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狂想》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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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惨胜如败

哥特世界12世纪中叶,教廷的魔爪伸向整个哥特世界,世俗与神职人员相对抗的重要历史转折时期,战火与屠戮成为不可避免的万里祸端。

一时间,哀鸿遍野。

却格城邦,地处大陆中央地带,温润宜人的气候,本该是安居乐业之图,却无端成为了战火的中心地带与爆发点。

好在再过几天,便是这位却格城城主的23岁生日,这正是热血好战的青年之期,眼看着战火与神职人员翻飞的斗篷逐渐逼近却格城,年轻的城主手持权杖,站在高山之巅,云雾缭绕之处,冷眼打量着即将鏖战的山麓平原,“红色将在此生根,黑色将消于无形。”

却格城赤红色的军装与神职人员黑色的斗篷在此相遇,红与黑的较量正式展开。

一战五十余日。

苍蓝色的眼眸,自高山之巅,穿透层层高山云雾,青葱针叶林,目之所见,山脚的平原,尸横遍野。

交战双方犹如两群互相厮碰的鸟兽虫鱼,小得只有一个黑点可以进入年轻城主的视野。本该是绿草如茵的旷野,经过这一场为了自由而血洗河山的大战,处处洒落殷红的鲜血,远远看去,倒像是繁花盛开的可喜春天。

城主身边艳丽如花的女人一声不吭,静静站着,云雾带来的水汽栖息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迎着高高升起的太阳,如一颗一颗小钻石一样熠熠发光。

女子鲜红的嘴唇像两片玫瑰花,“殿下,您看这场战争,似乎……”

年轻的城主斜眼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眉头紧锁,“不管是胜利还是惨败,为了自由,就要一战到底。”

女子点头,“他们打着我主的幌子,招摇撞骗来由已久,现在竟然连皇权也想染指,的确饶他不得。只是,他们到底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只怕也有些手段,不是那么轻易能够……”

“打不过也要打。”墨尔索笑了笑,转而又是一叹气,脸上现出了悲悯的神情,像是自言自语,声线虚无缥缈,迎着山顶的风,刚出口就被吹散了,“可惜,兵者皆祸事。如此血流满地,连我这个俗人都不乐见,那帮混蛋号称我主的使者,却心安理得。那布满常春藤的红墙里,真希望死去的勇士们能够得到永世的安详。”

“殿下的意思是,此战可能……”

“我没什么意思。不管怎么样,先把勇士们的尸骨好好收敛起来,埋葬在山脚下却格城的教堂墓地。”墨尔索望着山脚下呆看了半晌,回身往山脚下走。身边的女人紧紧跟上来。

墨尔索问,“这场仗打了多久?”

女人歪着头,想了半天,“近两个月了吧。”

墨尔索道,“一开始王庭议事,如果那帮老顽固直接让我率军出征,说不定能少些伤亡。”

女子道,“兵者皆大事,若不到最后关头,哪里能让君上亲临战场。就算却格城有以武强兵的传统,殿下您到底也……”

“太年轻了,是吗。”墨尔索替她把咽下去的半截话说出来了,“当年父王在我这个年纪时,已经第二次受洗。可惜我生不逢时,一次次准备停妥,都因这战事而中断了。听闻大祭司那边已经习得新魔法,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若还以这凡俗之躯相对抗,怕是要败。因此这一次不管是谁打到了家门口,这二次受洗仪式都必须按期进行。”

“可是,这二次受洗虽然可以脱胎换骨,获得不可限量的力量,可如果中途受到打扰,仪式失败都是小事,就怕殿下您……”

墨尔索道,“不受洗或者受洗失败,都是一个死。可万一成功了,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高山的风,携卷着细碎的雪花,落在女人栗色的头发上,雪花被头顶的热气融化了,女子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墨尔索,虽然想再多说一句劝他不可操之过急,却忍住了,只是轻声说,“遵命,我的王。”

又过了数日,却格城城高关险,到底占了主场的便宜。挟胜利之威席卷整个哥特大陆的神甫大军受此败北。

虽说胜了,却也只是小胜,却格城照样损兵折将。幸而神甫大军一路北上,粮饷不足且人困马乏,于是暂且退了,却格城这才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大战刚过,却格城里还一片寂静。男人们作为勇士被征派出去,有的战死沙场,再也见不到却格城里的花红柳绿,有些得以幸存,却还在战场上迟迟未归。留守城中的老弱妇孺大门紧闭,不收到王的命令绝不敢开门。

死气沉沉的气氛让墨尔索皱紧了眉头。

墨尔索转向身边艳丽的女人,说,“龙丽,去告诉传令侍者,此役虽已结束,我方虽然险胜,但万不可掉以轻心。敌军陈兵距此不过二十余里,随时会再次扑来。”

被称作龙丽的女人,全名温莎龙丽,一路跟着墨尔索回到却格城,路上所见所闻,皆是惨象,于是一言不发。

听见墨尔索的话,温莎龙丽才回过神来,“我明白。”说完,连忙调转马头,应着心慌,手下力道一个不稳,以平时策马两三倍的力道照着坐骑抽了一鞭子,惊得座下白马提起前蹄一阵长嘶。

墨尔索独自一人先行回到了宫殿中。

宫殿里的仆人列队迎接,“恭贺王子凯旋”的齐声贺词几乎掀破了屋顶。

这一片惨胜如败,何喜之有啊?墨尔索心中如此想,但见他们色喜的模样,实在也不忍点破,便随手扬了扬马鞭,示意众人都退下,自己径自穿过大殿到了后花园。

竖琴的叮咚音乐从后花园传来,高高的钟楼敲响九下。竖琴歌唱那安静的、散发着墓地气息的后花园。这儿生长着巫婆编织斗篷的荨麻,还有死神所钟爱的白色玫瑰花。接骨木树散发着甜丝丝的味道,新草上从不干涸的露珠仿佛未亡人的眼泪。

这是墨尔索时刻眷恋着的圣地,却格城里独一无二的墓地花园。

听见墨尔索穿着马靴的熟悉脚步声,竖琴声停止了,夜莺一般的声音欢快的传来,“哥哥!——”

墨尔索伸出手臂,一把抱住迎面飞身跑来、像乳燕一般轻盈的妹妹,就好像只是手臂上挽着一条缎带一般轻松。

洛兰洛娅公主一身黑蕾丝天鹅绒连衣裙,一顶藏蓝色宽沿小毡帽上,插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白玫瑰。帽子的浓影下面,苍白的脸色,原本应该红润可爱得像樱花瓣一样的嘴唇却近乎头上的白玫瑰。

洛兰洛娅得见兄长得胜归来,脸上倒显出了些血色。

伏在墨尔索胸前,洛兰洛娅抬起头,“下议院的民选早已经通过,上议院的贵族长老们一直在等战争的结果。既然哥哥得胜归来,想必他们将王位正式授权给哥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墨尔索笑了笑,“这倒在其次。其实这场战争,让我提前完成了权力接收。只是,却格城虽好,这么一片方寸之地,经不得连年战火。神甫大军再度攻来之时,只怕要国破山河碎了。洛娅,你怕吗?”

离开墨尔索的怀抱,洛兰洛娅转过身去,苍白如霜的手轻轻抚摸着花园中央立着的黑色十字架雕塑。纤长的睫毛下,宝蓝色的双眸飘忽不定。犹豫了半天,洛兰洛娅回过头,问道,“那……哥哥你准备二次受洗了吧?”

墨尔索欲言又止,四下打量了一番,似乎经过洛兰洛娅这番话的提醒,墨尔索才发觉这后花园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东面的宫殿外墙上本应爬满了常春藤,常年开满白色的细碎花朵,如今这常春藤却已经枯萎,只剩下黑色如生了锈的铁丝一样的藤蔓,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白色的玫瑰花凋谢了一半,另一半也远不如先前那般鲜脆欲滴。就连玄色墓碑脚下湿滑的苔藓也变成了灰褐色,逐渐干涸了。

墨尔索看向洛兰洛娅,这才发现她黑色衣裙下的身躯似乎也消瘦了不少,不禁问道,“洛娅,你的生命法术一直没有中止,不只是你,连这里的花草树木也已经被吸取了大半生命力,这样下去,你如何承受得了?”

洛兰洛娅回过头,笑容惨淡,“只要你受洗成功,莫说是我与这花园,就算是整个却格城的所有生命奉献与你,也绝无问题。”

墨尔索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动摇,“若是这次仪式成功,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可是万一失败,我死了不要紧,却害你耗尽了生命,城中父老的浴血奋战,也将失去意义。这如何了得?”

洛兰洛娅的宝蓝色眼睛蒙上了一层迷雾,闭上眼,将小脸完全埋在墨尔索胸口。紧紧抓住墨尔索的前襟,洛兰洛娅轻声说,“不要紧,生与却格城同在,死则与我主同在。这生死之事,是生来就注定好的,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哥哥都尽管去做吧。”

脚步声渐渐近了,温莎龙丽的声音,“殿下,贵族院准备召开国会,讨论关于王位授权以及皇储的问题,长老们让我来问您与公主一声,届时是否出席?”

墨尔索对于兄妹间的谈话被打断,表现出了一丝不满,说,“却格城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们还有这等闲心。告诉他们,这些程序上的事不必操心。有空不如去城楼上看看,万一事有不济,总要知道往哪里逃跑才好。”

温莎龙丽察觉到墨尔索的不满,于是欠身一鞠躬,“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达殿下的意思。”

“这事不必太急。龙丽,你先送洛娅回去休息。然后来我的书房。我与你有话说。”墨尔索宠溺的抚摸着洛兰洛娅的鹅黄色长发,低下头嘱咐洛兰洛娅注意身体,不要逞强施法,然后转身朝书房走去。

尖顶的宫殿,飞沙盖不住的光洁大理石圆顶。皇家教堂山上长满了散发香气的山楂与玫瑰树。与墓地花园散发着同出一辙的气息,沙丘间的墓碑与供奉亡灵的白色菊花,面朝却格城皇宫齐声唱诵圣歌。

鸢尾花围起的六芒星形广场,盔甲骑士的雕像。勇士长矛所指的方向,墨尔索·格伦蓝蒂殿下的书房。

旋转楼梯上的顶层房间,墨尔索在烛光摇曳下,脸色阴沉。修长的双手交叉,轻靠在额前,墨尔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等了片刻,温莎龙丽的脚步声从螺旋楼梯上响起。墨尔索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注视着这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女人,“目前的局势,你可明白?”

温莎龙丽看着烛光摇曳下,墨尔索身后投下的巨大阴影,小心翼翼的问,“不知殿下指的是……”

两道直挺的俊眉之下,细长的眼眸中闪动着不可名状的幽光,墨尔索道,“却格城不过区区一个城邦小国,一旦战事风起,并没有什么缓冲地带。眼下城中人困马乏,已经不宜再战。你去联系各位将军,留下小队佯攻,组织兵力,尽量将城中居民转移。”

“事已至此,也只好这样。只怕佯攻也拖延不了多久。”

“不要紧。剩下的时间交给我。”

一听这话,温莎龙丽顿时紧张起来,“殿下你想做什么?”

“兵临城下之际,如果二次受洗的光芒自高天而来,你如果是那杀气腾腾的大祭司,你会怎样?”

“殿下想在那时候进行仪式,吸引敌军?”温莎龙丽顿时感觉心脏猛地一缩,“那可就连最后一线生机都……虽说仪式中降下的圣光也是强有力的结界,可是对方是大祭司和神甫,如果他们合力,只怕圣光也抵挡不住会被打碎,届时……”

“龙丽,这么多年来,你我朝夕相处,我最喜欢的就是你那话留三分不出口的小心谨慎。其实你想说什么我都懂,然而那最坏的结果,你始终不曾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虽然是自欺欺人,但也终究是为我保留了一分尊严和二分希望。龙丽,我感激你。”墨尔索站起来,伸手将温莎龙丽搂进怀中。细细嗅着柔软的头发散发出柠檬的香味,墨尔索心神稍定,接着说,“敌军还会卷土重来。神甫们身怀最高等的神圣力量,我们根本不能抵挡。事到如今,任我再心高气傲,也只能认命了。”

温莎龙丽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来反驳,也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希望我主降下奇迹。”

墨尔索不说话,搂着温莎龙丽好一会儿没有做声。温莎龙丽也不敢动,好像稍微动一下,就会将他的思路打断。

风儿吹过窗栊,蜡烛流下泪,火光窜高了几分,墨尔索这才接着说,“你是我最亲近之人,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把洛娅托付给你。不论形势如何,你一定要保护好洛娅。”

温莎龙丽应道,“保护公主和王城,我义不容辞。只是,公主修为仅次于殿下,有什么人动得了她?”

墨尔索道,“洛娅天赋虽高,但她是精灵体质,擅长采集万物之精,素日所习,不过救死扶伤的魔法。虽说修为精深,但她没有半点攻击能力,不能自保。所以,我拜托你。以你的攻防能力,保护一个洛娅应当不在话下,就算城破兵败,你带着她隐居他方,怎样都好,总之,洛娅就托付给你了。”

温莎龙丽点头道,“我会尽力保护公主的。”

墨尔索冷眉一紧,“不是尽力,是要一定!”

温莎龙丽的眉宇间顿时紧张起来,“遵命,我的王。”

墨尔索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过于激烈,舒了一口气,接着开口道,“伸出手来。”

墨尔索的左手食指在温莎龙丽手心中一点,顿时以此为中心,蔓延出一朵火焰玫瑰,火焰一旋,火舌开始延伸,最后幻化成了一杆与温莎龙丽身高等长的法杖。

温莎龙丽一把握住法杖,法杖的顶端,三爪工艺镶嵌一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火彩熠熠,盘旋在周围的灵力更是流光溢彩,灿若长虹。

温莎龙丽一边赞叹,一边忍不住问,“殿下,这是?”

“这是我格伦蓝蒂家族的传承法杖,存有我一部分灵力。其上这颗红宝石,是我在修炼过程中炼出来的气血石。关键时刻应当能助你一臂之力。”墨尔索说着,伸出手靠近法杖,法杖中的灵力果然与墨尔索产生了感应,顶端的红宝石立刻燃起岩浆一般的炙热斗气。墨尔索的手垂下去,法杖感应的力量也逐渐消散。

“这是我托付给你的力量,也是给你的信物。不管仪式成败,我魂归九天也好,脱胎换骨也好,就算与你隔了千百万年的时光,或遥不可及的海角天涯,这权杖上寄予的力量,都能指引我回到你的身边。”墨尔索握住温莎龙丽的左手,抬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若我有幸,得主庇佑,平静的生活来临之际,就是我为你戴上王后冠冕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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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二次受洗

站在尖顶教堂的钟楼顶上,墨尔索冷眼打量着整个却格城。

市井街坊,平静如常。

与却格城一东一西遥遥对峙的教廷,说不清的散发着一股沉寂、阴冷,却又异常躁动的气息。

阴谋,背叛,这样的字眼最容易让墨尔索联想到主教与大祭司的那两张老脸。

黄昏的斜晖中,教堂的投影里,风摇动树梢,惊起黑色的乌鸦。墨尔索转身离开。

墓地花园里,草木已经完全枯萎。见此情况,墨尔索担忧的抬头看了看,花园旁边的高塔,洛兰洛娅的卧室。

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脸色惨白。站在窗边,看见脸色阴沉的墨尔索站在花园中朝自己招手,洛兰洛娅提起长长的裙摆,一路小跑着下楼来。

“哥哥,出什么事了吗?”洛兰洛娅抬起头,看见墨尔索眉头紧锁,不禁很是担心。

墨尔索道,“离仪式越来越近。有些不安。”

洛兰洛娅略一沉吟,近乎自语的低声说道,“难道,真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怎么?”墨尔索一惊。洛兰洛娅的灵感超强,对于修习生命法术的精灵体质而言,生命与天地万物相勾连,一草一木,一花一鸟,皆是精灵的生命之源,因此对生死的第六感近乎惊人的准确。听她的语气,似乎是某种担忧得到了证实。难道,暗示仪式将要失败?

“没什么。”洛兰洛娅抬起头,甜甜一笑,美如初绽的白玫瑰,“哥哥你看,”纤细的手指指向王宫斑驳陆离的墙,“常春藤重新发了芽,草叶上的露水重新生出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墨尔索心中的疑惑并没有被消除,顺着洛兰洛娅的指示看去,似乎花园里的一切的确是枯木逢春。生,还是死,自己这不具备精灵体质的人丝毫感觉不出来。

看见墨尔索的疑云没有消除,洛兰洛娅挽住墨尔索的手臂,说,“洛娅不会骗哥哥的。”

这句话似乎什么魔咒。是的,天下人都会骗人,唯有洛娅不会骗我。墨尔索这样想。顿时疑云烟消云散。

墨尔索心中思忖,“仪式所需的魔法阵,位置历来只有储君知道,每经一次使用,就会经由空间法术进行一次秘密转移,想必旁的人不可能知道具体位置。洛娅的精灵体质最适合布置法阵,她也迟迟未将具体位置告诉我,想来总是有些不安心。可是,她不会害我的。除非……”

仰头看着晚霞浸染成血红色的天空,墨尔索靠在花园中央的十字架雕塑上,眉头紧锁。洛兰洛娅靠在兄长身边,说,“从现在开始,洛娅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直到仪式启动。”

几天之后,满月。

夜晚,王宫上空飞过一群呱呱乱叫的乌鸦,遮住了半壁月光。隐约传来蝙蝠的尖叫声,凉风中送来铁锈的味道。

白玫瑰披上一层冷月的光芒,绽放得凄惨苍凉。

洛兰洛娅手中捧着一束石楠花,黑色的缎带飞舞。

“月圆之夜,一切邪恶的气息都被这圣洁的光芒压制。天父之门已经打开。哥哥,仪式就此开始吧。”

墨尔索点点头,伸出左手,指尖炎气缭绕。两股炎气交织呼啸,像两条疯长的藤蔓,大有直冲云霄之势。

火藤聚集了满满的灵气,一阵爆裂,火花中炼出一柄火灵杖。通体雪亮,顶端鸽血红的红宝石熠熠生光。墨尔索手持火灵杖,手心灵力暴涨,火灵杖应着这股灵力,爆发出更加耀眼的红光。

“天国有路,十字之都,我主仁慈,众生可渡!”双手紧握住火灵杖,墨尔索口中轻轻念过仪式启动咒语,紧接着猛力将火灵杖的下端插进长满新草的黑色土壤中。

霎时,以火灵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衍生出无数条辐射的紫色雷光。雷霆之光如大树一般开枝散叶,辐射的范围越来越广,无数条雷光将这黑气沉沉的墓地花园照耀得亮如白昼。雷光辐射的范围覆盖了皇家漫无边际的墓地花园。

洛兰洛娅居住的高塔之下,白玫瑰的花海忽然卷起一阵狂风,漫天飘零的白色花瓣如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风雪。

忽然,雷光的声音好似万鸟嘤鸣,激越的电闪雷光协同紫色的灵力爆发着上升,平地拔起七道冲破天穹的紫色光柱。

墨尔索大吃一惊,此次的渡劫法阵,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洛兰洛娅的居处附近。洛兰洛娅常年居住的地方,是精灵之气的汇聚之处,用来发动任何魔法都是最佳场所,然而二次受洗仪式所需的力量过于庞大,一旦骤然爆发,将会耗尽所有能量,连带着洛兰洛娅可能都会有性命之虞。

墨尔索心中凉了半截,立刻就想要中止仪式,岂料这次凭借万物生命之灵,法阵启动的速度空前迅速,可是爆发得过于猛烈,这七道光柱一起平地而起,立刻就将墨尔索裹挟其中。中央的灵气翻滚,腾起阵阵紫云,这些紫云好似原始森林中疯长的藤蔓,将墨尔索缠绕其中,莫说抽身,就连腿也拔不开。

“洛……”墨尔索朝洛兰洛娅伸出手,然而开不了口,又一次被滚滚烟云捆了个结结实实。

洛兰洛娅却转过了身,对护卫在周围的王宫卫士道,“主教和大祭司他们一定会趁虚而入,在此期间,请大家尽力抵抗,若法阵被破坏,却格城将不复存在了!”

法阵中央集结起的灵力将墨尔索包裹其中,周身的经络血脉仿佛融进了这团看不见的云雾之中,血肉仿佛消融,与万物合为一体,又仿佛肉体重生,比万物高出一个境界。墨尔索发不出声音,身体不由自主的舒展开来。

七星阵七点连缀,地上铺陈出巨大的法阵。

恶魔之翼,上帝之手,十字勋章,圣骑士之剑,大天使的吐息,红白玫瑰之战……一切荣誉与斗争的象征,从创世初始的白鸽与橄榄枝,到引诱人类的青蛇,一一从法阵开启的天主之城的间隙中闪现,所有图形一一浮现在法阵中间,排列成循环往复的图阵。跪拜龙族的图腾,无上天父向虔诚的渡劫者张开了最仁慈的怀抱,大天使吟诵着圣约翰最美的福音诗,高原天的云彩美丽如天使张开的神圣翅膀。

墨尔索闭上双眼,似乎意识中的自我已经可以透过黑云压城的云天看见我主创世的神圣双手。

法阵中的条条紫雷辐射筑成半球形的空间结界,将墨尔索包裹其中。天地之间的联系远隔云天,按自在的规律循序渐进。墨尔索的身影包裹在电闪火光之中,不言不动,在一片电闪雷鸣声中,只有墨尔索的身影轮廓安静得像一枚剪影。

温莎龙丽出现在法阵面前,对着墨尔索的身影说,“抱歉,殿下,我温莎龙丽从不曾骗你。这次例外。从一开始,上至公主,下至士卒,没有人同意以这仪式来拖延敌军。如果国将不国,那将是生不如死。所以我们决定上下一心,保得你一人得道升天,那么却格城才会有复兴的一天。”

与此同时,巨大的法阵之外,敌军首领大祭司看见夜空中的七道光柱,顿时明白了却格城邦年轻的城主,已经孤注一掷,在行那二次受洗仪式。

哥特世界中,人一生之中要受两次受洗仪式,第一次是出生之礼,扫除原罪,从此心境澄明,灵台打开,方可修炼魔法。第二次却不是人人可以接受,除非修为超群,心高志大,才能接受高天降下的神圣力量,成功后,身心通透,上接日月之力,下连万物之精,可与神明同列,与鬼神为邻。如果修为浅薄却强行举行仪式,失败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第二次受洗一旦失败,轻则终生残疾,重则魂归九天。。

大祭司对墨尔索甚为了解,墨尔索自幼年起,便跟随父兄南征北战,早已练就一身好本领,二次受洗必是不成问题。也正因为如此,大祭司才想赶在墨尔索仪式之前,将却格城一举攻下。如今仪式已经开始,若能趁未成之时攻进王宫,必能将元神尚未归位的墨尔索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怀抱着如此计谋,早已有勾结的主教和大祭司率领地下军队,攻入了王宫。

地底传来讯息,沉闷的马蹄。骑士们的钢铁铠甲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剑出鞘的声音,长矛划破空气。

温莎龙丽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来了。”

洛兰洛娅坐在一块玄色墓碑石上,黑色天鹅绒的裙摆散落在墓碑上,两种青苍的颜色融为一体,墓碑的黑色与洛兰洛娅脸色的惨白,在夜幕中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洛兰洛娅一笑,惨白的脸上倒显出了些胜利之色,说,“不必担心。法阵已经开启,结界已经张开,他们来晚了。”

温莎龙丽两道细眉揪起,道,“我担心他们会打破结界。”

洛兰洛娅浅浅一笑,“不要担心。我早已布置了传送法阵。布置这传送法阵花费了六年,正是为了防着今日这样的局势。一旦王宫被攻破,我就启动传送法阵,将哥哥送离。不论传送之门将哥哥送到何处,只要不死,他定会回来。”

“公主你……”温莎龙丽睁大眼睛,“你一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只是这仪式法阵与传送法阵,哪一个都须耗费巨大的力量,我担心公主承受不来。”

“格伦蓝蒂家族从来就不怕死。若能死得其所,倒也是幸事了。温莎龙丽,准备应战吧。”洛兰洛娅抬起头,宝蓝色的眼睛中,闪耀着十分坚定的眼神,眉宇间的锐气忽然暴涨,与她数十年来的苍白孱弱十分不协调。

转眼间,大祭司已经率领部众冲过了宫廷卫队的重重阻拦,出现在了墓地花园。

大祭司手中的象牙法杖早也已经是灵力缭绕,闯入花园中后,大祭司只顾盯着电石火光的仪式法阵,丝毫没将一旁的洛兰洛娅与温莎龙丽二人放在眼里。

大祭司法杖一挥,“打破结界!灭掉墨尔索的元神!”

众魔法师得到命令,黑色的长袍都在灵力的激荡下飞舞翻滚起来,花园中顿时被衣襟翻飞的呼呼声充满。

整齐划一的术式,万人一声的咒语,魔法师们将法阵层层围住。数千魔法师的合力与渡劫法阵的灵力相抗衡,双方势均力敌。

大祭司冷笑一声,走近了,举起法杖,“我主……”

咒语刚开了个头,忽然,稚嫩却十分阴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主天父,愿汝仁慈。天国之门,降临于此!”

大祭司大惊失色,瞠目结舌的回头看去,洛兰洛娅周身泛出朦胧的白光,双手捧着的石楠花以肉眼看得清清楚楚的速度迅速枯萎。系着花束的黑色缎带滑落。

洛兰洛娅宝蓝色的眼睛遥遥望向墨尔索的身影,向仪式法阵所在的方向伸出左手,白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中轻轻逸出咒语的最后一句,“满月之精灵,请听从我主号令。传送之门,开!”

法阵中的墨尔索忽然惊醒了。

仪式法阵中忽然泛起了一阵异样的力量。又是七道光柱拔地而起,白色的强光。

墨尔索看向法阵之外。

恼羞成怒的大祭司向洛兰洛娅举起了象牙法杖。

温莎龙丽挡在洛兰洛娅身前,将法杖横在身前,法杖中储存的灵力挡下了大祭司一击。

大祭司率领的众多魔法师翻飞的黑色长袍,老藤木的法杖齐刷刷的举起,远看去,像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枯树林。

墨尔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想冲过去,但法阵强大的灵力对墨尔索的肉身束缚并没有解除。如同缠上拉奥孔父子的巨蟒,灵力裹着墨尔索的肉身,形成了一个类似琥珀的团状物。

墨尔索的元神被生生抽离了肉体,朝着洛兰洛娅的方向飞驰而去。感觉不到疼痛,也顾不得考虑毫无防御能力的元神在大祭司的一击之下会如何灰飞烟灭,墨尔索只想立刻冲出法阵。

元神如同一团被压缩的烟雾,即将冲破仪式法阵上空的结界。

被洛兰洛娅催动的空间法阵,完成了七点连缀,正在此时,第二道结界拔地而起,拦住墨尔索元神的去路。只是一瞬,圆柱形的结界内,抬头可以看见湛蓝的天空。那儿的云很美,天色蓝得像大海,也像洛兰洛娅那醉人的眼眸,海鸥拍着翅膀,洁白得像天使的衣裳……

墨尔索的头顶上空,是一派如此祥和美好的图画。而墨尔索的元神在被抽离这个空间的最后瞬间,他苍蓝色的眼眸中所见,是洛兰洛娅倒在玄色的墓碑石边。

不明白法阵是如何打破时空的界限,但是眼前已经是黄沙漫天。

古巴比伦的风沙迎面扑来,到头来不过一场幻影。

埃及的金字塔从天而降,忽然长出了腿脚,奔进无垠的荒漠。

加利女神在恒河畔砍下恶魔的头颅,踩在脚下。

万里长城脚下,无数孤魂野鬼在暗夜里哀号,卷带起一片烟尘。

不知道是因为洛兰洛娅的空间法术过于强力,还是元神与肉身的感觉太过迥异,传送法阵带着墨尔索的元神仿佛走过了几个世纪,看尽了历史画卷。

墨尔索想伸出手,随便抓住一个什么东西都好,只要能留在这个尽可能离却格城近一些的地方。

结界像是一个飞行着的囚笼,携着墨尔索不断向更远的地方狂奔,一去不复返。

墨尔索被困其中,百无聊赖。

离开却格城之前的那个瞬间,看见的是倒地的洛兰洛娅,孤身奋战的温莎龙丽,还有被主教的火炬燃成灰烬的自己的肉身。

天地突变的墓地花园,手捧石楠花的洛兰洛娅,温莎龙丽的红唇,玄色的墓碑,飞舞着的黑缎带。这是如今的墨尔索唯一能记得清楚的故乡颜色。

我一定会回来,一定要回来!犹如困兽在囚笼中的嘶吼,墨尔索在元神状态下的暴怒,激起一阵灵力翻滚。

法阵啊,你走得太远,我已经记不清回家的路。墨尔索的元神散落在法阵内部各处,星星点点,在激荡的灵力当中无法聚拢。

万里晴空的画面退去,眼前一幕幕历史的绘卷忽然被一道惊雷击得粉碎。

虽然有法阵空间结界抵挡在外,墨尔索的元神依然被这道惊雷震得猛然一颤。

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天空的颜色。似乎是惨白一片。

惨白的天空正中央,一道金边黑雷直挺挺落下,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传送法阵的结界。

结界如同蛋壳一样被击碎,受到结界缓冲的黑色落雷,似乎威力减弱了一些。但毫无抵抗力的元神被这道黑雷击中,顿时,一片天旋地暗。

法阵的灵力消失了。被雷击中的墨尔索,犹如一颗沉重的陨石,从半空中垂直落下。

元神被收缩的法阵灵力包裹其中,像是一颗没有孵化的蛋。高速下坠,与空气摩擦出一道火花。

炙热。

不知下坠了多久,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霎时清凉。

包裹在灵力之内的元神沉寂着,察觉不到外界的异动。

将墨尔索与法阵一同击落的黑雷延伸了万里之遥,横贯天际,犹如一道云霄中的长城,闷声滚滚。风云突变之际,大海中“扑通”一声微微的响动,涟漪再次激荡了整个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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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异界

包裹在灵力之内的元神沉寂着,察觉不到外界的异动。

将墨尔索与法阵一同击落的黑雷延伸了万里之遥,横贯天际,犹如一道云霄中的长城,闷声滚滚。风云突变之际,大海中“扑通”一声微微的响动。

作为一个元神降临此处的墨尔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现给另一个时空带来了什么。

墨尔索的元神此刻被浸泡在咸腥的大海中,处于深度昏厥的状态。海水的翻滚也并没有吵醒他。

此时的天空却电闪雷鸣,阴风怒号,海面之上,浊浪排空。由于空间法阵强行撕裂时空将墨尔索送来,巨大的力量摩擦着这个时空的天空与云彩,日月与星辰都错了位,连雷电的颜色都变得无比诡异起来。

新的一片大陆,这里有不知名的民族。从遥远的天空中俯视,能看到青黛色的屋顶与斑驳陆离的墙,高高翘起的飞檐与大红色的明亮灯笼。这里的人们身着华彩的服装,绣着凤凰与龙腾的图案,一双细长的眼。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下来了。”眼睛细长而明亮的女子,站在自己门口,朝着天空黑雷劈下的方向看去。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的确那道黝黑的诡异闪电之中,夹杂了一星半点的明亮之物。

“你又想去看个究竟了。”一个声音从姑娘脖子上挂着的项链里传来。黑曜石雕成的一枚勾玉,此时正微微发着光。

低下头,伸手托住坠子,姑娘嘿嘿一笑,“那当然。能在那样一道横贯云天的黑色雷电中,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而且竟然没有被摧毁,一定是个稀罕玩意儿。”

勾玉里传来的声音显得有些责备,也有些不耐烦,“别冒险。现在到处都是一触即发,你贸然跑去要是碰见什么麻烦,我不负责救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才不怕呢。”姑娘笑起来,轻轻握住坠子,步履轻盈的迎着闪电劈下来的方向跑去。

迅捷得像一道春风,鹿皮短靴轻若无物,姑娘身上莲花形的裙子随着步伐上下摆动,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眼睛明亮得好像星星,紧紧盯着那个奔去的方向,想象着即将见到什么天外之物,表情上也不由得亢奋起来了。

“红莲,红莲,你说那会是什么呢?”姑娘一边跑,一边用指腹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勾玉

“反正是麻烦东西。你赶紧回去吧。”那枚勾玉一如既往的出声反对。

姑娘咯咯娇笑着,全然不顾反对,脚下好像腾云驾雾一样跑得飞快。

穿过一片森林,又越过一座山丘,经过一汪明亮如镜的美丽湖泊。好像童话里快乐的鸟儿,姑娘手腕上的铃铛一路作响,最终像一阵曼妙的春风,到达了海边。

天空由雷电带来的乌云还没有散去,海面却是很平静。藏蓝色的大海没有一丝波纹。

姑娘双手插腰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来晚了么?海面上一点波浪也看不见,那东西到底是掉在哪里去了啊?”

四处走了走,踩在浅浅的海水里寻找了一番,转过了一道礁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一声惊呼,“蓝爵!原来你一直躲在这里!”

被唤作蓝爵的姑娘显然大吃一惊,下意识的紧紧握住胸前的勾玉,左手已经抬起,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蓝爵紧盯着礁石后边的几个人,一言不发。

那几人好像看见了什么吃人的怪兽一样,直往后躲,一边惊恐万分的问道,“刚看见天空一道黑色的落雷,那是你做的?”

不等蓝爵回答,那几人已经连滚带爬的逃远了。

蓝爵小嘴一撇,“明明不是我。”

一转身,蓝爵顿时紧张起来。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立了七八个人,手持武器,对蓝爵虎视眈眈。

蓝爵咧嘴一笑,“你们找我有事?”

为首的一人握紧武器,向前一步,紧盯着蓝爵,“天上落黑雷,本是来看个究竟。没想到遇上了你。”

“你也觉得那是我做的?”

那人道,“不然那你怎么出现在此地?碰巧么?”

蓝爵无可奈何又感到十分好笑,说,“我也是看见那道落雷才来看个究竟。这个说法你会信么?”

那人又道,“你将这白川大陆闹得腥风血雨,被逼隐退这么多年,必定是心怀怨恨,又想要闹得人心惶惶,好从中渔利!”

蓝爵耸耸肩,“渔利?你们区区普通人,有什么利益值得我去图谋?不过,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只好动手了。既然被人冤枉了,索性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哼!”

说完,蓝爵迅速结了双手剑印,粉红色的小嘴中舌绽春雷般念出一串真言,“立召立应,疾速降临。天师有敕,火急奉行。大召唤术!亡灵式神!”

蓝爵胸前的黑曜石勾玉红光一闪,蓝爵身前顿时出现了一位高大的青年。

桀骜的火红色头发,垂到了肩头,裸露的臂膀上满是火焰型的图纹。金色的眼眸和尖尖的耳朵昭示了他非人类的身份。寄身于黑曜石勾玉中的亡灵,被蓝爵驱使的式神,火之神将,被称作红莲。

被释放出来的红莲首先大大叹了一口气,说,“你看,果然碰上了麻烦。”说完,红莲金色的眼眸一紧,散发出逼人的目光,嘴角一挑,露出左边一枚尖利的虎牙。扫视着面前的众人,红莲朝前走了几步。

众人目睹蓝爵召唤式神的全过程,已然目瞪口呆,此刻见了这非人类的亡灵式神正朝自己步步紧逼,散发着微妙的杀气,众人已是冷汗直冒。如果不是被该死的自尊心绊在原地,真想马上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红莲与众人已经近在咫尺之间,微妙的对峙一触即发。红莲伸出手,长并且尖锐的指甲流转着杀气,一瞬间就可以刺穿众人的心脏。

蓝爵忽然出声,“红莲,回来。”

作为式神的红莲被蓝爵的言灵紧紧束缚着,听见蓝爵的命令,红莲停了下来,转过头,不解的蹙起眉头,紧盯着蓝爵表达疑惑。

蓝爵一笑,“本来我也没说让你杀他们。是你会错意了。”

红莲的神色立刻带上了浓烈的不满,低下头,目光冷冷的掠过众人的头顶,原本气势汹汹的众人只觉得头顶一阵发麻。

红莲回到蓝爵身边,身后的众人趁机逃出了好远。

无奈的看着一脸轻松的蓝爵,红莲问道,“被怀疑的是你,你反而无所谓么?何不杀了他们?”

蓝爵摇摇头,“这世上所有人都说我是魔女,都说我只能给人带来不幸。难道我要坐实这恶名么?”

“这也是被他们逼的。”红莲话说到一半,发觉蓝爵的神色有些沮丧,于是金色的眸子看向海面,转换了话题,“话说,你要找的那道光芒,确定是落在这海里?大海捞针,从何下手?”

蓝爵说,“所以我才找你来帮忙嘛。”

“我?”红莲细眉一挑,“我是火将,对这茫茫大海能有什么办法?”

蓝爵向前走了几步,海滩上浅浅的水没过了脚踝。伸出手,指向远方平静的海面,蓝爵的语气十分平淡,“我要你,使这海水沸腾翻滚。”

方圆百里的海面冒着热气,咸腥的味道阵阵涌上来。红莲的身形站在海面之上,周身散发出爆裂的炎气,将海水煮得滚烫。

视野能够触及的地方,海水热浪翻滚。不多时,水里大大小小的鱼类开始熬不住高温,开始此起彼伏的跃出海面。各色鱼类,大小不齐,跳出水面的瞬间带起一朵银白色的水花。

红莲回过头看向站在海岸上的蓝爵,“就这样?”

蓝爵点点头,盯视着海面的动静。

红莲无奈的一笑,自言自语,“真不知道这是在找东西,还是想吃水煮鱼。嘛……算了。”红莲握紧双拳,炎气更加剧烈的翻滚起来。

海面上已经一片蒸腾的雾气弥漫,鱼类的翻滚跳跃也更加剧烈。

蓝爵紧盯着海面上的此起彼伏,忽然,眼前一抹亮色。蓝爵跑进海水中,一个跃身,像一条敏捷的鱼,钻进了海水中。

沧澜的大海中,一片昏暗,同时也是一片混乱。忍受不了高温的鱼类还在不停的窜动,长长短短的鱼吻好几次差点戳中蓝爵。

蓝爵撩了一把飘散在眼前的长发,看见前方鱼群跃动之间,一颗不规则的卵形物体正发出耀眼的光芒。

游过去将那东西捧在手里,蓝爵冒出了海面。

此时的红莲正因为视野中搜寻不到蓝爵而近乎狂性大发,终于看见湿淋淋的蓝爵冒出了海面,他金色的眸子才恢复正常。

“我找到啦!”蓝爵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朝红莲喊。

红莲收起了铺天盖地的炎气,不一会儿,海面恢复了平静。

捧在手心里的东西,离开水后,形状变得更加不规则。像一个透明的水母躺在手心,一动不动,连光彩都在渐渐暗淡。

红莲走过来,低头看着蓝爵手中这团不知名的物体,问道,“这是亡灵?”

“虽不是亡灵,但和那也差不多。总之,是一个什么人的元神吧。”蓝爵把手举高了一些,透着光,这团东西中似乎流转着一些微弱的生机。

蓝爵接着说,“这东西之前应该是经过什么东西的压缩,现在还不能恢复。而且,这个元神的功力实在不浅呢。”

红莲一笑,尖牙隐隐露在唇外,“于是,你是想要将他收为式神,还是想吞噬了他?”

“式神有了你,不需要别人。至于吞噬……红莲,我一直看起来就像个坏人么?”蓝爵故作哀怨的看了一眼身边高个子的式神。

回到住处,蓝爵四下看了看。

屋子很大,紧贴着四面墙放着的都是高至天花板的储物架。架子上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水晶,做成各种形状,以及各色不知用途的法器。

蓝爵拿过一个透明无色的水晶球,将手心的那团元神慢慢导进球中。好像失了水分的水母一样绵软无力的元神之体,进入水晶球后,慢慢舒展开来,最后稳定成了一个规则的球状。

呈现出透明的红色,中部有些丝状的金黄色,在一团火红色中游曳。

蓝爵兴奋地盯着那元神,“快看!快看!他好像也是火属性,跟你一样!”

“啊啊,知道了。于是,那又怎样?”红莲对于蓝爵乐于助人的种种行为从来都很不解,至于救治一个来历不明的元神,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历不明的元神一旦复苏,如果是穷凶极恶之徒,那该如何是好?红莲烦躁的思忖着。虽然有自己守在一边,若这个元神不安分,杀掉就好了,只是,何必这样多此一举呢?

红莲无奈的摇摇头。

蓝爵说,“红莲,你帮我守着他。”

红莲一愣,连忙拒绝,“什么?这我绝不干!我可不是天生来替你看孩子的。”

蓝爵柳眉一挑,“所谓让你守着,无非就是让你呆在这里而已。再说了,既然你们都是火属性,说不定有你呆在身边,他会苏醒得更顺利一些呢?”

红莲还想说什么,伸手摸了摸额上的封印金环,想到自己受到蓝爵的言灵制约,而且难得能在她身边多呆一会儿,至于被分配到什么倒霉差事都无所谓吧。于是红莲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很不情愿的应道,“好吧。”

看着蓝爵步履轻盈的转身去了地下室,应当是去寻找一些书籍来解决元神的问题。

红莲无奈的盘腿在地上坐下了。

保存着元神的水晶球被放在一个木架子上,此时正好与红莲的视线平齐。平日里被封印在黑曜石勾玉里,难得出来一次,而且似乎这次在外界的时间还特别长。作为式神的红莲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蓝爵,而此刻的蓝爵毫无危险可言,红莲自然也就百无聊赖。

打量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红莲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新鲜之物,于是又只好看向这颗水晶球。

伸手将水晶球捏住,就像捏住一枚小石子那样轻而易举,红莲将它举在眼前,透着光,看元神的生机流转,红莲轻笑着自言自语,“换做我的话,还是直接杀掉更加省事。”

“那,你是什么人呢?” 水晶球里的元神忽然一颤,开口说了话。

红莲捏着水晶球,去地下室找蓝爵。

地下室的门低矮而且狭窄,高个子的红莲不得不弓着身子,好不容易在一片昏暗而且拥挤的地下室找到了蓝爵。

蓝爵手里捧着落满灰尘的羊皮手稿,正一页页的查阅,红莲走近了,“喂,小鸡孵出来了。”

蓝爵没抬头,还在聚精会神的翻书,随口应了一句,“别闹了,红莲。我正在看元神复活的办法。这太复杂了,还得好好研究一下。”

红莲没多说话,直接把水晶球放在蓝爵面前的书页上。

水晶球明明灭灭,里面传出陌生的声音,“你……不打算杀了我吗?”

蓝爵一愣,看着水晶球里的元神微微收缩伸张,好像一颗心脏在跳动,顿时一跃而起,挂在红莲脖子上欣喜若狂,“他醒了他醒了!红莲,你怎么做到的?”

被活人温热的触感刺激,红莲感到皮肤一阵灼热。蓝爵也马上意识到了,立刻从红莲身上跳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红莲,你没事吧?”

“好像最近对活人的气息,忍耐力强了一些。果然,没有正常的肉身还是不太方便啊。”红莲摸了摸灼痛的肩膀和脖子,无所谓的笑了笑。

水晶球里传出疑问,“怎么,原来你们不是人类吗?”

蓝爵立刻反驳,“还说我们,看看你自己,更不像人类!”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从稍微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的语气中,明显可以听出一丝尴尬,“这……灵肉分离只是个意外。”

蓝爵挽起手,说,“好吧,这都不重要。我把你拣回来可没打算对你不利。至于红莲,肯定说了类似‘还是趁早杀掉比较省事’之类的话吧,你忽略就好,他只是说着玩儿。不管怎么样,好歹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墨尔索·格伦蓝蒂,原本是却格城里的王储,被空间法阵带到这里来的。”

蓝爵眉头一皱,“墨尔索……什么什么的……这名字真够奇怪,听起来你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却格城又是什么地方?”

水晶球里的元神猛地一收缩,“什么?你连却格城听也没听过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蓝爵摇摇头,“我也算是四方奔走,东至河流源起之地,西至雪山,北至冰原,南到汪洋,到过许多地方,的确没听过却格城。这里是秦汉帝国,这片白川大陆上最强的帝国,你不至于没听说过吧?”

水晶球里的元神这下更加控制不住,散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白川大陆?这里是白川大陆的秦汉帝国?那不是书里的神话传说吗?难道真的存在?难道,我被空间法阵带到了异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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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元神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谈,墨尔索出现在此地的来龙去脉,蓝爵已经基本知晓。

“于是,因为你强行脱离结界,导致灵体分离,仪式失败后,就被空间法阵传送到这里,而且肉体留在了叛军作乱的皇宫后花园?”蓝爵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看着桌上明明灭灭的水晶球。

墨尔索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要回去。”

蓝爵坐直了,“回去另一个时空,谈何容易啊。说句实话,眼下是个什么状况,你自己应该也清楚。你的肉身留在叛乱的现场,肯定已经被叛军毁掉了。至于说空间法阵的威力,实在太难把握。传送的特质本来就有很大的随机性,把你送到何时何地,都不是可以轻易掌控的。何况这个天下,平行时空多如牛毛,被传回一个指定的空间,那概率根本就是不足万分之一。”

墨尔索的元神忽然一下明亮如火焰,“如果几率是万分之一,我就试一万次。我一定要回到却格城,回到洛娅身边!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什么力量,什么修炼,对我来说全都没有意义!”

蓝爵连忙安抚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决心大。不过眼下你先安静一点,不管你是要尝试一万次还是一百万次,凭你现在这个元神状态都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先安心静养,以后再慢慢来啊。”

靠在墙边坐着的红莲轻轻一笑,“你这么劝人,还是第一次。以前你不都是劝人家趁早放弃的吗?”

蓝爵白了红莲一眼,“哼。因人而异。”然后蓝爵接着对墨尔索说,“你现在最好什么也别想,赶紧调息。等到元神的损伤恢复,首先要重塑肉身,否则,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被天雷击中,还能保得元神不灭。”

墨尔索满是怀疑的问道,“重塑肉身?这可能办到吗?”

“虽然很难。”蓝爵的表情严肃起来,盯视着墨尔索忽闪的元神,“如果你有这个觉悟的话,重塑肉身不是不可能。何况,好歹你也是到了……你那个什么仪式来着?总之也是修为拔群,功底还是有的。忍得万般苦,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个世上谁不是这样苦苦熬下来的。”

说到这里,蓝爵的心情好像波动起来,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红莲依然坐在墙角,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金色的眸子打量着蓝爵的背影,然后起身走到墨尔索身边,说,“看看我,这就是重塑的肉身。”

墨尔索打量着红莲精壮的身躯,问道,“重塑?你之前经历了什么?”

“经历?很平常吧。”红莲一笑,“活着的人总是会死的,我死后,一直在人间游荡,直到重新遇到蓝爵,她将我从怨灵状态解放出来,收为式神。我也记不清过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总之肉身早已灰飞烟灭。虽然作为亡灵式神,有没有肉身并不重要,可还是想要真切的呆在她身边,所以,我花了十年时间重塑肉身。”

“十年?太长了,来不及赶回洛娅身边……”

红莲露在唇边的尖牙仿佛含着点嘲笑,也有点宽慰的意思,“你在担心什么?传送法阵可以将你传送到任何时间和空间,只要把握得足够准确,就算花上一百年,一朝成功,你就能回到事情发生之前,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墨尔索没有说话,看着面前高个子的青年。

式神接着说,“反正,你现在的样子也是束手无策。还是好好呆着,她会想办法的。她是白川大陆最强的阴阳师,帮助你重返人间不成问题。”红莲金色的眸子追随着蓝爵的背影,一直看着蓝爵在偌大的房间里上上下下,调配药水,排兵布阵。

“阴阳师是做什么的?”墨尔索有些疑惑,看向蓝爵细若柳叶的背影。

“沟通生与死的两岸,能够与亡灵自由交谈的修行者。世上修行者大体有十个阶段,她已经超越了第九阶,就阴阳师而言,无人能出其右。”

墨尔索心中表示疑虑,但是出于礼貌,并没有说出来。他发现了这位红头发青年的暴脾气,以及他对蓝爵这个人类小姑娘的宠溺,如果贸贸然怀疑蓝爵的能力,恐怕红莲会发飙吧。

红莲见墨尔索不说话,只当他还对眼下的事迷惘不已,便接着解释,“秦汉帝国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境内有数十处灵脉,灵力充沛。加上这大泽州的北冥郡更是地脉源头所在。蓝爵的修炼之法,不乏凝神聚气的独家秘诀,所以所得灵力更是高出常人百十倍。算你运气好,被传送到这灵力充盈的地方。按你现在元神受损的状况,若是放在平常,恢复成可以行动的状况,至少需要十年。但是在这里,有蓝爵的帮助,说不定三年可成。也许更短。那就要看蓝爵有什么好办法了。”

“可是,萍水相逢,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是吗?”红莲一笑,露出唇边的尖牙,“我倒是没这闲心。不过只要她开心,我就照办而已。”

傍晚时分,天空还残留着一抹血红色的残阳。海面上,海鸥翔集。

蓝爵的屋子所在地,是一座山峰的半山腰,站在屋前的空地,可以很轻易地看见远方平静的海面。

蓝爵靠在门边,看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不知在对谁说话,“元神出窍之后,不知药水能否起效。”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红莲仍然靠着屋里的墙角坐着,盛着墨尔索元神的水晶球在红莲伸手可及之处。

“话是这么说,可,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吧?”蓝爵回过头,担心的问。

“反正他现在已经是这副模样,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会不会像你这样……”蓝爵朝红莲伸出手,想起不能触碰,手又垂了下去,神色上明显忧郁起来。

红莲依旧无所谓的样子,说,“这事不怪你。至于他嘛……墨尔索,你自己怎么想?”

墨尔索听蓝爵二人的对话已经是一头雾水,索性懒得多想,说,“不管你有什么办法,只要你能想到,就尽管试试吧。”

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墨尔索已经被浸泡在一个盛满紫色药水的水晶杯里。

蓝爵轻轻晃动着杯子,看着里面的墨尔索的元神,问,“这是帮助凝神的药水。你现在感觉怎样?”

墨尔索回答说,“挺舒服。好像生机流转加快了。”

蓝爵松了一口气,“还是有效果的。接下来你就好好沉寂下来,过几天我会给你换新的药水。沉寂期间,好好回忆你拥有肉身时的感受,这种感觉对你来说很重要。只有强烈的意志才能让你重塑肉身变为可能,所以你要不断的回忆,将一切想起来,并且好好记住。”

站起身,对站在身边的红莲说,“红莲,这次你离开勾玉的时间太长,要不要回去休息?

红莲摇摇头,“现在人间的气息,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你不用担心。”

蓝爵说,“那就拜托你继续守护墨尔索的元神了。”

红莲眉头一紧,“你又要去哪儿?”

蓝爵拿过靠在墙角的一根黑檀木魔杖,说,“我要去禁猎森林。触龙人参和雪域白蟒的蝮蛇涎,对于激活元神有奇效。现在正是白蟒活动的季节,我想应该不难找到。”

红莲一听就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拦住了蓝爵的去路,“你疯了!触龙人参有四大王阶魔血兽守护,雪域白蟒更是圣阶魔兽,与你现在的武圣阶段相当。你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座山的圣阶怪物,这不可能。何况禁猎区里还不时有最高级的神阶魔兽流窜过来,万一遇上了,如何收场?”

蓝爵抬头看着红莲严峻的脸色,忽然一笑,“我想我的运气该不会那么差,对吧?”

红莲不为所动,哼了一声,“不如说你的运气一直很差。否则,怎么什么倒霉事情都刚好砸到你头上。反正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去的。要么我与你一同去,要么你就死心吧。这是底线。”

蓝爵嘟了嘟小嘴,倒也没有对红莲直接下言灵,只好说,“那墨尔索的元神要是被别人偷走了怎么办?像他这样高密度的元神,气息很容易被发现,尤其他穿越而来的时候还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红莲皱着眉头看着在紫色溶液里一明一暗的墨尔索的元神,说,“带上一起去吧。反正若是你出了事,他要苏醒复活也就基本没指望了。总之,你们现在可以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墨尔索出了声,说,“蓝小姐,你的这根魔杖……”

“怎样?”

“恕我冒昧,这根魔杖做工虽然精细,可是灵力储备颇为稀薄,跟你的精神修为好像不太相配。”

蓝爵笑道,“好眼力。这魔杖长自雪域之峰,是神兽天禄的涎水浇灌培养出来的神木雕成。它本是神器,以前我也是靠了它才活到现在。不过后来嘛……出了一点意外。上面的灵石取出来做了别的用途,所以它现在灵力下降了不少。”

墨尔索说,“那现在,我来做你魔杖上的灵石吧。”

一路翻山越岭,蓝爵手中的魔杖重新焕发了不一般的华彩。

承载着墨尔索元神的水晶球朝周围镭射,在魔杖的顶端的弯钩中悬浮着,魔杖覆盖着一层高密度的灵力,回到了它诞生之初的模样。

蓝爵一边以非常人的速度掠过树梢,飞快的前进着,一边对墨尔索说,“亏你想得出来这么个办法!看起来,你好像和我的魔杖很合得来啊。”

墨尔索没说什么,反而问,“原来这里的灵石,是不是用作你的式神重塑肉身了?”

“你怎么知道?”蓝爵惊讶了一瞬间。此时已经来到了禁猎森林的边缘,刚刚走进森林,四处密布的地刺就大剌剌的朝来人伸出了尖锐的枝条。

蓝爵和红莲都没有落地,继续在树梢飞快的掠过。

红莲伸出手,尖锐的指甲间流窜出烈焰,贴着地面将地刺烧得精光。

墨尔索接着回答说,“这魔杖和你的式神散发着同样的气息。不过,似乎你的式神重塑肉身并非完美,你甚至不能去触碰他的身体。”

“这世上的事情,哪里有十全十美啊。红莲原本只是一个亡灵,莫说触碰,连看也看不见。不管怎样,现在好歹他能呆在我身边,这就够了。不说这个了,我和红莲的故事,回去后再慢慢告诉你。”蓝爵一笑,在一棵枫树上停住了脚步。看向远处,越往森林的深处去,奇花异兽的等级就越高。

禁猎森林之所以禁猎,当然是因为很难有人能活着走出来。倒不是因为怪兽本身的实力比人类强多少,它们只是胜在数量奇多,而偏偏人类又是如此不团结的种群。

红莲并没有在意墨尔索和蓝爵的对话,一路走在最前面。见蓝爵停了下来,红莲也停下来。

顺手烧掉了树干上伸来的吸血紫藤,毫不理会在地面上上蹿下跳的一群天狗,转过头说,“再往前面就要进入高阶魔兽的区域了。这个季节,正是天狼蜘蛛繁衍的季节,一旦闻到生人的气息,它们必定倾巢而出,如果被它们缠身,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白骨。蓝爵,你真的打算横穿过去?”

“那是自然。如果连区区高阶魔兽都打不过,还说什么取雪域白蟒的蝮蛇涎啊。”蓝爵握紧了魔杖,冲红莲一笑,“有你在,肯定没问题吧。”

红莲叹了口气。对于主人从来就不听自己的建议,这一点已经习惯了。红莲倒也没再劝说,只是说,“好吧。我在前面开路。”

说完,红莲从树干跳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在树梢间盘旋了盯视了半天的一群猎手黑鹰,顿时俯冲而下,准备一拥而上,将闯进森林的鲜美人类分而食之。

红莲没有抬头,只是一扬手,掌心一道烈火盘旋着呼啸上升,火焰的漩涡中生出强大的回火风,将一群猎手黑鹰卷入其中,顿时烧成了灰烬。

被源源不断袭来的兽类弄得烦躁不已,金色的眸子显示出不耐烦,红莲砸砸嘴,伸出双手,向前爆出一道强烈的焚风。

卷带着火舌的风暴,毫无阻拦的咆哮着前进,顿时,林木横飞,古木参天的森林被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沿途的魔兽虽也算是高等,却抵不住红莲的这道火风,顿时伤亡过半,余下的都四下逃窜了。

红莲赤脚踏过滚烫的树木灰烬,踢开了被烧焦的魔兽尸体,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蓝爵也从树上落了地,随着红莲一起往森林深处走去。

林中的风向忽然一变。走在前面的红莲紧张起来。金色的眸子四下看了看,伸手拦住蓝爵。

地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红莲低头一看,黑压压的蜘蛛群迅速推进,朝这边铺天盖地的涌来。

左手五指一张,一杆三叉戟,与红莲身高等长,闪现在手。一把将三叉戟斜插进地面泥土里,以三叉戟为圆心,朝四面猛烈扩散出一波烈焰屏障,拔地而起一丈多高的火焰,形成了一片炼狱火海。

黑压压的节肢动物,身为高级魔兽的天狼蜘蛛,因为迅猛与数量庞大,战斗力十分惊人。只是由于防御能力并不强悍,所以蜘蛛群爬进火海的瞬间,就被烧得精光。

以红莲的火海开路,地毯式向前推进,前进速度慢了不少。

蓝爵走上前来,说,“我已经感觉到了魔血兽的气息。看来这么多年来,王阶魔兽已经大大扩展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也说明,王阶之上的两大种群,要么是实力衰弱,要么是数量减少。总之,这对我们猎杀雪域白蟒是有好处的。”

红莲道,“就算是这样。神阶魔兽依然不可小觑。还是小心为上。”

二人的脚步放慢了些,谨慎小心的向前走去。

林子的深处已经是古木参天,遮天蔽日。明明是晴空万里,林子里却暗如黑夜。阳光从极其细微的古木缝隙中间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丝状光线,在林子里潮湿的空气里,映衬得十分诡异。

忽然听得耳边的风声,带着一种划破空气的尖锐气息刮来,蓝爵躬身一跃,躲开了直挺挺射来的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三根色彩艳丽的鸟类羽毛。堪比最锋利的刀刃。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凤鸣。

好想起了什么号召作用,凤鸣声一起,一片死寂的林子里忽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兽吼。

守护触龙人参的王阶魔兽,魔血兽之首——魔血朱凤,正在蓝爵与红莲上方盘旋,打量着地上的猎物。凤眼中闪着嗜杀的光芒,尖尖的鸟喙犹如一柄利剑,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

红莲已经摆出了临战姿态,紧张的注视着魔血朱凤,一边有意无意的将蓝爵掩护在自己的身形之下。

朱凤一声长鸣,拖着色彩艳丽的尾翎俯冲而下,金黄色的双爪张开,准备随时给对手劈头盖脸的致命一击。

红莲屈膝一跃,双手持稳双叉戟,戟尖带着红芒,朝朱凤扫去。空中划过一道火红色的弧线。

朱凤不曾料到面前的敌人行动如此迅猛,一时间躲闪不及,长长的凤尾没有来得及收拢,被三叉戟触及的彩色翎毛顿时被烧焦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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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妖花

朱凤不曾料到面前的敌人行动如此迅猛,一时间躲闪不及,长长的凤尾没有来得及收拢,被三叉戟触及的彩色翎毛,顿时被烧焦了一大片。

朱凤双目变得赤红,一声破空的长鸣,同时双翅更加舒展,藏蓝色的翅膀散发着迷人的色彩。忽然间,藏蓝色的羽毛之中慢慢浮现了一双硕大无比的虎睛,栩栩如生。

红莲倒是没有因此而方寸大乱。三叉戟一晃,转到了右手中。左手五指张开,尖锐的指甲精光流转,指间火光一闪,手心中一朵跳动的红色火焰忽然转成了明黄色。

一条金黄色的炎龙窜出去,死死缠住魔血朱凤。朱凤一时间动弹不得。等到终于摆脱了金火龙的纠缠,朱凤满身绚丽的羽毛已经焦黑一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响应着朱凤的鸣叫声,林子四处闪现了其他魔兽的身影,霎时就被红莲的一把火烧尽了。

就在红莲与朱凤恶斗的同时,一个庞大的黑影迅速的朝蓝爵窜来。

“如此庞大,竟然也如此敏捷!”蓝爵毫无来由的赞叹了一句,然后魔杖一指,水晶球中射出数道紫雷,将飞窜而来的魔血黑猿击退了好几丈。

电流的麻痹作用让黑猿的动作缓慢下来,趁着这个空隙,蓝爵将魔杖一横,口中飞快的念过,“都天雷神,三界之尊。三界奉命,诛摄地神。不动明王之敕令,万魔拱伏!”

真言音落,半空中凝结出一颗辉比日月的紫色雷核,片刻之后,雷核一阵爆裂,大范围降下参差不齐的一片落雷。

应和着红莲施放的金炎龙,雷火交相辉映,火焰的爆裂声,雷动万里,如千只鸟雀的嘤鸣,打落了飞在半空中的魔血朱凤,也打击得魔血黑猿一阵山摇地动的狂吼。

朱凤落地的瞬间,被红莲的金炎龙叼起,不出片刻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魔血黑猿到底是皮糙肉厚,受到蓝爵一记惊天雷的攻击,除了行动缓慢下来,本身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致命打击。

也许是被这惊天动地的攻击激怒了,黑猿一声怒吼,又朝蓝爵猛扑过来。

蓝爵后跃几步,一道闪电从黑猿头顶劈下,顿时,庞然大物又被麻痹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莲一脚踢开朱凤的尸体,冲了过来,在黑猿脚底施放一朵业火红莲。 火焰吞吐着,几股火舌交织在一起,状若红莲,朝中间收拢,将黑猿包裹其中。蓝爵的雷元素同时掺入其中,雷火交织,黑猿终于不支倒地。

收拾完了两大门神,红莲舒了一口气,回头对蓝爵说,“魔血兽的战斗力果然是下降了不少。这次也可以轻易收拾掉了。”

蓝爵四下看了看,“那可不一定。何不说是你的实力提高了呢。要知道,上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的事。五年前的你,火焰技能还没有修炼到金炎龙和白炎龙这一层呢。不过,魔血兽的数量的确是减少了。按照以往,应该是四大魔兽一起扑来,旁边还会有它们的小喽啰。难道,触龙人参到了大生长期,将它们都吞噬吸收了吗?”

想到这里,蓝爵笑起来,将魔杖举到眼前,对水晶球里的墨尔索说,“如果真是这样,你可就走运了。如果有大生长期的触龙人参,说不定只要三个月你的元神就能修复损伤。”

红莲无奈的摇摇头,自己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你的好心肠到底是哪里来的”,然后自己先往前面去了。

墨尔索呆在水晶球里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说,“你的式神倒很有趣。一边对你不满,一边又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你。”

蓝爵笑着说,“他生来就是这么别扭。”

往深处走了不久,隐隐听见了虎啸声。

“青虎就在附近。看来人参也不远了。红莲,蜘蛛没有倾巢而出,是不是有点奇怪?”蓝爵抬起头,看着身边高个子的青年。

红莲金色的眸子带上了一丝血色,说,“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来更好。总之,触龙人参很危险,要多加小心。”

草木森森,透着一股杀气。不知究竟从何而来的虎啸声一刻不停,好像很远,但又好像近得能听见魔血青虎的呼吸声。

毫无征兆的,前方一左一右扑出两只身形硕大的青虎,连身形高大的红莲在它们面前也微小得毫无道理。

两只青虎一前一后,朝着红莲张开血盆大口。满口的剑齿,灿若白玉,粗如手腕,只要被这利齿击中,立时便会被穿透胸膛,当场毙命。

一只青虎怒吼一声,一个跃身,腾空而起,硕大无比的身躯将红莲完全笼罩在利爪的攻击范围之中。

红莲朝旁边一闪,抓住树上垂下的藤蔓,顺势窜到了树上。

青虎见一击不中,反应也十分迅猛。无奈青虎不会爬树,只好躬身在树下,朝树上的红莲露出寒光闪闪的尖牙。

红莲细细扫视着青虎全身,想要找出什么弱点,好给它一记重创。还没来得及得出结果,却见另一只青虎已经朝蓝爵扑去。

情急之下,红莲正要从树上直接跳到蓝爵身前,却被蓝爵一道“停”的言灵拦了下来。

蓝爵倒显得很轻松,笑了笑,将魔杖一晃,变成了一支发簪大小,顺手插在发髻上。然后双手合十,慢慢打开,双手掌心之间电光闪动。

扑来的青虎看见蓝爵的举动,好像被震住了,站在离蓝爵数丈的地方紧紧盯视着。

“灵气十万,各变真形。三界奉命,霹雳合冥。电闪华光!天尊雷帝之剑!”随着真言念过,蓝爵手心中的雷电元素,迅速的具现化成了两柄分水刺,缠绕着蓝紫色的电光,分握在双手之中。

蓝爵通身的气质忽然一变,连目光都变得阴冷起来。摆好了战斗的姿态,注视着面前的青虎,尔后,脚下生风,像一道冬风刮过,强大的气压笼罩在周身,朝青虎猛冲过去。

青虎的血性也被激起来了,震耳的虎啸回荡在遮天蔽日的深林之中。

蓝爵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冲到青虎身前,蓝爵的双手兵刃使用十分熟稔,左手逆向朝青虎前胸刺去,却只是个假动作,趁着青虎躲闪的空隙,右手的刀刃毫不留情的劈向青虎的前腿。

动作流畅得好像舞蹈,没有半点停滞。左右手的配合天衣无缝,互相配合弥补,使得蓝爵一个人的战斗力发展成了两个人。

青虎被密不透风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同时前腿几乎被蓝爵削成了两节白骨,却丝毫找不到反扑的机会。

手持双手兵刃的蓝爵,踏着满地落叶,杀神一样俯冲盘旋于猎物周围,眉目阴冷,冷笑惨绝。

扬起左手,同时语气平淡的念过一段真言,“朱雀神君,雷天通身。夺魂销形,不存元真。吾谨行丹阳夺魂之术,速令急行!”

真言化作图文,附着在兵刃之上,形成一段复杂好看的镂空图文。兵刃不偏不倚的刺进青虎的胸前,咒文随即生效,青虎的灵魂被咒文紧紧束缚,不出片刻,被侵蚀得所剩无几。魔血青虎庞大的身躯倒了地。

蓝爵手中的分水刺散了形,还原成了雷元素,钻进指尖不见了。

向红莲那边看去,那只青虎也已经被收拾得奄奄一息。

蓝爵朝红莲招招手,“快走吧!天快黑了,要赶紧找到人参。”

红莲从树上一跃而下,抱怨道,“下次能不能别在紧要关头对我下言灵?看着十万火急却动弹不得,真把我急死。”

蓝爵笑嘻嘻的回答,“急什么嘛。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风头全抢了。”

红莲冷汗如瀑,咬牙切齿的说,“这荒郊野岭,出哪门子风头。下次再这样,小心我揍你。”

“我不管。隔三差五的总也要活动活动筋骨。哎呀,红莲你就别生气啦。”蓝爵哈哈大笑,把魔杖从发髻上拔下来,恢复了正常大小,握在手中。

魔杖一入手,顿时感觉到了魔杖的灵力更增。蓝爵将魔杖举到眼前,问,“墨尔索,你醒着么?刚才你干了什么?”

墨尔索的元神依然明明灭灭,“什么也没干。”

蓝爵好奇地问,“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好像短短时间里,你灵力大增了?”

墨尔索回答说,“这魔杖里的确灵力流转十分流畅。而且这森林里,弥漫着不少魔兽的灵气。刚才你们猎杀的那些魔兽,被你们杀死的瞬间,他们的元神涣散后,也被魔杖的回旋气流吸收了一部分。你们以肉眼看不见元神和灵气的流转,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蓝爵笑道,“哦。是这样。原来这样也可以助你恢复么。看来这禁猎森林是来对了。”

墨尔索问道,“想不到你近身肉搏也如此厉害。”

“哈哈!就是说嘛~都不知道红莲成天瞎担心些什么,明明我这么厉害。不过光凭蛮力,可杀不死那些怪物哟。”

自清除魔血青虎之后,同为四大魔血兽的魔血蜘蛛一直没有出现。

蓝爵反倒觉得有些庆幸。老实说,魔血蜘蛛体积庞大,数量众多,而且比低等级的其他蜘蛛有着更强的防御力,若是一击不死,趁着这个间隙让它们得以释放毒素,还真不好收场。

忽然闻到很浓烈的参味儿,蓝爵一拍手,喜道,“看来触龙人参的确处于大生长期。不仅吞噬了魔血蜘蛛作为养料,还进行如此剧烈的新陈代谢,将浓厚的气味都释放出来了。墨尔索,看来你的确是有福之人啊。红莲,找到触龙人参,开启全力战斗模式,速战速决!”

接到言灵,红莲周身泛起一层红色雾气,火红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向上飞扬,露出原本被长发遮盖着的后颈。红莲的后颈,一朵火红色的莲花正散发着耀眼的红芒,以此作为被蓝爵驱使的式神烙印。

细长直挺的眉紧紧压在金色的眸子上,紧凑的眉眼散发着无穷的杀气。

红莲体内的斗气输出功率持续上升,最终,亡灵式神的终极属性被激发,黄泉的气息借由红莲的身体,窜入了人世间,死亡的瘴气将吞噬一切碰触到的生灵。

红莲的特殊探测技能——火焰雷达,火元素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小火花,大范围散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将这气息作为无孔不入的触手,将覆盖范围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纳入自己的掌控。

红莲站在原地,凭借散发的气场感知周围方圆数十里,寻找着触龙人参的踪迹。

忽然,红莲金眸一闪,“转生鸢尾花?!”

蓝爵听见这名字,不禁吓了一跳,“什么?转生鸢尾花可是顶级神阶的妖花召唤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红莲闭上眼,感受了片刻,道,“但这形状,这气息,还有周围零散的召唤兽,的确是转生鸢尾花。”

蓝爵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总觉得何处有些违和感,却说不上确切的理由,只好说,“在什么方向?先去看看再说。”

红莲手一指,蓝爵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去了。

眼前的庞然大物的确让人不寒而栗。

蓝色的妖花,尖如柳叶的花瓣,花蕊中生长着无数触手,在风中招摇得活灵活现。不管什么飞禽走兽,只要被这触角抓住,就会被化为一堆白骨。

蓝爵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面前这有两人高的妖花,一时间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妖花感受到了来人,花瓣吞吐着,花蕊中散发出一股雾气。

“等等,这鸢尾花为什么散发着人参的气味?”蓝爵终于找到了违和感的来源,于是转向红莲问道,“红莲,你闻到了么?”

红莲无奈的摇摇头,“这是你们人间的气息,我如何知晓。”

蓝爵一愣,说,“那只好先看看情况了。我听说有些妖花会使用伪装术,莫非这是触龙人参伪装的?”

红莲拦住蓝爵,“等一下。如果真是伪装的倒还好办,就怕万一是真的转生鸢尾花,贸然过去就麻烦了。转生鸢尾花是神阶妖花,虽说在妖花召唤师中是最低等,只能召唤一些中低阶魔兽,但它本身的杀伤力不可小觑。我先去看看,你靠后。”

“你也一样很危险啊!”蓝爵一急,一把抓住红莲的手腕,立刻想起红莲的肉身经不得活人的触碰,于是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红莲低头看着蓝爵,淡笑道,“我不要紧。我本来就是亡灵,无非就是肉身被毁,重塑一次就是了。可是,你可万万不能到黄泉来与我作伴啊。”

蓝爵无奈,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先从旁边的召唤兽下手,也许容易一些。”

红莲点点头。金色的眸子中,黑雾流转。黄泉的气息从红莲周身喷涌而出,将妖花团团包裹起来。妖花的生命力顿时被抑制,花叶逐渐开始枯萎。

手中火光一闪,三叉戟瞄准了妖花旁边的一只低级半兽人,用力掷去,半兽人反应不及,被三叉戟刺中。伤口并没有流血,正如蓝爵所料,又是一阵浓烈的人参气味弥漫开来。

半兽人倒地的瞬间,变成了一株手指粗细的人参。

“哈哈!果然是触龙人参的伪装术!妖花,还不快快现出原形!”蓝爵小手一拍,紧接着就冲上前去,跃到半空中,魔杖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电流,从半空中垂直落下,正中妖花的花蕊中心。

蓝色的妖花,花与叶剧烈的颤动起来,花瓣掉了一地。

红莲等得不耐烦,甩掉三叉戟上的小人参,握紧武器直冲上去,三叉戟缭绕着浓烈的黄泉瘴气,带着一股炙热的焚风,对准花蒂狠劈过去。

蓝色的妖花从花蒂处被斩断,整朵落在地上,尖如柳叶的蓝色花瓣变成了椭圆形的红色花瓣。这正是蓝爵所熟知的触龙人参花。

“红莲,你还是这么粗暴。我还想着把它完整的带回去,看能不能人工培育呢。”蓝爵对于自己的式神耐心不好,从来都是束手无策。

红莲哼了一声,“养这么个怪物在家里,你当是好玩的么?快些带回去熬汤喝了算了。”

蓝爵走到触龙人参面前,伸出手轻轻刨了几下泥土,几百年的人参,大小和蓝爵身材相当。

蓝爵正思忖着如何将它刨弄出来,红莲已经不声不响的走到面前,伸出手,尖锐的长指甲一下就插进了泥土,抓紧人参蒂,一下子连参带须的拔了出来。

“你这是天生怪力!”蓝爵做了个十分夸张的表情,在旁边拍手。

红莲将触龙人参举高了查看,见参须上挂着一些黑色的东西,仔细看来,原来是一些蜘蛛的空壳。

蓝爵摘下一只蜘蛛的空壳,掰开两半,说,“参须伸进了蜘蛛的幼子体内,将它们吸收成了空壳。难怪这一路来,半只魔血蜘蛛也没看见。蜘蛛的力量已经是高深莫测,再加上触龙人参本身的力量,你猜会怎样?”

蓝爵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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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白蟒

蓝爵将触龙人参放在高高的树杈上,施加了隐形结界,计划着等取到雪域白蟒的蝮蛇涎后,再一并取回去。

一路穿过森林,进入圣阶魔兽的领域,倒是毫不费力。

圣阶的领域生活着四种动物与一种妖花,其中昆仑白鹿与天山白鹤虽然身为魔兽,却生性娴静,从不主动攻击人类,修为高深的人类甚至可以很好的与之相处。人类将白鹿与白鹤收为御灵的也不在少数。

而唯一的圣阶妖花——月仙灵芝,之所以被列为圣阶,只是因为它的起死回生之药效,而它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力。

雪域白蟒与天麓螣蛇,传说中是为一黑一白的双生兄弟,生性嗜血好斗。莫说主动前来挑战的人类会遭受猛烈的攻击,就连禁猎森林附近的村庄,也不时被流窜而来的白蟒与螣蛇搅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在区域的边缘地带,红莲照例先以火焰雷达进行了感知。

忽然,金色的眸子一片紧张之色。

远处传来凄惨的鹿鸣,蓝爵听见这声音,脸色也是骤然一变,“那是……”

红莲说,“螣蛇在吞食白鹿。”

蓝爵握紧魔杖,说,“都说螣蛇和白蟒生性好斗,果不其然。连同为圣阶魔兽的同类都不放过么?”

红莲一笑,尖牙露了出来,“螣蛇和白鹿,说到底是不同的东西。这倒不重要。只是……”红莲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对蓝爵说,“我看,还是别深入为好。”

蓝爵抬起头,看着高个子的青年眉头紧锁,“怎么?你发现了什么?好像从来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红莲张了张口,好像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才说,“刚刚通过探测才知道,螣蛇是火属性。在它身边还有一个力量相当的东西,我猜应该就是雪域白蟒。螣蛇和白蟒,一火一水,如果真的打起来,我的力量会受到很大程度的抑制。若你孤军奋战,恐怕十分危险。”

“啊,我当是什么事呢。”蓝爵哈哈笑起来。

蓝爵的一脸轻松,这惹得红莲不大高兴,红莲说,“我本来就是亡灵,没什么可怕的,我担心的是你。”

蓝爵捧起胸前的黑曜石勾玉,“没关系的,红莲。要不你回勾玉里去休息吧。且看我收拾了它们。”

“真不知道你的自信是哪里来的。”红莲这句话已经说过无数遍,自然也从来没得到过蓝爵的回答。

蓝爵只是笑,并不说话。

红莲无奈,只好说,“算了。且跟你去看看吧。就算不能帮上你什么,起码给你壮壮胆儿也好。”

二人一路深入。

终于见到了那生性残暴的圣阶魔兽。

天麓螣蛇通体黝黑,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更像一条硕大无比的蚯蚓。螣蛇的表面并没有鳞片覆盖,而是覆盖着一层稀薄的粘液。不知哪边是头,哪边是尾,眼下蓝爵见到的螣蛇,只是刚刚吞食了白鹿后,腹部高高隆起的模样。虽说如此,它的行动依然十分敏捷。

察觉到生人靠近,螣蛇柔软的身子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蓝爵等人。但是这种判断并不一定准确,因为也没有任何部位看起来像是螣蛇的眼睛。

螣蛇在原地保持了片刻不动的姿势,然后忽然身子的一头张开了锯齿一样的口子,像一个布袋,呼呼的往里面吸进一股旋风。

这股旋风几乎要将身形娇小的蓝爵拖过去。

红莲伸手拎住蓝爵的后领,将她放在自己身后。

金色的眸子打量着同为火属性的螣蛇,红莲一时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突然,螣蛇的腹部着地,两头抬起,都张开了锯齿一样的口子,螣蛇的身体变成了一条软管,两头通透。

不待蓝爵和红莲做出任何反应,两头都吞吐着旋风的螣蛇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吟啸声,忽然喷出了大股岩浆,速度极快的沿着地面流窜过来。

红莲出于本能的施放出炎龙,由于精力高度集中,集中了强力的炎龙变成了火焰纯度最高的白炎龙。白炎龙张大嘴,一个扫尾,将满地的岩浆拦了下来。

然而白炎龙并没有支持太久,过了一会儿就与岩浆融为了一体,而吸收了白炎龙高纯度火焰的岩浆,威力更猛,朝蓝爵这边扑来。

红莲眉目一紧,回过头,见蓝爵凝神聚气,魔杖横于身前,左手正结印行咒,“灵官现形,变现通灵。分形变化,一体三身。此身非我之身,乃高原天之神。谨请诸神诸真人!三昧玄冰!”

两道气场凝成的人形从蓝爵本体上分化出来,分立于蓝爵左右两侧。两个人形举手结印,蓝爵与之完全同步。一股完全不同于蓝爵本身雷元素的气息破空而出,犹如朔北罡风,席卷着冰棱雪花朝螣蛇扑面而去。

借助神的力量,施放完全不同于本身力量的术式,术式的力量十分惊人。但同时造成施术者的体力消耗也十分惊人。

墨尔索本来已经进入元神沉寂状态,忽然被魔杖上大量的灵力流失所惊醒。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束手无策的红莲,和被冰封在冰棺中的天麓螣蛇。

墨尔索开口问,“红莲在这里帮不上你。你的灵力流失也大得吓人,还是回去吧。”

“红莲都没说什么,你倒说起这话。”蓝爵呵呵笑着,完全看不出有半点压力。

红莲一摊手,“我倒想劝你打道回府,只是我知道你不会听的。”

“哼,你知道就好。我这人就这样,天生的倔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蓝爵一昂头,往前走去。

按照红莲的感知,雪域白蟒就在螣蛇的近边之处,但是走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林中的风渐渐阴冷起来。

太阳落了山,本来就透不进光线的密林中,如今堪称伸手不见五指。

红莲走在前边,周身缠绕着明亮的橘黄色火星,照亮了脚下的路。

走了几步,围绕着红莲的零星火焰忽然一个接一个的黯淡下去。红莲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说,“我的火焰被冷却了。雪域白蟒应当就在附近。”

“这白蟒倒还害羞,不像它那个兄弟螣蛇,一出场就闹得杀气腾腾。”蓝爵哼了一声,伸出手,手心中凝结出一团耀眼的紫色雷核。高度压缩的雷核,正负电荷互相剧烈摩擦,产生强大电压的同时,发出尖锐的雷鸣声。

好像体内有个什么神奇的开关,从嘻嘻哈哈的状态转换成完美杀手,对蓝爵而言只是一瞬间。

手握上千万伏高压的雷核,蓝爵的眉目阴冷下来,忽然俯身前冲,一掌重重击在一棵独木成林的榕树干上。

刹那间,树冠覆盖方圆几十里的榕树,被强大的电流击得剧烈颤动,残枝落叶掉了一地。同时落下的还有一条十多丈的白蟒。

藏身于枝繁叶茂的榕树树梢,像一个杀手栖身于屋密弄深之处,静静打量猎杀对象。但是白蟒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碰上手段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蛮横粗暴的对手。

冷眼打量着在地上咆哮翻滚的雪域白蟒,蓝爵指间微弱的电闪华光一直没有消失。趁着白蟒从树梢上重重摔落的间隙,蓝爵左手再次凝聚庞大得惊人的电量,化作手刀,看准白蟒的七寸迅速攻去。

虽然一开始就出师不利,雪域白蟒到底还是圣阶魔兽,察觉到蓝爵实力惊人并且行动敏捷之后,白蟒迅速张开了七寸附近最坚固的鳞片,保护着自己的弱点,同时横尾一扫,拍打地面,地面剧烈的振颤。

蓝爵的行动受到这地震一般颤动的阻碍,稍稍停滞了一下。

白蟒看准时机,巨尾压顶,想要把面前的人类一下子压成碎片。

红莲一惊,几步窜上前,千钧一发之际,伸出手扛住了白蟒落下的尾巴。

掌心一阵奇寒传来,白蟒震怒之下,释放出的冷气压瞬间将红莲的整条手臂冻麻。红莲来不及调动火焰,尖锐的长指甲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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