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撰事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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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酒馆夜话
江南的秋雨总是那么缠绵,深秋的绵绵细雨更是令人寒到了骨子里。
这夜,秋雨又笼罩了一座小镇。
这座小镇位于江南,不知躲过了多少战火和屠杀,在数十年前改朝换代的乱世里如同一颗沧海遗珠般幸存下来,虽不繁荣,但也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颇有外面的盛世之感。
虽然才入夜,但这淅淅沥沥的秋雨令整个镇子都提前进入了睡眠,只剩下一家酒馆还亮着灯。
这酒馆虽然不大,但也雇了个说书的,老板看这天气,也就挽留说书的先生今夜暂且住下。先生觉得过意不去,这个点仍然在说书。
“老板,温六碗酒,再来三份酱牛肉。”酒馆的门帘外突兀地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细碎的马蹄声。
话音刚落,三个满身雨水身着镖师衣裳的人撩起门帘走了进来。
“好嘞,我先帮你们把马安置到马棚里。”小二虽然不怎么精神,但仍然强作笑容。
然后将几位顾客的马安置好后,就去准备酒菜了。
虽然镇上大部分人都睡了,但仍有七八个本镇的闲汉在划拳喝酒,角落里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自饮自酌。
“刚才说到,咱们大洛朝的高宗叶印的事。在太宗叶晟驾崩后,当时还是二皇子的他逼宫太子叶邦,在三弟叶卿也就是咋们的第一任吴王的帮助下,格杀叶邦。”说书的见人不多,也就胆大起来,说起今朝的事来。
酌了口酒,又说道:“咱们的吴王因为这独一份的从龙之功才得了个世袭罔替的荣耀。这荣耀非同小可,当今天下仅有四位世袭罔替的藩王,分别是高宗年间受封的蜀王陈王吴王,还有太微十一年间,也就是去年分封的齐王。”
“说书的,你光讲这些概括的有意思吗,具体的说说啊。”一个闲汉似乎早就受够了说书人的陈词滥调,大声嚷嚷道。
“好,那就讲点干货。”说书的也不恼火,继续说道,“咋们先说死法最有悬念的第一任蜀王叶卯。这蜀国和吐蕃西域接壤,年年打仗。高宗年间,第一任蜀王战死,时人大多以赞颂蜀王勇猛刚烈为尚。但也有人提出质疑,一场上古兵法记载的‘十而围之’的战役,主将战死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闲汉听到这打断了说书的,兴高采烈地道,“这蜀王有人说是战死纱帐的,就是死在女人肚皮上!”
“咳咳,这蜀王的战死方式不提,虽然有猫腻但也得到了大洛赏赐的世袭罔替。而且也一脉单传,如今是第一任蜀王的嫡孙叶钧坐上了王位。”说书的见众人都被他吸引过去,赶忙说道。
说罢,一拍醒木,见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说书的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战功卓著的第一任陈王叶即,这位藩王的世袭罔替是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
一个镖师吃完了肉,抿了抿酒,见说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再加上这说书的早就有点体力不支了,打断说书人说道:“这我知道,我来说,说书的你先歇歇。”
“行吧,老朽先喝几口酒润润嗓子。”说书的见这人如此照顾自己,也不拒绝,笑道。
“这陈王是真的狠啊。我们走镖的都说,他肯定是上古时期坑杀四十万敌军的武安君白起转世来的。”这镖师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兴奋道,“他从不诏安也从不受降,嗜好屠城点天灯。也是因为这,朝廷民间大多认为其不是仁主。大洛也一直犹豫要不要给这个世袭罔替。”
“那后来怎么得的世袭罔替呢?”一个泼皮见这镖师说的比说书的更赋血腥气息,又吊人胃口,急忙问道。
“别急,别急。这要就要说到本朝最好玩的事了。”镖师笑呵呵地回道,“当时陈王也着急啊,南疆的那帮蛮子都被打怕了,基本立不下什么大的战功了。再没有机会立功,他死了,这世袭罔替不就溜了吗?”
说到这,慢条斯理地喝干了酒。
那几个闲汉见此,知道这镖师没好处不开口的,喊道:“小二,给咱们这位走镖的师傅再上碗酒!”
“好嘞。”小二也是听得起劲,赶忙应道。
这走镖的见几人如此识趣也是痛快,说道:“当时,正巧有个宁王叛乱,这宁王一直不服高宗皇帝,精心准备了十数年才决定谋反的。哪知道,连叛军的大旗都没出藩国就被得知信息从几个省外赶来抢功的陈王灭了。准备了十几年,连三个月都没撑到就被陈王当做战功给收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宁王叛乱就成了今朝最好笑的事,而陈王也因为平叛得到了世袭罔替。”
“咳咳,这位镖爷,接下来我来吧。”说书的恢复了体力,对这走镖的恭敬说道。
“行行行,反正赚了碗酒。接下来的你说吧。”镖师笑道。
“这陈王得了世袭罔替,不久就因为脑疾逝世了,但也有人说是遭了天谴。这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事暂且不提。”说书的说到这顿了顿,继续道,“他的庶子叶魄,在他去世后得到军方支持,以铁腕手段圈禁他的几个兄弟,登上了陈王的王位,得到了大洛的默认,然后这王位就坐到了今天。”
“啧啧啧,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这叶魄和他老子都是天煞下凡吧。”一个闲汉感叹道。
“接下来,就要到去年才封王就蕃的齐王——薛凌志了。”说书的说完陈王,开始说这齐王。
“先生,这段我来吧。”一直坐在角落独自酌酒的读书人说道。
“哎,好吧,你来吧。”说书的知道这人的隐情,叹了口气说道。
“这薛蛮子,最是善战。太微十年也就是前年攻打俄国,所到之处,均是势如破竹。可是,后方却遭了殃。”这读书人出口就是薛蛮子,丝毫不顾齐王身份,“后方,家家无壮丁,人人有饥色。他将每户的男子都充军,耕地里只剩妇孺打理。薛蛮子吞并俄国两省,打的俄国俯首称臣,送来公主做质子。这才得了世袭罔替的齐王位置。我承认他是个英雄,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说着说着,那读书人两行清泪缓缓流下,闭起眼嘶哑地念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盛世,要了作甚?要了作甚?”
说罢,仰头喝完碗中酒,不顾门外秋雨径直出门,大笑而去。
“何秀才,何秀才,我送你回去吧。”那小二见这读书人有些醉意,怕他走夜路出事,一边说着,一边急忙撑起把雨伞冲了出去。
“这,这读书人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兴致勃勃讲着陈王的镖师疑惑道。
那几个闲汉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他本是辽东人,家中独子。齐王征兵,他躲过一劫,可是和他相依为命的老母亲却被抓去做饭,不久死在沙场上。他无法报仇,又不愿睹物思情,就远走他乡,来到了我们这。”说书的叹息道。
顿时,酒馆内气氛有些凝重。
“罢了,罢了。说完了齐王,来说说咱们的吴王吧!”说书的见众人情绪低沉,为活动气氛赶忙说道,“咱们的吴王也是一脉单传,如今是第三任了。当今吴王实是一代明君啊。咱们往日要说到藩王,肯定要说到权力大小,今日也不例外。蜀陈齐三王的权力均是有大洛限制的,调动个小小的县令都要上报,但咱们的吴王因为从龙之功,权力极大。连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唐朴都是他亲自从山野间请来的。”
“哈哈,说到吴相唐朴,我等就有话说了。说书的,你猜猜我们这趟押的什么镖?”几个镖师听到吴相都活跃起来,笑道。
“这个,我怎么知道?”说书的无奈道。
“哎,一个月前吴相唐朴老来得子。我们今日押的就是扬州刺史送给小相爷满月的贺礼。听说,小相爷已经由吴王取名为唐墨了!”镖师兴冲冲地解释道。
“呀,吴相得子是好事啊。唐墨,真是个好名字!”说书的笑道,“那么,咱们的吴相就可以一门心思地对付倭寇了。”
“哈哈,的确是好事。这倭寇最近都肆虐到我老家附近了,是该好好治治了。吴王吴相一同出手,必叫这些倭寇有命来无命回!”镖师大声回道。
“来来来,咱们为我们的吴相满饮此杯!”说书的豪气干云道。
“一醉方休!”几个闲汉对于敬爱的吴相老来得子也是喜悦,一同喊道。
“好好好,不醉不归!”三个镖师也顾不得行规禁令,齐声喊道。
酒馆内,众人庆贺这太平盛世。
酒馆外,已经喝醉的何秀才被店小二背着,喃喃道:“盛世,烽火却燃了山河,要它作甚?”
这盛世,一人看到繁花似锦,一人却见血染江河。
可悲,可叹。
第二章 离家
这年是太微十九年,而当年那个半个月大的唐墨也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年来,东吴一直在叶铮和唐朴的治理下蓬勃发展,除了日常镇压倭寇威慑南蛮就没什么大事了,这让不安分的唐墨很是无聊。
因为老来得子,唐朴对于唐墨的教育问题尤其关注,经过一十七年的熏陶,成功把唐墨塑造成一个面若冠玉,目若点漆,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
可物极必反,学了一十七年圣人的制衡之道,唐墨开始向往武者剑客的快意恩仇。于是就想投身军伍,可是东吴丞相怎么会让自己的独子参军呢,唐墨便想到了江湖,这个他父亲权力覆盖不到的地方。
“老头子,这是你逼我的,莫要怪我。”夏日半夜,卧房里的唐墨一边起身穿衣准备前往心向神往的江湖一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书箱准备好没有,可别像上次那样没出城门就被抓回来了。”
穿好衣服,唐墨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刚准备转弯脚底抹油赶紧溜到后院时,一只柔若无骨的冰冷的小手捏上他的耳朵。
“哎,姐,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待我家干啥?”唐墨一脸尴尬地回头说道。
“小墨啊,吃过晚饭唐叔叔看天色已晚就留我过夜了,倒是你……准备干什么呀?”身着一身粉色睡袍的叶芷,透露出一股朦胧的美感,随手一梳的秀发却有一种独特的慵懒滋味,精致的五官点缀在瓜子脸上,如羊脂般白嫩的脸颊下隐隐流动着动人的红晕,如同黑夜中闪烁的星辰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冷笑着反问道。
“额…我约好了苏学士的女儿,现在去她家赏月。”唐墨眼睛也不眨信誓旦旦地回道。
“嗯!”叶芷加重了手里的力道,说道“如实招来。”话语中隐隐透出股酸意。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唐墨装作无辜的样子委屈地回道,“哎,姐,别揪我耳朵了,疼。”
听到这话,叶芷慌了赶忙松开手,问到:“小墨,不疼吧?”
“不疼,姐。”唐墨笑嘻嘻地回道。
“你,你还叫我姐?”叶芷这才反应过来,一瞪好看的丹凤眼问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羞人的事情,双手掩住了通红的面孔。
“额…你放心,我这次出门回来一定会让叶叔把你许配给我的。”唐墨看到此景满头大汗,想着别被这事耽搁了我的大计,能拖一会是一会,慌忙回答道。
“墨…”叶芷感动地抬眸,含情脉脉地对着情郎应道。
唐墨听到这句骨头都酥了,准备伸手揽过叶芷好生安慰一番就赶紧去和小书箱汇合。
叶芷重又低下头,似乎鼓起了很大勇气地怯怯说道:“其实,我已经和父王以及唐叔叔说过此事了。”
唐墨的贼手在半空中僵住,战栗着问道:“你,你说过了?”心中暗暗叫苦这可怎么办,老头子肯定会让我赶紧成婚然后安心仕途。不行,我得赶紧走,要不然就再没法去江湖了。
听到这句,叶芷更加羞涩地回道:“墨,我今天才和父王禀报了此事,他还夸你总算开窍了。”顿了一顿又接道,“唐叔叔说赶紧选个日子,尽快成婚然后把你拴在家里安心仕途。”
唐墨一瞬间便找好了应对方法,搂过叶芷,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芷儿,我这趟出门是专门为了去寻找可以和你相匹配的聘礼。你放心顶多两三年我就回来了,你就放我走吧。”说罢,轻轻含着叶芷的耳垂。
“呀,你,你要死啊!”安心待在唐墨怀里的叶芷感觉耳垂的异样赶忙推开唐墨,胸口起伏颇为壮观。
唐墨心想应该再加把劲就行了,正准备重新揽过叶芷再说几句时,叶芷慌忙躲过回道:“顶多两年,墨,我,我答应你了。”说完这话就掩住姣好并且羞红的面孔回头跑了。
唐墨嘿嘿一笑,想着我这手段那是相当犀利,对付叶芷还不是手到擒来。然后突然想起小书箱还在后院墙外等着自己,赶忙往后院跑去。
东吴丞相府的后院占地极大,几乎可以和吴王的御花园比肩。但吴王叶铮丝毫不以为僭越,反而认为这是唐朴应得的,闲暇之余还独自来唐府后院乘凉。当然期间也少不了几位红颜的暗中陪伴。
有一次,私下里唐朴和吴王开玩笑说:“我这后院几乎成了王上幽会佳人的固定场所了。”吴王满脸尴尬地说:“孤只是和那些巾帼知己探讨社稷和人生问题嘛,丞相一定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是吧?”然后,二人便发出一阵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声。
“叶叔今天应该在自家花园里消暑,那么后院里应该就只有几个守夜的丫鬟了。”唐墨一袭儒衣蹿进了后院,心里盘算道。
盘算到一半,突兀想起:“今天不会是是霜霜那黏人的小妮子守夜吧,千万别碰上她,要不然就难走了。”
正想着,脚下步伐不停,溜过拐角时,唐墨突然感觉撞上了一团棉絮,向后退了几步,不禁叫道:“哪个人拿棉花撞我?”说罢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霜霜这小丫鬟。只见身形娇弱的霜霜身着一身青色的书童服饰打扮成了一个俏丽的小书童,白净仍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庞好看地皱了起来,圆睁着栗子般圆润的眸子瞪着唐墨,用独特的小奶音喊道:“公子,你是不是又准备离家出走啊?”
缄口不言的唐墨心道不好风紧扯呼正准备起身就跑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霜霜一把拉住一只手。
“霜霜,我,我就是出去转转。”唐墨暗中挣扎几下,发现霜霜这小妮子虽然柔荑软软的颇为适手但是力气超出常规的大根本无法挣脱,只得苦笑着解释说。
“公子,你就省省吧,这个理由你用过多少回了。”霜霜不满地嘟起嫣红的樱桃小嘴说道,随即又笑嘻嘻地接道:“霜霜早就知道公子你们的计划了,小书箱的计划破洞百出,就算你们出了城门也得自己回来。”
唐墨一看挣脱不得,也就安心听这小妮子准备发表什么宏篇大论。
霜霜笑道:“小书箱当书童当傻了,根本不会照顾人,马车细软都不符合公子的身份。按照公子的性子走不了多少路就肯定忙不迭地回来了。”
唐墨听到这打断霜霜的话头问道:“我回来的话不正好遂了你们的愿了吗?”
“嘻嘻,他们想公子做个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霜霜可不想公子将来变成个无所事事的富家翁。”霜霜古灵精怪地回答道,如水的目光在唐墨脸上流淌。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唐墨感觉有些被她绕住了,迎着霜霜藏着绵绵情意的目光不禁问道。
“霜霜已经帮公子你打理好一切了,小书箱已经被霜霜打发放假回老家去了。”霜霜脸上带着无法掩藏的笑意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胸脯说道,“至于公子一路上的起居就由霜霜,这个新上任的小书童负责。”
唐墨听到此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计划准备了多久了?”
“反正比公子你想象得久。”霜霜故作神秘地回答道,“行了,公子不要犹豫了,赶紧走吧。”说着,霜霜紧抓着唐墨的手扭头走向后院的后门。
唐墨心道:“算了,就跟着这小妮子走吧。现在不跟着走也没有其他法子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想罢,任由霜霜柔软无骨的柔荑牵着自己跟在她身后。
不一会,二人来到了后门,唐府后门虽不比前门气派,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可比的。楠木质地的大门颇为沉重,门上雕刻镀金的花纹在暗夜里也熠熠生辉。
看到这门,唐墨不禁暗暗心悸,不止一次他离家出走就是在这门口被老头子逮到然后就是一顿说教加体罚,唐墨心中祈祷今天能顺利离开。
霜霜仿佛感受到身后唐墨的心悸,立即回头出声安慰道:“不用担心的,公子,霜霜早就为你安排好一切了。”
只见她从腰间一个香囊里取出一把钥匙直接了当地就把后门的门锁打开了。
“你,你这钥匙哪来的,不是只有管家和老头子才有吗?”唐墨看到此景不禁按捺不住心中疑问出声问道。
“霜霜之前不说过了吗,霜霜准备的时间比公子你想象得久多了。”霜霜巧笑倩兮,回道,“公子别问了,赶紧上车吧。”
大门敞开,一架极其陈旧的马车映入眼帘。
“这马车年纪比我都大吧。”唐墨自出生以来就没坐过这么旧的马车。
“公子,别看这马车外面这么旧,其实内有乾坤。”霜霜看唐墨似乎有点皱眉赶忙说道。
“好吧,事已至此,就听霜霜你的吧。”唐墨也没其他选项,安心跟着霜霜上了马车。
霜霜帮唐墨掀开马车的布帘,跟着唐墨走进车厢后,回头对着雇佣的马夫说道:“咋们先到北城门吧。”
“好的。”惜字如金的马车夫一甩马鞭,马车便向北驶去。
车厢里,被眼前景象震撼到的唐墨差点以为自己还坐在老头子的那辆吴王赏赐的马车里。
第三章 内里乾坤
眼前马车内部景象让唐墨眼前一亮,配置和老头子的那辆不相上下。
“霜霜,你从哪找到的这辆马车?花了不少钱吧?”唐墨坐下后对着刚进来的霜霜问道。
“公子,你放心,霜霜的积蓄应付这些绰绰有余。”霜霜扬起小脸,语气中掩盖不住的自得。
“霜霜做事果然比小书箱靠谱多了,上次出门小书箱给我安排的和你安排的根本不能比啊。”唐墨见这小妮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也就随着她的心思夸了几句。
“嘿嘿,公子别这么夸霜霜,霜霜会骄傲的。”霜霜故作谦虚,可头却扬得更高了,精致的小脸上掩抑不住地自得之情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唐墨又顺着霜霜的话头夸了几句,可霜霜高昂的螓首根本没有放下的意思。唐墨无奈只好伸手摸了摸霜霜的螓首,后者这才嘿嘿一笑低下头来好让唐墨多抚摸几下。
“哦,对了。”霜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边享受着唐墨仿佛顺毛般的抚摸,一边舒坦地眯着眼说道,“公子,这次你闯荡江湖的武器选好了吗?”
“额,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我的武器我早就准备好了。”唐墨手上一滞,强撑场面道。
霜霜感觉头顶公子温暖的大手抚摸的动作停了一下,立即心知肚明了,不服气地回答道:“别把霜霜当小孩,公子你也就比霜霜大两岁。而且,公子你刚才出来身无寸铁,哪来的武器?”
“唔…”唐墨被这一针见血的回答怼得无话可说,讪讪地收回了手。
霜霜因为舒服而眯起的美目随着唐墨收回手而睁开,看着有些难堪的唐墨,笑道:“其实霜霜已经为公子准备好武器了。”
垂头丧气的唐墨听到这话欣喜万分,搂过霜霜说道:“霜霜,你果然是我的知己啊!”
霜霜羞涩地低下头,用轻若蚊呐的声音说道:“可我对这个身份还是不知足啊。”
这里要注意一下,霜霜登场到现在才第一次用第一人称“我”称呼自己,可见这句话对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嗯,霜霜,你说什么?”唐墨似乎听到怀里的美娇娘说了句什么,可是因为声音太低而没有听清楚,于是好奇地开口问道。
霜霜从羞涩中恢复过来,仍然低着头说:“霜,霜霜没有说什么,公子听错了吧。霜霜去把武器拿出来给你。”
说罢,红着脸庞离开唐墨温暖的怀抱,走到车厢的中央,伸手取下挂在车厢上壁的灯笼。此时已经是丑时,夜色正浓,整个车厢只有这一个光源,被霜霜取下后车厢里就暗了不少,皎洁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帘填满了车厢,霜霜的凝脂般的肌肤在月光和灯光下越发晶莹,一时间,唐墨竟有些看呆了。
霜霜感觉到唐墨丝毫不加掩饰的视线,脸颊如血般嫣红,默默地把灯笼上部打开,竟有一个暗匣镶嵌在灯笼上部的楠木木板里。
假装没有注意到公子愈发肆无忌惮目光的霜霜颤动着柔荑打开了暗匣开关,一只小巧玲珑的钥匙展现在霜霜目光里。霜霜拿起钥匙,将灯笼挂起,走到车厢后方,在楠木车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个极为隐蔽的钥匙孔后就直接用钥匙开启了一个极长的暗匣。
霜霜强作镇定地打开了暗匣,一股寒冷到仿佛成为固态的气息瞬间涌出。霜霜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寒气,不禁打了个喷嚏,就连离得稍远的唐墨都打了个冷颤。
唐墨此时也顾不得欣赏霜霜的娇俏面容了,视线转移到了开启的暗匣内,一把长度和普通长剑相似但是其外观和色泽都远远超乎了唐墨对于剑这“兵中之龙”的想象。
剑身呈现古朴的玄黑色,但是又隐隐透露着金色的光泽,剑身自带的血槽纹路似乎就是一条不怒自威的蛟龙,最关键的就是蛟龙分处剑身两边的银色但略显空洞的双眼处就是血槽的终点,这样的纹路就将血液完美地引导到了龙眼处。
剑刃并不是寻常长剑的剑刃那样笔直,而是不失锋利的略带细小锯齿状的样式,仿佛是蛟龙的牙齿,几乎每个锯齿后都连接着一条肉眼看不见的血槽。在距离剑柄寸余的地方,剑刃却不再是呈现细微锯齿状,而是显得极为平滑锋利,但却在剑柄和剑刃的连接处往剑身里凹进些许,而血槽最重要的一个起点就是这里。
剑柄朴实无华,大体是玄黑色,但是剑柄末端是一颗拇指般粗细食指般长短的白净牙齿,和狼牙的造型差不多但却可以准确感知到这根本不是狼牙。
整柄剑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这种寒意并不是隆冬寒风的那种直截了当的冰冷,而是类似于深秋夜雨的不剧烈但是侵入骨髓的凉意。这种凉意极其悠长绵远,以至于常被人错认为是寒意。
第四章 汉宫秋
唐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霜霜,这剑是怎么回事?你从哪得到的?”
霜霜回头笑道:“公子,这是老爷让我带给你的,据说这是吴王从金陵的一座上古陵墓里寻到的,之后就赐给了老爷。”
唐墨不禁奇道:“等下,我没听明白,叶叔喜欢摸金校尉那套我知道,可是怎么可能是老头子让你带给我的?”
“老爷知道公子你不会放弃的,为了防止你闯荡江湖时没有趁手的兵刃就让霜霜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霜霜耐心解释道。
“那么,现在老头子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出走的事了?”唐墨低下头,突然感觉有点失望,合着自己折腾了半天也没逃出老头子的五指山。
霜霜感觉到了唐墨的失落,走到坐着的唐墨身边,揽着他的双肩,独特但是有种特殊魅力的小奶音在唐墨耳边响起:“公子,老爷只是预防,防止公子你没有任何准备就离家。现在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走了。霜霜也是今天晚饭后从自言自语的小书箱那边知道的,之后就忙着打点行李,一直忙到刚才呢。不过,霜霜已经给管家留了口信,老爷知道公子是在霜霜的陪伴下离家后就不会派人来追了。”
唐墨被霜霜的声音撩得心神激荡,但强行镇定后仔细分析一番后便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霜霜就是老头子防止自己不告而别的挽救措施,这样自己在离家后仍有个可靠的助力,只是老头子没想到霜霜会在叶芷袒露对自己的情意后随自己离家。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才明白了老头子的用心,还是霜霜你得我心。”
当然在感慨老头子用心之余,唐墨知晓老头子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家的消息后,也不再失落了。
霜霜见自己的话语起了作用便露出来俏皮的微笑,伸出自己的柔荑取出那柄剑交到唐墨的手中,顺势坐到唐墨怀里,俏脸一红但装作不以为然,一双美目盯着唐墨笑着问:“公子,你应该还不知道这剑的由来吧,霜霜给你讲解一下吧。”
唐墨迎着霜霜的似水目光不禁心猿意马,但立刻定下心神,正了正身子说道:“那就有劳霜霜先生为学生讲解一番了。”
霜霜听到此句,巧笑倩兮。一只柔荑握住唐墨那只握着剑的手腕,将剑举到二人眼前,另一只小手抚摸着蛟龙般的血槽,假装没有听到耳畔唐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说道:
“这柄剑是十七年前出土的,据说出土那天就是公子出生的那天,巧的是时辰也一样。”
“这剑和我这样有缘吗?”唐墨不禁陷入沉思。
霜霜仿佛感受到唐墨的沉思,在些微的停顿后,继续说道:
“那座陵墓是上古混沌时期的,墓主身份至今不清,但最少也得是王侯将相之类的吧。此剑出土后寒意不散,并且比今日的剑刃还要锋利,常人用此剑就可以一剑斩破五甲。剑身本来包裹不知名的凶兽外皮,上书:汉宫秋三个上古文字。而剑被拿起时,兽皮就散作尘土了。”霜霜说到此处便停住了。
“汉宫秋…这剑的名字竟然如此文雅。”唐墨接着霜霜的话头诧异地说道。
霜霜回眸一笑,眉目间道不尽的风情,笑道:“这名字倒是和公子搭配得很,一样的清逸俊秀。”
唐墨迎着霜霜似水般柔情的目光,看到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白腻的肌肤逐渐覆盖上如血般异常妖艳的红晕,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愈发滚烫,轻声说道:
“霜霜。”
“嗯?”
“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唐墨闭上眼,感受到她愈发急促的呼吸和呼出的如兰花般馥郁清新的气息。霜霜认命似的闭上了自己一双桃花眼眸,未经修饰但仍然比一般人长上几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抖动,刮在唐墨的脸颊上让后者感到有一点痒意。车厢里顿时充满一些不可描述的气息(最近河蟹泛滥,只能这么写了)。
就在二人的嘴唇即将相触之际,马车倏地停下,马车夫略显低沉的嗓音穿过厚厚的门帘:“北城门到了。”
这声音宛如一声炸雷,二人仿佛瞬间清醒了。唐墨假装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汉宫秋,霜霜则立刻离开了唐墨的怀抱红着俏脸隔着门帘对外面的马车夫说:“是不是城门口那些守夜的卫兵拦路。”
“对。”
“我来解决。”说罢,霜霜转身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同样在假装观剑的唐墨说道:“公子,借一下之前吴王给的令牌。”唐墨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但却有些用力过猛显得有些奇怪:“哦,等一下。”
唐墨顶着霜霜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玄黑色的铁质令牌递给了霜霜,感觉到了霜霜滚烫的柔荑在微微颤抖。
第五章 出城
霜霜接过令牌,深呼吸几下平复了心情,这才走下了马车。
车外,城门口守卫的这队士兵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暗道:“这破车这个时辰了还要出城门,打搅兄弟们睡觉不说应该还没什么油水可捞,真他娘的晦气。”
正准备打发这个被拦下到现在除了对车厢里的人说过话之外对兄弟们一句客气话都没有的马夫时,突然掀起的门帘里窜出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俏书童,领头的揉了揉了眼睛,差点以为是幻觉,咽了口唾沫,端出一副架子,极不客气地喝道:“你是什么人,不知道这个点城门不开吗?”一边说着一边却用淫/秽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霜霜。
霜霜冷冷地一句不说,只将从唐墨那边取来的令牌举在他面前。领头的一瞥之下脸就吓得煞白,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其他士兵还以为这货看那个极其标致的书童看呆了,推了他几下,一人嚷道:“老韩,看呆了是怎么的。上次请你去八大胡同你还没看够咋地?”另一个人立刻接道:“看够个毛,上次老韩花了大价钱准备大战三百回合,谁知刚进去就出来了。”然后几个人便起哄道:“老韩你个伟(就是那个同音字)哥就别看了,再看你下面那活还是没用。”
一番喧哗后,众士兵感觉不对劲了,寻常这时候老韩就应该一转头和他们对骂道:“老子阳伟(同上)也比你们强。”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哄笑对骂。
可是今天老韩却一动不动的,仿佛呆住了一般。他后面那人又推了他几下,老韩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下跪道:“见,见过吴王!”
后面众人呆了一下,又哄笑道:“没想到老韩你这人不但下面那活不好,眼神也不好,竟然叫一个小书童吴王!哈哈哈!”
笑过一阵后,众人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老韩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一个眼尖的看到令牌上那条张牙舞爪的玄黑巨龙,喊了一声“那是吴王的令牌。”众人一阵惶惑,战栗着跪下。
霜霜俏脸含霜,冷哼道:“灌了几碗黄汤就不认识吴王的令牌了?”
众人低头战战兢兢地跪着,一句话不敢说。霜霜缓步走到老韩身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韩本以为这就是个小门小户的丫鬟,只不过长得格外俏丽而已,正想着反正自己下面那活不行,看看解解馋也行啊就死死地盯着看。谁知道这丫头竟然有吴王的令牌,本已经有点后悔了谁知道后面的兄弟们又说了这么多污言秽语,跪下后已经是吓得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了。
在听到面前这人的问话后,硬着头皮回答道:“启,启禀大人,小,小人叫韩凌。”
霜霜冷笑一声,跪下的众人顿时感觉大难临头,头低得已经快接触地面了。
“韩凌是吧,今天以后你不用来了。其他人赶紧去开城门,这事就算完了。”霜霜见众人吓得不轻,除了解除了那个领头的韩凌的职务也就放过他们了。
众人听到这话,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赶忙跑去争着做平时众人互相推诿的开城门的事情。本以为要掉脑袋的韩凌也忙不迭地磕头谢恩。
霜霜皱了皱娥眉,对拼命磕着头的韩凌喝道:“还不快滚,敢污了公子的眼你就等死吧。”韩凌听到此话站起身来,不顾颤抖的双腿,赶忙逃走了。
霜霜怕公子等久了,就准备回到车厢里。奇怪的是,那车夫竟是从头到尾一点动静都没有。霜霜知道他的身份和脾气,只极为平静地对他说:“我们出了城门往北去扬州。”马车夫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是。”就再无一词。
霜霜掀起厚重的门帘,迎着唐墨疑惑的眼光笑着回道:“守城的喝高了,教训了他们一顿,这才耽搁了一会。城门马上就开了。”说罢,坐到唐墨身旁。
唐墨不疑有他,本来一开始听到车外众人喧哗时准备下车看看的,可一想到是精明的霜霜而不是那个呆头呆脑的小书箱在应付这些人也就放心多了,于是就待在车厢里摩挲着汉宫秋。
唐墨笑着说:“没事,霜霜办事比小书箱可靠多了。除了刚才没做完那事,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说罢,唐墨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霜霜听到此话,本来略微含霜的俏脸顿时又变得通红,垂着螓首不发一词。
车厢里的气氛仿佛随着霜霜的俏脸一同升温,格外的旖旎暧昧。
唐墨不知道说些什么以打破略显尴尬的局面,讪讪地摸了摸手中的汉宫秋,眼神紧盯着那条和蛟龙一样的血槽上,不敢朝霜霜那边挪动。
霜霜心中想到:“唉,刚才多好的氛围,就怪这个马车夫,真坏事,要不是因为他是老爷指派的,我刚才就把他打发走了。还有那个韩凌,眼神真猥琐,只免了他的职务算是便宜他了。唉,公子啊公子,你什么时候才敢直面心中的感情啊,要不然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叶芷不在把公子给吃了吧。”想到这,霜霜不禁嘴角上扬,一双桃花眼眸幸福地眯起。
唐墨打了几个哈欠,霜霜感觉到身旁的公子似乎有些困了,便善解人意地问:“公子是不是困了?霜霜服侍你睡觉吧。”
这车厢里的确有一张床,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唐墨眼皮上下打架,感觉确实有些困了,就说:“行吧,现在应该快到寅时了吧。”
霜霜将唐墨扶到床边,将汉宫秋放回暗匣,转头对着门帘外的马车夫说:“师傅,就近停车,公子要睡觉了。”
马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停在城外小路边上。
唐墨突兀地想起马车夫的事,问道:“霜霜,马车夫睡哪?”
霜霜撇了撇嘴,说道:“公子,你就安心睡吧,马车夫他自己自有安排,不需要公子你担心。”说着,帮唐墨宽衣解带,服侍唐墨躺到床上。
唐墨躺在床上,一双丹凤眼却盯着霜霜的小脸,问道:“霜霜,你咋办?”
霜霜笑道:“霜霜坐着眯一会就行了。”
“这哪行呢?霜霜你也过来睡吧。”唐墨拍拍身边的空档,对霜霜说道。
霜霜俏脸一红,也没有矜持,解了外衣就躺到了床上。床顿时变得拥挤了一些。
霜霜犹豫道:“要不霜霜还是坐着吧,两个人睡果然太挤了。”唐墨闻言侧过身把霜霜揽到了怀里,嗅到霜霜身上兰花般清幽淡雅的体香,定了定心神,低头直视着抬头看着自己的霜霜笑着说:“这样不就不挤了嘛。”
霜霜一双桃花眼中春//情泛滥,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红通通的甚为可爱,敌不过唐墨的眼神,只得低下螓首埋在唐墨胸前,感受着公子宽阔的胸膛闷声道:“公子,睡吧。霜霜先睡了。”
唐墨怀抱软玉,清嗅温香,心旷神怡之下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霜霜说是先睡但却一直保持清醒,直到感受到唐墨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之后,才悄悄地抬起螓首,仔细打量着唐墨。
霜霜一时间竟有些痴了,呢喃道:“公子,我这次准备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长。自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期待着这一刻,现在总算如愿了”说罢,情不自禁地吻//上唐墨的双唇,唐墨在睡梦中毫无知觉,若是让他知道错过了霜霜的真情流露,真的是会连肠子也悔青了。
第六章 算命
一夜无话。
唐墨醒的时候发现怀里的美娇娘早已不见踪影,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准备下床了。
门帘被撩起一角,霜霜的螓首探了进来,说道:“公子,让霜霜帮你更衣吧。”
唐墨本想拒绝,但敌不过霜霜的那双似乎只要被拒绝就立即渗出泪水的桃花眸子,只得回道:“好吧。”
霜霜喜形于色,掀开门帘进入车厢,开始帮唐墨更衣。不一会,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的唐墨便展现在霜霜眼前。霜霜眼中闪着光彩,笑道:“公子这模样真是白看不厌。”
唐墨笑着说:“那是自然,也不知道老头子上辈子念了多少经才在今世有了我这个儿子。”
霜霜不禁笑出声来,说道:“公子这脸皮应该也是上辈子念经换来的。”说着,将暗匣里的汉宫秋取出,插入一个玄黑色的古朴剑鞘里,然后递给了唐墨。
“公子,这剑鞘是后来吴王专门配的,用的是太微元年时自天上掉落在金陵城外的天外玄铁造的,昨晚忘记拿给你了。”霜霜说着,一想起凌晨的事,脸颊如同发烧般通红。
唐墨故作镇定,接过汉宫秋和剑鞘,将其别在腰间,问道:“我们现在到哪了?”
霜霜回道:“昨天刚出城,公子就要睡觉,所以现在还在金陵城北。”
唐墨听到车外吵闹的声音,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说起了,今天好像是赶集的日子。”
赶集一般在农历初一以及十五开始,对于百姓来讲不亚于一个节日了。
霜霜应道:“公子有兴趣去看一下吗?正好今天赶集是端午前的最后一次,人数比往日的多上许多,霜霜刚才也去买了些粽叶糯米。”
唐墨听到霜霜已经去过赶集市场了,就不想麻烦她陪自己再去逛一圈,强按下心中的好奇,说道:“既然霜霜已经去过了,那我们就直接走吧。”
霜霜知道唐墨从没有去赶集过。但倘若公子要去,自己也肯定得跟着,公子是因为怕累到自己才装作兴趣缺缺的样子,想到这里,霜霜不禁有些感动,心道:“为什么你总在不经意间让我动心呢?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债,才让我这辈子这么爱你…。”
霜霜抑制住双眼微微的酸意,笑着说:“霜霜好像忘买了艾草,公子陪霜霜去买吧。”
唐墨不知道霜霜的心里独白,只认为霜霜是真的忘买了,本以为去不成赶集的他立刻应道:“那好吧,我就陪你去看看吧。”
二人下车,沿着官道走了一会儿便到了市场。
市场上热闹非凡,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豪侠和平民百姓最信报应鬼神。所以,草市上也有算命的摊位。
市场入口处就有一个长相颇有些仙风道骨身着道袍的算命先生,他的摊位前立着一杆写着半仙刘三个大字的旗子,还聚了几个一看打扮就知道是庄稼汉的人。
洛朝一向推崇道家学说,各个藩国也顺应此风。只要是有官府发放的度牒证明的正牌道士,不是那种欺骗愚人弱妇的野道士,都极为人所尊重。当然,不会一直有什么法事求雨之类的大事,就算有,也就那几张老面孔,谁让大洛以及各个藩国承认的真正的黄紫道人一双手就能数过来。这些身居庙堂之高的黄紫道人大多担任无关紧要的虚职,但有俸禄可拿也有官品,所以身上不免沾染些铜臭红尘,算不得得道仙人,少有可触及天道的。
不染铜臭的道人大多身处江湖之远,自然会为那柴米油盐的鸡毛蒜皮之事烦恼,所以基本都另有赖以生存的门道:算命、看相、算流年之类的子不语的玩意,触及天道这种事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个“半仙刘”算是官方认证的道士,只不过名不见经传混不上那身黄紫道袍,只能老老实实窝在这草市里以算命为业。
唐墨和霜霜二人从那算命摊前走过,本来围聚着的庄稼汉看到唐墨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便一哄而散。
喝了些酒的算命先生伸长了脖子喊道:“别跑啊张老三,钱还没给呢!”那庄稼汉回头回道:“下次一起算!”算命的气不打一处来:“上次你他娘的也这么说的!”
唐墨为这无拘无束的市井气息所感染,看那喝得醉醺醺的算命先生瘦骨嶙峋,身上的道袍都快磨得发白了,便从霜霜那里要来了碎银子放在了算命的摊上。霜霜虽然有些不情愿,唐墨摸了摸她的头,霜霜便把银子拿出来了。
一身酒气的算命先生看到放钱这一幕就拦住正准备离开的唐墨霜霜,行了个礼,打了个酒嗝说道:“既然两位先付卦资,与贫道如此有缘,贫道便为两位算上几卦。”
唐墨回了一礼笑道:“道长不必多礼,这是替刚才那人付的。”说着就带着因为白花钱而愤愤不平的霜霜准备离开。
算命先生醉醺醺地似乎自言自语道:“金陵吴相,独子离家。”
唐墨听到这话,惊诧之余回头问道:“你是什么人?”
算命的笑着说:“贫道方才说过的,与二位有缘的人。”
唐墨大笑道:“好个有缘人,劳烦道长为我算上几卦。”本极烦这满身酒气的算命先生的霜霜听到那两句“金陵吴相,独子离家。”这才开始正视这算命的,听到唐墨算卦的要求也未加阻拦,只默默地跟着唐墨,走到算命摊位前。
唐墨坐下后问那算命的:“不知道长能算什么?”
算命先生眯起醉眼,笑呵呵地说:“那就要看唐公子算什么了。”
“倘若我要算财运?”
“吴相府上管家如同一只貔貅,有此人镇宅,唐公子还用得着让贫道算财运吗?”
“那我问姻缘。”
“唐公子身旁有红颜相伴,这姻缘问了作甚?”听到这话,霜霜心里一喜。
唐墨又追问道:“若是求学问呢?”
“天下才共一石,唐公子这钱足够买八斗。”
“那我求道长算一算我的命!”
算命的听到这话,全身酒气似乎刹那间散去,本来朦胧的双眼一瞬间变的清明,正色道:“那,就有的说道了。”
算命的顿了一顿,续道:“唐公子虽是山野江湖之人的子嗣,但却有王侯才可拥有的紫金之气。如果贫道没算错,唐公子是太微二年出生,八字暗合金鳞遇风。”
唐墨听到此处,大惊失色。他八字的确有金鳞遇风的谶语,因此,深谙帝王秉性的唐朴对外宣称唐墨的八字是有富贵平安谶语的八字,并且让唐墨从小就隐瞒自己的八字,所以除了唐墨唐朴知道外,其他人均是不知此事,可眼前这老道从哪得知?
旁边的霜霜听到此处自是乐不可支,她自然希望情郎的命越富贵越好。至于王侯将相那套,霜霜的螓首里装不下那些,谁让她脑袋里只有唐墨一个人呢。
唐墨咽了咽口水,感觉嗓子有点发干,赶忙说:“道长说笑了,在下哪有那种化龙的命。”
算命的笑道:“唐公子莫要惊慌,贫道若是向除二人外的其他人提及此事,自会有那泄露天机的罪名,那样的话,贫道这一甲子的修为就算是废了。”
唐墨不得不信,要他杀人灭口他也下不去手,苦笑道:“劳烦道长为在下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