍了拍,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而且,马上就要去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穆与泽带着小午穿过府邸,径直往大门走去,后院似乎骚乱起来,一路上不断有仆从往后院跑去,隐约间似乎还有人惊慌大呼:“快、快去找大少爷,大少爷在府里。”
小午惴惴不安,“少爷,是不是夫人回来了要找您算账?”
“大概吧!”穆与泽淡淡道,心里却暗想,大概是下人们发现了长青院的异状,惊慌着要找府里的主子主持大局呢!
“那咱们快走吧!”小午加快了脚步。穆与泽一步步走出穆府的大门,回身望了望匾额上的“穆府”二字,转身大步离去。
穆为榕坐在上首听着众人争执不休,不耐烦地揉了揉额角,他好不容易听到长子平安回家的消息就往家里赶,中途接到传讯符知道家中出了变故更是加紧了速度,熟料长子没见着,就被一群找上门的长老堵个正着。他忍着心痛主持家族会议,当众发落了两个罪魁祸首,长老们却犹自不满意。
穆为榕耐着性子道:“此事与泽已经在传讯符说得很清楚,与巽和与鲲也已经招供,没什么好说的,与泽、与鲲这两人已经按家法处置。至于七长老,他不顾身份擅自对族中晚辈下手,被反杀也是他咎由自取。”
“话可不能这么说,家主!”三长老义正言辞道:“穆与巽、穆与鲲这两个不成器的也就罢了,七长老可是族中长辈,他被后辈蒙骗前去寻穆与泽问话,若是穆与泽乖乖配合,七长老又岂会与他动手?动手之时但凡他能顾念一点同族之情,也不至于对七长老下如此狠手。这穆与泽目无尊长、心狠手辣,若是不罚如何服众?”
“正是!”五长老点头,“我看七长老对穆与泽动手定然是手下留情,一着不慎才会被穆与泽偷袭反杀,否则以穆与泽堪堪筑基的实力又怎么可能是七长老的对手?”
六长老冷哼一声,“家主,就算你要偏袒儿子也不能不顾家族的前程和声誉。这穆与泽不与族中同辈交好,招致兄弟怨恨,又以下犯上,杀害族中长辈,如此不孝不悌之人便是拿到宗门信物去了玄元宗,往后还能指望他庇佑家族吗?”
听这些人越说越离谱,穆为榕的神色也越来越阴沉,他低声道:“那依几位长老所言,此事该如何处置?”
听他语气放软,出言反驳的几位长老气焰更盛,三长老道:“立刻派人把穆与泽追回来交给长老堂处置,他拿走的宗门信物也该交出来,重新在族中选个德才兼备的后辈送去玄元宗。还有,这家族继承人的位置空着太久也不好,该抓紧时间选出合适的后辈来,我等也好及早教导,以免他再长歪了。”
五长老颔首赞同,又笑意盈盈地向上首之人道:“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家主膝下的两个孩子都给教歪了,家主大人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这持身不正呐,不仅后辈沉沦、一事无成,更是乱家根源,遗祸无穷啊!”
听了此话,一直静坐观望的四长老眼睛一亮,忙出声附和:“五长老说得极是!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依我看,不仅是继承人要重选,这家主之位是不是也该考虑换一换?”
此话一出,顿时人心浮动,几位长老纷纷看向上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大长老一直在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波澜不惊地瞥了下方一眼,淡淡道:“可以!”几位长老闻言大喜,却不想大长老只是顿了顿,又道:“赢过我,家主的人选任你们挑,我自不无应允。”
几位长老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四长老愤愤地甩了甩袖子,嘟囔道:“又来这一套,臭不要脸!”
穆为榕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见大长老镇住了场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几位长老若是能在族中找出资质堪比与泽的孩子,我现在就把我那不孝子召回来,让他把宗门信物交出来。至于继承人的人选,依照族规,能者居之,长老们若有合意的子弟不妨将他们的名字报上来,到时候咱们统一测试,选出一批优秀的候选人,再由几位长老亲自教导,长老们觉得如何?”
几位长老闻言顿时闭紧了嘴巴,或微阖双目或侧首沉思,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四长老直接翻了个白眼,啐道:“谁耐烦教一群小鬼!”
六长老也严肃道:“我潜心修行不欲外人打扰,这等俗务你们作为后辈自己拿主意便是。”
三长老脸皮有些挂不住,刚刚不过是为了找借口催促穆为榕早日选出继承人,顺便挤兑他几句,真要让他去教导后辈,他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此时他不得不轻咳几声转移话题,“此事以后再议,还是说说七长老这一脉要如何安置?”
说到此处,众人又来了精神,毕竟死了一个长老,这多出来的权利真空和资源人脉都是实实在在的,谁不想为自己这一脉的子孙们多争取些?
众人吵吵嚷嚷商议了半天,决定将七长老一脉贬到贫瘠之地去垦荒,空出的资源让在场众人瓜分得一干二净才作罢。
穆为榕走出乌烟瘴气的长老堂,呆呆地想了片刻,抬步往长青院走去。一走进院里,就听到妇人哀哀的哭泣声。
孙氏搂着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穆与鲲,哭道:“我的儿,你怎么这样命苦!被那个贱种打折了腿,还被穆与巽那个杀千刀的追杀,就这样竟然还要受家法,呜呜……”
“你喊谁贱种?”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孙氏心头一惊,抬头看见穆为榕一脸阴沉地走进来,顿时吓得手一松,穆与鲲“哎哟”一声后脑勺磕在了床上,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些,疼得他龇牙咧嘴。
孙氏急忙去扶他,连声问他有没有伤到哪,要不要叫大夫。
穆与鲲却顾不得身上的疼,他一向看到穆为榕就如老鼠看到了猫,乖觉得很,此刻瞥见穆为榕满脸阴沉,心头更加慌乱,缩着身体唯唯诺诺地喊了一声“爹!”
孙氏见他如此,想到刚刚自己失言被丈夫听了去,心中也有些忐忑,她梨花带雨地向穆为榕行了一礼,“老爷,妾身刚刚失言了!只是鲲儿伤得这样重,我实在心疼得紧,又恼恨那穆与巽心思歹毒撺掇鲲儿做下错事,一时恼恨才口不择言。”
穆为榕定定地看了孙氏一眼,并不答话,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嘲道:“我本以为我们这一脉人丁单薄,能少些糟心事,没想到……”穆为榕看了穆与鲲一眼,穆与鲲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穆为榕继续道:“我以为你虽然蠢了点,但也算心思单纯,若一心用在修行上,未必不能做个守成之主。如今看来倒是我错了,这修为再高,若是没脑子,还不是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孙氏听他语气不善,忙道:“老爷,鲲儿年纪还小不懂事,经了此事,日后一定会更加稳重听话的,您就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改好的。”
“年纪小,心性未定,我当然会给他一次机会。”
穆为榕的话让孙氏眼前一亮,但下一句就让她的心跌入谷底。
“这样吧!穆家旁支管理的郁山灵田正好缺人手,你到那里去帮忙,不突破到筑基期,便不要再回来了!”
孙氏惊叫道:“不行!老爷,那里灵气稀薄,劳役繁重,鲲儿哪里还有机会突破到筑基期,这不是让我们娘俩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了?”
“你对他这么没信心?”穆为榕点点头,“也好,你若是想念,跟过去便是。”
孙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抱着穆与鲲大哭起来,“老爷,鲲儿已经知道错了,他大哥打也打了,长老堂的家法也受了,您怎么还能再这样重罚他?呜呜,我的鲲儿,咱们母子怎么这样命苦……”
孙氏悲凄地哭诉,穆与鲲也被未来的悲惨日子吓得大哭。两人一边嚎一边偷眼看穆为榕,眼见穆为榕神色冷淡地起身离开,没有丝毫怜惜之意,于是,母子二人哭得更凶了。
穆为榕走出长青院,一股深深的疲倦感袭上心头。他的长子性情跳脱,自小便向往远方,他知道凭长子的天赋总有一天要飞出穆家的院墙。不过,他总想让这个孩子在身边多留几年,以满足他多享几年天伦之乐的私心,没想到临到头却闹出了兄弟阋墙的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着纸上最后一句:“爹,我先走了,不用太想我。”他目光出神地盯着“不用太想我”这几个字,一时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几个字看到另一个身影潇洒地挥挥手,对他说:“后会无期,不要太想我。”
穆为榕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庭院那一角天空,笑道:“真是,和你母亲一个德性!”
第四章 乌遂
一辆马车驶出高大的城门,疾驰在蜿蜒的路上。车上,小午一脸兴奋,“少爷,您从哪弄来的灵石?竟然能雇来灵兽拉马车。”穆与泽晃了晃手中一个做工精致的储物袋。
“这是……二少爷的储物袋?”小午搓了搓手,“原来是二少爷孝敬的!里面一定有很多很多灵石,还有能日行千里的御风符、能炼制兽灵丹的兽灵果,还有用来炼制法器的炎火石……”
穆与泽一边听他说,一边用神念将东西找出来,一一摆放在案几上,待小午说完,穆与泽狐疑道:“你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嘿嘿,这些日子小六总在我面前炫耀,说夫人花了多少心思给二少爷准备了数不尽的珍宝。”说到这,小午有些幽怨地看了穆与泽一眼,“小的长这么大都见过什么好东西呢!”
穆与泽自觉脸面有些挂不住,将东西一件件收进储物镯里,“这有什么,少爷我曾经也是阔过的。”
小午幽幽道:“是啊,当年若不是少爷乱来,咱们也不会过得这么紧巴巴的。”
穆与泽咳了咳,“那不是年少无知嘛!”从前穆与泽也算是手头宽裕的,只是十五岁那年,他的嫡母孙氏回了一趟娘家,回来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大把的娇花美婢往穆与泽房里送,还连着给他换了一批奴仆。这些新来的仆从们天天变着花样奉承,把他捧得心花怒放。
那段时日,他一出门,就有大批狐朋狗友凑上来撺掇他去销金窟、温柔乡里过堕落的有钱人生活。他是这么经不起诱惑的吗?
咳咳,当然年少无知,因为旺盛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他跟着狐朋狗友们将纨绔子弟玩物丧志的消遣活动体验了一个遍,不知不觉欠下一笔巨额债款,被父亲知道后,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又被扔到修炼室里去闭关。
待闭关出来,就被告知,他以后的份例都要被扣上一大半,从此他就过上了一穷二白的日子,每每只能对着手上打不开的储物镯想入非非。
“唉”,小午惋惜道:“若不是当初少爷那般胡来,坏了名声,赵家那门婚事合该是少爷的。”
穆与泽听他还要絮叨,忙道:“行了,行了,少戳你家少爷的心口。”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他因为修行有成,前途无量,很得世家之人看重,有人找上嫡母打听他的婚事,赵家小姐便是其中之一。只是经过那么一遭,他的名声坏了,那些人也就歇了心思。
穆与泽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倒腾进自己的储物镯里,又将腾空的储物袋抛给小午,“这个赏你了。”
小午捧着储物袋,一脸为难,“少爷,您这不是在害我么?要是被二少爷发现我拿了他的储物袋,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笨!”,穆与泽敲了他一个爆栗,“你就不会卖了它,再换个普通点的储物袋?”
小午眼睛一亮,迅速把储物袋塞进怀里,“谢谢少爷!嘿嘿,还是少爷大方,这么多年不出手,这一出手就让人羡慕不来。”
“你是嫌弃少爷以前从来没有打赏过你吗?”
“哪敢?我是高兴少爷终于有了少爷的派头,小的日后也能狐假虎威一把。”
“……”
“咔嚓咔嚓”,穆与泽掏出一个灵果恶狠狠地咬着,这小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少爷,您省着点吃,这可是能炼制成兽灵果的兽灵果,能卖不少灵石呢!”
“你少爷我又不会炼丹!与其便宜了哪只畜生还不如便宜了我。”穆与泽看着小午一脸肉痛的模样,无奈道:“行了,行了,不吃了!好像我啃的是你的肉似的。”
“少爷,咱们出门在外得精打细算,万一您哪天又年少无知一把,咱们可就得流落街头了。”
“小午,你这张乌鸦嘴出去后不给我缝上,小心被人撕烂了。”
“嘿嘿,少爷放心,小午只敢在少爷面前放肆,在其他人面前一定乖得像鹌鹑。”
“……”真是仆大欺主!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小午一下马车,就见到一艘气势恢宏的宝船停泊在岸边,上上下下搬运货物的人络绎不绝。
“这是……”
“没见过吧?东泽十二商盟的商船,一年往来一次,这次咱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小午惊叹,“真漂亮!真气派!这得花多少灵石才能坐上一回呀?”
“不多,一个人八千块下品灵石就能上船,一路开到东泽,沿途风光无限。走,少爷今天就带你去见识一下。”
小午激动万分,又有些疑惑,“不对呀!少爷,咱们不是要去中州的玄元宗吗?坐东泽商船,那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谁说我们要去玄元宗了?”穆与泽故作不解。
小午顿觉不妙,“少爷您都拿到宗门信物了,不去玄元宗,还能去哪里?”
穆与泽看着烈烈飞舞的商盟旗帜,神采飞扬,“修士既然逆天而行,与其困在一方彼此争夺,还不如与天争、与地抢。你家少爷要争天命夺机缘,自然要去万仙盟。”
小午一下脸色苍白,万仙盟凌驾于所有宗门世家之上,处事却有些超然物外,平时对灵域之内的事几乎不感兴趣,却乐此不疲地派出人手去蛮荒之地寻奇探秘,折损天才弟子无数依然不改初心。
小午想起先前那本书册,一下子想通了,一定是那本书册勾起了少爷对蛮荒之地的兴趣,少爷才会想去万仙盟找死的。
“少爷”,小午哭丧着脸,“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呀!蛮荒之地有什么好的?万仙盟每年派出去那么多天才弟子说没就没了!现在宗门世家都不敢把核心弟子送去万仙盟了,您怎么能自己往火坑里跳呢!”
穆与泽的满腔豪情被小午的话浇熄了,不得不出声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危险,万仙盟里大能修者云集,招收的弟子更是万里挑一,你家少爷修为精深,才智双绝,天生神勇,不去万仙盟简直暴殄天物。”
“少爷,太危险了!您还只是筑基期呢!还不如——”小午说到这忽然眼前一亮,“不如咱们先去玄元宗,修行个几十年上百年,等您成为大能修者,再以宗门的名义参加万仙盟的任务,这样不就一举两得了。”
穆与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据我所知,宗门世家培养起来的坐镇长老几乎不会考虑去万仙盟,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午疑惑。
穆与泽摇头叹息,“安逸惯了,缺乏锐气,没闯劲啊!”
小午撇了撇嘴,“那叫洞察先机,能看清形势,才不会自找死路。”
穆与泽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什么叫自找死路?真是胆子肥了,这么看不起你家少爷的本事。”
小午“哎哟”一声摸了摸脑门,正要说话,却见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忽然凑了上来问道:“这位公子想要去万仙盟?”
小午立刻防备起来,“你是谁?干嘛鬼鬼祟祟偷听我们说话?”
斗篷人忙掀开帽子,露出一张有些獐头鼠目的脸,对穆与泽拱手道:“在下乌遂,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乌某也要去东泽参加万仙盟的弟子考核,所以多留意了一下。”
穆与泽看出这人修为不低,回礼道:“在下穆与泽,这是我的小厮小午。这小童没什么见识,得罪之处还请道友见谅。”
“无妨!”乌遂笑得见牙不见眼,丝毫没有一般修士的矜持自傲,“我见公子衣着不俗,定然出生不凡,这身边只有一位小童只怕不太妥当,不知公子可缺一名护卫?”
穆与泽挑眉,“怎么?难道乌道友要毛遂自荐?”
“正是!”乌遂拱手,满脸谄媚,“在下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可我不觉得以我的修为还需要什么护卫。”有人送上门来投靠,穆与泽不免有些骄傲,又有些遗憾手里竟然没有带把扇子,不然此时最是适合摇着扇子装风雅的时候。
“公子此言差矣!”乌遂并不气馁,“你我二人都要参加万仙盟考核,那考核听说艰险无比,公子若是雇佣了在下,考核之时便可守望相助,岂不是一举两得?”
穆与泽闻言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得有理!不过乌道友为何找上我?”
乌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瞒公子,在下手头拮据,实在出不起去往东泽的费用,这才……嘿嘿。”
穆与泽了然,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要不是他机智抢了穆与鲲那小子的储物袋,此刻恐怕也要像这位一样找个护卫的差事蹭免费船坐了。
穆与泽又打量了这人一番,“不知乌道友哪里人氏?”
乌遂眼见有戏,忙道:“在下蛮山夷吾部人氏,擅长土系功法,对守卫护送之事最是熟练,定能护得公子周全。”
穆与泽挑了挑眉,居然是蛮山的部族,难怪穷得出不起路费。这些部族向来自成一体,除了有修为的人外出历练,其他族人都不怎么与外界来往。
“蛮山各部的消息居然这么灵通?”穆与泽有些疑惑,他自己也是一个多月前才听到万仙盟招募弟子的消息,现在赶过去时间还有点紧。
“公子不知,乌某常年在外游历,且专门留意今年的万仙盟考核,为此准备多时,这游历途中还专门打听了不少消息。”
穆与泽闻言心头一喜,他走得匆忙,对于万仙盟考核的具体章程并不怎么清楚,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行吧!跟上!”穆与泽也不多废话,对乌遂点头示意转身便走。乌遂大喜过望,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小午眼见事情就这么定了,忙凑到穆与泽身边小声道:“少爷,您怎么能雇佣一位来历不明的人呢?您看他,浑身裹得那么严实,行事又鬼祟,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乌遂在后面听到这话,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小午继续道:“而且八千灵石呀!太贵了!”
穆与泽听着有些头疼,真不知道小午是忘了修士大多耳聪目明,还是故意说给人听的,没看见后面那位正在磨牙吗?
“行了!你少爷我不会做亏本买卖的。”穆与泽拍了拍他的肩,“而且,不是你说我没有少爷的派头吗?如今多一名护卫挡在前头,多有牌面!”
小午闻言迟疑了一下,转头挑剔地上下打量乌遂,嘟囔道:“太瘦了!也不够高,镇不住呀!”
乌遂:“……”这个臭小鬼!
几人上了船,一路被人领着去船舱,听到侍者介绍说一等船舱要五千下品灵石一间,小午一下惊得猛吸气,忙道:“少爷,我们是下人,住三等舱便好。”
乌遂听到“们”这个字,知道这是把自己也包括在内了,立刻出声道:“你这小童,忒没见识,穆兄弟如此身份,怎么能让下人住下等舱,那不是丢你家少爷的脸吗?”
小午磨了磨牙,“你既然是护卫,就该跟我一样叫少爷,少跟少爷套近乎!”
“哎呀,我与穆兄弟一见如故,岂能这么见外?”
小午转身对穆与泽道:“少爷,我看这人就是懒上我们想混吃混喝,真要遇上危险,说不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乌遂立刻气得跳脚,“你这小鬼怎么说话,乌某堂堂筑基期修士,岂会做那等事?”
穆与泽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对侍者道:“三间上等舱房。”大概不是自己赚来的灵石用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心疼。
“穆兄弟果然爽快!”乌遂心头大喜,暗叹自己果然好眼光,找了这么个脾气好的冤大头,不枉他在港口蹲守了这么久。
“穆兄弟放心,八千下品灵石雇了我,你绝对不亏的。”进了船舱,乌遂忙不迭向穆与泽保证自己的价值。
穆与泽一屁股在案几旁坐下,“行,那你给我说说这万仙盟的考核你都打听到些什么消息?”
乌遂顿时来了精神,自顾自在穆与泽对面坐下,“穆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万仙盟的考核一向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怎么说?”穆与泽和一旁站着的小午都竖起了耳朵。
“听闻上一届第一轮考核,那负责考核的长老把弟子们扔进岩浆池里,还放出自己的本命灵火,吞噬他们身上的灵气。”
“嘶!”小午猛吸气,想象了一下,脚底岩浆沸腾,头顶大火漫天,护身灵气还在迅速流失,自己就如挂在烤炉里被一点点烤熟的鸡,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位长老一定很喜欢吃烤鸡!”小午适时点评。
穆与泽拍了一下小午的脑袋,那些人是烤鸡,他们这些马上就要上烤架的又算什么?
“还有一届,负责第一轮考核的长老一露面就把参加考核的弟子们一个个用毒刺钉在墙上,那些弟子又是中毒,又是流血,又是暴晒,被折磨了整整七天。”
小午听得脸色发青,“这、这位长老莫不是遇上什么事,故意拿弟子们出气?”
乌遂有几分促狭道:“有人说那长老是黑牢里负责拷问的牢头,也有人说他是经历了家破人亡所以性情偏执,还有人说他是爱而不得,被女修给甩了。总之那次考核之后,万仙盟的这位长老被人编排了好多悲惨的经历。不过,听说那些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编排他的人或多或少都倒了霉,如今大家都只敢在私下里议论。”
小午立刻捂住嘴,转念一想他们如今并不算大庭广众,便又放下手对穆与泽道:“少爷,这些负责考核的长老用心险恶又小心眼,您要是去了,可不就像那砧板上的鱼,人家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
“哎呀,你这小仆怎么说话的?穆兄弟天纵英才,区区考核还不是手到擒来。”乌遂忙道:“再说也不是所有考核都这么难的,有位散修说他当年参加第一轮考核的时候,就睡了一觉,做了个美梦,醒来后就被长老扔出了禁制。”
“咦?竟有这样的好事!”小午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所有考核长老都爱折磨人。”
穆与泽却问:“为何都是第一轮考核,第二第三轮的考核呢?”
乌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我还没有打听到!穆兄弟你有所不知,如今这第一轮考核规则经过改革,死伤的人不多,传出的消息也多。这第二第三轮的考核嘛,活下来的人太少了,外人很难打听到消息的。”
小午脸色有些难看,穆与泽却有些疑惑,“这考核规则还能改?没改之前是什么样的?”
乌遂有些后怕道:“没改之前的考核听说第一轮就要死伤数千人,后来有潜力的年轻弟子陨落太多,几大宗门世家以为万仙盟故意以考核为名削弱他们的实力,就联合起来抵制,这才多了一条新规则:第一轮考核务必让弟子们有退出的机会。”
“有意思!”穆与泽摸着下巴,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小午奇道:“哪里有意思?”
“整个万仙盟都很有意思!”穆与泽笑道,肆意妄为的人,奇异莫测的探索地,还有比万仙盟更有趣的地方吗?
完了!小午无奈仰头看天。少爷觉得有意思了,多少头妖兽都拉不住,必定要亲自下场才肯罢休,哪怕他偷偷报信把老爷请来也拦不住。
“说起来,乌兄为何也想去万仙盟?”
“哎呀,穆兄弟你别看我活蹦乱跳,其实……”乌遂故作沮丧,“唉,其实乌某身患奇病,四处求医问药都没有结果,反倒被那些庸医白白折腾一番。后来听说万仙盟大能云集,炼制的丹药法宝颇为新奇,诊治手段也与众不同,乌某便想去万仙盟碰碰运气。”
小午有些同情又有些怀疑,“你得的是什么病?是绝症吗?”
乌遂裹紧了身上斗篷,心虚道:“就是身上长了些小疙瘩,运功有些不顺畅,对往后修行恐怕有碍。”
小午松了口气,又问:“那你去看的那些大夫怎么说?”
说到这乌遂有些愤愤然,“那些个庸医就会胡言乱语,说我练功练岔了、中毒了、中蛊了、被诅咒了,这些也就罢了,最可气的是有个巫医说我被邪魔侵蚀,要用圣火烧上三天三夜才能好。还有个丹师说我血脉不净,让我进丹炉里让他像炼制丹药一样炼制一遍就能好。简直……”
乌遂越说越气恼,却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憋出一句,“不知所谓。”
小午满脸好奇,“你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三天三夜?还在丹炉里被人像炼丹一样炼制了一遍?”
乌遂目光躲闪,“怎么可能?老子……老子怎么会相信那些庸医的胡言乱语?”
事实上,那巫医用的只是普通的火,他想着自身皮糙肉厚还有灵气护体就真上去被烤了,但那炼丹师用的却是十打十的灵火,他活得不耐烦了才会答应。
穆与泽听得兴味十足,“原来还可以把人当成丹药一样炼制吗?会练成什么东西呢?一团灵气?要是血肉再强大一点,熬过灵火煅烧会如何呢?”穆与泽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陷入沉思。
乌遂:“……”喂,你的重点是这个吗?还有没有同情心了!
小午:“……”不愧是少爷!
第五章 白芨
“早就听闻东泽商贸往来十分兴盛,没想到只是个寂寂无名的滨海小城居然也这么热闹。”穆与泽下了船,一路走来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颇有些感慨。
乌遂却道:“这些人穿着各异,往来修士也比别处多,应当是跟我们一样被万仙盟的考核吸引来的。”
果然再往前走,就听到些与众不同的叫卖声。
“万衍宗出品的补气丹,三块中品灵石,绝对童叟无欺,买上一瓶,考核一定比别人更进一步。”
“符箓大甩卖了,万衍宗门下弟子亲手绘制,这位道友,多来几张?哎呀,咱们散修修行不易,不多买几张,怎么跟那些宗门世家的弟子争呀?。”
“蛮荒之地的新鲜特产,您绝对没有见过,只要五块中品灵石,天大的机缘马上带回家。”
听到最后这声叫卖,穆与泽来了兴致,他走到那处不起眼的小摊上,就见地上散乱地放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石头花草,还有些锈蚀断裂的灵剑法器等。
“这些真的都来自蛮荒?”穆与泽开口询问。
叫卖的小贩连忙应道:“自然是真的,您看这些东西灵气驳杂,也只有出自蛮荒才会如此。您别看它们不起眼,蛮荒的东西最是奇特,指不定您买上哪一件就能捡到天大的机缘。”
穆与泽奇道:“蛮荒之地不是说很贫瘠吗?会有什么机缘?”
“哎哟,什么贫瘠!那都是些凡夫俗子的看法,在咱们修者眼里,那就是个天大的宝库。您去打听打听,万仙盟有多少大能修者都往蛮荒之地跑,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找天材地宝、遗迹传承呀!我这儿的东西都是蛮荒之地特有的,也就是我不识货,只能便宜卖出去,您挑上几件带回去,指不定哪天就有识货的人看出来是什么天材地宝呢!”
“天才地宝算不上,只是些灵气驳杂的低阶灵草。”一位蹲在地上翻看花草石块的青年闷声道:“也就是罕见些,真要买来,还得花大力气剔除里面的杂质,不划算。”
小贩叫嚷起来:“什么低阶灵草?那是你不识货!这些可是连《灵植录》都没有收录过的宝贝。”
《灵植录》是万衍宗辑录的一本灵植大全,但凡灵域内出现过的灵植几乎都被收录其中,是炼丹师入门必备的书籍之一。
青年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清俊的脸,淡淡道:“灵植石块都给我包起来,五百下品灵石。”
穆与泽三人听到这俱是浑身一震,不约而同看了那个青年一眼,暗道:真是个狠人!要知道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下品灵石,这青年直接从五块中品灵石一件叫价到五百下品灵石全包了。
小午一脸崇拜地看着这位青年,若不是他,少爷就要被人坑了。
小贩目光闪了闪,大呼小叫起来,“这怎么行,这些可都是我在万仙盟的朋友辛辛苦苦从蛮荒带回来的,怎么也得值几十块中品灵石。”
青年慢条斯理道:“我喜欢收藏灵植,研究土壤,才会出手买回去,换做旁人你看谁舍得花灵石去净化些没用的灵植石块。”
灵植只有灵气纯净才有药用价值,灵气驳杂的话,需要布置复杂的阵法慢慢净化,或者找精通木系术法的法修精心培育,不管哪样都费时费力。
“再说,据我所知这些东西虽然在灵域里没有,在蛮荒却并不罕见。”青年再次用自己的学识加重了砝码。
小贩还想垂死挣扎,抬头看向穆与泽,穆与泽急忙退开一步,用行动表示自己没有购买的意向。
小贩有些失望,又指着那堆金属残骸对青年道:“那这些灵宝残骸你也得一并买下,算你一块中品灵石好了!”
青年淡淡道:“不过是万仙盟的修士遗落在蛮荒的普通法器碎片罢了,我不需要。”
小贩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硬茬,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拿走,拿走!”
收了青年的灵石,小贩一边收摊一边嘟囔:“嘁,现在的小鬼越来越难骗了!”
接过包裹,青年故作镇定的脸上带了一丝喜色,他埋头收好东西,一抬头就见三个陌生人齐刷刷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自在。
穆与泽热情地上前打招呼,“这位兄台有礼了,在下南陵萱城穆与泽。”
青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拱了拱手,“中州万衍宗白芨。”
小午听到“万衍宗”三个字立刻两眼放光,乌遂也是浑身一震,三大宗门之一的万衍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万衍宗淮通老祖门下白汲白丹师?真是幸会!”穆与泽的态度更加热切了几分,“早就听闻白丹师博闻强识、丹术精妙,所改良的几种丹药奇妙无比,在下只恨不能亲眼见到其妙用。”
白芨听到这话立刻找到知音一般,激动地上前握住穆与泽的手,“穆兄喜欢我改良的丹药?”
穆与泽点头,“新奇之物,在下一向喜爱得紧。尤其这丹术数千年循古法遵旧制,难得出现几种改良之法,也是昙花一现不见踪迹,实在遗憾。”
白芨喜不自禁,“正是如此!总是照着前人的丹方来炼,无聊得紧,遇上紧缺的药材还得四处搜寻费时费力。所以我才想改良一下,炼制些新奇好玩又便宜的丹药,偏有那些个吃饱了撑的说三道四,真是不识货!”
穆与泽笑道:“白道友锐意创新,何必理会旁人的意见?”
“哈哈,能遇上穆兄这样的知音我实在欢喜,正好我新近炼制了两种丹药。”白芨说着拿出个玉瓶,“这是我新进改良过的驱虫丹,只要一粒虫蚁不侵,不过御兽宗的弟子说,用过之后灵兽们都对他们退避三舍,不听从指令,所以我又研制了一种天香丹。”
白芨又拿出另一个小瓶,“服用之后通体生香,能吸引筑基期以下的灵兽亲近。当然,药效期内最好不要去灵兽太多的地方,不然容易造成灵兽暴动。要是真不小心遇上了灵兽暴动,还可以再服用一枚驱虫丹补救一下。”
白芨一手拿着一个丹药瓶两眼放光,像极了街边摊贩努力推销自家商品时的模样,“穆兄,要不要尝试一下?”
穆与泽:“……”他对效用奇特的丹药感兴趣,但是没兴趣自己亲自尝试呀!他可还记着这位的赫赫战绩呢!
听说曾经有一名修士因旧伤复发而疼痛难忍,吃了几种镇痛的丹药都无济于事,听说白芨擅长改良丹药,便求到白芨头上。
白芨钻研了几天,炼制出一味改良的镇痛散剂,那修士服下之后身体没有了疼痛也没有了知觉。
几天后,这修士被仇家在暗中用鬼影毒刺在身上穿了个窟窿,血流不止,他本人依然无知无觉,行动自如。最终,这人没有被毒死却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白芨还改良过一种清心丹,因为药效太强,直接让一位试药的修士清心寡欲了三年,差点闹出劳燕分飞各西东的惨剧。
乌遂见穆与泽听了白芨的这番介绍,竟然还在犹豫,心下大急,“穆兄弟,明日正午万仙盟的考核就要开始了,现在试用丹药恐怕多生事端,我们不如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也好为明日的考核做些准备。”
“穆兄也是来参加万仙盟考核的?不想我与穆兄竟是志同道合。”白芨喜不自胜,又有些遗憾,“可惜我的落脚之地在宗门的飞舟上,不能带外人入住。”
白芨将手上的两瓶丹药一股脑塞给穆与泽,“知音难得,这两瓶丹药便送与穆兄赏玩,服用过后有什么症状或建议,便用这个传讯符告知于我。”说着又将一枚传讯符塞到穆与泽怀里。
白芨目光瞥见一旁的乌遂,顺口问道:“这位兄台要不要也来一瓶?我还有一种丹药,一直找不到人来尝试。”
乌遂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多谢白丹师好意,我五感迟钝,对丹术一窍不通,拿我试药,我也说不准自己的状况,还是不要浪费了。”呵呵,已经被你们万衍宗的丹师坑过一回了,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白芨闻言有些失望,果然,能欣赏他丹术的人还是少数。“穆兄,明日考核场上见!若有缘,将来你我同入万仙盟,再一起探讨丹术。”
穆与泽与他拜别,心里对万仙盟又多了几分期待。白芨一离开,小午就两眼放光地看向穆与泽,“少爷,万衍宗!我竟然见到了万衍宗的炼丹师。”
穆与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瞎激动什么?”
小午的神色无限向往,用咏叹调般的语气感叹道:“那个传说中遍地都是法宝灵药,随手就能捡到符箓阵盘的的万衍宗啊!”
众所周知,灵域有三大宗:玄元宗、昆山剑宗和万衍宗。这三大宗门都出自中州,每个宗门都各有所长。玄元宗偏重术法,各系法修众多;昆山剑宗以剑立宗,剑修云集;万衍宗则偏重钻研外物辅助,于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等方面都是大陆顶尖。
玄元宗和昆山剑宗都要靠自身努力修行才能有所成就,流传在外的大多是这两宗的天才弟子如何惊才绝艳的传说。
而万衍宗因为出产的灵药法器等只要修为合适,落在谁头上都能用,许多人不免想入非非,创作出许多类似某人在万衍宗意外得到灵丹妙药或者绝世灵宝,从此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久而久之,万衍宗就成了许多人心中无限向往的福地洞天。
穆与泽却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小午一眼,轻笑道:“法宝灵药我不清楚,不过符箓嘛,听说是偶尔能捡到的。”
小午激动万分,“真的能随手捡到宝?”
乌遂忍不住笑道:“是呀!都是弟子们练习时画错了的废符,要是真输入灵力激发,就等着被炸个半身不遂吧!”
小午张着嘴,“不……不会吧?”
“自然是真的”,穆与泽笑着,还继续往他头上泼凉水,“你总嫌弃你家少爷穷,其实万衍宗才是穷修士最多的地方,比起那些天天炸炉、浪费材料的穷鬼,少爷我算得上是小富即安、万事不愁。”
小午眼中满是是梦想破灭后的难以置信,喃喃道:“怎么会呢?竟然比少爷还穷!刚刚那位……”说到这小午住了口,心头忽然有些明悟,难怪砍价这么狠,大概是练出来的吧!
穆与泽接口道:“刚才那位白芨白丹师算是熬出头的,只要不是自己突发奇想炼制改良丹药,平常炼的普通丹药都是人人争抢的。”说到这穆与泽叹了一口气,“所以,他比你家少爷有钱多了。”
小午也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只剩乌遂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该死的有钱人!几千灵石花出去都不带眨眼的,居然口口声声说自己穷,这让我们这些穷散修情何以堪!
第六章 蛮荒
仙客来客栈的大堂里一片嘈杂,觥筹交错间众人高谈阔论,其中一楼大堂中央临近几桌人的争论声尤其吸引人。
一年轻修士高声道:“这蛮荒之地定然是有无数奇珍异宝、遗迹传承,只是咱们还没发现罢了。”
另一中年修士嗤笑道:“不过是妄想,蛮荒就是蛮荒,天道厌弃之地,有什么好的。”
一名长胡子修士笑道:“也不是非要有宝贝才叫好地方。要我说,修士逆天而行、寻求大道。这蛮荒之地宽广无垠,奇异之处变换莫测,正适合用来印证我们心中所求之道。就像万仙盟的前辈们在蛮荒之地各施所长、各行所想,何其快哉!”
“老头,你知道些什么?”有人怂恿道。
长胡子得意道:“咱们东泽的无尽海知道吧?”
众人点头,灵域之外皆为蛮荒,而蛮荒之地根据方位分为东荒、西荒、南荒和北荒。东泽最东部就是无尽海,无尽海一直往东灵气渐渐稀薄,当灵气变得驳杂起来,那便是出了灵域,进入了东荒,东荒的无尽海无穷无尽、海兽横行。
奇怪的是明明是同一片海,这些实力强大的海兽却仿佛被什么拦住一般,并不能直接进入属于东泽、灵气更为纯净的海域,而修士却能往来自如。因此有人认为人族乃天道宠儿,故天赐宝地予人族,让人族安逸兴盛,而妖兽为天道所弃,故居贫瘠苦寒之地,吸收驳杂灵气,或爆体而亡,或灵智渐失、陷入癫狂厮杀之中。,
长胡子继续道:“万仙盟有一位大能修者曾说过,只要越过无尽海,在海的尽头一定会有另一块大陆,那大陆就像灵域一样,灵气充沛,灵花灵草无数。”
众人眼前一亮,“真有这样的地方?他有传回那处的位置吗?”
长胡子笑道:“据传回的消息,那位大能在海上遇见了空间风暴,被困在了一片虚空之中,至今还未脱身。”
众人:“……”
“还有一位万仙盟的长老在北荒发现了一处灵气断绝之地,命名为绝灵谷,那长老想要在谷中孕养出灵气,便挖了几条灵矿脉埋入地下。”
蛮荒之地灵气驳杂,贸然吸收是会爆体而亡的。而灵气断绝之处一般没有其他驳杂的气息干扰,重新孕养出的灵气大多很纯净,能够被修士直接吸收,若是能培植出灵植灵草,便能生生不息,天长日久,未必不能成为一处福地洞天。
“他成功了吗?”有人满怀期盼。
长胡子摇了摇头,“那孕养出的灵气很快就会消散,无法聚集,如今那长老正考虑要不要招募凡人前去定居。只是绝灵谷草木不生,凡人如何肯去?”
“怎会如此!”有人扼腕叹息。
“还有一位魔修,有感于魔修在灵域内生存不易,总被正道人士追杀,便想要到蛮荒去寻找魔气浓郁之地,亲手制造出一片魔域。”
众人大吃一惊,魔宗盘踞西境,时不时要吸食修士精血练功,本就是地方一害,这要是真造出魔域来,魔修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供给,修为大涨,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后来呢?”众人忐忑。
“后来便没有消息了,八成是失败了。”
众人心下松了一口气。
人群里年轻听众们听得两眼放光,一中年修士却不满道:“说了这么多,全都是无用功,有什么好得意的?”
长胡子捋着胡须慢悠悠道:“非也,非也,这些前辈乐于尝试,所作所为乃是万世之功,尔等怎可鼠目寸光?”
“想法虽好,可惜这蛮荒之地太诡异了,想要将其转化为人族宜居之地,难呐!”
“是呀!若是真能找到遗迹传承就好了,传说大能修士是能飞升上界的,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说到这里,众人皆心有戚戚,议论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
穆与泽一行三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议论。
“少爷,真的有大能飞升这种事吗?”小午小声问道。
“不知道呀!”
“不知道?少爷您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么有趣的事您怎么会没有关注过呢?”
“关注有什么用?少爷我只是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要摸到天道法则的门槛至少得到金丹期,我还差得远呢!不过——”穆与泽停顿了一下,“万仙盟的大能修者不约而同往蛮荒之地跑,想来这飞升的秘密大概藏在蛮荒吧!”
“怎么可能呢?”小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蛮荒又没有人族定居,哪里来的遗迹传承?”
乌遂插嘴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定居过?说不定数百数千万年前就有过呢!”
“你蒙谁呢?”小午得意道:“我可是跟着少爷看过不少书的,书上说数十万年前的蛮荒之地环境比现在还要恶劣万分,空间风暴遮天蔽日,连大能修士都不敢走出灵域半步。只不过到了近古时期,蛮荒之地才渐渐稳定下来,万仙盟才敢派人去蛮荒探查。”
“我说的是更为久远的时候”,乌遂嘟囔道:“说不定从前的蛮荒也是一片乐土,不过沧海桑田才变成这样呢!”
“要这么说,那时候的蛮荒是乐土,那咱们灵域岂不就是人人向往飞升的上界了?少爷,您说是不是?”
穆与泽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有人说灵荒大陆本就是一体,出了变故才分裂成灵域和蛮荒两处截然不同的环境。也有人说我们灵域是从仙境掉落下来,落进了蛮荒丛里,以致于明珠蒙尘,至今无仙人赏识。还有更险恶的揣测,说我们灵域靠吸食蛮荒之地的生机维持强盛,害得蛮荒之地一片荒芜。总之众说纷纭,你们说该信谁的?”
乌遂抚掌叹道:“噫,竟是如此!都说得好有道理!”
小午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呀,是呀!都能出好几本话本了,那说书先生竟然从来没有讲过,真是没眼光!”
穆与泽:“……”
“哎呀!听着故事下饭,果然让人胃口大开。”乌遂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拍了拍吃得溜圆的肚子。“穆兄弟,明日便是考核,咱们今晚要不要临时抱抱佛脚?”
“怎么说?”
乌遂嘿嘿笑道:“法术练习是来不及了,这法宝丹药、符箓阵盘,咱们总该提前准备一些?”
穆与泽用神识查看了一下自己储物镯里所剩不多的灵石,咳了咳,一脸肃然道:“乌兄,既然是考核,应当以考验自身修为、悟性、机变为主,若是借助外物辅助,岂不是有作弊之嫌?”
乌遂想了想,迟疑道:“穆兄弟说得有理!”
穆与泽立刻站起身来,“那乌兄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日考核才能一鸣惊人。”说完便转身上楼。
乌遂看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疑惑地对小午道:“穆兄弟怎么走得这么急?”
小午一脸高测,“身为护卫,主子的事不要多问!”
说完小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乌遂,告诫道:“你要知道,少爷是花了八千灵石雇的你,这一路的行程花用也有上万灵石。这么多灵石本来是可以用来买丹药符箓的,如今都花在你身上,你便该代替丹药符箓发挥作用好好保护少爷。别以为少爷脾气好,就可以随便套近乎,赖掉你身为护卫的责任。”
乌遂:“……”呵呵,臭小鬼!竟然敢把他堂堂筑基修士和一堆低级丹药符箓相提并论!
“放心!”乌遂咬牙,“收钱办事,这等信誉乌某还是有的。”反正,只要在第一轮考核里保证他不死,再伺机把这位小少爷扔出考场,便算钱货两讫了吧!
小午点了点头,想起少爷教导过打一竿子要给人几个甜枣,便又道:“只要你做得好,少爷少不了你的赏,少爷虽然穷,出手也是很大方的。”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在乌遂面前晃了晃,“看,这是少爷随手赏我的。”
乌遂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待看清小五手里的东西立刻两眼放光。这么精致的储物袋,怎么也值几万块下品灵石了,竟然就这么赏给了一位才堪堪引气入体的小仆!
该死的,真是万恶的有钱人!乌遂咬牙暗恨,就这样还口口声声哭穷,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小午继续循循善诱,“明日考核你若是能让少爷满意,日后继续雇佣你做长期护卫,这样的赏赐少不了你的。”说完趾高气昂地上了楼梯,徒留乌遂一人在原地暗自纠结。
次日,穆与泽三人出发去考核地点,几人按客栈老板所说,出了小城便往东走,渐渐走到荒无人烟之处,穆与泽皱眉,“要不要回头找个人问问路?”
“不必麻烦!”乌遂胸有成竹,“万仙盟每次考核都会提前三个月在选定的考核点插上一面阵旗,方圆百里之内便会升起一道禁制,非筑基期以上的修士不得入内。那阵旗听说十分显眼,禁制波动也很好探测,我们只要找一处高地用灵力探查一下便知。”
拐过一道弯,穆与泽忽然停住脚步,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喃喃道:“不用探查了!的确很显眼。”
只见远处,一杆巨大的旗杆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旗帜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真是大手笔!这该是一把灵器吧!”乌遂感叹。
法器生出灵智便是灵器,能与主人心意相通,用起来如臂使指,且不容易被人夺取。若器灵化形便是仙器,仙器能自主吸纳灵气进阶,威力更甚。仙器之上是传说中的神器,神器据传言蕴含有天道法则之力,能沟通天地,逆转乾坤。
如今灵域之内灵器十分罕见,仙器只在万年前的大战中出现过,大战过后便销声匿迹,神器更是只存在于上古的传说之中。谁也没想到万仙盟竟如此大手笔,区区一个弟子考核就将灵器拿出来镇场。
小午踮脚顺着他们的方向看去,奇怪道:“少爷,那里有什么?”
“没什么,看到数百条灵矿脉在天上飞。”说着穆与泽卷起一阵风就向远处掠去。
“嗷,少爷,等等我!”
越到近前,周围越是热闹,一开始还是稀稀落落,后面简直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穆与泽自出生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多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弟子同时在场。
穆与泽渐渐停下脚步,耳边闹哄哄一片。
“师姐,一定要保重!若是见势不妙,就赶紧在第一轮的时候逃吧!再等十年,咱们还可以一起考。”
“师兄,听说三大宗门的弟子都进去了,您一定要大发神威,让中州的人瞧瞧,咱们北漠的修士不是那么好惹的。”
“呜呜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靠近灵器,我却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连灵器也要歧视我们这些炼器期的弟子。”
穆与泽还看到第一天在街上摆摊的小贩们穿插其间,实行一对一精准推销。空中还不时有身影从头顶掠过,飞身进入前方的禁制。
“道友,买一把符箓吧!最后时刻了,比别人多一道符就多一次机会。”
穆与泽急忙避开一名挥舞着符箓向他跑来的小贩,后面跟上来的乌遂和小午也吓了一跳。
三人退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小午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好多人!少爷,不是说万仙盟最爱派弟子去蛮荒送死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不开要加入万仙盟呢?”
“一流的宗门世家与万仙盟有约定,万仙盟考核他们必须选派门下弟子参加。很多恃才傲物的天才弟子乐于挑战自我,还有突破无望的弟子也会报名来碰碰运气,只是没想到人数加起来竟然如此可观。”穆与泽叹了一口气。
乌遂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目光在小贩们手里拿着的符箓丹药上逡巡,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眼见从空中飞入禁制中的身影越来越多,穆与泽转身拍了拍小午的肩膀,“不多废话了,若是考核结束我还没回来就给家里报个信。”
小午眼泪汪汪,“少爷,您一定要保重!要是这一届的考核长老太变态,您就趁着第一轮考核赶紧逃出来吧!咱们还可以去玄元宗重头再来。”
穆与泽无语,这小脑瓜真是越来越灵光了,连退路都提前给他想好了。
“行了,等着少爷的好消息!”穆与泽运起灵力,凌空飞起,掠过嘈杂的人群,乳燕投林般一头扎进禁制里,没了身影。
乌遂嘿嘿一笑,“小鬼放心,出不了什么事!”说着也飞身往禁制的方向掠去。
小午在身后大喊:“保护好少爷,以后我的灵石都给你!”
乌遂一下黑了脸,没眼界的小鬼!老子以后飞黄腾达,谁稀罕你一个炼气期小仆从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