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王爷再也不要体面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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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京城
已快过了三月,上京却仍是春寒料峭。
天上下着淅沥沥的小雨,瞧着不过年方二八的少女撑着伞自廊道走进院中,一身素衣纤尘不染,脸庞温润干净。
房门虚虚掩着。
洛漪轻轻在门上叩了叩,里面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进。”
她将伞上的水滴甩掉,小心靠在门口,又自怀中拿出一张小心叠好的信件,方才拢了拢耳边有些松散的鬓发,拎着裙角走进房中。
纪晏清正垂首坐于案前,骨节修长的手握着笔,想来又是在批阅公文。
男人本就紧拧着的英挺眉眼又蹙了蹙,似是没想到来人是她。
瞧着那张笑意温婉清丽绝尘的脸冻得有些发白,纪晏清紧抿着唇起身,拿起自己的狐裘妥帖的将她裹住“这么大的雨,有什么事,不能传丫鬟来说么?”
“想着夫君整日操劳,妾心里也挂念,也是应当来看看的。”
洛漪脸上仍是温软动人的笑,一头墨发泛着檀木香气,美得惊心动魄却没什么攻击性:“夫君公事繁忙,应当没空拟那和离书,妾身已经琢磨着抄写了两份,夫君不妨抽空看看?”
纪晏清原本眉间的郁结都散了些,想牵住她的手为她暖暖,听了她这话,手却滞在半空,逐渐僵硬。
他唇角几不可查的弧度顿时收敛,垂眸睨着她递到面前那一纸和离书,眼神凌厉森寒:“原来夫人对这事如此挂心。”
他样貌生得俊美,本是能引得女郎们掷果盈车的美男,却因着向来倨傲冷漠,又身居高位气势迫人,站在他身前,便没人敢顾念那张脸何等风华绝代,只余下怕。
洛漪却不怵,仍是一副柔顺乖觉的模样。
“夫君乃是当朝首辅,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这般琐碎事情,自然是该妾身为夫君分忧。”
在她眼中,和离只是琐碎小事?
纪晏清的眉心又蹙了蹙,俊朗更沉,却未发作,只是翻了翻和离书淡淡发问:“这和离书上,怎未提到如何安置你?”
洛漪摇了摇头,垂眸温顺开口:“这三年有劳夫君照拂,妾身原本就耽误了夫君,心下过意不去,哪里还好意思要夫君安置?”
“京中本就物价高昂,你一个无亲无故的一个女儿家,如何安身立命?”
纪晏清瞧着她那温柔小意的模样,眉心突突一阵跳:“即便要和离,也不急在一时,待我让管家清点出宅子铺面,再从账上挪出银子与你,再做打算。”
洛漪咬了咬唇,看着那俊脸上覆着冷意,也看出今日他恐怕不会捺印和离了。
若是平时,她恐怕就顺着他的意乖乖退去,但这和离之事若不尽早,只怕会坏了计划……
“夫君体贴妾身,实在让妾身感激涕零。”
她抬起眸子定定看着他,态度坚决:“妾身这些年也攒了些傍身钱,打算回到老家开个小店,也能安稳度日的。”
她今日……就非得如此?
纪晏清被她那不露声色的忤逆激怒,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捏着和离书的手逐渐用力:“夫人执意和离,那……”
“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
男人要去捉笔的手顿在空中,淡淡看一眼洛漪,才清冷开口:“备车吧。”
洛漪几不可查的拧起了眉,面上却还是平时那副娴静淑雅的笑意:“妾身帮夫君更衣。”
纪晏清看见那同往日并无什么差别的乖巧笑意,眯了眯眼,暂且按捺了火气。
“今日怕要晚归,你用了膳便好好歇着,我睡书房。”
洛漪恭顺点头,为男人穿上红色的蟒服,又细心为他披上狐裘。
纪晏清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深深看她一眼,由仆从撑着伞步入雨中。
洛漪的唇角一点点绷紧,兀自回房。
天色乌云密布,雨势逐渐变大。
她捏着有些濡湿的裙角,漫不经心的脱下了外衫。
窗户忽然吱呀一声响,似是外面的风太大吹开了窗。
洛漪没有回头,自顾自走向屏风后的浴桶。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一道黑影出现,手中寒刃映出一双冷厉阴鸷的眸。
黑衣人握剑便要斩向屏风后那道袅袅婷婷的身影,一只飞刀却准准割开他的喉咙。
他到死都双目圆睁,全然不知自己缘何失手。
“主人,属下救驾来迟,可有惊扰主人?”
洛漪躺在浴桶中,听着外面清越恭顺的声音,又看着屏风上溅起的一点血迹,摇了摇头。
“无妨,将那人处理干净,莫要被人查出异常。”
外面那着黑衣的女人脸色泛白,却跪在地上,脊背挺拔:“是,主子,御史宋诚已死,应天府的人并未看出异常,定为切腹自裁。”
洛漪漫不经心的撩着桶中的水,声音清越却微冷:“甚好,那就……下一个吧。”
……
“不过月余,南安已经有九位权臣相继自裁,皆留下书信,阐明自己在任时贪赃枉法的勾当,看样子,南安恐怕要乱了。”
龙椅之上,穿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今日御史宋诚亦在府中自尽,这些死去的南安臣子皆是主和派,朕怕……”
纪晏清坐于下首,凤眸闪过一抹晦暗光彩:“陛下是担心,南安那边又动了开战的心思?”
皇帝颔首,愁容满面道:“眼下南安朝中大乱,人人自危,南安皇帝本就昏庸,恐怕稍一挑拨,又要伺机而动了。”
“这些年大燕和南安连年战乱不断,好不容易有些议和的苗头,现在……恐怕只能增派戍边的将士,又要劳民伤财了。”
纪晏清摩挲着手上那枚翠玉扳指,脸色淡然。
“陛下,臣已经派人去了南安,也稍稍有了些线索,那些重臣,恐怕不是自杀。”
他深深看一眼龙椅上眉眼含郁的皇帝,若有深意般开口:“何况,与其想着如何防备南安的狼子野心,不如先下手为强,趁他朝中大乱,借机……”
皇帝惊愕的抬起头,对上纪晏清黝黑深邃的眸,心里顿时一惊:“首辅的意思,是想进攻南安?”
第二章 和离
“臣派去那人细细查探过,明面上,南安的仵作都查不出什么异常,但那些人的死状都颇为蹊跷。”
纪晏清唇角仍噙着儒雅得体的笑,瞧着便是一副风光霁月模样,目光却凌厉如剑:“即便真是自裁,为了家眷妻儿,想来也不至于将自己犯下的那些足以灭九族的事情一一数落出来,因而臣大胆推测,背后恐怕有人刻意针对南安的某些臣子。”
“晏清到底是成亲有家室了,又和夫人伉俪情深,想得确实长远。”
皇帝怔了一怔,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热意:“那依晏清的意思,是想借着那推手……吞并南安?可南安兵强马壮,国库充裕,要攻下,恐怕难能不易啊。”
纪晏清听了这话,手指无意识叩了叩桌面,很快回过神轻描淡写的回应:“虽是如此,但那算计南安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骗过那么多人,想必是心机深沉之辈,想来,他应当能替我们将这水搅得更浑。”
皇帝默了许久,显然是动了心,却还是犹豫模样:“可现下也不清楚那人是想做什么,万一他针对完南安,又来针对我大燕……”
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他前去查明……顺便探探他的底么?
纪晏清听出他的意思,扯唇勾起一丝意味莫名的笑:“臣会想办法查清那人的意图,为陛下分忧。”
皇帝这才松了口气,开始同纪晏清谈论些旁的政事,待他从御书房出来,天色已然如墨般深沉。
他信步上了马车,才行出皇宫不远,便有一道黑影掠进车厢。
“主子,南安之事有些眉目了,背后那些杀手,似乎是来自一个了不得的杀手组织……名为天枢。”
暗卫恭顺的跪在他面前,将一纸密信递上:“先前并未有人听说过这个组织,应当是一直潜伏,或是才将组建,除开杀那些重臣,他们似乎也会接一些旁的任务,价格高昂,但杀手本领高超,从来无人失手,甚至连雇主都不知道杀手是谁。”
“现下暂且查不出是有人雇佣天枢的人动手,还是天枢在针对南安,至于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也寻不出什么规律。”
纪晏清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夹住密信略略看了看,倒是和暗卫说的别无二致,但看见了那些死者的验尸记录,他目光却忽得凝了凝。
第一个人死于二月初八,而后是二月十九、三月初一、三月十二,三月廿三,相隔恰好十一天。
这样的间隔,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十一这个数字,对于那个幕后之人来说,有什么特别么?
纪晏清默了默,而后淡淡开口:“下月初四,命南安各府的人好生打起精神,务必盯紧那些重臣。”
下月初四?
暗卫未解其意,也不敢多问,很快点了点头。
“大人可算回来了,夫人等了许久了呢。”
马车外传来丫鬟有些欣喜的声音,纪晏清蹙紧了眉,听着马车外滴答的雨声紧绷着唇下车,便看见那道清丽身影站在檐下。
她身后的灯火带着暖意,一头墨发被白玉簪子随意挽起,凭白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意。
“不是说叫你莫等了么?眼下都快亥时,怎么还不安歇?”
纪晏清大踏步走到她身前,便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清冽却温柔。
“想着夜深露重,夫君去宫中议事,怕是又没用晚膳,便出来吩咐他们做了些吃食,也没有刻意等。”
洛漪笑意晏晏的看着他,一张脸已经冻得有些发白,明显在门口站了许久。
刚刚说话那丫头吐了吐舌头,悄悄同护卫咬耳朵:“夫人就是怕大人担心。”
护卫脸上也是一副艳羡模样,纪晏清握住那双有些微凉的纤长素手,解下狐裘将她裹住:“外面风大,赶紧进屋,今后这些事吩咐下人去做便是,哪须得你操劳?”
今后?哪里还有什么今后呢?
再过十日,她便不是洛漪……
洛漪怔了怔,也未说话,只是任由他搂着自己进了屋。
房中亮着暖黄的烛光,桌上布着几样点心和小菜,还温了一小壶黄酒,中间放着红豆粥,那香气软糯,一闻便知是她亲手熬的。
纪晏清转头看向那张精致的侧脸,心里一暖,抬手帮她挽起一丝散落的鬓发:“夫人辛苦了。”
洛漪只是冲他笑,牵着他的手走到桌前。
纪晏清坐下,任由洛漪为他布菜,细心将吃食一样样夹进他碗中,只觉得周身那些被夜风浸透的寒意都在被逐渐驱散。
那股檀香味让他意动。
待用过宵夜,仆人才低眉顺眼的上前收拾了碗碟。
“夫君要去沐浴么?”
洛漪轻轻拉住纪晏清的手,眉眼尽是笑意:“今日也累坏了,要早些休息吧?”
“不急。”
纪晏清俯身凑近她,唇间热气轻轻喷薄在她睫毛上,抬手想要环住洛漪柔嫩的腰肢:“最近事务繁忙,也有好久没能同你聊天……”
“国事重要,夫君不必挂心。”
洛漪抬眸冲他笑得温婉,忽然话锋一转,自怀中拿出两页纸:“既然夫君不急着去沐浴,不如便先将这件事了了?”
纪晏清的手僵在半空。
又是那和离书。
他唇角紧绷一阵,房中原本温馨的气氛逐渐变得逼仄,他身上的寒意比起外面的夜风更甚,一双眼眸像是结了冰的深泉。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和离?”
第三章 另觅良人
纪晏清握住她的手腕,胸中的躁郁一丝丝洇出来,声音冷凝。
“只是当初我嫁进门时便同夫君说好,三年之后,便与夫君和离,一别两宽,眼下自然不敢耽误夫君另觅良人。”
洛漪任他捏着,感受着手腕上的痛意慢慢加剧,不由得蹙了蹙眉,低眉顺眼道:“夫君弄疼我了。”
纪晏清的手颤了颤,慢慢收回手,接过她手中的和离书:“抱歉,是我唐突。”
三年前他才授命做了首辅,虽然位高权重,却是圣上和朝臣们的眼中钉。
天子依仗他,却又忌惮他,朝臣眼红他,却也想拉拢她,圣上甚至有意赐婚一名皇家贵女于他,明着是恩宠,暗里却是怕他以联姻知名,拉拢朝臣。
所以他才收留了这因为天灾失了家人流落上京的孤女,十里红妆娶了她,旁人眼中他们伉俪情深,却没人知道他们不过是表面夫妻,只等他根基渐稳,便要和离。
但这三年……
纸角被纪晏清一点点捏皱,他几乎忍不住想开口说,其实就这般同她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也很好。
“眼下三年之期才到,我先前事忙,早已经忘了这一茬,也没来得及安置你,缓些时日再说吧。”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你孤身在外,娘家也没了别的亲眷,总要为你打算好。”
“大人不必再为我操劳。”
洛漪微微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有些疏离,笑意得体却有些过分客套,连带着称呼都变了:“妾身已有了打算,在老家也买了宅院铺子,只等搬回去便是了。”
“你的动作倒很快。”
纪晏清的眉眼又凉了凉,垂眸扫一眼那和离书,似是不经意发问:“我记得,你是河西人士?是在河西置办了宅子么?”
洛漪不解其意,只是点了点头,笑得疏离。
纪晏清点点头,在洛漪以为他将要捺印盖章时,男人却随意将和离书折好扔在了案上。
“河西最近匪患,你独自回去,路上怕也不安全,不如等过些时日我得了闲,再将你送回去。
什么鬼的匪患!不过是些许小鱼小虾,随意派几个护卫,恐怕都能收拾了去!
洛漪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却只能强自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大人关怀,妾身路上会多加小心,但这和离书……”
纪晏清懒洋洋的脱了外衫挂好,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我乏了,先去沐浴睡下,夫人也早些休息吧。”
“……”
洛漪咬着牙看着纪晏清走出房门,自然察觉出他是在故意拖延。
夜风将门重重合上,房中又只余下她一人。
她看一眼桌上那和离书,紧绷着唇捉起笔,在字条上落下一行小字置于竹筒之中,随手扔进了床下的暗格。
没过太久,便有一道呼哨声传来,她这才解下衣衫,躺回床上睡去。
翌日一早,管家惶恐的声音却将她吵醒。
“小郡主,我家大人现下不在府中,您便是要见大人,也该等大人下朝送上拜帖,让这些将士堵门……”
“瞎了你的狗眼!你一个奴仆也敢同本郡主多话!不怕本郡主手中的鞭子么!”
嚣张跋扈的女声将洛漪惊醒,她起身按了按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要暂缓些日子离开纪府,她昨夜一夜未合眼,忙着部署天枢之事,但这大清早的,是谁擅闯了纪府不成?
以纪晏清的位高权重,手段果决,这般做无异于打他的脸,谁有这样的胆子?
洛漪拢了拢衣衫从床上起来,便听见丫鬟略显惶恐的声音传来:“夫人,镇,镇北王家的嫡女明珠郡主回京了,吵着要见大人。”
明珠郡主?不就是那位圣上先前有意赐婚给纪晏清的贵女么?
洛漪娥眉微蹙,而后温婉应答:“命人去告诉跟着大人上朝的小厮,我这便起来迎客。”
她很快便洗漱妥当,换了身素雅的蓝色襦裙,才行至府门口,便看见一个样貌艳丽,皮肤泛着些小麦色的明艳女子骑马居于门口,身后还跟着一队身着银甲的兵士。
洛漪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这明珠郡主宁相思一直同镇北王呆在封地,学了些牧民的彪悍,眼下看见……果然有些不同于上京那些闺阁贵女。
“明珠郡主安好。”
她脸上挂上温和的笑,举止温雅的冲着宁相思福了福:“郡主既然来了,不妨进来休息片刻等夫君回来,让这些将士堵在门口,也有些不妥吧?”
“他们是本郡主的亲卫,有何不妥?”
女子冷冷睨她一眼,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扬起马鞭指向洛漪的脸:“你就是那个洛漪?大庭广众之下唤晏清哥哥是你的夫君,真是不知廉耻!”
这女人……莫不是有什么毛病?
人家唤自己的夫君,有什么不知廉耻的?
旁边已经有许多百姓被吸引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洛漪眉眼一抽,被她这般蠢话怼过来,只觉得想发笑。
“我同晏清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有婚契在身的夫妻,这般唤他,于情于理,都没什么差错。”
她淡淡看一眼宁相思,语气带上了些许冷意:“郡主若是上门做客,也该知些礼数,这般做派,倒容易惹人非议,有失皇家颜面。”
“三媒六聘?呵!你这蠢女人,还不知道晏清哥哥早就厌弃你了吧?”
宁相思见洛漪不但不服软讨好她,还敢拿这套说辞来压她,当即便动了怒,马鞭直直甩向身下的马:“一个不知来历的农户女,也敢妄议皇家颜面?!我今日非得好生教训你!”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宁相思胯下那匹高头大马扬起前蹄,直直朝着洛漪胸前踏来!
“夫人小心啊!”
第四章 报应
陆府的奴仆们匆匆忙忙要上前护住洛漪,洛漪蹙眉,看着宁相思跋扈的脸,唇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她做出一副惶恐模样后退两步,袖中银针却直直射向马儿的后腿。
“嘶——”
那匹毛色顺滑的白马吃痛,哀鸣一声跪在了地上,直接将宁相思狠狠摔在门口。
“郡主!”
那些兵士赶忙上前扶起宁相思,围观的百姓们本以为洛漪将要血溅当场,见马儿将宁相思摔下马,愣了一阵,又是议论纷纷。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这明珠郡主飞扬跋扈,刚刚居然想纵马踩死纪夫人,怕是遭了报应吧!”
“该摔!”
“洛漪,你这贱人,你施了什么妖法!”
宁相思发髻散落,一张明艳的脸也摔得满是擦伤,鼻子上正在汨汨渗出鲜血,看上去分外狰狞。
“郡主在说什么?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法?”
洛漪满脸无辜的看她一眼,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怕是这马儿也不愿听恶主的差遣行凶,才会将郡主摔下来吧?”
“你该死!”
宁相思对上她眼中促狭的笑,心里越发恨得发紧,忽然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兵士:“愣着做什么!洛漪对皇家不敬,企图谋害本郡主!给我抓住她!就地打杀!”
那些兵士一愣,目光转向站在马前神色自若的洛漪。
“你们不能这般!我家是重臣的正妻,况且是郡主失礼在先!”
纪府的家仆赶忙上前护住她,旁边的百姓眼看宁相思如此跋扈,哪里还敢说话,纷纷后退。
“纪夫人,军令如山,对不住了!”
为首那军士咬了咬牙,抬手朝着洛漪抓来。
他不敢真打杀了洛漪,但他们听王爷的命令保护郡主,无论如何,将她制住带回王府,总是行的。
洛漪眉眼一冷,正斟酌要不要反抗,一柄长剑却忽然穿过那兵士的手,直接将他手掌定在了门框上。
一声惨叫响起,鲜血流了一地,而后是男人冷凝含怒的声音传来。
“打杀本官的妻子?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纪晏清回来了!
洛漪眼底冷意瞬间收敛,低眉顺眼的站在原地温婉开口:“夫君。”
“可曾伤着?”
男人紧蹙着眉走到她面前,拧着眉细细看了看,确认她无事,才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不过是和明珠郡主有些小龃龉罢了。”
洛漪抬眸冲男人笑笑,忽然听见一道尖锐的鸟鸣传来,紧了紧拳自若开口:“夫君累坏了吧?妾身贪睡了些,还未来得及吩咐仆人准备午膳,夫君想吃什么?”
“毒妇!你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它!”
宁相思惊怒怨毒的声音传来,对上纪晏清,却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晏清哥哥,这妖女伤了我的马将我摔下来,她,她是想害我的命啊!你留一个这般心思恶毒的女人在身边,难保她不会害你!”
“郡主说的哪里话?妾身一个弱质女流,如何伤得了郡主的马呢?”
洛漪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晦暗光彩,而后身体颤了颤,做出一副彷徨模样低低开口,眼圈瞬间红了起来:“何况从始至终,妾身连碰都没碰过这马儿,如何能伤它?”
宁相思见她装可怜,更加气得咬牙:“不是你还能是谁!我这马儿好好的,凭什么偏偏在要……”
她本想说那马儿要踩洛漪才出了事,但想起纪晏清的凶名,却忽然缄口,许久才恨声道:“反正定然是你搞的鬼!你本就来历不明,谁知道你嫁给晏清哥哥,是安了什么心思!”
洛漪心中冷笑,脸上却仍旧一副唯唯诺诺怕极了的模样。
“妾身冤枉啊,那马儿要来踩妾身,妾身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能做什么手脚?即便郡主厌恨妾身出身低微,但郡主也不能在妾身夫君面前,往妾身身上泼这种脏水……”
马儿要踩她?
纪晏清英挺的眉顿时蹙紧,听着她声音颤抖,显然是一副怕极了的模样,反手拉住她的手见她护到怀中才淡淡开口:“哭什么,为夫难不成会因为外人信口雌黄对你起疑?”
宁相思见状,脸色更难看,冲着纪晏清急声开口:“晏清哥哥!你别被这女人骗了!她定然是使了妖法!不然……”
“郡主慎言。”
纪晏清的声音更冷,一张俊脸像是阴云密布的天:“你带兵士堵我府门,在纪府门前纵马,还要伤我妻子,现下还反咬一口,毁她名声……真是视纪某为无物了?”
宁相思吓得愣住:“晏清哥哥,你不是都要同这女人和离了吗?还护着她作甚,她……”
纪晏清听见和离二字,眼底冷意更甚:“谁说我要与她和离?”
洛漪终于了然。
难怪这宁相思急匆匆赶来,原来她命人散播她要和纪晏清和离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
那想必,也很快能从纪府脱身了。
“按大燕律,当街纵马,当处以鞭刑,押入大牢关押三月。”
宁相思还要说话,纪晏清却似乎没了耐心:“念在郡主是皇亲国戚,本官只关你一月,稍后本官便会上奏陛下——来人,将郡主送去大理寺!”
洛漪低眉顺眼的看着纪晏清的亲卫将哭喊撒泼的宁相思带走,想到先前那鸟鸣,神色自若道:“夫君,我去厨房安排午膳。”
纪晏清颔首,径直进了书房。
洛漪神情平淡的去厨房敷衍一阵,便回到自己房中,打开床下的暗格。
一张字条静静躺在里面:“有人暗中盯梢,并未动作,不知是敌是友。”
她微微蹙紧了眉,思索片刻,将纸条扔进了烛台中,而后捉笔,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第五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大人,属下检查过那马腿……的确是有人出手伤马。”
书房之中,一名暗卫面色肃然的立于阶下:“那伤口极小,若不细细查验,根本看不出来,是有人有银针直接穿透了马儿腿上关节处的肌腱,针直接刺透马腿而出,也找不到凶器,下手的人,武功恐怕同您不相上下。”
纪晏清垂眸摩挲着扳指,无意识的扯了扯唇:“知道了。”
那暗卫显然愣了愣,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大人的反应会这般平淡,斟酌一阵才开口:“看那伤口的角度,出手的人恐怕真有可能是夫人,要不要属下晚上……”
“南安那边事情未了,操这般后院琐事的闲心做什么?”
纪晏清凉凉开口:“夫人一个弱质女流,怎能伤马?许是你判断有误。”
这……也实在有些太睁眼说瞎话了吧?
暗卫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多说,赶忙行了礼,恭敬退了出去。
纪晏清看着暗卫离开,目光落在昨日被他扔在案上那和离书上,唇角掀起一个意味莫名的弧度。
他家温柔娴淑,堪为贵妇楷模的夫人,忽然变得让他看不透了……
不过入夜,宫中便送来帖子,说是太后得知镇北王夫妇回京,要为两人接风洗尘,邀群臣携家眷同乐。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纪晏清勾了勾唇,随意将那点着金粉,松烟入墨写就的帖子扔在案上,转头望一眼细心为他按摩肩膀的洛漪:“你总说这宴会无趣,不如我推脱有事,不去了罢?”
洛漪的确不喜欢那般场合,也心知太后一向疼宠明珠郡主,接风洗尘是假,想将宁相思放出来,才是真。
“凭夫君安排便是了。”
她唇角漾起温婉的笑,正在想如何让纪晏清同意和离,却忽得想起那宫宴之上,恐怕少不得家世才貌拔尖的贵女。
纪晏清不喜欢宁相思,怕是因着那女人跋扈,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也知道男人喜欢温柔小意的妻子,不如在宴会上帮他物色一个……
思即至此,洛漪话锋一转,一边轻轻为他揉肩一边轻声道:“只是这些日子妾身待在府中,倒也有点无聊……陪夫君入宫同女眷们聊聊,倒也甚好。”
纪晏清蹙眉,狭长的眸子落在洛漪黑白分明的眸子上,审视的精光转瞬即逝。
“那便依你吧。”
洛漪原本被他看得有些心悸,正想说些什么圆过去,男人却并未追究,只是淡淡丢下一句话,起身去了书房。
翌日一早,夫妇二人便一道上了马车。
才行到宫门前,便有许多贵女朝着她看来,眼神复杂莫名,或是嫉妒,或是嘲讽,还有些盯着纪晏清,跃跃欲试。
洛漪稍想了想,便知道这些贵女恐怕都得到了消息,惦记起了她夫君。
那可真是合她心意。
纪晏清淡淡扫他们一眼,也不多话,牵着洛漪走向举宴的重华宫。
两人一同落座,一道香风便涌进鼻尖,一名妆容浓艳的贵女福了一福,冲纪晏清笑意晏晏道:“纪大人,许久不见了。”
纪晏清看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小姐是?”
那贵女的表情骤然有些崩坏,咬了咬牙才笑道:“小女是御史台章怀之女章倩,先前……”
纪晏清淡道:“我同御史大人并不相熟。小姐乃未嫁之女,同我这有妇之夫闲聊,似乎有些不妥。”
洛漪眉心惊跳。
这不问风月的木头!
章倩的脸色又难看了些,却还是没走,将目光转向洛漪,语气带刺:“纪大人和夫人真是感情甚笃,听闻尊夫人出身低微,一个寒门之女,如何能得到纪大人的青眼呢?”
洛漪眉心微蹙。
这般夹枪带棒,恐怕纪晏清娶她,后宅会有些不宁。
她正想着如何回应,手忽然被纪晏清温热的手掌包裹。
“我夫人的门第,自有我撑着,再大的权势富贵,有我来为她挣。”
除开章倩,许多人也静静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出纪晏清浓浓的回护,表情都有些不好看。
这般说辞,实在有些打他们这些正经贵女的脸。
洛漪垂眸看着他修长的手,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大家都到齐了,也算让哀家难得热闹一会。”
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抬起头,便看见镇北王妃搀扶着太后走出来。
太后环顾一圈四周,表情看似诧异,却有些明知故问般扫了一眼纪晏清:“相思那孩子呢?平日她最是活泼,今日怎么不见人?”
镇北王妃看一眼纪晏清,作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同太后一唱一和:“相思那孩子顽皮,久在边关呆着,有些失了规矩……昨日冲撞了纪大人,被关到了大理寺。”
洛漪在心里低低笑了笑。
纪晏清还真是厉害,堂堂太后,要救宁相思,都只能拐弯抹角。
眼看着纪晏清不为所动,她几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挣脱了他的手。
纪晏清看她一眼,表情不快。
洛漪垂眸,抬手帮他斟上一杯酒,又细细剥好了虾放进盘子,将面前的汤盛好吹了吹递到他面前:“小心烫。”
纪晏清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却仍旧没搭理太后。
第六章 何必如此
“相思那孩子虽然调皮,也不是什么坏心肠,她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关在那种地方?”
太后见状皱起了眉,而后冲着纪晏清轻描淡写开口:“纪卿,小施惩戒让他知道厉害便罢了,何必如此?”
纪晏清将虾送进口中,眯了眯眼才温吞开口:“郡主只是调皮,也违背了国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郡主?”
太后噎了噎,暗恨纪晏清实在太上纲上线,却只能端着架子打圆场:“她身子娇贵,却也不用这般大动干戈——”
“我夫人也娇贵,若是伤着了,恐怕郡主也不止关上一月。”
纪晏清抬眸,语气不卑不亢:“太后疼爱郡主,也应当明白,皇家是百姓表率,若是郡主违法被纵容,百姓难保不会有什么怨言。”
太后被他这话堵得愣是没了下文,身旁的镇北王妃阴沉着脸等着洛漪,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表情惶恐。
“太,太后娘娘!王爷,明珠郡,郡主她……她在牢中撞墙自尽了!”
重华宫顿时一阵骚动,太后的身体一阵颤抖,忽然昏厥过去。
出了这样的事,宫宴无论如何也没法子继续下去。
纪晏清自然要去大理寺查案,吩咐了家仆将洛漪送回府中,走时目光幽深的看她一眼,抬手理了理她耳边鬓发:“回去好生休息,不必挂心这般琐事。”
洛漪恭顺温婉的笑笑,目送他远去,待马车行到府上,天色已然暗下。
她推开房门,确定门外无人,才淡淡开口:“何事?”
“主子。”
穿着黑衣的女人忽然出现,跪在地上神色恭敬道:“夜风出手时暴露了行踪,虽然将人除掉,却身受重伤险些被抓住,但……有个神秘人救了他。”
神秘人?
洛漪沉默许久,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那人救下夜风,是想做什么?
她收敛起眸底的冷意淡淡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还有一事。”
那女人抿了抿唇斟酌片刻才道:“刚刚大理寺的人前来,要重金请九先生出手查明珠郡主的案子,下面的人不敢轻易答应,让我来问主子意见。”
洛漪默了一瞬:“知道了,我自理会。”
夜色漆黑如墨,大理寺的牢房中却灯火通明。
纪晏清看着满头鲜血的女人,眉头逐渐蹙起:“何人接近过郡主?”
大理寺卿已然吓得六神无主,声音都有些发颤:“除了送饭的狱卒,无人接近过郡主了,恐怕真是自杀……”
纪晏清眯眼,不置可否。
“九先生来了!”
外面传来狱卒有些惊喜的呼声,而后便是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纪晏清挑眉,抬头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京中无人不知那位精通刑狱,断案如神,一手验尸之术分外精妙的九先生,见过他的人却少之又少,能将他请来,实属不易了。
“见过纪大人,周大人。”
来人着一袭干练的黑衣,瞧着四五十岁模样,样貌平平无奇,身量也又瘦又矮,只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明亮,无端让他有些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