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招待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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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月黑风高夜

“啊!老板,这就要关门了啊?”

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正准备给店门上锁的李健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打扮时尚、长得也确实很漂亮的女生走过来,身后刚好是夕阳西下的过程中映红了周边天空形成的火烧云奇观,那霞光烘托在女生背后,像是为她镶上了一道圣洁的金边。

――标准的女神级炮灰出场秀,女生的脸上此时却又是疑惑又是惊讶。

李健耸了耸肩膀,将锁链从门卡中间拉出来,然后拉开一边玻璃门笑道:“没事儿,先做完你这一单生意也行。”

女生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却很棒,还穿着最少五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鞋跟敲击在地面上,会发出有节律的铿铿声,站在李健身边,刚好到他大概下巴平齐的位置,走到店门口,笑着说了一句“那多不好意思”,还是走了进去。

李健从背后看着对方被紧致的褶皱裙条包裹的臀儿一扭一摆地到了里面柜台前停下来,弯下腰来准备选货,又秀出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像个蜜桃般十分诱人的样子,心里啧啧两声,就也跟着回到了店里。

李健是个大学毕业两年的青年,在大概两个月前,正式从出去旅游结果碰上了大部分人一辈子也碰不上一回的飞机失事、跟着飞机上几百号人一道去见马克思的父母遗产里接手了这家最有价值的面包屋。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其实已经接近了成为都市主角的条件,父母双亡有车有房,然后还是条单身狗,唯一差的,大概就是金手指了。

言归正传,这家面包屋开设在狮城――也就是李健所在的这个城市里唯一一所大学中,而且随着大学规模的扩大,在新校区还开设了一间分店,尽管只是这边做好了货之后直接送到那边去、再请个人去卖。

要是出去要跟人吹牛的话,说自己开了一家“连锁店”也不会心虚。

父母没了当然令人伤心,但日子还是要照过,所幸李健并不是五指不沾阳春水或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类型,这大概要得益于他之前在公务员考试、司法考试、事业单位考试以及……四六级考试中纷纷落榜?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靠着之前从高中开始就断断续续在店里帮过忙以及毕业后正经工作过一年多得来的经验,李健毫无难度地继承了这家早已经走上了正轨的校内老字号面包屋,发扬光大谈不上,但维持着他个人的日常那是绰绰有余了,而且对于单身狗而言最大的好处本就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他平常也没有什么别的不良嗜好,可以说现在已经是小康生活的节奏了。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暖被窝,他当然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觉得顺其自然最好,真要有需求了大不了去某宝买它七八个正版洋装的来,一个礼拜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啧啧……

咳咳,还是言归正传,这时候李健也走回到了收银台里,将锁链先搁到了桌边,然后坐了下来,开始慢慢欣赏着正在选购的靓女。

从侧脸来看,还不够立体不够完美,但胜在自然,尤其是偶尔抬手拨弄着秀发到耳后的动作,很有女人味,对于李健的观看似乎略有所觉,脸颊上浮现了浅浅的晕红,却更添美色。

每天都能够不同角度的欣赏到各色美女,大概是开这家面包屋的一个自带福利了,毕竟是在大学里,虽然在信息化高速发展的如今,受到各种冲击的大学生也早已经不再纯粹,何况这所大学本身就跟狮城这座城市一般,属于有钱就好说话的那种,所以又能够指望它能好到哪里去?

可就是在这种大学里,美女资源堪称丰富,而且春兰秋菊各有胜场,万紫千红雪碧芬达……啊不是,碧玉芬芳,总之足以让他大饱眼福。

不过真要是一直盯着别人看,哪怕李健并不心虚也不缺那份勇气,但总归也不太礼貌,跟他过犹不及的性情原则也不符,何况他更能理解那种自己选购的时候有一双眼睛在旁边“虎视眈眈”的难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于是看够了之后就将目光移开,望着外面愈发黯淡下来的天色,心思也就不由跟着飘忽了起来。

话说,这时间不早了,那家伙现在应该也已经上车了吧?

这已经是店里离开的最后一个员工了,从现在开始,这家店可是真正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想想一个月前还有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和自己一起共事,下班嬉闹,虽然声音嘈杂,现在想来却又莫名的怀念,结果从半个多月前的某个晚上开始后,事情急转直下……

“老板、老板……”

“嗯,啊?”李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面前桌上已经多了一块虎皮蛋糕和一瓶草莓味优酸乳,再抬头看到蹙着八字眉的靓女顾客,赶忙应承一声道:“六块,需要袋子吗?”

女生一边取出钱包来,一边摇头道:“不用了,我等下直接吃了,午饭还没吃呢,快饿死了都。”她的声音很清脆,说话到后面更带着点儿撒娇的味道。

当然这肯定不是对着李健,大概是本人的一种习惯吧,就像是那个“萌萌站起来”,人家很自然的嘞。

李健笑了笑,收了钱就准备站起来送客,却听女生又问道:“老板刚刚看你要关门,今天怎么这么早啊,不是说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后才结束的吗?”

看来这是老顾客,毕竟营业时间并没有明确标注出来,而且因为大部分时候是自己来看店,所以也不是真的那么固定,比如有时候生意好提前卖完所有的货,那自然也就可以提前关门结束营业了,有时候有些事情比如说要等谁,那么稍微拖晚一点也有的,不过大致结束就是这个点了,之后自己也要回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等待着次日的到来。

“今天……临时有点事情,所以提前关门了。”李健也不算隐瞒,只是说得含糊不清。

女生自然不会深究,笑了笑直接把虎皮蛋糕的包装袋撕开,红唇张开咬了一口之后,另一手要再去开优酸乳的吸管就有点难度了。

李健忙帮她取出吸管插进去,女生笑着说了声“谢谢”,就一手拿着虎皮蛋糕,一手拿着优酸乳转身走出了面包店。

李健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一段距离,又习惯性等了一会儿,看到没有人再过来,他便又站起身来取过锁链,然后重新走了出来,将店门合上之后,锁上锁链,轻吸了口气,“出去逛一个小时再回来,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这所狮城唯一的大学,却是位于这座海滨小城的郊区,靠山临海的地方,环境很幽静,很有种贴近自然的感觉。

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这里的荒僻就是个麻烦了,方圆数里地的范围内,除了正在建的住宅区和一家本地制鞋的工厂,要找一个正经的店面都不容易。

当然这些对于此时的李健来说,都不算什么,毕竟他只是想出来散散心,顺便吃个晚饭,开着车兜兜风,无人的环境反而更合适,等兜完风,应该也差不多要到地方了,到时候再找个地方吃食就行了。

不过虽说他是在市郊,但狮城毕竟不大,故而这一段距离,其实也算不上太长,李健还是大开车窗一路吹着疾风,仿似把那些烦心事儿都给吹散了,心情也才慢慢有所好转,至少不去想它,影响自然也就小了。

初夏的天色还暗得比较快,几乎是在李健才要开入市区繁华地带,带着星星点点的夜幕就笼罩了下来,不过越靠近城市中心地带,能够看到夜空上的斑斓色彩也就愈来愈少,这大概也是工业化飞速发展所必然要付出的某种代价吧。

原本幽暗得只有昏黄路灯照耀的道路,慢慢地多了些别样的光彩,某些地方甚至亮如白昼,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路愈加不好走,李健干脆找了一个空位先停下车,然后下车来步行找合适吃食的店。

闹市店铺多,尤其到了晚上灯火通明的时候,各种散发着绚烂光彩和诱人香气的小吃店,沙县小吃、马老七泡粉、寿司店、牛肉店、川菜馆、木桶饭、猪脚面线、兰州拉面……还有在店铺外边直接搭个小摊贩卖的各种小吃,福鼎肉片、臭豆腐、手抓饼、串串香、凉皮、烤面筋、蚵仔煎……不一而足。

李健嘴里已经源源不断地有口水涌上来,他动了动喉咙看着目不遐接的各色美食,选择困难症又犯了,一时间纠结地在原地晃荡了半天,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偶尔以车钥匙尖端刺着头皮,像是要逼着自己做个决定。

这可真是太难了!

他想了想,自己似乎许久没有吃“马老七”了,但是最喜欢的还是牛肉羹配咸饭加豆干加拌青菜,或者换成牛杂、牛百叶也不错,沙县小吃虽然吃多了,但拌面也是吃不腻地,至于其他的倒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最后他深思熟虑,终于走进了一家洪濑鸡爪店――买点鸡爪鸭脖鸭胗带啥的回去拌泡面,美滋滋?

经过一路兜风李健此刻的心情已经稳定了许多,原本那种“众叛亲离”一般的郁闷也渐渐散去。

本来也是,这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些工人一个个在自己家里头多的做了四五年,少的也做了两三年,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再请新的罢了。

自己之所以会一下子这么失措,也不过是因为在短时间内大家散得太快,就连让自己招新工人都来不及――半个月的时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现在招新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地,更不用说到时候面试又是一堆麻烦,对于习惯咸鱼的自己而言,自然是不想要面对这样子的情况了。

当然了,他心里还有另外的顾虑,尽管到现在为止,对于那些工人们口中离开的所谓理由,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因为他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亲眼见到过,但真要说是他们故意在耍自己,又或者就是为了找借口,然后找的借口还恰巧一样,那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可是真要说自己接手的面包屋其实成了一个鬼窝,时不时地晚上就见鬼,没有亲身经历的话,李健也着实很难相信。

别的不说,在之前那么多年怎么就没事了,也没听说过在那段时间学校里出了啥案子啊。

要说起来,现代社会,因为种种原因,人的压力变大了,心理承受能力又变小了,所以不堪重负自杀的事件那是层出不穷,而在大学校园里,这种事情也绝非是孤例,有些心理脆弱甚至玻璃心的,或许一个研究生考试没过,也能从高楼一跃而下,仿佛他们的生命重不过一份硕士文凭,仿佛他死了之后家人们对他们的殷切期许反而会实现了一般。

李健当然没法理解这种想法,大概因为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随波逐流的普通人吧,没有那么多的想法,没有那么高的期望,所以自然而然,也不会有太多失望乃至绝望的时候。

嗯,就像是咸鱼,没想过翻身,也没必要翻身,偶尔撒撒盐保持一下新鲜就好。

等买完了各种卤味吃食回到车上的时候,李健还在思量这个问题,毕竟关系到他后半生的生计,要说就此把面包屋关了那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去外边找工作的各种问题,自己这家店也没有真的到生死关头啊,还能开得下去,至少目前除了那些个工人反映的问题,并没有其他的异常情况发生,而自己只需要在招新的同时,找到那个源头……

只是,这源头却不是那么好找的,李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是没有试过和员工们一般在晚上出来喝水,上洗手间,又或者在暗漆漆的环境里洗手什么地,但不管是洗手的时候被舌头一般的软物舔着的感觉,又或者是洗手间饮水机旁边看到幽光的经历,又或者是洗手间里发现湿漉漉地面上有奇怪的足迹阴影,他都从来没有过。

总没有道理那所谓的鬼害怕自己,所以从来不在自己出现的时候出现吧?

还是说,这或者是某个人的恶作剧甚至根本就是阴谋,就是为了逼得自己这里没有工人做事,做不出产品来这可是釜底抽薪啊,生意那就直接做不下去了,难道还真想凭自己一个人撑起来?

想想面包屋这点资产,应当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而要说恶作剧,到这种程度也未免过火了,何况谁闲得没事吃饱撑着半夜两三点都还潜伏着就为了干这个?

所以这么盘算来盘算去,排除掉这么多工人一致产生错觉这个虽然挺科学但是不太合理的推断的话,似乎“有鬼”真的是一个比较靠谱的解释了。

但是怎么会呢……

“嗯?”

李健突然愣了一下,晃过神来就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

又捏了下,有些硬,还有些温热,倒不至于烫手,而且很奇怪地竟然有近似于皮肉的触感。

“嘶!”李健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赶紧就要转头过去证实,这一看之下却更为惊讶,因为那竟是一根小棍一般的物事,此时在自己手上,还似乎在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向自己宣告它的生命力。

李健咽了口唾沫,却没有立刻撒开手,毕竟就这一个玩意儿,明显跟自己的想法不同,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够发现这根本是一个完整的东西,而且虽然摸起来有皮肉的触感,却明显不是真正的血肉,更像是一种仿真的玩具……额,不、会、吧?

李健下意识就要把这玩意儿扔出去,但马上又意识到这是在闹市区,这要是从自己车里扔出这么个东西,那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虽然他做事向来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也要分是什么事情。

而且这时候他也才注意到,这东西似乎黏在了自己手上一般,自己甩了两下,一时间竟然没有把它甩开。

“该死!”

几分钟后,李健终于确认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手上这奇怪的**,的的确确甩不开了,而且不是所谓的黏在自己手心,而更像是融入了自己的骨肉中一般,他捏住其中一截稍微拉扯一下,甚至会有一种切肤的痛感。

再借着车内灯光看一下,更会发现这**与自己手掌似乎很自然地相连着,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还会觉得天生如此呢。

“嘶!”

李健心里有些慌,这种超越认知的事情,让他实在没办法不内心感到恐惧。

这显然不是做梦或者幻觉什么地能够解释地,而更让人惊疑不定的是,他还在同时注意到,那**比起刚开始自己察觉到的时候似乎又小了一些。

这――还带缩水地?

不对!

这分明……分明是“溶”进了自己的体内,但很奇怪的是,自己的手上却并没有感觉到多了什么东西,也没有肿胀亦或者酸涩之类地感觉,事实上只要不刻意去揉搓又或者是拉扯它的话,李健甚至都不会察觉到有什么差异,就好像,这玩意儿一开始就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可是很显然,身体上的感觉,并不能掩盖掉自己手上长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棍状肉瘤的事实,如果只是自己看到也就算了――李健还特意到处摸摸碰碰了一阵,发现这东西虽然长着碍眼,但对自己做事情并没有太大的阻碍,最多就像是自己的手腕到手心位置莫名粗了一圈而已;可在别人眼中,就未必会是这样了,尤其自己又不是那种整天只是窝在家里啥事儿不管啥人儿不见的死肥宅,天天都要接客――自己店里的存货还没卖完,最少明天还得开一天店地,这要是让人看到,不得把那些大学生们吓蒙了?

当然自己也可以解释,但李健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够合理掩饰过去的解释,关键在于他在这里也是呆过几年的――包括之前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可以说虽然大学里面迎来送往很频繁,但基本都有个四年的时间,他可是有不少的熟面孔,有些还能算是普通朋友,所以这要怎么说,难道说自己病了得了个“腕肿瘤”?

心底犹豫徘徊了半晌,李健才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现在也得先回家再说,在这地方自己就只能待在车里了。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还要快了三分,纯粹就是赶时间了,都不管路边的风景……有个屁的风景,归心似箭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连最后的一点儿光亮都被月球无情地收去,今晚月光暗淡得几乎只剩一点快瞧不见的月牙儿,年久失修的路灯光线更是昏黄暗淡,虽说郊区的星光相比于市区要亮堂上许多,却也实在不足以支撑这片天地间所需的光亮,所以愈往回走,反而感觉周围越加幽暗,得亏了这路段跟往常一样也没有太多车,自己的驾驶技术也还算过得去。

想想当年自己考驾照的时候,除了科目一和科目四,二、三那都是费劲了辛苦才通过,科目二考了三次,科目三更是考了足足有五次――如果按照每次有两次机会来算,应该是九次,这个驾照来得忒不容易了,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后来他上路的时候一直都很稳,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意外。

不过对于夜路,李健还是有些顾忌,毕竟视力不太好,但平常没那个需求,也就没有去配眼镜,开夜车对他算是个挑战,速度也会相对放慢些。

无惊无险地回到这大学里面后,李健依然是把车停在了面包屋外的泊车位,然后把店门上的锁链打开,进去之后又从里面反锁上。

今晚是肯定没得营业了,本来已经好些的心情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弄得再次心烦意乱,也刚好之前做的货不算太多,有空调供着,也能放个两三日,他还是先弄清楚自己的问题再说。

因为某些缘故,李健内心里对于医院、诊所之类地地方总有些排斥,所以没到必要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要去那些地方,甚至连感冒咳嗽,也就休息一下,药都几乎不买了。

好在这几年来,他的身体虽然感冒发烧时而有之,却还真没什么大毛病。

今晚当然也是如此,李健甚至想着要不然自己干脆用刀把那东西切掉算了,虽说看起来――尤其是现在进了屋里开灯再看,就感觉与之前的时候相比,似乎又缩水了一圈。

“这到底是什么鬼?”一边嘀咕着,李健将手抬起来,特意凑到那灯下边对着瞧。

看着看着他眉头再次紧蹙起来,额前也成了一个川字,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是仿真的表皮,那么现在看到地,就跟自己的皮肤没什么两样了,至少是以他的眼光,他看不出什么差别来,甚至还隐约能在上面看到一些青筋脉络。

放下手思考了片刻,李健最终只是乱抓着头发烦恼地哀叹了一声,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想到就做立刻以左手开始使劲揉搓着这右手掌上的“肉瘤”。

“既然会一直融入进去,那就给你助攻一下呗……”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连连眨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手上的动作自然也已经停了下来。

“什么鬼,越搓越大了还?”

只见到那“肉瘤”这时候好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原本已经浓缩了许多的体型被他这一番揉搓之后,再次看过去竟隐隐觉得又重新膨胀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李健当然不敢再继续了,想了半天也是无用,还是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提醒着他现在还没吃晚餐呢。

既然都已经买回来了卤味,当然是按照预定的想法,煮好泡面然后混杂着吃,味道倒是还行,算是稍稍抚慰了一下他的情绪。

这个过程中他也没有忘了时刻观察着自己的右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番揉搓真的触动到了什么,那肉瘤竟然再也没有缩小的迹象,当然也没有再膨胀了,一直到最后都吃完了,他盯着那肉瘤看了半天,才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去收拾垃圾。

吃个泡面热出了一身汗来,加上卤味和泡面味道本身混杂在一起,缭绕在自己身上,也仿佛有一层怪味,李健闻了一下就受不了了,赶紧拿出换洗衣物准备沐浴。

洗手间正面有一面几乎覆盖了半张墙面的镜子,李健照着镜子看了看,突然轻“咦”了一声,却是发现一个不对劲之处。

他赶紧抬起右手来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镜子里面,这些神情就从开始的惊讶变成惊悚了,只见到那面镜子里面映照着他的倒影,而在“左手”的位置,却并没有像是真实的自己一样,手掌上多了一根肉瘤。

也即是说,这玩意儿,从镜子上根本就看不出来,但它偏偏又如此真实地生在自己身上,不管是看着、摸着,都是实物,这绝不是简单的虚幻能够解释地。

但这镜子上也的确照不出来,那么只能归结于这玩意儿本身就有问题,想想也挺正常,突然出现在自己车里,这来路就很奇怪了,后面又连续一堆事儿,只不过现在自己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更别谈来路了。

“别想了,这东西没事的,等明天它就会自动消了。”

“真的?”李健下意识回应了一句,跟着就心中一颤,“嗯?”

谁――是谁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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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鬼出没注意

夜里很安静,李健的太阳穴却在突突跳动着。

他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如果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的话,刚刚,是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可是这里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他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虽说平常说着不信有鬼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要真碰上灵异的事情,不说畏惧但是忐忑不安的情绪也是在情理之中地。

李健此时很想要转过身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和自己说话,可他又有点迟疑,或者说,有点儿怕,如果真是那原本未知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有几个人能够保证自己能够保持镇定呢?

对面的镜子上,此刻并没有显出任何身影来,李健心里不免自嘲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可能刚刚,只是幻觉?

“不用找了,在上面你是看不到我的,就像是你也看不到那东西一样。”

“……”

一瞬间,李健像是屏住了呼吸一般,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如果说一次,还能说是幻听,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不,用不着第三次,李健确认自己此刻头脑很清醒,耳朵也没什么问题,他要做的也很简单,把头转过去,看看自己身边。

他这么做了,并不是此刻他已经完全消弭了内心的惧意,而是因为,他此时脑子也有些懵,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然后下一刻他就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真的看到了,就站在他身边不过三四步远的地方――此时他甚至联想到那个位置应该也是对面的镜子能够找到的范围内,可上面却什么都没有显现――但眼前这个同样显得无比真实。

这是一个年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平头、浓眉大眼,看起来很硬朗、很有男人味的那种,身板看着也十分结实,比自己估摸要高过半个头,这还是他打着赤脚什么也没穿直接站在地面上的情况下。

青年的身上穿着很简单的牛仔T恤搭配,整个人显得很干净,同时满面温和笑意地望着李健,说道:“认识一下,我叫李千江,是一个……嗯,或者说,一只水鬼。”

李健只感觉自己现在脑袋空空地,好像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装不进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地:“哦、哦,我是李健。”

等到回应完,他心里才突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自己遇到的这很可能、不,这就是一只鬼,现在却好像是正常的两个陌生人认识互相介绍聊天一样,这种源自于认知上的别扭,让他一时无言,还是对方又一次主动搭话道:“我知道你,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说来也是奇怪,到得此刻,李健也不敢说自己是不怕鬼,但却好像没法把对方当成是鬼来对待,故而他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变得放松了许多,应对也自如了起来,听到这话,再联系到之前对方的自我介绍,隐隐抓住了什么,“你……这么说,之前我这里那些工人看到的鬼,其实都是你了?”

这话这么说出来其实还有些尴尬,那“李千江”却浑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怎的,笑着点点头道:“算起来,应该是我吧……”

什么叫做应该是?

而且,这回答好像毫无愧疚之心的样子啊,可要自己跟一只鬼说你把我工人赶跑了你赔我,李健还做不出这么丧失求生欲的事情,哪怕他现在愈发自然看上去丝毫不畏惧这所谓的“水鬼”。

这时李千江倒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过错“了,挠着头有些讪讪道:”咳,这事情,确实是我错了,我很抱歉。不过如果你能够早点找到你现在手心里那个东西,我们早就见面了,也就不至于以这种粗暴的方式,将他们都赶跑了。

李健不禁提起了右手,“这东西?”

“此乃,‘彼岸花’之根茎,形似棍棒,触之却又若阳人血肉,它的作用,就是让人能够沟通阴阳,同时也遮蔽住你身上那强烈的阳气。”

李健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当即皱眉道:“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以前看不到你,就是因为这所谓的阳气的关系?”

那李千江很果断的点了点头,笑道:“人鬼殊途,阴气太重对人不好,阳气太重对鬼同样不好。”

李健又追问道:“那为什么其他人能够看到你?”

“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阳气不够重吧,对我而言几乎没有影响,而你身上的阳气太重太纯,我根本无法靠近你,再加上我又被局限在这些地方,不可能时时都能出现,所以直到现在,我才能够出来与你见面。”

李健还是有些迷糊,“我这么特殊么?”

“你特不特殊我不知道,但是你没有过女人,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什么意思额……”李健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看着李千江依然一脸温和的笑着,却很想一拳打过去。

扎铁了,老心!

“还有这个你也不用担心,你没发现它正慢慢缩小么,虽然刚刚被你触碰了一下反弹了,但后面还是会继续缩小,最后就会‘消失’不见地,大概一个晚上时间就足够了。”

李健闻言注意力也终于转移回来,又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个现在已经像是一个巨大的肉瘤一般贴在自己掌心的“棍子“,现在这一看,好像是跟刚刚又有点儿变化,似乎确实又在缩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照你这么说,这东西会自己慢慢融入我的体内,最后完全看不出来?”如果是那样当然最好,李健虽然对于自己的外在形象不是很在意,但那也要建立在一切符合常人的情况下,像是他大学的时候老是穿着沙滩裤赤脚套着皮鞋只是为了方便而虽然有些特立独行却也最多吸引一点目光,可要是手上带着这么一个肉溜出去,那审视或者好笑的目光,可就要变成猎奇等等了,反正不会让人心里好过。

李千江点了点头,笑道:“这东西虽然卖相不好,但用处还是很大的,至少你现在就能够看到我,还能正常交流了不是?”

李健抽了抽嘴角,心想这狗屎的玩意儿,什么叫做不好,压根就没有所谓的卖相,也不知道到底是基于谁的恶趣味。

要不是除了外形之外,其他方面比如说气味啥的都很普通,甚至隐隐有些香气,李健之前就真会直接拿刀把这个剁了。

随即李健又疑惑起来:“为什么是我?”

就算是因为处男的关系,又不是只有自己是这样,怎么偏偏就自己这么倒霉,撞上这种鬼事?

李千江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了一点儿,这个距离,李健看着愈发感觉他是真实存在的一样,可赤着双脚踩着淋湿的地面上却始终不受影响、灯光映照在他身上也没有影子洒下来,以及那若有似无的阴凉气息……这一切的一切又表明,他又的确是所谓的“鬼”类――这个在无数人口中流传却一直都没有得到过实证的存在。

孔圣人有言,“对鬼神,敬而远之”,那是人类文明尚且愚昧的时代,即便圣人也无法逃脱时代局限性可以理解,但哪怕到了是现代科学发达的时代,依然有无数的人选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与其都说是心理作用,倒不如说这本就是一种人类对于生命的寄望,身死道消显然是大部分人无法接受的,尤其对于绝大部分无法再历史上留下自己印记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甚至期待着死亡不会是所谓的生命终点,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了下去。

作为长在红旗下的一代,李健虽然也有过“见鬼”的经历,但在本心里,还是比较偏向于这世界上是没有真正的鬼存在地,大部分时候都是错觉或者是人的心理作用,只是现在这副场面,他又实在无法解释。

像是看出了李健的疑虑,李千江摆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不会对你有什么谋财害命的想法,你放心好了。”

虽然这么一说倒是让人感觉更加难以放心了,李健却没有在意这方面的问题,而是问道:“不是孤魂野鬼,难道说你还是什么正规系统里出来的鬼?”

这么一说他自己先想笑了,虽然是好奇一问,但这么一说来又像是故意调侃,却见那李千江点了点头,显然竟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然后在李健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如果按照阳间人的理解,姑且可以把那儿称之为地府吧,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而且也是名正言顺而来。”

接下来他便娓娓道来:“地府的存在,不知道要追溯到什么时候,但我在那里曾见到过乌江自刎的霸王,也遇见过忧愤而死的花蕊夫人,看到过心怀怨气的李建成,也碰到过不甘而亡的崇祯……

“不过阳间世界日新月异,随着下去的新鬼越来越多,也就为如今的地府带来了许多不一样的变化,不管是在衣食住行方面,还是观念上,原本封闭守旧的地府高层,近几年来也变得开明了许多,今年更是提出了一个优秀鬼员的选拔,奖励便是能够送到阳间来,允许在此活动一段时间。

“唔……怎么说?按照阳间的说法,这应该算是一种旅游吧。”

“……”李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直接喊666吧?

但老实说,对方所说的这些,的确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如果说所谓地府的存在,还有什么霸王、花蕊夫人之类的鬼,起码还能在自己想象范围内,那么一些阴司鬼魂穿着现代装束各种网络俚语,虽然不能说是无法想象,但稍微想一想,就觉得画美不看,实在有些辣眼睛。

毕竟在李健纯洁的心灵里,就算真的有这“地府”存在,那也应该是很有逼格地,阴森幽暗、不见天日,秩序井然却又极度混乱,然鹅……

“你不会想要一直这么站着跟我说话吧,我倒是无所谓,我怕你等会儿脚麻。”

“啊?”再次晃过神来地李健被这一提醒,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倚靠在了洗手池边,这显然是他久站不住后条件反射的行为,却被对方注意到了。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李健心里还是升腾起一种被关心的温暖感。

这男鬼不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水鬼的那种阴森冷厉,还很懂得为人着想,说不定生前也是一个备、啊呸,暖男呢?

一边转着这样的念头,李健一边讪讪笑道:“哈,说得也是,到客厅坐下慢慢说吧。”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洗手间,却又被李千江叫住:“就这样的话,我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哦。”

“为什么?”李健回转头看着他,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李千江解释道:“或许你以前听说过许多有关于鬼的故事,但是故事终归是故事,真正的鬼不是一般人想象中那么凶恶以及无所不能地。或者因为死因不同,或者因为力量程度,或者是其他各种原因,总之鬼在阳间现身,是要受到种种限制地。

“而且,不同的鬼所收到的限制也不太一样,不是所有的鬼都害怕阳光,至少我便不怕,只不过夜间是阴气聚合旺盛之时,也是适合阴鬼存在的环境,故而我才会多出现在夜间。

“至于我最大的限制,便是只有在附近一定范围内有水才能够活动,而且还需要能够直接接触到的水,而不能是被封在瓶子罐子里的水。”

对于自己的弱点他直接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喜好那么随意,李健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会儿才问道:“这意思是,我得在客厅放上一杯水,你才能够过去咯?”

既然有这么一说,那显然这个范围就不大了,否则也没必要特意提起。

果然这“水鬼”李千江苦笑着点点头,又解释说道:“这一次上来的时候,中间出了点儿岔子,本来我们这一趟第一批一共来了三个人,结果却被打散了,只有我一个人运气好直接送到了这个地方来,其他两位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我也不好过,我的力量被大幅削弱,所以能够辐射活动的水域,也就变得极为狭窄,至少从这里到客厅这段距离,对现在的我力不从心。”

李健了然了,跟着就出了洗手间到客厅饮水机取了一杯水,放置到了桌面上,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来,转头看向了这边方向,却没有发现李千江的身影。

正疑惑间,耳边却又传来了对方的声音:“我在这儿,你在看哪里?”

李健转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坐到了自己身边,但好在这时候李健也多半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又有一定的鬼是变幻莫测的这种认知,因而倒不至于吓到,只是耸了耸肩无奈笑道:“我想,我还需要时间适应你这神出鬼没的方式。”

“哈哈!”李千江大笑起来,拊掌道:“现在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了,我也会一一回答你的。”

李健的神色严肃起来,没有多犹豫,就把心中疑问和盘托出:“正如我之前所说,为什么会选择我这里?按照你前面说地,你们那个地府这什么阳间旅游的奖励,很显然是特意将你们引导到我这里来,可我实在不记得我跟你们有什么牵扯,怎么就挑中我了呢?”

“你倒是没有牵扯,”李千江笑道:“但是你的父母有啊,据说――我也只是听说,这一次地府将你这里定为优秀鬼员旅游奖励招待办的候选,就跟你父母有关。”

“纳尼?!”

李健是真没有想到,自己会从对方口中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这事情怎么又和自己父母牵扯上关系了呢?

是,他们的确已经在上个月前,和这个世界say goodbye了,而且以他们临死前的那个情况,也很有可能如这李千江所说,形成强烈的意识,进而成为鬼混,但就算是他们被这“地府”招过去了,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了,那也只是“新晋鬼”,不管是从资历还是从力量上来说,应该都不至于有那个资格和影响力,影响到地府的决策吧?

除非……

“当然了,”李健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却听李千江又说道:“关于具体的方面,我也不是太清楚。说起来,地府虽然近些年来管理观念有所变化,但却一直恪守着与阳间的界限,故而一直都没有在阳间有一个确定的联系地点,这也是这么一个中转和招待的地方,一时都找不到,还得要临时制定的原因。”

李健撇了撇嘴,暗暗嘀咕道:“怎么越听越觉得,我好像是被人卖了的一样?”

李千江又笑道:“当然,作为与地府直接合作的招待办代表,也会得到一些好处,不过因为地府对于阳间、阳人的影响力实在有限得很,想要真正起作用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故而这好处就算在了招待办代表在地府的亲近人身上。”

李健:“……”

我在地府的亲人,那不就是我老子老母了?

李千江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过了会儿听到李健问道:“那么,这个什么……”

“招待办!”李千江立刻补充道,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门叫道:“差些忘了,还有这个……”

李健就看着他从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张,“这是……?”

“这个呢,就是地府的大人们,给你的任命书,上面大致讲述了这一次合作的各个方面,当然更具体的细节,后面会有鬼再带上来,毕竟我们才是第一批而已,而且一切都还是草议,下面现在依然在商讨,说不定还有进一步的合作呢。”

李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破纸,小心的双手捧着,实在是这破稀烂的样子,让他看着总觉得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碰得四分五裂一样。

不过到了手上略微感受一下,他就觉得这质地有些不一般,并不像是那么脆弱的样子,只是感觉归感觉,他还是慎重对待,不过稍稍上下反复打量了几次,实在按捺不住问道:“这……完全看不出这是在写什么东西啊,而且这随便一看,也明显不完整吧?”

总不可能地府穷到了非得节省着撕半张纸来写这貌似挺重要的“任命书”吧?

李千江歉然道:“这个应该也是在传送过来的时候出了问题影响到了,我也没办法,不过大致内容差不多吧,就是任命阁下为我地府在阳间的临时招待办主任。至于字体,虽然地府近来观念趋近于阳间,但在其他很多方面,还是因循旧历,比如说在这文字方面,用的还是汉朝的篆书,语言则是关中方言。”

李健直接忽略了前边什么主任之类地话题,问道:“那你们这些人去了不会听不懂看不懂吗,这沟通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有孟婆汤呢。”

这跟孟婆汤有什么关系?

李健满脸懵逼,他下意识还以为这是地府的愚民、哦不,愚鬼政策呢。

话说,历史上不都是那些统治者们,或者说上层社会,把持着言论、文字、书籍等的流传通道和传播方式,大部分的平头百姓无法识字,也就只能够依靠着经验之谈过生活,却真正是目光短浅见识有限,毕竟一个人单单靠着自己生活中的经历,又能够获得多少的“知识”呢?

哪怕是现代社会,如果没有书籍、电视、广播、网络等那么多获取信息的途径,咱们未见得就能比古人“高明”到哪里去。

李千江笑道:“一般新鬼入地府,都会在彼岸桥――也就是这彼岸花密集生长所在,喝下孟婆特制的汤药,喝完之后便能通贯地府语言文字,交流沟通方面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哦对了,孟婆汤是算钱的,不过新鬼可以记账,以后边做事的酬劳直接扣除。”

李健不禁抽了抽嘴角,感觉三观再次刷新了。

说好的奈何桥、忘川河,喝了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结果居然是一个普及语言文字的“作弊器”,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收钱,这地府听着还真是越来越“接地气”呢,呵呵……

“好吧,那么这地府让我做这劳什子招待办主任,到底是想要我做什么,怎么做呀?”被连番“折腾”,李健现在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地。

李千江却立刻捕捉到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不由精神一振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我还以为……”

李健摆摆手,没好气道:“我不同意还能怎地,都已经这样了,难道我不同意还能够把你赶出去,或者是把我那些员工都请回来嘛?”

口中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了,虽然刚刚还对父母有些“埋怨”,但李健心中到底对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有所悔恨,如今这样,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尽尽自己的孝心吧。

尽管对方说的很含糊,但李健感觉应该不假,就算是为了自己父母在地府能过得好一些,也要尽可能“讨好”这地府。

何况李健也很清楚一点,真要是这事情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父母绝计不可能同意,这事看似为他们自己得了“好处”占了便宜,但自己难道就真没有什么好处?

额,当然了,就算有暂时自己也是想不明白的,干脆不去多想。

更何况这水鬼虽然看着面带微笑说话好听态度超好,但谁又知道自己真要是拒绝了的话换来的会是什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于鬼乎?

至于说话的时候语气略显生硬,也是他故意为之,偶尔他也是会耍些心眼玩些小心机地,多少也能够试探出点儿对面的态度什么地。

李千江倒是丝毫没在意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依旧,说话的口气还是很平,“既然说了是旅游,自然得去一些想去的地方,看一些想看的东西,或者人。不过现在咱们关键不是这个,而是先把跟我一批的那另外两位找过来,不然的话,不仅他们两个有事,地府那边不好交代,我们也会有些麻烦地。”

李健闻言怔了怔,便问道:“听你这么说,你似乎已经有了方向?”

“其中一个已经有了,不过还得要去了那地方,才能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现在就去?”

“现在这时间节点,阴气方盛正好合适,当然是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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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天下父母心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沿着这条路走了,对于大部分时候连那大学校门都不出地李健而言,可谓罕见了。

李健虽然不是那种坐在电脑桌前,周围一堆零食,肚子堆积赘肉的死肥宅,但说他是个宅男也绝对不算错,一般他的活动范围都很局限,就是在店面、宿舍两点一线,偶尔出去自己开个小灶――不管是心情特别好还是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他都不会忘了犒劳自己的肚子。

不过他也算是有一个很多宅男都不具备的优点,那就是喜欢运动,这还得益于从大学开始养成的好习惯,晨起慢跑、饭后散步,心血来潮也会去大保健……当然是不可能地,是健个身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自家开了这间面包屋,做食品地对于某些方面比较忌讳,他都想要养一条狗随时遛遛也能同时锻炼身体呢。

闲话少提,此时李健开着车,却会时不时注意着身边的……那只鬼。

当然他的速度不快,毕竟本来夜路就比较小心,若非是这一路畅通顺利,他也不敢这样分心。

李千江依然是那副微笑脸、休闲装、赤着脚的模样,坐着副驾驶上,脑袋不断对着窗外转着,眼中略带好奇。

按照李千江所说,他并不是狮城这里的人,甚至他原本也不知道他们将要去找的这位是这里的人,但是在看到李健带回来那棍状肉瘤之后,他便确定了对方一定就在这附近。

“地府安排我们三个一起上来,也将三份重要的东西都分别放在我们三个手里,我手上的是那份任命书,蔡姐的就是这彼岸花地根茎,还有一个光头佬,他带的东西好像是那些鬼君们私下里交代地,我也没有看到,不过应该也是你能用到的东西,估计对你也有什么好处吧。

“先前说过了,你身上阳气极重(李健不禁翻了个白眼:能不提这茬儿不?),加上我现在状态太差,所以一直没办法接近你,之前才会造成那么多的误会(李健继续翻白眼)。而这就正需要彼岸花根茎帮助掩去你身上浓郁的阳刚气息,同时也使得你能够具备一定的沟通阴阳的能力,不外乎就是眼睛能够看到我们的存在,也能够与我们接触,同时由其充当媒介,我们之间的接触不会产生阴阳生逆地反应,要不然会产生什么后果,殊难预料。

“而既然你现在已经得到了这东西,而且按照你先前的说法,你是在外面买东西回来之后,发现车上突然多了这个东西,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蔡姐刻意趁你不在的时候,放到你车上来地,做到这点对我们而言肯定不难,所以她现在肯定也在你过去这一路上的某个地方。”

“可是,她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呢?还有,如果她在附近的话,为何只把这东西给了我,自己却又跑了?”

“因为我们下来前都有去特意认一下你的相片啊,生死簿上可就有你的肖像呢,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基础资料,至少对你会有个基本的了解。”

“……”李健虽然又是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却似乎有些麻木了,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感到惊讶了。

嗯,地府规操,大家勿陆!

“至于她怎么又跑了,我也只能猜测下……”说到这个,李千江的神情却黯淡下来,默然片刻才道:“这还得要追溯到蔡姐是怎么下来地――她跟我还有光头佬不太一样,我们俩是发生意外,某种程度上都说得上是天灾,可蔡姐那却是真正的人祸了。

“蔡姐的前半生,其实一直过得很辛苦。她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里,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父亲只是在她结婚时候卖了了个好价钱才对她稍微有点笑容;而她婚后的生活也一直不幸福,丈夫是一个出租车司机,但是脾气暴躁、醺酒滥赌,动辄打骂她发泄。有一次出车的时候,他喝得醉醺醺地开车没想到出了事,直接撞死了一个路人,然后他自己就跑了,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留下了这孤儿寡母,还得要面临上门来追责的受害者家属。

“蔡姐最后东拼西凑欠了一屁股债,总算是凑齐了补偿款,当时许多人劝她说,这事情她完全可以不揽下来地,但她不听,她说自己除非带着儿子跑到外地去,否则在当地就肯定要时时受到这些滋扰,哪怕是为了给儿子创造一个相对平稳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她也必须这么去做。至于债务,也就虱子多了不怕痒吧。

“但是虱子多了,怎么可能就不怕痒?所以后来蔡姐一度过得很辛苦,如果不是在她身边很多人帮助,她母亲也时常偷偷背着她父亲送钱给她,她自己也一直很坚强、很能干,恐怕真地撑不到这么久。就这么地,十多年过去了,孩子也长大成人了,眼看着他们家也终于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

“大概是三年前吧,那时候她地儿子要参加高考了。

“可能是生活对她的另一种补偿吧,她儿子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也一直是她心里最大的骄傲,而且很孝顺她,经常抢着做事帮她分担,她也总是笑着拒绝,母子过的虽然清苦,但却一直很开心。高考有压力,蔡姐也一直克制着自己,不敢在儿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期望,经常就是说尽管去考就好,因为看过太多类似案例,她怕影响到儿子的发挥。

“那是那一年的六月六日还是六月七日凌晨,也就是在高考之前,蔡姐如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出去买菜买早点,她估计还在想着做点好的给儿子好好补补;还在想着儿子高考完,自己估计还得拼一段,供他上完大学,最好还能积点儿老婆本,让儿子大学出来之后能轻松些;还在想着,等到手头稍微松一松,就把钱先还了一部分,尤其是母亲的那部分,毕竟二老过得也不容易。结果,就在她到十字路口,绿灯了过马路的时候,直接就被一辆速度飞快直接横穿的小车撞飞了……”

听到这儿,李健虽然心中早有些预感,却还是猛地一跳。

李千江还在继续说道:“其实这些事情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还有过来得时候我们说话,她也有跟我说起过一些,当然大部分都是在说她儿子,然后又结合我了解的方方面面,差不多拼凑出了当年那件车祸的真相。听后面下来的一个认识蔡姐的人说,那天开小车地,是一个同样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那一天他才跟朋友彻夜狂欢,早上被他妈的一个电话惊动,赶得急然后就……

“而且这事情中间还有一个反转,据说是这年轻人当时也是吓得跑了,当时没有路人看到,那路口好像也没有配备监控设备,结果后面那年轻人的母亲,还要出来顶罪,结果就是这事情把他爸也气得住了医院,才让他母亲改口,否则的话,他原本是想一直躲着,不站出来地……”

轻吐口浊气,李千江压低声音骂道:“我当年都没有他那么混账!”

车内一时陷入默然中,不管是李千江还是李健,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李千江且不说,李健却是想到了自身,虽然他的境遇和那位蔡姐的儿子――没错,就是她儿子,还是有不少区别,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共通之处的,那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李千江只说到了那位蔡姐的遭遇,但是可以想见,早就失去了父亲,结果在自己高考之际母亲也没了,对于那个儿子的打击可以想见,甚至在这事情当前,高考什么的都不算什么了。

对比于他,李健反倒觉得自己幸运了很多,至少自己现在似乎还有机会,能够以另一种方式回报父母亲的养育之恩。

这也不禁让李健心里对于这地府有了一点儿改观,不管是刷新三观也好,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也好,总归还是有些用处。

而且这地府虽说没有了让人望而生畏地逼格,但却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了,李健现在对其更多的不是感到害怕和畏惧,而是好奇。

别的不说,就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李千江,听了那蔡姐的故事之后,李健现在也着实好奇这水鬼的过往,不过讲述别人的故事容易,要讲起自己来,大概不只是做不到客观,甚至很多时候也会难以说清楚吧,就像是现在写,不也更流行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么?

“那边就是你之前来的夜市了吧?”李千江再一次开口,却是发现了外面的一个什么,似乎他们到地点了。

李健就也跟着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哦对,就是这里,我一般晚上出来都是来这里,一个距离不算太远,另一个这边的选择也够丰富,虽然我经常陷入选择困难中。”

距离本来就不是太远,所以不知不觉间,他们这一路竟然就走完,到达这终点了。

看着苦笑中的李健,李千江深表同情,“选择困难有时候的确挺麻烦的,”说着他又皱起眉头来,奇怪道:“可是这一路过来,怎么都没有发现蔡姐在?按照道理来说,她既然能把那东西给你,至少也是在这附近,可这一路过来我都有注意了,并没有发现她。”

“我们下去看看吧?”

“也好……”李千江点头赞同,然后就看向了车内那个一直被放在卡槽里的水瓶。

水瓶自然是开放没有盖上的,李健也知道他的意思,下车的时候就把水平也一起带上。

一人一鬼就在夜市中略略梭巡了片刻,因为时间更晚了,夜市的人流反而更多了,毕竟很多人可能到现在才有时间出来,而这附近又刚好是一个工业园区,这一段则刚好是一个下班潮,的确是人流最为密集的时刻。

李健他们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大致把这夜市逛完,说是逛,夜市本身也没大到那个程度,主要还是在人堆中挤来挤去。

李千江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其他人不像是李健这样,他与他们有着阴阳界限的阻隔,几乎是如履平地,李健可就被挤得够呛了,出来的时候还气喘吁吁,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

结果令两人都很失望,依然是一无所获。

李健不由猜测道:“会不会是你之前遗漏了什么?”

毕竟路上李千江还说了一个故事,难免分心。

李千江无奈道:“不会的,前面一路来人都少见,要是有在我直接就能看到,夜晚对我们鬼地‘视觉’可没什么影响。而就算是在这地方,本身这里不大就不说了,鬼跟人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就算有鬼真的能够混在人中间,你有那彼岸花的根茎在身,除了有助于你沟通阴阳,对于阴阳的界限也会很明显,很容易就会发现异常了。可是,就刚刚那一路走下来,你有感觉到自己这手上有什么异常或者提醒么?”

李健摇摇头,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此时右手上那个肉瘤眼看着似乎又缩了一圈,对于李千江的说法,他更相信了,虽然这肉瘤还是不小,但这夜晚也还很长,到第二天早上说不定真就消散了呢。

“啧,那这附近是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附近?”

李千江摇了摇头,他又不是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如果硬要说特别的话……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蔡姐出现在这附近,估计就是循着执念到了她下去之前所在的地方,也就是那个车祸所在地,她是买了菜和早餐回家路上过马路被撞的,嘶……估计应该是在一个菜市场附近……”

这回不等李千江话说完,李健就叫了一声,看李千江停住话头看着自己,他不由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知道了,这附近的确有一个农贸综合市场,而且附近好像也的确有一个十字路口,不过那地方,好像也没有红绿灯啊。”

李千江哭笑不得道:“我说的那些本来就是道听途说之后自己拼凑起来的,细节的地方肯定经不起推敲啊。”

李健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样说得倒像是他较真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方向,接下来自然就是朝着那里出发,一人一鬼重新回到车上,

李健把水瓶重新放好,然后启动车子掉头朝着另一边驶去。

行不多远,就到了目的地,前方正式农贸综合市场,不过到了晚上自然就没什么人了,也就外围还有一些摊子和店还在开着。

李健将车靠边停住,然后盯着十字路口,但那里依然什么都没有――连人都没有,更别说鬼了。

当然李健暂时还没法看一眼就明确区分出人和鬼的区别,他看着李千江,李千江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也没看到,她也没在这儿。”

李健蹙眉道:“会不会,她是跑回家里去了?她当时应该是走路吧,那这么说来她家应该也是住在这附近,所以回家也不是不可能。何况你也说了,她最在意的是他的儿子,既然上来了,没道理不去看她儿子。”

“话是这么说没错,”李千江却苦笑道:“可问题是,她压根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啊。”

这回轮到李健感到懵逼了,李千江叹了口气说道:“说出来可能你不太相信,不知道是不是车祸影响到了思维,她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虽然关于她儿子的一些事情,还有车祸的记忆还在,可其他方面,就是支离破碎了,所以她心心念念这个唯一明确记得的地方。当然,也不排除她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家在哪里,或者是得到了谁的提示,比如说看到了她认识的人经过还是什么地。。”

李健无语片刻,也有些苦恼地揉揉眉心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办,还能去哪里找?”

李千江想了想,便笑道:“差点忘了一件事,人有人途,鬼有鬼道,既然正经方法行不通,我还可以找找附近的孤魂野鬼啊。”

“孤魂野鬼?”

“对,”李千江点头道:“地府虽然是鬼地统一去处,但因为种种原因,并不是所有的鬼都下去了,有些可能还滞留在阳间原来的地方,也就成为了本地的地头蛇。地府对于阳间的介入是有限的,所以也不可能真的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一次上来的时候,鬼君还跟我们特别提醒过,有困难的话可以找当地的孤魂野鬼们帮忙。地府的微信还是有的,所以这些孤魂野鬼都会给点面子吧……应该。”

李健直接忽略了他最后的转折,道:“那就试试吧,你要怎么找,我们在这附近可连个鬼影都没看到啊。”

某种意义上说,鬼也算是这世界上的一种生灵,只不过他们是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着。

或者更准确地说,鬼和阳间所生存的大部分人的区别,是在于空间上,他们更像是生活在相同维度的另一层空间,而在时间上,却是有着一定的延续性地。

当然也正因为这种空间的换位,他们的存续时间得到了很大的延长,不过也不是没有彻底消散的鬼,而且是因为各种原因,自然消散的也有,大概就像是阳间人的“老死”。

“对于鬼来说,不存在成长这个话题,但这也不意味着,鬼就是一成不变地。如果是在地府那种本身就比较适合鬼类生存的环境里,我们当然可以继续保有自己的特征,哪怕是一些缺陷,也会被很好地保留下来;可是继续滞留在阳间的话,就不一样了。

“在这一点上,我们跟人倒是有一定的共通性,环境改造人,当然也会改变鬼,区别在于人类经过漫长时间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自然选择,才会有较大差异的变化,但于鬼而言,为了适应生存很可能在数年时间整体形态都发生变化。当然了,能够做到的只是少数,大部分的鬼就在这个改变未成地时间内就会最终消散掉。也是因此,阳间虽然时时刻刻都有鬼的形成,地府能够牵引的也只是一部分,但真正能长久逗留阳间,成为所谓孤魂野鬼的,也只是极少数。

“地府对于孤魂野鬼一直没有下狠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这些孤魂野鬼,他们适应下阳间的环境之后,身上的阴气事实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单纯看或者感受,我们是很难察觉到他们的真实面目地,说不定还会把他们当人来看待。

“所以别看我们刚刚一路过来,一只鬼都没有发现,但其实刚刚偶尔看到的一些路人,可能就是真正的孤魂野鬼。不过要能够和他们交流上,不能够过去直接道破他们的身份,得用一些东西将他们吸引过来,让他们主动暴露。”

在往回倒开了一段路,在一个荒僻的路段停下车后,一人一鬼下了车,李健就好奇地看着李千江,问道:“用东西吸引他们?什么东西,不会是冥币吧?”

李千江却摇了摇头,笑道:“传统中,会将一些东西用纸做成,然后烧化,这也是冥币冥车这些东西的由来。不能全盘否定这种做法,但是说对吧也不全对,阴阳之间的界限的确能够通过烧化这一过程实现,就像是现在越来越多的鬼,是因为火葬而形成,不过有时候因为意识不够强烈,他们所具备的能量一般十分薄弱,能否度过‘初生期’都不好说,最后往往是半道夭折。

“所以说,烧纸钱之类地,是可以实现的,但是鬼最终能够拿到手的其实也只是纸钱,烧真币又不现实,再说了阴间也不实行这一套,我们鬼类有自己的经济运转方式。孤魂野鬼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方法,可能比较特立独行一点,而对于我们地府而言,因为是一个统一的建制,某种程度上,说是阴间的社会也差不多,地府也有自己发行通行货币,而且也有自己的流通渠道和方式。交易和买卖,不管阳间还是阴间,永远不过时。”

听到说要烧真钱才能够收到真钱的时候李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更别说后面说的货币都不通用了,“那到底用什么办法?”

李千江自信道:“你看着吧……”

然后李健就这样看着,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看,看啥?”

李千江摆摆手道:“耐心点,总得给人家点儿时间。”

李健皱眉抱怨道:“我们回车上去吧,在这外面喂蚊子啊。”

“我得纠正一点,喂蚊子的只有你!”李千江说得李健又要翻白眼,他却突然“嘘”了一声道:“别说话了,来了!”

什么来了?!

李健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是那所谓的“孤魂野鬼”出现了。

他下意识地矮下身,但又立刻抬头朝四周看过去。

夜空下,寥寥星光和黯淡月光照耀的这周围,视线很模糊,对于李健这个近视眼来说,夜晚看东西更是一个挑战,但奇怪的是他对于周围的景物都看不太清楚,此时却能够看到有一个轮廓分明的身影正在慢慢向这边接近。

不用李千江再提醒,他也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野鬼”,他过来的时候速度很慢、脚步很轻,不注意看甚至会觉得他好像是飘过来的一样,而那些杂草树木根本无法阻挡他,他很容易便“穿行”过来了。

然后李健就注意到李千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来,接着远远地一抛,还在十余步外的那鬼扬手接过东西,还刻意捧到了鼻翼下似乎是嗅了嗅,才一边继续往这边走近,一边扬声道:“说吧,有什么事儿?”

这倒有点儿出乎意料,看起来这厮好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竟然挺有经验的样子。

李千江倒是丝毫不感到意外,低声对李健解释了一句:“地府的人力不足,所以只有在一些比较大的城市,才会专门设有鬼差,而像是这样的小县城,更多是和本地的孤魂野鬼合作,让他们帮忙,所以这家伙理论上,是属于地府的编外人员。其实我也没想到刚好引过来一个就会是他……”

他的语速很快,不过李健还是听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就听李千江冲着那已经接近到几步远处的“编外业余鬼差”说道:“想跟你打听一下,这段时间有没有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紫色T恤和灰色长裤的女鬼?哦,她还留着齐耳短发。”

夜色中很难看清楚对面的表情,只隐约觉得他似乎笑了下,摇了摇头,正在李健两人又要失望的时候,却听他又说道:“还真巧,你们还是问对人了,我不只见过,我还给她指过路呢。不过她可没你这么上道,要不是看她是个女流而且脑子有点不清楚,老子直接上了她当补偿了。”

李健两人均是皱眉,却都没说什么,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跟对方怄气。

李千江又问道:“那能告诉我们,她往哪个方向走了么?”

“告诉你们方向你们也不一定找得到地方,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李健心中一动,见李千江回过头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顿时知道对方也提起了警惕,这是在提醒自己,他当即点了点头。

“来啊!”转身走了几步看他们没有跟上,对方还回过头来招手示意。

李千江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小步跟了上去,只是刻意背在身后的手,在朝着李健猛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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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人知鬼恐怖

如果说刚才李健还有可能是误会了李千江的意思,那么现在他就很确定了,对面那鬼的确是有问题,虽然不知道李千江到底是如何察觉地,但他却很快领会了李千江的意思。

同时脑中也不由想到了来的路上,李千江提起的另外一件事:

“虽然我现在活动范围受限,但这也带来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距离水源越远,我就会自动消散然后重新出现在水源附近,而反过来,水源离我越远,也是同样的效果。当然这也不是无穷尽的,一定也会有一个限度,虽然我暂时还不清楚这限度到底多远,但离得越远感觉越薄弱这是做不了假的。”

“那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刚问完李健心里就道不好,这种揭人伤疤的问题,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

虽然李千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那样温和的笑容,但他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转到了其他话题上去,李健自然也识趣地不会再追究。

脑中想着这么多但现实中不过过去几秒钟,李健眼看着李千江已经跟上了那鬼,立刻转身就往车上跑。

原本就没有多远的距离,虽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他好歹上了车同时把开口水瓶放好,然后直接启动了车子。

但是这边的动静自然已经惊动了那鬼,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转过身来面对着仅剩下李千江一个,当即便露出了自己狰狞面孔,直接转身朝着李千江猛扑过去。

李千江表情变化了一下,但大概是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下一刻便不慌不忙的躲闪过。

这鬼虽然心眼多而且看着凶悍,但是身形并没有比李千江大多少,只是因为此时李千江深感自己较为虚弱,不欲与他正面冲撞,再加上这里毕竟是对方的主场,谁又知道他有没有其他招?所以只是准备在此周旋片刻,同时也能给李健逃离的时间。

此时的李健已经驱车上路,方向自然是回家里,而他也没忘记李千江地叮嘱,把副驾驶位置的窗户打开,好让李千江“进来”。

他的心里却还有些惴惴不安,虽然按理来说,像是那个野鬼这样地似乎才符合他一直以来对于鬼的想象,可真的碰上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有这个世界不一样了的感觉。

当然他也没忘记关注后方的打斗,如果真的形势不妙,那他说不得也要掉头回去,毕竟李千江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自己总不能狼心狗肺真丢下他不管。

好在从后视镜的角度看,看情况虽然李千江是处于下风,但对方也没有讨到太多好,因为李千江实在是太灵活了很多时候让他根本就捕捉不到;而等到驶出的距离越发远了,渐渐也看不清楚后面的情况,李健也不免开始心焦,如果李千江判断失误,他无法“回来”,又或者是他撑不到那个时候怎么办?

毕竟那鬼看起来着实凶悍,而且看着也是打架的老手,李千江可是只能躲避而没有还手之力地。

只是他现在也只能继续往前开,等过段时间再回去看看情况。

就这样又开了一路,别说后面,周围都已经是一片寂静,距离大学也还有一段距离,李健正想着往回开过去看看此时如何了,旁边却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来:“速度别慢下来,继续往前开啊!”

李健愣了下,心中一喜,随即转过头去,脸上更是大喜,“你回来啦?”

尽管只是短短时间,但对于李千江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也不希望这水鬼就这么没了。

李千江却没有跟他寒暄的心思,急声道:“别说这些有的没地了,快继续往前开!”

李健也不敢再迟疑,果断加速,然后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把他给甩开了么?”

“谁说甩开了?”李千江从进来开始眼睛就一直在乱瞄,也不知道是在看哪里,此时似乎又看到了什么,声音更加急促起来:“怎么可能甩得开,现在这环境对他刚好合适。”

“啊?”

李千江飞快解释道:“刚刚跟他缠斗那会儿,我就察觉到我和他有些相生相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跟我正好相反,应该是葬身于火海中。而风助火势,这晚上这么大的风,他的速度会超乎想象的快,这地方他又这么熟悉,我们如果不快点离开,不只是要被他抓住,还会被他留下来。”

而且很可能,会是永远的留下来!

李健听得心中也是一凛,虽然伴随而来的还有很多疑问,但他也知道轻重,那些事情都可以后面再深究,现在还是逃跑要紧。

鬼知道怎么出来找个人、哦不,找个鬼,会碰上这么大的麻烦。

这种事情也没法埋怨谁,责怪李千江?他也不想这样地,责怪李健自己更不可能了。

李千江在进来的同时,就已经把那边的车窗拉上了,所以外面的风势虽大,他们却听不到多少声音,可是很快就听到后方传来了响亮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击在他们的车后。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声比一声大,像是有一个锤子同时在敲击着一人一鬼的内心,让他们愈发不安交际。

李千江早就猜到了什么,回头看过去却还是不免脸色一变,沉声道:“他已经追上来了,还能再快点嘛?”

李健自然不会回头看,他正开着车呢,但通过后视镜,他也模糊的看到了一个影子在车后一跳一跳地,他心中一虚,无奈道:“我的技术一般啊,再快点都不用他撞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翻车了。要不然你来?”

“现在怎么换过来,你以为是在拍电影啊?”

“对了,他为什么只是一直撞过来,不是可以穿过来吗?”虽然是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李健也还是感到好奇。

“这话说得……如果鬼真的什么都可以穿行的话,我现在就不是坐在这上面,而是要掉到地上去了。不过对这方面我了解得也不是很深,只大概知道我们能够直接横穿地是不在同一个空间的位面,也就是所谓的阴阳之隔,这车显然不在其中。”

一边回应着李健,李千江一边也在时刻关注着后面的情况,李健虽然说着怕翻车,但他还是加快了一些速度,在短时间内拉开了与后面的距离,但是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外面风势又增大了的缘故,对方又跟了上来,而且大概意识到了单单撞门是没办法的,他便直接入跗骨之蛆一般贴在了车后,似乎还有向上攀爬的迹象。

“不行,得想点其他的办法才行。”李千江皱眉沉思了片刻,却又见到那野鬼果然爬到了车上边,然后趴在上面,但因为这隔板不是透明的,他们也看不清楚上面的情况,这反而让人心里更是惴惴。

然后没过多久,还是那种“咚咚”的锤击声,只不过这一次是在他们的头顶。

虽然觉得对方即便是只凶煞恶鬼,光靠这样捶也不太可能击破这车顶,可这种声音给人心理造成的压力才是最大的,紧迫感也是越来越强烈。

“能把他甩下去吗?”李千江又看向了李健,语气愈发急切起来。

“我尽量试试吧……”李健犹豫了一下,开着车就开始了“S”形的前进,车子顿时像是打摆子一样,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但因为道路所限,幅度并不算特别大。

大概人内心多少都有些冒险因子,李健开车一向都很稳,对于影视剧中的追车环节虽然很感兴趣却从来不会去尝试,但在这个晚上,在无法顾忌太多的压力下,同时也是因为这一条路上此时确实没什么行人和车辆,他倒是能够放开了手,速度和频率也就越来越快,只是仍然局限在道路范围内。

车上的野鬼却许久都不见动静,像是消失了一样,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翻滚的声音,而后在两边窗户上时不时能看到对方被甩出来的手脚,然后终于也不知道是对方终于承受不住了,还是李健随后的这一下甩得太厉害了,一个近乎于漂移的动作,一人一鬼都看到在之后的那一刹那,车顶上似乎也有道身影直接被甩了出去,到了地方甚至还翻滚了好几下,生死不知……额好吧,已经没法“死”了。

李健和李千江在瞬间对视一眼,都默默地“耶”了一声。

不过他们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李健感觉那是漂移其实离真正的漂移当然还差得很远,但对他来说这样的动作也很危险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赛车手,这也不是专业的赛车,在他做出动作的随后,车子就直接向着路边的一杆路灯撞过去。

此时他想要扳回来可根本没办法做到,惯性之下也来不及,李千江更只能在旁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不过他们也算是好运,当真的接触的时候,才发现车子很险地几乎是擦着那路灯过去,同时有很明显的刺耳的摩擦声音响起来,应该是外壳到底还是和灯杆冲撞上了,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被冲撞刹那的力量反弹开来不得而知,但这声音却让李健心里都觉得毛毛的,又有些心疼,毕竟这辆车买来到现在真是连一点儿小擦小摸都没有过,没想到在这个晚上终于还是破了处。

此时来不及悲伤,也来不及庆幸这劫后余生,更来不及去看看到底损伤如何,只要这车还能开,他就还得继续上路,甚至停都没有停一下,就在往另外一个方向打死了方向盘之后,稍加油门疾驰起来,然后很快又回正,终于是有惊无险地再次回归了大路,至于车体的损伤,也只能之后再说了。

只是大概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对于李健来说却不啻于一场剧烈运动,他的额头都已经沁出了汗珠来,口中更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当然与其说是累的,倒不如说是身体的条件反射,用这种方式来释放和放松。

李千江比李健要好得多,当然也有可能是鬼的表现形式和人不太一样,总之他此时虽然也是满脸欣喜,但仍带着几分克制,同时还说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快点回去再说。”

李健认可地点点头,那野鬼虽然暂时被摆脱了,但且不说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就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速度,就很有可能再次追上来了。

不过此时到底能够放松一些,李健的注意力分散开,也就想到了之前藏在心里的疑问:“那家伙开始表现得还挺正常的,你是怎么发现他有不对劲的?”

李健对鬼有天然的警惕是因为本就不是同类,但李千江和他可是同类,又是如何看出异常来的呢?

如果能够学到的话,也许对以后有帮助呢,毕竟李健现在自己都能够预料到,以后自己的生活注定是平静不了了,谁又知道会不会再碰上跟今天这类似的情况?

哪想到李千江闻听此言却愣了一下,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李健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还以为,是你发现他有什么不对才先跑路的呢。”

李健:“???”

李千江看他表情不似作伪,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刚刚我给你提示了?”

“对啊,你先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又背着手向我招呼,不就是觉察出不对然后想让我先快点跑嘛。反正你能够通过那水瓶回来地。”

李千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说,李健真是有急智,否则的话,他们说不定还真要被那野鬼给阴了呢。

李健此时哪里还不知道其实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但这误打误撞,倒正好点破了对方的险恶用心,也不知道该说是他们好运呢,还是对方太倒霉?

不过李健觉得怎么样也该是自己倒霉,今晚碰上这一切已经颠覆了自己过去二十几年三观不说,刚刚还差点真的没命――他相信真要是被那野鬼抓住,绝无幸免,对方看上去就不像是李千江这样人畜无害,虽然李千江到底是不是真的人畜无害也有待观察。

“但是我们就这么回去,那那个,蔡姐怎么办?”

李千江叹了口气,说道:“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了,希望不要真地在那家伙手上。”

李健诧异道:“你是说,刚刚那家伙可能抓了蔡姐?”

“他反应会那么大,说不定是因为心虚,而心虚,可能就和蔡姐有关,说不定蔡姐就在他手里,他见我们找上门自然紧张,所以也想着把我们一起骗过去……”李千江说着,不知不觉倒是出了一个完整的推测。

李健皱眉道:“这,很有可能啊,那怎么办?”

李千江苦笑道:“还能怎么办,难道现在还能跑上门去要人?就算他真要对蔡姐不利,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我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过来再看看也不迟。”

“好吧,也只能……吓!”

李健正说着话却戛然而止,因为他此时看到前方左转准备转弯的时候刚侧过头去就似乎看到了什么,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印证性地又转过去看,就在那一刹那心跳瞬间感觉慢了半拍一般。

只见到在他旁边的玻璃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悬浮着一颗脑袋,正脸面对着他这边,年纪看起来也不是很大,五官也算正常,但此时路灯坏了的情况下,只靠着一些昏黄的光线交织在车窗玻璃上,映衬着这副场景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而此时似乎也是见到李健看到了自己,这家伙居然还咧开嘴笑了一笑,嘴巴上翘、双眼微眯,好一副开怀的样子,只是那笑容在诡异的光线衬托下,显得十分阴森,更有几分扭曲。

“额……”

李健这时候才有些反应过来,也从那种心跳慢拍的节奏中脱离出来,却一时说不出话来,直到: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李健在一瞬间被惊得狂呼乱叫,完全失了分寸。

李千江虽然同样吓了一跳,但可比他好多了,毕竟他本也是鬼,那种所谓的畏惧心理天然就比较弱,再加上对方是直接出现在李健旁边,他反倒是在李健尖叫之后探过身去才注意到主驾驶旁边的车窗外多了一颗脑袋。

而在他们眼中看着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的脑袋,实际上当然不可能只有一颗脑袋,只是大概因为光线问题,对方大半个身体和身上的衣物都融入了黑暗里,这样让他看起来脖颈以下都仿佛被掩去了一般,结果就剩下一颗头颅还能依稀看得见,但实际上原本也应该只看得清一个大概轮廓,只不过他又特意探头把脸直接贴到了窗玻璃上,五官和脸型自然会稍微分明一下,这样前倾的姿势也使得身子反倒更加隐去,稍微不注意的话甚至可能只会看到窗玻璃上贴着的一张有些扭曲的脸。

也无怪乎李健会感到惊惧,这一幕换任一个人来看到,多半都得是吓一跳,哪怕看过的恐怖片有类似场景,但真换到现实中自己亲身经历亲眼面对,那真不是谁都能HOLD得住地,不过此刻他的反应还是显得激烈了一些,这是因为他不只是看到了诡异场面的惊悚感,还隐约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那个他们以为前面已经甩脱了的、阴魂不散一般的野鬼。

李千江说得还真的没错,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即便是李千江也已经放下了警惕,李健更是不知不觉就回复到了自己正常的车速,没想到对方居然又追上来了,而且在李健发现他之前,更不知道他已经在旁边“潜伏”了多久。

此时那野鬼脸上的笑容越发浓烈了起来,嘴角翘的弧度很高,看起来像是在嘲讽,依然显得很诡异,不过因为他的脸已经离开了窗玻璃,倒是显得没那么扭曲了,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随着车的行进幅度变化太大了――因为李健这个驾驶员的突然失控,车子再次打起了摆子,如果不是李千江在同时见势不妙扑上来帮他稳住方向盘,可能第一下就要直接蹿出马路去了;还是说外面风大吹得他立不稳,此时那脑袋也在外面摇来晃去,再加上他那若隐若现的身形,就跟个摇头娃娃似的。

“冷静!冷静!不要慌!”李千江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还安抚着李健。

而这时候经过了最初的惊吓,李健其实本来就有些冷静了下来,再听到李千江的话,脑子终于彻底清醒了,只是旁边的那张笑脸让他时刻如芒在背,这时候都不敢转头过去再看。

李千江语气深沉道:“别想着摆脱了,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缠,只有直接把他打死才行。”

“打死?”李健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说“他都是鬼了还能怎么死”,但他很快也知道李千江说的是另一种死亡。

之前李千江就说过了,鬼并非是能够一直存续下去的,鬼赖以生存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挥发消散,当彻底不存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个鬼消失的时候,这形同于人类的自然老死。

“每一只鬼都有其限制,和所忌惮的东西,”李千江目光一直盯着李健的旁侧,那野鬼的那边,一边思考一边说道:“这与我们的死亡――或者更准确说――死亡的方式有关系,这只野鬼当然也不会例外,只是问题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健苦笑道:“这个要怎么看?”

李千江突然笑道:“我倒是想起来,我已经是这么虚弱的状态了,可是他这么凶悍的鬼,还是在主场作战,之前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没有拿下我,再加上他的速度风速越快的时候越能够得到加强,这只有一个解释――他是被烧死或者是因火而死地。”

所谓五行相生相克,水火不相容也,这个推断有些道理。

李健讷讷道:“可是这样的话,那就得要用水来对付他,这附近没有水,难道还得跑回家?”

李千江摇摇头,“不是你这么想的,你要知道一点,死亡方式对我们是加以限制,而非是加成的东西,就好像我也是被局限在了有水的范围,哪怕我恢复之后,也还是要受到这点限制,至于能够运用水这是我之后才慢慢自己领悟到的能力,并非天生。这野鬼若真是因火而亡,他应该是怕火,甚至是被火克制才对。”

李健有些没理解过来,愣愣的半晌没有说话,还是外边野鬼突然开始猛地敲击窗玻璃才惊醒了他。

野鬼的嘴巴更是一张一合,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但从其狰狞表情来看,不会是什么好话。

说起来他也是毅力够强,这一路过来竟然都一直跟着没有丝毫放松,不过联想到李千江所说,“风助火势”,说不定现在那种情况对他来说还很舒坦呢。

李千江这时又说道:“你这里有没有打火机或是火柴,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李健想了想,指向了右边副驾前边说道:“那边你摸一下,我记得上次丢了一个打火机在那里。”他把车子速度放慢,已经准备先停下来了。

既然摆不脱,要先解决了,那跑不跑都没意义了,还不如将“战场”留在这荒郊野外没人的地方,省得还牵扯无辜。

李千江忙伸手上前摸了片刻,不多久就拿到了一个打火机,他又随便找了一张纸出来,以打火机点燃,在这同时他更没有忘记去观察车外的野鬼。

就看到在他摸到打火机之时那张狰狞面孔上立刻便有一丝变化,李千江心里就有了底,等到他点燃了那纸张,还故意将起火的纸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野鬼的脸色更是剧变。

但随即,就好像是被挑衅的野兽,野鬼变得愈发狂躁了起来,敲打玻璃的动作越来越凶悍,只是他的力量并没有超越普通人多少,加上现在姿势不对很难使得上全力,自然也打不穿这加厚的窗玻璃。

但李千江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立刻说道:“快把窗户打开!”

“会不会是他故意为之,就想引诱我们出去?”李健突然猜测道,李千江也愣了下,不得不说很有可能啊,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先把窗户打开,把这纸扔出去再说。”

李健不再多说,将窗户摇了下来,但他时刻戒备着,果然在他摇下车窗之时,野鬼立刻便伸手要进来。

李千江却在这时直接探过身来,像是扑到了李健身上一样,同时一手直接将那烧了大半张的纸对着野鬼的手上一甩。

“噶!!!”

就在那燃烧的纸接触到野鬼手臂的刹那,刺耳尖锐的凄厉叫喊声响起来,猝不及防的李健直接难受得捂住了耳朵倒在座椅上,而那野鬼的双手却像是拉到极致的弹簧一样猛地收缩回去,可是依然在燃烧最后一点儿余烬地纸却像是附着在了他身上一样一直跟着出去,直到被外边的风一吹才彻底熄灭。

虽说风助火势,但若只是一点儿余烬,风吹反倒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这火势终归是小了点儿,虽然有所伤害却显然还无法伤到对方的根本,反倒彻底激怒了他:“我要,杀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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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人间悲喜剧

“我要,杀了你们!”

伴随着沙沙风声,野鬼那咬牙切齿、愤恨无比的声音也穿过车窗传了进来。

刚刚被对方的声音刺激到近乎瘫在座椅上地李健本已经放慢了车速,这时候又有了加速奔逃的冲动,却被李千江阻止了。

“停车!我们下车!”

“你确定?”李健有些怀疑,他无法信服李千江的判断,毕竟多半还只是猜测,现在下去不就是赌一把,还是直接梭哈的那种?

李千江反问道:“你现在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既然甩不脱,不如放手一搏,不然一直被这样缠住,别说以后了,就这个晚上都不得安生;何况现在把握也不小,大不了到时候看不行了,我也可以先缠住他然后你再跑?”

那不就跟之前一样,然后……陷入不断的轮回?

不过李健也知道这种时候不适合再犹豫和退缩了,重重一点头,像是要给自己增加信心一样,等到把车停靠好后他又问道:“我们要怎么做?”

李千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他那边的车门下了车,而后直接往后方跑了过去。

李健愣了一下,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转身望左侧后方看过去,果然在那里看到李千江又出现在了那野鬼面前,和他对峙着。

“蔡姐就在你那里吧?”李千江双眼死死盯住了野鬼,但对方只冷笑不答。

李千江又叫道:“我缠住他,你想办法把火扔到他身上,随便扔没关系,反正我不怕!”

李健知道他后面这是在对自己讲,心里不禁暗骂叫这么大声这是生怕对方不知道啊,果然那野鬼闻听此言脸色变了一下之后就直接向着李千江扑了过来,像是要先把他解决了的样子。

李健这时却又想到一直以来李千江都很冷静沉稳,此举恐怕别有用意,当然也有可能像之前一样,是自己脑补过度了,不过他既然那么说,就先照着他说的做好了。

李健将李千江遗落在副驾上的打火机先拿到了手里,然后又抓了几张硬纸到手里,如果是纸巾的话比较不禁烧,李健又想到外面风大,且不说几张纸轻飘飘地很容易就被吹开了,到外面去点火也会是个难事,便先在车里把火点着了,先烧了一张纸,打火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把其他几张纸随便揉成纸团,又撕开一条边角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引线的纸手榴弹一样,这才打开车门下车。

说来缓慢,其实这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完成,而等到他一开车门下车,“呼呼”的风顿时向着他这边灌注过来,风的方向却正好是在侧后方,他立刻背过身去挡住风,然后看了一眼手上正燃烧着的纸张,还是有些斜向吹过来的风席卷着火苗,倒是让火势又大了一些,眼看着一张纸就快烧完了,他赶紧加快脚步向后退去,然后一边还转过头去看着缠斗的那两只鬼。

李千江看得出来已经尽全力了,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彩,衣服都歪到一边,露出了半边香……额,肩膀,脸上紫的青的印子都有,模样好不狼狈,已经完全失去了李健刚见到他时候的风度,是真的豁出去了。

但这样子还不够,野鬼屡次三番被挑衅戏弄,已经完全被激怒了,他也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打法,被李千江抱住了腰就不断地提膝撞击他的肚子,同时两手成拳,不断地锤击着他的背部,如此双管齐下,李千江的身体都快变得软绵绵了,可还是死命抱住野鬼的腰,同时还冲着身后大喊道:“快点火,扔他!”

李健咬一咬牙,拿出其中一个纸团放在那快烧完的纸张旁边点着“引线”,然后飞快转身直接对着这边跑过来。

风势有些大,即便是纸团的重量也嫌轻了些,在半空中还没划完一个抛物线就被吹离了原本的轨迹,李千江可没忘记时时注意这里,看到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一幕,就猛一个挺身,然后趁着野鬼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他直接往那纸团飞过来的方向撞过去。

野鬼当然也有看到李健的动作,只是被李千江撞开之后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仓促之下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纸团砸中,这一刻他似乎都能够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热量,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慌张。

显然李千江的猜测是对的,野鬼虽然因火而亡,却也因此受火所限,和水不一样的是,火的攻击性更强也更明显,更是成为野鬼所深深忌惮的一样东西,比李千江受到水的限制还要严重得多。

但他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只是在火出现的时候有着本能的抗拒和畏惧,而之前被烧的那一次虽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却也让他印象深刻,更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故而此时对于火焰更为忌惮,眼见自己躲不过去,他连忙扬起另一只还没有被烧伤地手来,已经做好了壁虎断尾的打算。

哪想到这时候又一阵强风吹过,竟然直接将那燃烧的纸团再次吹偏了,野鬼见此晃开手,脸上也不免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喜色。

不过李健这个时候可没闲着,他脑子又没有懵掉,刚刚更是趁着那纸张的最后一点余烬将火苗直接传递到了另一个纸团上,这时候见到野鬼果然是畏惧这火焰,哪里还会迟疑,在对方刚侥幸躲过第一个纸团的时候就已经将第二个燃烧的纸团抛了过去,而且还是大着胆子又走近了几步靠近一些了才丢地。

随后他便赶紧退回来,心里还在惴惴不安着,手上却还是不敢停,也不管这纸团能不能够砸中对方,掏出打火机来背身挡着风又准备点燃一个纸团来。

但是这一回那野鬼有了准备,纸团还是没砸中他,而且被风一吹火势更大很快就将整个纸团燃烧殆尽,化作飞灰,而野鬼却是愈发恼怒了,瞪着还在点火地李健龇牙道:“找死!”

李千江在后面看到野鬼竟然将目标放到了李健身上,向他扑了过去,不免大惊失色,李健可和自己不一样,他只是个人,不仅没有自己这样强的抗打击能力,更是可能被打死。

他不敢迟疑紧跟着就蹿过去,眼看阻拦不及干脆向前一个纵扑,直接抱住了野鬼地脚踝然后往后猛地一拉,野鬼急火攻心之下也没太注意自己后方的情况,措手不及之下就被李千江得手,这一拉拽直接让他站不稳了,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还是面部着地。

而这时李健也已经点燃了纸团,还是一次性点着两个,如果不是风大影响,他还能更早一步,但回头看看现在也不迟,而且是一个正好的机会。

此时什么畏惧和迟疑都暂时远离了他,那边李千江还在叫唤:“快,快用火!”李健两手一手一个点火的纸团,为了避免再次被风吹走的结果,他干脆整个人直接蹲到了野鬼身边,然后将两个纸团直接往他正仰起来的脑袋上拍过去。

“啊!!!”

所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而凶悍的野鬼急了,破坏性更大。

首先受害的便是此时距离他最近的李健,而且因为李健此时是蹲下来的姿势,两个燃烧着的纸球被他塞到了野鬼的后脑勺上之后,两手也还维持着向下按压的姿势,似乎想要按住来回打滚尤其是用后脑勺猛搓草地似乎想要一次灭火地野鬼却又有些不敢的样子,这时候那野鬼突然弹出两只手来一把抓住李健的手然后猛地向前一推,刚好冲击到了他的胸口。

野鬼更借着这下想要爬起身来,这一刻复仇的愤恨短暂战胜了脑后的剧痛,甚至都不去管还在烧着的后脑勺,就要冲着李健冲过去。

但他又一次忽略了就在他身后的李千江,而且脚还就在水鬼边上,水鬼都不用刻意探身,直接两手伸出一把拽住两边脚踝,然后往后猛地用力一扯,野鬼的身体就再次不由自主地往后滑过去,上半身也跟着跌倒在地,而且这一次是直接受到创伤的后脑勺着地,偏偏刚刚他起身的时候后脑正对风向被风一吹原本已经磨得差不多的火苗竟是猛然再次蹿高,而这一下就变成了双重打击,火焰和着原本就被他摩擦到了草地上的火星一搅合在一起,瞬间如同鲜花一样,呈现一个看起来绚丽对他而言却是无比痛苦的“绽放”。

李健刚刚跌坐在不远处,本来已经心到了嗓子眼,见到这里就舒了口气,然后揉着自己的胸口,感觉疼痛感稍轻,才爬起身来。

这时候野鬼可比刚刚还要凄惨几分了,刚才他至少脑子还清醒知道不能用手去揉搓,可现在却是头搓地还不够还要双手去揉搓,结果就是头上的火焰没有消灭,双手也被点着了,整个人已经完全慌了。

李健也再次鼓起了勇气,只是他刚一走近那里,突然一阵焦臭味扑面而来,让他不免愣了愣。

按照道理来说,鬼是精神或者意识的化物,又不是僵尸、吸血鬼之类地,怎么还会有这种味道,而且看着下面隐隐的碳黑,让李健觉得这甚至有点儿……像是在烤肉?

李千江这时候已经爬起身来,看到李健在发愣,以为他被吓到了,连忙道:“别愣着了,宜将剩勇追穷寇啊!”

野鬼的样子太凄惨了,也不用着急给他下死刑,所以李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鬼不是都是虚体的吗,为什么他这像是真的有东西烧起来了一样,我还闻到肉的味道了?”

“谁说鬼就不能有实体了?”听说李健是在思考这个,李千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能够理解,阳间之人大部分都没有碰到过真正的鬼,更没有多少接触,故而有着种种误解都很正常,想到自己以前也是这些想法,他更觉得正常了,然后说道:“我先前不是说了,鬼是人生命的另一种形式的延续,只有空间上的差异,而这只因火而亡地野鬼,因为他的死亡方式,燃烧的火焰便是他躲避不开的克星,哪怕他在另一层空间里,依然会被灼烧,甚至被那灼烧的力量牵引到了这层空间中来。实际上即便是没有这个,燃烧也是一定程度上的阴阳沟通的方式,所以你闻到那种味道一点也不奇怪。”

李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李千江说道:“刚刚的教训可别忘了,还有纸团没,一起点了尽快把他全部烧了吧。”

李健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看地上,刚刚一时着急手上夺得纸团没有拿稳都滚落了一地,现在更被风吹得不见了踪影,他赶紧说道:“车上还有,我上去拿!”

“快点!”李千江语气肃然地提醒道:“多拿点,我们要毁尸灭迹。”

这一次不用考虑太多,李健直接把车上的那包纸巾拿过来,这边李千江看着,野鬼看来的确是深受火焰控制,原本十分凶悍地压制李千江,此时却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提不起来,只顾着在原地翻滚哀嚎,李健把纸拿过来的时候,李千江正踩着野鬼的身体,看上去很有几分把刚才自己挨的揍还回去的架势,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动手。

李健蹲下来,先弓身避着风拿出打火机把纸点着,然后一张一张的点燃,不要钱一样随手全部撒到了野鬼身上。

“啊!!!”

这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令人闻之毛骨悚然,李健感觉自己今晚光是听这声音就没法好好睡觉了。

那边李千江这时候却反而躲到了一边去,李健看他也不像是躲避风向的样子,好奇问道:“你走那么远干嘛?”

李千江耸耸肩,说道:“我们属性相克,但我就担心这时候我如果靠近他,反而对他有好处,要是一不小心帮他浇灭了火就不好了。虽然我也不确定会不会这样,但还是小心点好。”

显然没到见到这野鬼完全化为飞灰的那一刻,李千江是不会松了他那根神经弦地。

李健想起之前他好像却是都有意无意避着这火,原本还以为他是怕火,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啊!啊……”

看着随着不断地火焰落下,几乎要覆盖他大半身,而后不知道是力气耗尽还是“生命力”几近枯竭,喊叫慢慢变成无力的呻吟和喘气的野鬼,李健突然有些唏嘘:“以前总以为鬼很可怖,没想到也有十分脆弱和可悲的一面。”

他并不是同情这野鬼,也不可能怜悯他,毕竟对方刚刚可是要杀了自己,只不过想到对方生前可能就是被火烧死,死后还怕火然后现在又被火烧了一次,这一次恐怕还要直接灰飞烟灭了,的确是有些悲哀的事情。

而且不止这野鬼,李千江似乎是因水而亡,死后他的活动更是只能在水的周围,虽然他可能是依此反倒是发现了一个对自己有好处的部分,那就是类似于之前那样的“遁逃”办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李千江自然不知道此时李健心中所想,看着眼前的野鬼终于慢慢化为飞灰,再也不可能对他们产生一丝威胁了,他叹了口气,突然说道:“你听到了吧,我先前问过他,蔡姐是不是在他这里。”

李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那‘蔡姐’可能就是被他抓了,然后现在被他束缚着安置在这附近某个地方?”

李千江点点头,说道:“我又想了想,蔡姐的活动范围应该不会太大,因为她之前一直念叨着她车祸的地点,她也只记得这一个地点,在想起来更多地方之前她不会随便乱跑,离开也不会离开太远,就好像之前把那彼岸花根茎给你,也只是因为距离比较近,不至于迷路或者失去方向。就算她真的想起了回家的地方,那也是直接回去,跟这野鬼打不上交道。

“可这里毕竟是那野鬼的地盘,孤魂野鬼对于地盘的划分,和那些野生动物很像,轻易不会越界,因为那很容易会被对方视为挑衅。加上他确实有编外鬼差地类似特征,那么这附近出现一个新的鬼类,他没有道理不知道,知道了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就是先抓起来,不管是放回地府还是另有处置,蔡姐肯定都在他那里。

“如今既然他已经不在了,我们可以直接去把蔡姐找出来。”

“的确很有可能,可是……我们要去哪里找?”

听说有可能再找到“蔡姐”,李健当然也很高兴,毕竟他们此行出来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找鬼,但他四顾看了下,四野一片荒凉,连建筑物都没多少,不是山石就是树木,哪怕在过去一段也差不多,哪看得着半个鬼影。

李千江沉吟了下,才说道:“先沿着那鬼出现的地方搜寻过去吧,我们还得要加紧点,要是让旁的孤魂野鬼知道这里的野鬼消散了,他们定然会想着把触角伸到这里来,到时候对我们又是一个麻烦。”

这不就是抢地盘了?

不过李健今晚的三观被一刷再刷,此时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接着他便调转车头往回走,虽然夜幕之下光线不太好,但都在这一条直道上,他们还是比较容易就发现了之前停驻、也是那野鬼曾经出现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李健把车靠边停住,然后和李千江一起走了下去。

看了几眼却是毫无头绪,道路两边不是山岗就是密林,那野鬼曾经走出来的地方,正是那个密林中,但也难保对方是刻意这样,不过他们还是先往这里走过去。

“像这种孤魂野鬼,平常都是怎么过的?”深夜来这荒郊野外哪怕身边还有一只鬼,李健还是觉得莫名心虚,开始没话找话,当然也确实是他心中疑问。

虽然李千江口中那地府看起来跟阳间的运转模式很像,但鬼和人,到底是两个不同的种群,“衣食住行”等方面,肯定都会有比较大的差异。

李千江一边往前走一边随口道:“其实看起来跟阳间差别也没有那么大,至少我下去的时候很容易就适应下来了。有些里面硬要把地府描写得阴森森很恶心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那些作者又不是鬼,也没有真的从地府游玩过回去,所以有些偏见是很正常的。”

李健听着倒是真的来了点儿兴趣,笑道:“我不怎么看灵异,也不太清楚那些作者怎么看,不过影视剧里面,地府不就是管理鬼员、掌轮回的地方么,这又有什么不同?”

“首先轮回什么地,就没那回事儿。而且我也跟你说了,鬼说起来没有想象中或是传说中那么神秘,我们的存在形式还是比较合理的,只是有着空间维度上的差别而已。你就算是把什么进化论、相对论等套进来,也会发觉这和地府的存在也没什么不相适地。不过最重要的是,存在即合理,很多事情别说我了,就是那些鬼君大人他们也未必解释得清楚,因为地府的存在比大部分的老鬼们还要长,而且当时没有留下太多记载,也没谁清楚地府的‘史前’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儿,跟阳间到底又是怎么区隔开的。但既然有我们的存在,那这东西就有它的价值,何况地府运转至今,也没有和阳间有太深的牵扯,这种和谐和平衡,估计还要持续下去很久很久。”说到这,李千江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地府的存在,有些地方也不是那么美好啊。”

“怎么了?”李健有些好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起来。

或许李千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是因为经历过一番生死之后对李健亲近了许多,还是刚刚其实也受到了惊吓面上不露声色却需要为自己解压,此时的他完全不像是之前正常的他,过于话痨了――虽然都是长篇大论,但之前都是正正经经的介绍,像是这样的谈论可还是第一次。

李千江似乎谈兴正浓,正要张口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前面,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快步赶上去。

李健也愣了下,然后赶紧跟上。

这密林到这个地方开始就有些稀疏了,李健虽然有了沟通阴阳的能力,但他到底不是真正的鬼,夜晚对他的视觉还是有不小影响的,更别说是在这里面,所以压根看不清楚前面什么情况;但对于李千江就丝毫没有影响了,他看到面前的空地对面,靠着一棵大树被几条树藤困住的身影,立刻叫道:“蔡姐?”

对面的身影原本低垂着头,长发将面容掩住,即便是李千江也一时看不清楚,这时候却是慢慢抬起头来,看到李千江瞬间眼放光芒,“小李,你怎么来了?”

李健差点没笑出声,心想干嘛不干脆叫小李子啊?

然后他想到自己貌似也姓李……

“蔡姐,真是你!”李千江这时也看清了,又叫了一声便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打量了一下她,发现至少从外表看上去没什么伤害,先松了口气。

虽然料那野鬼在这阳间最多也就是苟延残喘,别说是像地府十八般酷刑样样俱全,就是想要把一个普通的鬼“炼化”,没有一定的时间也做不到,但只是打骂发泄一番还是能够做到的,哪怕是面对蔡姐这样地“长辈”,刚刚那暴力野鬼也完全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至于其他的事情……李千江想了想,那野鬼应该还不至于这么重口味。

“别过来!”

但就在李千江即将靠近那“蔡姐”的时候,她却突然叫了一声,李千江愣住,后方李健也赶紧顿住脚步。

李千江思维很快,马上就想到了关键点:“这树藤,有问题?”

蔡姐点点头苦笑道:“这树藤是百年老树藤……”

李健听得不明所以,李千江却是吸了口凉气,回头见李健不解,便解释道:“树木百年而成精灵,甚至有极小极小的几率会产生灵智,成为‘魅’。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被一些无处寄身地孤魂野鬼附着――这些孤魂野鬼多半是快要魂飞魄散的时候才会这么选择,毕竟很大几率没有附着成功他们就要死去,哪怕成功了,成为‘木魅’,也会被百年老木本身的‘精灵’所吞噬,成为灵智不全的野兽一般。而不管是‘魅’还是‘木魅’,它们都是……以鬼为食。”

李健毕竟不是鬼,听到了只是暗自称奇,这看着倒有些像是地球上的生态链了,虽然看起来人是最多最厉害的,但单论个体的力量,却也有很多的对手,鬼也是一样。

“这百年老藤虽然不是‘魅’,但恐怕也在氤氲精灵的阶段,这种情况下对于鬼有极强的克制作用,难怪那野鬼会放心地把蔡姐困在这里,因为蔡姐根本逃不出去,甚至会很快虚弱。”说到最后,李千江又庆幸一声:“还好我们来得早,不然要不了多久,蔡姐就会虚弱到根本无法反抗那野鬼,他只要想办法把蔡姐从这里拖出去,就可以直接吸取蔡姐了。”

李健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可既然这老藤对鬼有克制作用,那野鬼怎么却能够用它来捆住……蔡姐呢?”

李千江看向了蔡姐,这也是他的疑问。

蔡姐犹豫了一下,才苦笑道:“其实,这老藤本来应该是缠在这树上面的,不知怎么脱落下来,被那老鬼弄成了一个陷进,我是被他骗进来的。”

李健和李千江面面相觑――当然李健压根看不清李千江的脸,只是听他说话直到他就站在自己身边。

蔡姐的语气又变得低落下去,“那老鬼找上了我,说有我儿子的消息,我一时慌了神,才跟着他来了这里。当时就在这树旁发现了我儿子小时候的书包,那是他十岁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买的,一直没舍得扔掉,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周围有树藤,就跑了进来,然后就……”

李健和李千江闻言,俱都叹息了一声,为其唏嘘不已。

这蔡姐确实是个可怜人,好不容易有一个从地府上来的机会,还差点被鬼骗,要不是李健他们及时赶到,说不定真就要被那野鬼“吸取”了,那可就真地是完全消失了,更重要的是还将留有遗憾。

李千江这时候才注意到蔡姐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他问道:“这就是那个书包?”

蔡姐点了点头,看着怀里早就破旧的书包,眼中又是哀伤又是怀念,“小孩子总是喜欢新鲜事物,小智他很早就看上了这个书包,我那时候每一分钱都得要算计好,所以一直也没有给他买。小智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也不和同学攀比。那次他十岁生日,我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就给他买了这个书包。那天他真的好高兴,我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我也很高兴。

“但是我也没想到,小智他没有像是其他小孩那样喜新厌旧,这个书包一直用到了高中,实在是不能用了,你看看这下面都破了,已经装不了书了,他才答应我给他换一个新的书包。”

说着蔡姐又笑了起来,笑得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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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沧海成桑田

蔡启智等那边挂断了电话之后,才收起了手机,然后靠在椅背上,沉吟了起来。

“一个叫做李健地年轻男人,去找自己?会找上家里,看来这个同学之说未必是空穴来风,可是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么一个同学?”蔡启智呢喃自语着,又猜测道:“不是同班的,那有没有可能是同年级的,或许在什么通讯录上看到了,毕竟我电话换了,地址却没换,可是这样跟我也算不上熟,找我能有什么事呢?”

他只是一个小小老师,没什么能量,也没什么背景,要说帮忙比如借钱、或者通融之类地不至于找上他,那其他事情就更想不出来了。

想着方才女友在电话里告诉自己的信息,蔡启智越想越是满头雾水。

蔡启智今年二十三岁,因为表现优异,大学毕业之后得到了导师的推荐、加上他本来就是这所学校走出去地,也有人引荐,在通过了学校的面试之后就在母校的初中部做起了一个小老师,目前入职还不到三个月呢。

蔡启智的专业水平自然没得说,当初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他就被班里的同学戏称为“小老师”,因为很多女生都爱找他“开小灶”,而且效果很不错,蔡启智不仅自己学得好,也从来不吝于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这也使得他的人缘一直很不错,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对他印象都很好也很愿意帮助他。

四年多前蔡启智参加高考,遭遇到了人生最重大的一个打击――母亲车祸去世之后,甚至连带影响到了他之后高考的发挥,只能去上本省的师范大学,虽然也是一本,严格算起来也不是太差,可和什么985、211工程之类地重点大学是不能比的,而以他原本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是很有希望考上那些名校的,人生的转折似乎就这么到来了。

之所以选择这所师范大学,也是因为这里有他刚好能够符合条件的奖学金名额,大学四年他的学费也基本靠着这个,至于日常生活则是靠着兼职,加上一些师长、同学朋友时不时的帮助才坚持下来,也是在大学结识了现在的女朋友张青衣。

在高考结束之后的那段时间,对于蔡启智而言绝对是最痛苦的阶段,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什么也不想去想,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昏暗、失去了意义。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高中的班主任特意找上他家门上去,和他推心置腹地彻谈,只靠着自己他未必有那么容易走出心魔。

以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读好书、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然后赚大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母亲的死一度让他失去了方向,可班主任说得也很对,母亲这一辈子都是为了自己,即便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给自己买的早餐――这还是后来他从外婆那里听说地,那么她在天之灵,会愿意看到自己这么颓废下去么?

母亲死了,但是他还活着,而他还必须活得更好,这样母亲这么多年的辛苦才没有白费,这样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

人死了之后到底会不会成为所谓的鬼呢?蔡启智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母亲现在一定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看着自己,所以他要好好活下去,不只是读完大学,做好工作,他还要娶妻生子,甚至看着孩子结婚,享受天伦之乐,也让这一生圆满。

这是母亲对他最大的期待,现在也是他自己的期待!

摇晃了一下脑袋,蔡启智有些奇怪,自己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的确很奇怪,最近经常会想起母亲在的时候的画面,甚至有两次做梦还梦见了母亲,蔡启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某种征兆。

“叮铃铃……”

听到上课铃声响起来,蔡启智才回过神来,收拾好早就准备好的教材,离开年级办公室朝着下一楼自己即将上课的2班走过去。

两个多月的执教生涯,蔡启智本就丰富的理论实践经验,让他非常自然地适应并习惯了现在这种日程,因为讲课妙趣横生,也很受学生们的欢迎,这一堂课也是在蔡启智妙语连珠中结束,宣布下课后又回答了两个那个时常找过来问各种问题地女生相关的疑问,便离开了教室返回了年级室。

只是刚一进来他就有些奇怪,自己座位的地方好像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年级办公室作为年级教师们共同办公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轻易进来的,更别说是这样完全不认识的人出现在自己位置旁。

蔡启智的脑筋转得也很快,立刻便想到了之前女友打来的那个电话,难道这就是那个李健?

这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颊白净、只有些微的胡茬儿,很显年轻,衣着搭配也很简单,很干净很清秀的一个同龄人,这就是蔡启智看到对方的第一印象。

办公室里此时当然还有其他老师在,只是都在做各自的事情,也没谁注意到这边。

不过蔡启智知道这么一个陌生人进来不可能完全没人知道,只能说他是得到了“通过”之后进来的,或许还是用的那个“认识蔡启智”的理由,当然也有可能这里本来就有他认识的人,毕竟如果真的和自己曾经是“同学”,那么在这学校有认识的老师或者领导一点也不奇怪,不说年级长,就说这里好几个资历老的老师可都是呆了十年左右的时间,真要在这里读过书的三年下来没有道理不认识。

这时候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看了过来,起先是疑问,然后……这男人的眼神便开始让蔡启智觉得很奇怪,明明是毫不相识,那一刹那仿佛是一下子认出自己之后,对方眼神里含着的神采,却让他似曾相识。

而随后对方的表情更奇怪了,看着他慢慢走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又有些欣慰期待。

蔡启智看着对方慢慢伸出手来,此时两人之间只有两步之遥,可以说基本是触手可及的范围了,蔡启智觉得他手伸过来的目标好像是自己的脸颊,但他在那一刹那竟好像失去了动作的能力,因为他对上了一双让他无法形容的眸子。

蔡启智从来不知道一双眸子里原来可以装有这么多的情感,但他偏偏好像很吃这一套,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柔,好像自己内心里也有某种期待破土而出,但在即将接触、即将“破封”的刹那,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他而是对方。

那李健像是一瞬间僵住了一样,伸手的动作就此顿住,而这一下也好像提醒了蔡启智,虽然他知道对方此时已经停止了动作,甚至在下一刻就收回了手去,但他还是立刻偏开了头去,同时心里一阵恶寒。

想想两个都长得还过得去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手摸着另一个人的脸,然后两人都用莫名隐含深意的眼光对视……

噫!

只这么一想蔡启智就感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同时他心里也觉得很疑惑。

刚刚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就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自己,而对方顿住的那一刻,那原本让他感受莫名几乎不能动弹地目光顷刻就变化了,那种令自己迟疑甚至期待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是李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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