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的江山武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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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子玉塑 绣枕金涂
南宫玉睁开眼睛时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六柱架子床上,想起昨夜多贪了几杯,现在仍感头晕。忽觉身旁软玉柔香,竟有一妙龄少女侧卧身旁,秀发飞瀑般撒在金丝蜀绣的枕头上,圆润的香肩裸露在外,云被也难掩她动人曼妙的曲线。
南宫玉叹了口气,轻唤道:“甜儿。”那名叫甜儿的少女转过身来,贴着他清癯的脸庞甜甜一笑,人也如蜜糖般甜蜜可人,笑道:“公子醒啦。”南宫玉苦笑道:“你怎会在这里?”甜儿红着俏脸道:“昨夜王公子送公子回来后,是奴婢伺候公子侍寝的。”南宫玉道:“昨夜贪杯实属不该。可你现在仍非侧室,不能留下过夜。”甜儿忙道:“奴婢知错,坏了规矩,愿意听罚。”南宫玉微笑道:“你是伺候我最久的丫头,感情又好,怎忍罚你,算了吧。”甜儿嬉笑道:“公子待奴婢最好,只让奴婢一人侍寝,你不知府上的姐妹们有多羡慕奴婢。”南宫玉好笑道:“要那么多通房丫头干嘛,等以后正房进门后就纳你为妾。甜儿欢喜雀跃道:“多谢公子。”南宫玉笑道:“叫她们进来吧。”
甜儿穿上了她的湖水绿苏绣长裙,盘拢好了头发后前去开门。南宫玉的寝室充满着古色古香,每一件家具都是上好的梨花木,每一件摆设也都出自名家之手,珍而不俗,恰到好处。门外是四名同样打扮的丫鬟,手中托着铜盆,毛巾,衣服等物鱼贯而入。带头的丫鬟笑嘻嘻的瞄了甜儿一眼,然后一起施了个万福,道:“公子金安。”南宫玉道:“四位姐姐免礼。”那四名丫鬟名叫春盈,夏音,秋韵,冬梦,是南宫玉的贴身侍女,皆是年芳二八的美貌少女。春盈道:“奴婢伺候公子更衣。”接着四女开始为南宫玉净面漱口,拢发修甲,铺床叠被,最后为他穿上一件粗布长袍,系上腰带。丫鬟们皆穿绫罗绸缎,而主人却穿布衣,他认为布衣比丝绸穿起来更加贴身舒适,而身为京城首富的他也无须用华衣来彰显身份。而他的布衣和普通百姓所穿也不一样,乃京城张记‘张巧手’所制,针脚细密,剪裁合体,仅工本费便是三两银子,比大多数的华衣都要昂贵,南宫玉一向认为看不出的高贵才是真正的高贵。
南宫玉身高八尺,面冠如玉,不但家中富可敌国,更是京城出名的美男子,人生可谓美满之极。他不戴冠,不穿绸,不带金银饰品,素净如清修雅士,甜儿笑吟吟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爱慕之色。南宫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甜儿道:“刚过午时,公子可要用饭?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南宫玉叹道:“吃酒果然误事,竟都这般迟了,我也吃不下什么,一碗莲子粥即可。”甜儿道:“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除了冰镇莲子粥外,甜儿还端来了四样精致小菜,丫鬟们都已退下,屋内只有甜儿一人伺候。南宫玉吃了半碗便即吃饱。只听门外有人道:“宋明见过公子。”南宫玉呷了口清茶,道:“小宋进来说话。”一名精干的少年缓步进屋,拱手立于他身后,南宫玉道:“宋叔在忙什么?”宋明欠身道:“南京钱庄开张在即,义父他老人家昨夜就启程了,本想向公子辞行,然而公子昨夜身体不适,便让小人代为转达。”南宫玉尴尬道:“我酒后没在宋叔面前失态吧,他老人家可有不悦。”宋明忙道:“公子说哪里话,义父只是担心公子身体而已,吩咐小人好好照顾。”南宫玉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宋明道:“公子今天可有安排?”南宫玉想了想道:“有些时日没和秦羽先生弈棋了,就去‘静竹斋’坐坐吧。”宋明道:“是,小人想提醒公子今晚还要赴王公子的开业宴会。”南宫玉颔首道:“我知道了。”
南宫府共有六进,占地十三亩,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阔宅。南宫玉出了屋门,沿着松林小径走上了一座木桥,桥下溪水潺潺,他驻足观赏了片刻鱼儿戏水,便走出了他的‘凝玉轩’。院外是一座大花园,园内翠湖清莲,朱亭假山,曲廊楼阁,奇花异草,无不尽有。两名俏婢泛舟湖上,笑语着采摘莲子;四位园丁躬身花圃,安静地修花剪草;数名老仆打扫庭院,悠悠的扫着落叶,见到南宫玉后都微笑行礼,却都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南宫玉平易近人,待人宽厚,没有主人架子,反而更得下人们的尊敬。一路上他能叫出每个下人的名字,态度亲切有礼,温文如玉。
出了南宫府门是一条静谧悠深,绿柳荫荫的小巷,巷内只此一府,别无他院。南宫玉出门不骑马不乘轿,身上也不带一纹钱,全由宋明打点。此时阳光明媚,微风带暖,远方巷口传来市井的喧闹之声,南宫玉心情大好,刚在青石板的长街上走出几步,便见东边走来五名青衣大汉。为首汉子四十左右岁,身形魁梧,黝黑粗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随行四人年纪较轻,但一看便知是练家子。他们都是府上护院,为首那护院名叫严刚,以前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却因好赌输掉了全部家当,妻子大怒下带着女儿远走高飞。严刚懊悔不已,绝望下跳河自杀,正巧南宫玉路经此地将他救起,问明情况后不但替他偿还了赌债还寻回了他的妻子女儿。严刚感激不已,从此再不进赌场一步,为了报恩他自愿退出江湖,在府上当值,忠心耿耿,恪尽职守。
南宫玉见了他们笑道:“几位大哥巡院辛苦了。”五名护院一齐行礼,严刚道:“小人分内之事,公子可是要出门?”南宫玉点了点头。严刚道:“最近世面不算太平,小人愿保护公子左右。”南宫玉笑道:“倭寇再猖獗也不至到天子脚下作乱,严大哥不用担心。”严刚躬身领命。
出了小巷便是繁华的鼓楼大街,各式小贩和卖艺者布满街边,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棚戏院座无虚席,台上说书唱戏的口沫横飞,台下听客摇头晃脑,一会儿捧腹大笑,一会儿喝彩叫好,好不热闹。南宫玉就喜欢热闹,喜欢观察世态民生,他认为大俗即大雅,只要自然不做作,便都是雅的。
‘静竹斋’位于城西的一条僻静胡同里,它的主人秦羽先生乃棋坛新星,天下国手,十六岁便优胜九位国手,自创“妖星定式”,连棋圣黄龙士初遇妖星也连败两局,最后黄龙士弃子争先,连扳五局,这才破了无人能解的妖星定式,不过秦羽之名也响彻棋坛,成为当今大家。从此他隐于‘静竹斋’,三年不出,思棋悟道。然而秦羽也是要吃饭的,吃饭便要用钱,所以他对每位上门的挑战者均收收一两白银,对弈三局后只要挑战者能胜出一局便分文不取,至今为止唯一退还的人便是南宫玉。
宋明在小院前止步道:“秦羽先生不喜不懂棋之人踏入此院,小人便在外面等候公子吧。”南宫玉点头道:“也好。”说罢轻叩院门。不多时一位十四五岁的青衣女童应门打开,先向南宫玉施了一礼,道:“公子当知规矩,对弈先交一两纹银,如胜一局,送客时奉还。”宋明忙奉上一锭银子。青衣女童收起来后道:“公子请进。”南宫玉还礼道:“多谢。”说罢进院,童子关门。
静竹斋不大,只有一院一屋,院中栽满翠竹,根根俊秀挺拔。地面不算整洁,尽是落叶青苔,却更添出尘洒脱之意。女童带他来到林中的一片空地,地上摆着一方石墩,上刻棋盘,两角各放一罐棋子。南宫玉毫不在意的席地而坐,女童从屋中端出两盏香茗,道:“公子请先用茶,先生稍后便至。”南宫玉道谢后女童回屋,他品了口茶,闭目感受着微风扑面的轻快感觉,听着周围树叶滚动的沙沙声,闻着飘来的木叶清香,只觉心旷神怡,恍如隔世。
忽听一名女子淡淡道:“公子别来无恙。”南宫玉睁开眼睛,见棋桌前卓立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袍,头戴木观的清瘦女子,便微笑道:“一切安好,有劳先生询问。”原来秦羽先生竟是名女子。秦羽跪坐于地,背脊笔直,用衣袖随意扫了扫棋盘上的落叶,平静道:“公子请先手。”从近距离观看,秦羽绝对堪称美女,玉容清秀,淡扫蛾眉,眼睛深邃似水,神情波澜不惊。南宫玉夹起黑子落在星位。秦羽手捏起袖角,露出半截玉臂,缓缓夹起一枚白字,落在三三点位。南宫玉又落一子于星位,秦羽则在第四手开始出击,用了传统的小飞挂。南宫玉深知“妖星定式”最厉害之处在于开始的布局看似平淡无奇,却在无迹可寻间完成了布局,第三十九手便是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子,立刻将形势变为大优,便是所谓的妖星。所以南宫玉不敢有丝毫大意,中规中矩的用出一间关,稳住地盘。秦羽‘托’了一子,落于黑子后方,黑子应手尖三三,白子拆二。南宫玉知应对妖星的诀窍在于争先,便不敢脱先,拆边巩固形势。目前为止二人应对的都是定式,可南宫玉愈加犹豫不决,思考的功夫也越来越长,如果对手换做他人,他自是应对自如,然而秦羽的妖星神出鬼没,他却一点看不出端倪。
到了三十八手时,秦羽欲吃他西北角的一片子,南宫玉本有机会盘活,但他心知下一手便是‘妖星’,也许是秦羽故意引自己救子从而完成妖星布局。他想起棋圣黄龙士曾用弃子争先破解了‘妖星’,便放弃救子,在空地落下一子,占领地盘。谁知秦羽竟真的把那片子给吃了。南宫玉怔了怔,道:“先生怎么不下妖星?”秦羽微笑道:“人事无常,凡事没有绝对,亦无不变的棋局,公子太想当然了。”南宫玉微微一怔,欣然道:“受教了,针对于人却反被针对,看来还是顺其自然为好,莫要把简单的事想得复杂了。”二人相视一笑,继续下棋。全盘落定后,南宫玉输了三十七子。
秦羽道:“公子中盘下的很好,可惜开局不利才导致所败。”南宫玉苦笑道:“先生不必安慰我,在下棋力不足,心服口服。”秦羽呷了口茶,道:“三年来公子是唯一胜过在下之人,这可不是偶然。”南宫玉道:“不敢当。”秦羽道:“以公子才智若能沉心学棋,相信连黄大家的棋圣之名也有易主的可能。”南宫玉大笑道:“先生太瞧得起在下了,别说在下无那棋力,就算真有也不会为一个名头争来争去。”秦羽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秦某隔世悟棋三载,反不如公子看得通透,难怪公子棋风飘逸自然,原来是性格使然。”南宫玉道:“对于我来说下棋不仅仅是两人对弈,除了弈棋之趣外还可以和朋友一起喝茶聊天,这才是在下最喜欢的。”秦羽的俏脸微微一红,低头看向别处,道:“在下也算是公子的朋友么?”南宫玉大笑道:“朋友难得,棋友更难得。”秦羽道:“公子之意是。。。”南宫玉道:“朋友虽多,真正的朋友却少,所以难得。棋友又不一样,对弈最能了解对方,性情不和者绝不会成为棋友,棋友间的交谈没有朋友那么多,却更是彼此了解的知己,所以更难得。”秦羽听罢默然不语,南宫玉自觉语失,忙致歉道:“在下忘了先生是女儿身,无意唐突,死罪死罪。”秦羽淡笑道:“无妨,君子之交无关乎性别,我们下第二局吧。”
当下二人又弈一局,南宫玉放松心情,恢复了一贯的潇洒从容,不再被妖星定式所牵制。秦羽也用出了妖星,前局大优。南宫玉不急不躁,在中后盘扳回少许,最后提子一算,只输九子。秦羽赞赏道:“公子的棋感是在下见过最好的,若非经验不足,此局胜负难料。”南宫玉笑道:“输九子已经心满意足,在下享受的是弈棋的过程,胜负并无所谓。”秦羽道:“世上有两种人最不在意胜负,一种是淡泊红尘的方外隐士,看破名利,宠辱不惊。另一种是衣食无忧,生性豁达的富人,胜负对生计没有任何影响,至于名利更是他们本就拥有的,不必追求也不屑追求,公子当属后者。”南宫玉细品了一番她的话,最后点头道:“先生知我,确实如此,先生应属前者了。”秦羽苦笑摇头,道:“在下尚无如此境界,不然又何必受公子的银子?”南宫玉正要开口,秦羽先说道:“时候不早了,让我们完成最后一局吧。”
第三局开始后,秦羽显得心事重重,不在状态,不但没用出妖星,连最拿手的前盘也没下好,南宫玉道:“是不是在下刚才的话影响了先生的心情,不如先休息片刻?”秦羽默默摇头,继续落子。到了中局,南宫玉已领先了十子,他尚是首次有这么大的优势,他以前侥幸赢的那局也只有一子优势。秦羽目光深邃,可是眼神失焦,随手落子应对,有时连考虑都没有。南宫玉心中不忍,不愿趁人之危,刚想停棋不下,却见应门女童走过来道:“打扰二位了,不过有位公子的朋友执意要见公子,那宋明也劝说不住。”南宫玉告罪道:“先生稍等,我去看看。”秦羽看着棋局,点了点头。
南宫玉还没起身,忽听一人大笑道:“南宫兄安坐,且敢劳烦大驾,小弟自来拜见。”说话间有一位英俊少年从竹林间走出,正是南宫玉的朋友,王涵礼。他也学南宫玉般身穿一袭素净布衣,可眼神风流,笑容轻浮,没有南宫玉温文尔雅的君子神韵。应门女童微嗔道:“不是叫你在门外等候么?怎么不打招呼就跟进来了?”王涵礼哈哈笑道:“姐姐勿怪,在下莽撞,在此赔罪。”说是赔罪,可他眼含笑意,哪有半分自责的之意。那女童听他唤自己“姐姐”,也是脸颊微红,不再看他。秦羽皱了皱眉,显然不悦。王涵礼看到秦羽的清秀玉容后,眼睛一亮,躬身道:“久闻秦大家大名,今日有幸拜见,王某有礼了。”秦羽眼都不抬的淡淡道:“南宫公子既有贵客,在下告辞了。童儿,奉还公子的银子。”青衣女童应声,取出银子放到棋盘上。南宫玉愕然道:“尚未下完,先生仍未输呢。”秦羽道:“下三局棋才收银子,棋未下完,无论输赢都当奉还。”说罢便领着青衣女童回屋去了。南宫玉叹了口气,看都不看银子一眼。宋明默默走过来收起了银子,退了回去。
王涵礼哈哈一笑,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南宫玉对面,笑道:“南宫兄真是好雅兴,要是让我几个时辰动都不动的下棋,真比要了我的命都难受。”南宫玉没好气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王涵礼笑道:“小弟生意开张,南宫兄是大股东,不可缺席,特来相请。”南宫玉道:“我又没误了时辰,到时自去。你冒然闯来不是得罪秦大家么?”王涵礼笑道:“刚才小弟已经赔过罪了,秦大家气量宏雅,定不会怪罪。小弟还是首次得睹秦大家真容,没想到竟如此清秀美貌,远胜青楼的胭脂俗粉,南宫兄可有兴趣?”南宫玉沉下脸,不悦道:“闭嘴,你在行院轻薄胡闹也就罢了,再用这种腔调说秦大家,我就和你绝交。”王涵礼忙赔罪道:“小弟失言,兄长勿怪。”南宫玉叹道:“走吧,莫让我们的俗气污了这片竹林。”
二人走出了静竹斋,宋明和王涵礼的随从见两位主子出来,便默默的跟在后面。王涵礼道:“时候尚早,不如先到茶馆一坐。”南宫玉道:“你找地方吧。”王涵礼道:“兄长的邀月楼便是佳处,对面就是小弟的新馆,吃完茶后可直接过去。”南宫玉点头同意。
南宫家的生意主要是钱庄和当铺,南宫玉的祖父开创了大明朝的第一家钱庄,“大明德”,如今大明德钱庄占了全国钱庄中七成,除了存放钱款,兑换钱银外,还对外借贷,赚取利息,多年下来南宫家富可敌国,有时连朝廷也要向南宫家筹钱。另外南宫家的当铺生意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另外名下的酒楼茶馆也有十几家,但比起主营的钱庄和当铺,算是小打小闹了。
二人走进了“邀月楼”,店掌柜忙来行礼道:“见过东家,王公子,祝王公子开业大吉,财源滚滚。”王涵礼笑道:“谢掌柜吉言,托福托福。”南宫玉见店里生意很好,道:“二楼还有空位么?”店掌柜笑道:“两位公子大驾光临,当然有位,小的这就去把雅间打扫出来。”南宫玉道:“不用雅间,挨着窗户能望见王公子的生意便好。”店掌柜会意道:“是是,两位请跟小人来。”二人跟他上了二楼,楼上的茶客较少,只因楼上卖的茶叶更为高档,价格也贵一倍。二人临窗坐下,窗下是繁华的大街,街对面就是王涵礼新开张的青楼“凤仪亭”。二人点了壶碧涧茶和几样小菜,不一会儿茶博士将茶奉上。
南宫玉这才打量起对面的“凤仪亭”,只见楼高三层,前后三院,飞檐翘角,绿瓦红墙,天还未黑便掌起灯来,楼内嫣声笑语,丝竹悠扬。王涵礼笑道:“我家老爷子总骂我是败家子,所以我便想做成一桩生意让他看看,老爷子恼我不上进,给我的闲钱越来越少,小弟本金不够只好拉南宫兄入伙了。”南宫玉微笑道:“你是王家独子,你家的青楼和赌场将来不都是你的么?”王涵礼忽然正色道:“这可说不准了,我家老爷子新迎的第七房夫人竟然有喜了,要是个男娃就麻烦了。”南宫玉失笑道:“所以你才急于表现自己,想有所作为来挽回老爷子那颗失望的心?”王涵礼哈哈笑道:“兄长知我,最好那夫人生的也是女娃,我就高枕无忧了。对了,南宫兄觉得这‘凤仪亭’如何?”南宫玉道:“品相可以,不落俗套,地段更好,生意应该不错。”王涵礼喜道:“借兄长吉言,有钱大家赚,兄长是大股东,以后的分红决不让兄长失望。”南宫玉笑道:“我对行院生意不感兴趣,这次是看你面上才借你五千两,等你赚到钱了把本金退我就好,分红就不必了。”王涵礼道:“一切听兄长的,就算退还本金也要追加利息,不会亏待兄长的。”南宫玉微微一笑,道:“凤仪亭这名字是谁想出来的?”王涵礼眨眨眼道:“正是小弟,有何不妥么?”南宫玉道:“这是戏文的经典桥段,亏你想的出来,名字虽有意思,却有辱斯文之嫌。”王涵礼哈哈笑道:“这正是小弟本意,就是要让嫖客们以为里头的姑娘个个美似‘貂蝉’。”南宫玉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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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涵礼忽然神秘笑道:“说起貂蝉来,这次的姑娘中还真有一位仙子般的人物,姿色绝不亚于貂蝉。”南宫玉好笑道:“你见过貂蝉么?怎知不亚于人家。”王涵礼正儿八经道:“小弟的眼光之高兄长是知道的,何时听过小弟真心称赞过哪位姑娘?可那位姑娘艳如朝阳,美丽不可方物,就连小弟见了都自惭形秽。”南宫玉好奇道:“真有这等绝色怎不嫁入豪门大户?何必出来卖笑?”王涵礼摇头道:“这小弟就不知了,只知她家贫,自愿签的卖身契,小弟见过她之后神魂颠倒了整整三天。”南宫玉道:“以你性子竟没勾引那姑娘?我可不信。”王涵礼叹道:“兄长以为小弟不想么,只是她在今晚的‘争秀枕’中是压轴大戏,风声都放出去了,这才不敢轻动。”南宫玉道:“什么是‘争秀枕’?”王涵礼笑道:“小弟为了烘托气氛,选了十名貌美处子供客人竞拍,谁出的价高便可得到她们的首夜,那姑娘便是压轴大戏。”南宫玉大感兴趣道:“你打算起价多少?”王涵礼嘿嘿笑道:“南宫兄也感兴趣了么?那位‘赛貂蝉’起价五百两,贵是贵了些,但绝对物有所值。”南宫玉微笑道:“五百两并不算多。”王涵礼笑道:“南宫兄一掷千金,当然不在话下,若在平时绝无人能争过兄长,只是今日来捧场的贵客中也有几位大有来头。”南宫玉道:“哦?都有谁呢?”
王涵礼正要说话,忽听街上一阵喧闹,许多女子兴奋的失声尖叫。王涵礼起身观瞧道:“发生了什么事?”南宫玉安坐不动,呷了口茶道:“必是无双公子萧云溪路过,京城中的待阁少女哪个不想嫁他为妻,连已婚少妇也把他当做梦中情郎。”王涵礼呆呆的望着长街,尖叫声渐渐远去后才一脸不忿的坐了回来,哂然道:“一群无知女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但发疯似得追着马车跑,还一个劲儿的向车窗里投花掷信,丫不就是个小白脸子么。”南宫玉好笑道:“有哪个小白脸子能如萧云溪那样成为独一无二的文武状元郎?不仅在我大明,历朝也唯他一人而已,何况人家又有潘安宋玉之貌,出身书香显赫之家,投果盈车也就不足为奇了,据说连康宁公主都想招他为驸马呢。”王涵礼道:“兄长也是文武双全,貌比潘安,哪里输给他了。”南宫玉道:“别抬举我了。”王涵礼正色道:“小弟说的可是实话,兄长只是没去应试而已,要去了哪有他的份。”南宫玉沉默不语,忽然叹道:“其实我也不想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只是祖上有训,子孙不可入朝为官,不然我也想去应试一番,试试自己的本事。”王涵礼奇道:“这条家训倒是奇怪了,谁不希望子孙金榜题名,光耀祖宗呢。”南宫玉摇头叹道:“我也不理解是为什么。”
王涵礼笑道:“算了,给兄长说些有意思的事,兄长可知最近盛传的‘京城四子’都有谁么?”南宫玉诧异道:“什么京城四子?”王涵礼道:“就是当今京城中最负盛名的四位公子。这是百姓们评出来的,评判标准有三,一要相貌英俊,二要家世显赫,三要名气要大,兄长猜猜都有哪四人?”南宫玉道:“萧云溪肯定是第一位。”王涵礼嫉妒道:“那小子走运,勉强算得,四位公子排名不分先后,他可不是第一。”南宫玉笑了笑,接着道:“肯定也有你我,不然少了谁你都不会提起此事。”王涵礼大笑道:“兄长聪明,确有你我。”南宫玉道:“最后一位就难猜了,莫非是亨运酒楼的少东家,田元庆?”王涵礼摇头道:“他还不够资格。”南宫玉想了想道:“飞龙镖局少镖主欧阳不群?”王涵礼道:“不是。”南宫玉道:“那该是‘诗词神童’范曲文?”王涵礼笑道:“也不是。”南宫玉道:“那我就猜不出了。”王涵礼道:“…
第二章 一见倾心 高门寿宴
南宫玉在下楼时仍在思索着她的最后一句话,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赛貂蝉想要嫁给自己,随了自己的姓,那又能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真的也姓南宫?或只是随口一说。
刚到楼下就见王涵礼一脸神秘的迎了上来,道:“兄长借一步说话。”二人来到僻静处,王涵礼笑道:“这趟兄长出来的倒快,那赛貂蝉伺候的如何?”南宫玉默默点头道:“还好。”王涵礼神秘道:“我刚和那位公公谈过,你可知他来争秀枕的真实目的?”南宫玉道:“难道不是尝鲜么?”王涵礼摇头道:“不是,他是来为皇上选宫女来的。”南宫玉惊奇道:“宫女人选都由各省推荐而来,哪有到青楼选宫女的道理。”王涵礼压低声音道:“兄长可还记得‘壬寅之变’么?”南宫玉吃了一惊,环顾了一下左右,低声道:“宫中出了那么大的事,天下谁人不知,可与‘壬寅之变’有何关系?”王涵礼道:“自那变故之后,皇上疑心重重,搬出了乾清宫,长居万寿宫。夜寝时只留心腹太监伺候,一律宫女不得擅入,半年来没招幸过嫔妃。皇太后着急,便吩咐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刘锦从民间挑选绝色宫女进宫侍驾,为的是打消皇上疑心,改善心情。刚才那位常公公便是刘锦派出来的‘选美太监’之一。他挣秀枕的银子其实是给姑娘的赎身钱,他本意想带冷月姬和赛貂蝉二人进宫,谁知兄长半路杀出,而他经费不足,就只能带冷月姬一人了。宫女要求处子之身,可惜那赛貂蝉失去了一睹龙颜的福气了。”南宫玉心想进宫是福是祸还很难说,就像壬寅之变的那十几位宫女,皇宫便是她们的坟墓。对于赛貂蝉那样的直性子,进宫还不如留在青楼。王涵礼见他默不作声,还以为他担心得罪了东厂,笑道:“兄长无忧,小弟已对常公公解释过了,他说不知者不罪,并不介意。看来兄长平时打点到位,宫里的公公们对兄长的印象都很好呢。”
南宫玉心想打点宫中的事都是宋叔打着自己的名义做的,自己毫不知情,便道:
“他拿争秀枕的银子给冷月姬赎身,你不是亏大了么?”王涵礼道:“兄长差异,正常宫女进宫都要从杂役做起,而冷月姬会被安排伺候皇上,虽然也有其他宫女竞争,但以冷月姬的美貌不难得到皇上的宠幸,若能有幸被封为妃嫔,那她就真成了飞上枝头的凤凰了。”南宫玉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王涵礼笑道:“想在宫里吃的开免不了要打赏大小太监和收买宫女充为眼线,都少不了用银子,她一个乡下姑娘,京城无所依靠,只有小弟可以帮她。”南宫玉笑道:“这笔盘算倒是精明,如果她真有那么一天,少不了你的好处。”王涵礼嘿嘿笑道:“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小弟要找她好好谈一谈,教教她宫里的规矩,明儿一早就要被接走了。”南宫玉道:“那你去忙吧,我也告辞了。”
南宫玉和宋明出了‘凤仪亭’,便打算打道回府。此时京城夜景繁华,热闹非凡。南宫玉漫步于市,忽然觉得心很累,生出想入深山清净一下的想法。他拥有别人称羡的一切,却不喜欢这样碌碌无为,无所事事。他曾想考取功名,却被南宫家训中“世代不许为官”一条所阻,他曾想打理家中生意,但生意皆被宋叔打理的井井有条,全不用自己插手,还不如隐居山野,放牧种田也比现在的日子有趣的多,如能邀得秦羽为伴,在青山绿水中手谈几局,那就更有趣了。
他忽然想到回府也没什么事做,不如晚点回去直接睡觉。今天本打定主意不再吃酒,但又有什么比酒更能打发无聊的时光呢。他独自吃酒从不去高档酒楼,便在小巷中随便找了家安静酒肆走了进去。要了三角酒和几碟小菜,缓缓吃着,听着隔桌的客官高谈阔论。他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只觉酒吃得恰到好处,回府后再看半卷书就可以睡觉了,如果兴致好再找甜儿来侍寝,一天就可以结束了。
刚出小巷便听见对街巷中传来男子啼哭之声,现在街上的行人已不多,哭声清晰可闻。吃醉之人发泄一下心中委屈本不奇怪,可南宫玉却认出那人竟是季从文。想到他被未婚妻抛弃,又被满堂富豪耻笑,学子的自尊和傲骨只能帮他在人前故作坚强,可当夜深人静,一人独处时,挫败感便会袭满心头,只能用酒来麻木自己,谁知越醉越愁,这才失态痛哭。
南宫玉来到近前,见他靠在巷墙上,衣衫不整,手中拿着一壶酒,满身的酒气,倒还有着几分清醒,抬眼看了南宫玉一眼,又闭上眼睛道:“让兄台见笑了。”他并不知道南宫玉也是堂上的宾客,还以为只是过路的行人。南宫玉在他对面的墙边蹲下,道:“无妨,谁都有吃醉的时候。”他蹲下说话是为了表示对季从文的尊重,没有人愿意和居高临下的人谈心。季从文叹道:“兄台不必管我了,就让我在这儿躺一会儿吧。”南宫玉道:“可是为了女人?”季从文苦笑一声,道:“我俩相识十年,定亲三年,可来京城不足两月便已形同陌路,我现在已经不认识她了。。。哈。。。真的不认识了。。”说罢又吃了口酒。南宫玉没有打断他,静静的听着,季从文眼含泪光,难过道:“在下家贫,老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家中积蓄全都供我读书,然而我这三天连读书的心情都没有,两个月后便是殿试,如果落地怎有颜面回乡面见老母。”说罢又哭了起来,狠狠灌了一口酒。南宫玉沉默了半响,道:“在下有两个提议可供兄台选择。第一,我可以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回乡后修几间房子,娶一房媳妇,种田孝母,安度余生。第二,忘却杂念,回去读书,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你会如何选择?”季从文愣了愣,酒意全醒道:“你说你能给我二十两银子?”南宫玉暗叹了口气,已知答案,从宋明手中接过银子放在了他的脚下,站直了身子,道:“好好孝敬老母,不要再来京城。”说罢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他认为凡是可以用钱来安慰的人,都是不值得同情的。
往后三天南宫玉在府上闭门不出,读书习武,钻研棋谱,倒也充实自在。这来到西城戏院听书,白天的听众不多,他靠在紫竹椅上吃罢一碗雨前龙井后闭目养神。这段书讲的是靖难之役,说的是明成祖朱棣反抗建文帝朱允炆,攻占应天称帝的故事。说书人自是将朱棣说的英明神武,朱允炆则懦弱迂腐,在奸臣的挑唆下手足相残,不敬宗庙,逼得朱棣起兵反抗,最后攻破应天,朱允炆在宫廷大火中丧生。朱棣称帝后将都城搬到了北京。
南宫玉百无聊赖的听完后,打了赏,正准备离开时王涵礼匆匆来到,一坐下就道:“赛貂蝉跑了。”南宫玉纳闷道:“跑了?怎么跑了?”王涵礼道:“昨日清早就不见了,一切金银细软都没有丢,只是人不见了。”南宫玉奇道:“她在北京能跑到哪里去?”王涵礼着急道:“谁知道呢,冷月姬走了,她已是本店唯一的招财树,孟大善人为她付了十两押金,这回要加倍退回去了。”南宫玉道:“她原名叫什么?卖身契填的籍贯又是哪里?”王涵礼回忆道:“好像叫祝心丹,家在应天府,她和冷月姬一样都是自己来签的卖身契,并无家属陪同,也不知填的真假。”南宫玉心想原来她姓祝,那句话果然只是说笑,而她暗怀武功,悄无声息的逃跑也非难事,只是既不愿卖身为何要签下卖身契,难道只是贪图那点卖身钱么?那逃跑时又为何不带金银细软。当下摇头道:“我也想不通了,你不加派人手去找,来这里找我作甚?”王涵礼苦笑道:“小弟已派人找了一天,全无线索,这才想起兄长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不知那天她对兄长说过什么,或许对小弟找人有所帮助。”南宫玉何等剔透,讶然道:“你竟怀疑是我藏起了她?”王涵礼赔笑道:“小弟且敢,只是兄长仁义重情,被她枕边风一吹难免也会心软,不然她孤身在京又怎会寻觅不到,只有兄长有此手段。跟了兄长后自然也不将那些金银细软放在眼里了。
南宫玉神色奇怪的打量着他,道:“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王涵礼道:“小弟胡乱猜测,冒犯兄长之处还望见谅。”南宫玉轻笑一声,道:“合伙做生意讲究诚信,我要真想帮她大可对你明说,且会背着同伴鬼祟行事。”王涵礼惊奇道:“原来兄长并未参与此事,小弟胡乱猜忌,死罪死罪。”南宫玉叹了口道:“罢了,你继续去找人吧。”王涵礼起身道:“那小弟就先行一步,改天再向兄长陪话。”说罢便匆匆去了。南宫玉暗叹了口气,也起身离开戏院,来到街上见西首传来热闹的叫好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对父女在练武卖艺,那少女长得甚是标志,拳脚娴熟,这才引得众人围观。南宫玉看了片刻,让宋明送上了十文钱后走出人群,转眼见西面有座木桥,桥对面的街道甚是冷清,便问宋明道:“那边是什么地方?我还从未去过呢。”宋明道:“那边是穷人居住得地方,公子当然没有去过。”南宫玉笑道:“穷人也是人,去看看又有何妨。”宋明劝道:“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只怕公子无聊。”南宫玉笑道:“天天去行院就不无聊么,来吧,随我走走。”
二人过了小桥,地面凹凸不平,陋巷阡陌,破屋小而密集,到处可见晾洗的衣服和洗菜的木盆。走出一阵后南宫玉奇怪道:“这里怎么只有老人和孩童,年轻人都去了哪里?”宋明微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里的住户大都是外地人,都是租的房子,白天自是出去打工,这会儿还未下工罢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该热闹了。”南宫玉恍然道:“原来如此。”
又走出一阵忽然隐约听见孩童的诵读声,南宫玉好笑道:“没想到这里竟还有私塾,我们去看看。”二人循声走去,诵读声来自一座破旧的平房,房瓦不全,窗纸残缺,南宫玉听出学生所诵乃是的,好奇心起,透过残缺的窗户向屋内望去,只见屋内有七八名学童,都在岁年纪,看穿着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土墙土地,桌椅无一件上漆,连书本也全是手抄,并非刻印。
忽听一个清脆动人的女子声音道:“适才所诵文章何意?谁能解读一下么?”南宫玉吃了一惊,没想到私塾先生竟是位女子,只见她身穿一袭粗布长袍,发髻盘起,背对着自己,负在背后的手中握着一卷书,正在缓缓渡步。过了半响无人回答,她又问道:“那子产算不算一位好官呢?”一名瘦瘦的孩童起身道:“回先生,子产是名好官。”女先生道:“何以见得呢?”孩童道:“子产身为郑国宰相,用自己的车马助人渡水,自然是好官,学生还未见过这样的官呢。”女先生微笑着示意他坐下,道:“助人渡水,世人皆可为之。孟子认为宰相应该治民于本,借车不如修桥,子产的小恩小惠只能算一个好人,却算不得好官。”孩童们都道:“学生受教了。”女先生道:“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后把本章背熟,后日我将考校,背错一字者戒打一下。”孩童们同时起身施礼道:“是,先生。”
这时那女先生转过身来,南宫玉终于洞悉全貌,一瞬间竟看呆了。他见过美女无数,连赛貂蝉那样的倾城之色也没让他这般动容,现在竟然心跳加快,手足无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女先生的相貌未必美过赛貂蝉,但她身上却有一股独特的淡雅气质,清秀谦婉,好如雪峰上的冰荷,令人心动却难以产生亵渎之念。他也见过许多书香门第的高门小姐,她们的气质和仪态是后天培养成的,而眼前女子却是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做作,更难得的是她竟出自寒门。那女先生似察觉到了什么,清幽的美眸向窗外瞧去。南宫玉赶紧闪身躲在一旁,要换做平时他定会落落大方的抱以微笑,现在却像一个犯错心虚的小孩儿,生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心事。宋明也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也没想到温文如玉的公子爷竟也有失态的时候。
不一会儿学生们说说笑笑的走出学堂,谁都没注意窗边还站着两人。南宫玉平复了一下心情,侧身再次向屋内偷望,只见女先生在讲台上整理着书本。摆放整齐后从柜子里拿出扫把开始扫地,她扫的一丝不苟,认真专注,南宫玉生出帮她一起扫地的冲动,但想了想又觉无礼,不敢上前,只是痴痴的望着她的背影。这时宋明轻咳了一声,道:“公子,那边有人来了。”南宫玉扫眼一看,只见远处走来了一群人,只好依依不舍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的向窗中张望。
刚离开街区,南宫玉便就近上了一座茶楼,选了处正好对着那条街的位置坐下,隐约还能望见那座私塾的土房。他随意要了茶水,边喝边想着那位女先生,他从未如此留心过一位女子,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又或是前世的孽缘延续到了今生?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种莫名的感情。过了良久他猛地放下茶杯,道:“宋明,去查。”宋明当然知道要查什么,他已不是第一次查这种事。领命后匆匆下楼去了。
南宫玉就这样坐等了一个半时辰,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期盼着宋明回来。直到天色暗下宋明才快步回到茶楼,来到南宫玉身边施礼道:“属下回来迟了。”南宫玉道:“快坐下说。”宋明在他侧面坐下后道:“那女先生姓海,单名一个琼字”南宫玉赞道:“好名字。”宋明莞尔一笑,心想公子爱屋及乌,连如此普通的名字也喜欢上了,便接着道:“不过海姑娘已然十九岁了,比公子还大一两岁呢。”南宫玉哂道:“有什么打紧,小丫头又岂能做的了先生。”他顿了一顿,略显紧张道:“海姑娘成亲了么?”宋明道:“没有,尚是单身。”南宫玉暗松了口气,宋明接着道:“不过。。。她已经定亲了。”南宫玉脸色一变,舔了舔嘴唇,道:“和谁?”宋明道:“说来也巧了,公子还记得那天在凤仪亭闹事的那两个书生么?”南宫玉回忆道:“我只记得那个季从文,关他们何事了。”宋明道:“和季从文一块的那书生叫李君贤,海姑娘便是他的未婚妻了。”南宫玉失声道:“就那个穷酸也配!”说罢也觉失态,道:“你继续说下去。”宋明道:“海姑娘和李君贤都是琼州琼山人士,两家关系密切,从小定亲,青梅竹马长大,感情一直不错。三年前李君贤落榜过一次,他发誓如不金榜题名誓不回乡。而海姑娘的哥哥已是第二次落榜,回乡后被任命为福建南平教渝,举家搬往福建居住。海姑娘到了出嫁年龄,便没有随家而去,孤身来到京城,打算等李君贤这次殿试后便与之完婚。而季从文和冷月儿也是他们的同乡,本也订了亲,两个月前来到京城准备殿试,那冷月儿心知季从文难以高中,便不愿和他一起吃苦受罪,甘愿签了卖身契,投身青楼。”
南宫玉长吁道:“难得,难得,海姑娘现在以何生计?”宋明道:“海父早丧,海母谢氏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谢氏不但对儿子管教严格,连海姑娘都被要求从小读书,所以海姑娘学识不凡,甚至胜过李君贤,便在两年前开设了那间小私塾,教附近的穷苦孩子读书,就算家中没钱交学费她也从不催要,所以她在附近的名声极好。另外她织的一手好棉布,绣的一手好针线,平时织几匹布送到布衣行换钱,也在布衣行有份兼差。”南宫玉点头道:“黄道婆的故乡,女人果然心灵手巧,那李君贤又做些什么。”宋明道:“整日读书会友而已。”南宫玉皱眉道:“让一个女人养活不觉羞愧么?”宋明看了眼窗外,忽然道:“公子一看,是海姑娘他们。”南宫玉忙起身观看,只见外面天已暗下,附近灯火稀疏,有三人从对街走来,正是海琼,李君贤和季从文。海琼仍穿着那件粗布长袍,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黛眉微微颦蹙。季从文背着包袱,低声抽泣,一副远行之状,李君贤似在好言安慰。
南宫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海琼,心中生出紧张兴奋的初恋感觉,如果被王涵礼知道肯定会笑破肚皮。三人在街口又聊了一阵,季从文拱手作别,黯然离去。海琼和李君贤目送了一阵,这才转身回街。南宫玉发现李君贤竟拉住了海琼的手。南宫玉只觉心中一阵刺痛,这种失落的感觉前所未有,问道:“他们同居一室么?”宋明道:“不,海姑娘住在他隔壁的院子,听说平时相敬如宾,从未留宿在一起。”南宫玉凝望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道:“可他们已经牵手了呀。”宋明想了想道:“公子要是看上那海姑娘,属下可以安排。”南宫玉收回目光,坐下后道:“你打算怎么做。”宋明道:“先纠集几个人收拾那李君贤一顿,替公子出气。再将海姑娘引到僻静之屋,公子就可以随意处置了。事后海姑娘愿继续侍奉公子最好,不愿意也可以花钱了事,这种事他们肯定羞于报官,再说报官也不怕。”南宫玉苦笑道:“李君贤毕竟是读圣贤书的,那样做不好。而我对海姑娘只有倾慕而已,并无非分之念,怎能做出下三滥的事。”宋明道:“是,属下考虑不周。”南宫玉道:“你无须自责,我自己都感觉好像在云里雾里,不知所为。”宋明笑道:“看来公子真对海姑娘一见钟情了呢。”南宫玉苦笑一声,道:“你说她在衣行有份兼差,在哪家店?”宋明道:“南石胡同的黄记衣行,她明天上午就会去做工。”南宫玉点头道:“那我们明天去看看。”
当晚南宫玉回到府上后在书房坐了良久,他记得从懂事起就被美女环绕,身边的俏婢,青楼的姑娘,闺阁的小姐,甚至是已为人妻的美妇,无论看上谁都可以轻易涉猎,以致觉得自己不会被感情所左右,万花丛中进出自如,不理解那些被情所困的人们,觉得他们很傻。如今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境界并没有多高,只是一直没碰上心仪之人罢了。若在几个时辰前有人告诉他会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连话都没说过的女孩子一见钟情,打死他都不会相信,然而现在他却信了,海琼就好像一块磁铁一样深深吸引着他,她挺秀飒然握书时的背影在脑中挥之不去。想到这里他霍然起身,拿出一张宣纸平铺在松纹长案之上,取过镇纸压住,拿起一根象牙杆的羊毫笔,蘸墨后在纸上画了起来。他画的甚快,只因他印象深刻,而且每一笔都投入了全部的感情,不到一刻功夫海琼教书的背影便跃然纸上。南宫玉将笔放在笔架上,对着画像呵呵一笑,甚为满意。
这时甜儿端着一碗燕窝走进屋来,笑道:“公子好闲情呀,怎么做起画来了。”南宫玉微微一笑道:“我不饿,你吃了吧。”甜儿将汤放到桌上,道:“春盈姐姐说你回来后就没吃过东西,这样对身子可不好。”南宫玉道:“那先放这儿。”甜儿看了一眼画像,“咦”了一声道:“这是谁呀?”南宫玉笑道:“你不认识的。”甜儿端详了一会儿,从画中人的身段曲线看出是个女人,笑道:“公子又遇见哪位漂亮姐姐了?怎么看起来像位女先生呢。”南宫玉这种事从不瞒她,道:“今天刚见一面而已,还没说过话呢。”甜儿又仔细看着画中女子,思索道:“公子以前有过那么多姐姐妹妹,也没见过为谁作画呀,这位姐姐仅见了一面就茶饭不思,还为其作画,看来公子很上心呢。”南宫玉笑道:“就你知道的多,夜了,回去休息吧。”甜儿眨眨眼睛道:“今晚公子自己睡么?”南宫玉微微一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晚上我想再看会儿书,你去休息吧。”甜儿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是,公子早点休息。”
南宫玉又在画前端详了半个时辰,喝下燕窝粥后,便坐在案旁看起了。每当殿试临近时他就感到无比惆怅,为不能参与而感到惋惜。他心中很羡慕那些前来应试的举子,有机会一展平生所学。尽管他不喜欢从四书五经中引经据典,寻章摘句的八股文的应试要求,但他同样有信心能写出新意来,只是碍于家规,不得不放弃文武两试,不然文武双状元郎也许就不是有萧云溪一人了。
次日春盈,夏音,秋韵,冬梦为他梳洗更衣完毕,早饭都没吃便带着宋明出门去了,径直来到南石胡同的黄记衣行。衣行才开门不久,黄老板正在指挥着伙计摆放着新到货的布料。南宫玉进店后见店面不大,布料也很普通,只有寥寥几件成衣样品的做工可称上品。黄老板是个小生意人,不认得南宫玉,但却看出南宫玉身上的衣服出自同行‘张记’张巧手,这样一套衣服少说也要三两银子,能穿得起这样衣服的人肯定是大主顾,更何况南宫玉风度翩翩,器宇不凡,绝非普通人物。黄老板忙上前施礼道:“这位公子请了,可是第一次光顾小店?”南宫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他知道和这种市井小民打交道,越表现得傲慢就会越巴结你,如果和蔼可亲反会看低你,现在他正是要让对方巴结自己,如此后面的事才好办。黄老板道:“公子可是来对地方了,本店的布料都是从苏杭进来的上等货,手工也绝对一流,不知公子是要看布样还是衣样?”南宫玉道:“你的布料一般般,很多都是从织造坊淘汰下来的,没说错吧?”黄老板尴尬笑道:“要是上品也不能只卖这个价呀。”南宫玉道:“不过你家的绣工倒是细腻,不知怎么算钱。”黄老板道:“公子好眼力,本店的绣女来自琼州琼山,连黄道婆都在那里学过手艺,公子可以看看这几件成衣,难得的好手艺。公子要是自带布匹的话,一件成衣半贯钱如何?”南宫玉点头道:“可以,我能不能见见这位绣女?有些衣服的细节还是当面交待比较好。”黄老板道:“是是,那位姑娘通常都在家里做工,不过今天要来取布料,公子很快就能见到。”
正说话间,只见从外面走进一位年轻女子,身着粗布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紫色丝带系住,素净如雨后荷花,正是海琼。南宫玉终于有机会打量她的相貌,她不如赛…
第三章 风雨问情 我为卿狂
南宫玉最后打定主意不输不赢也就是了,然而严嵩绝非庸手,正好和棋太难,小输几子便是,如此就照顾了两家的颜面。想到这里他开始引导严嵩落子,对方的每一步落子都在他的计算当中,时而凝思不下,不是在考虑如何去嬴,而是在计算着严嵩有可能下的点位,盘算着如何去输,有时输棋比嬴棋更难。
半个时辰过后,两人下满一局,提子一算,南宫玉输了三子,从蒲团上起身行礼道:“阁老棋力高明,晚辈自愧不如。”严嵩似看穿他似得微微一笑道:“南宫小哥承让了。”南宫玉忙道:“不敢,不敢,多亏阁老承让才是。”说着他离开天井,又向首排的人行过礼后,返回本座。
王涵礼凑过来道:“你让阁老没有?”南宫玉道:“让不让都不能赢。”王涵礼会意的点了点头。这时严世蕃起身道:“好了,抛砖引玉已过,现请黄龙士先生和秦羽先生登场对弈。”在众人的掌声中,身穿杏黄道袍的黄龙士,和一袭黑袍的秦羽同时现身在东西的长廊尽头,一起向天井走去。很多人只知道秦羽是女子,却从没见过她的容貌,此时得睹芳容,许多人都低声议论了起来。“秦羽大家真是棋貌无双呀!”“哎,听说她一人隐居悟棋,不见外人,真是可惜了。”“可惜什么?”“嘿嘿,难道你不想跟秦羽大家聊聊风月么?要是再能收为小房,享尽合欢之乐呀。”“那是那是,秦羽大家可比那些残花败柳强似百倍,你看她那冷冷清清的样子,不知在床上是何模样。”接着全都猥琐的低笑起来。南宫玉忽然转头对他们怒目而视,冷冷道:“闭上你们的鸟嘴,谁再敢侮辱我的朋友,就削谁的耳刮子。”南宫玉轻易不动怒,可一旦动怒就绝不给对方情面,他的内功颇有根基,此时眼睛亮如寒星,瞪着那几名京官不敢正视。王涵礼忙打圆场道:“兄长息怒,他们也是口不择言,算了算了。”南宫玉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此时黄龙士和秦羽已在棋盘前相对站立,黄龙士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面容清癯,带着一股出尘之气,拱手施礼道:“一年不见秦先生,气度更加沉稳了,老夫早想再次领教先生的高棋了。”秦羽还礼道:“还请黄先生指点。”当下黄龙士盘膝坐下,秦羽则跪坐于蒲团,做了请手礼后,由秦羽执黑子,黄龙士执白子,两名下人立于他们身后,待他们落子后来到三腿架前给严嵩演示。
转眼三十九手过去,两人前盘各有千秋,不相伯仲,而秦羽也并未在三十九手时用出妖星。南宫玉一想便即了然,黄龙士何许人也,初用妖星时或许能胜他一两局,但只要有所防范,固定的第三十九手妖星就很难奏效,看来秦羽也考虑到了此点。南宫玉暗自为秦羽捏了把汗,因为他清楚秦羽的优势在于开局,如果开局占不得优势,中后盘就很难战胜黄龙士。后面的进展果然不出他所料,黄龙士的棋力沉稳强劲,圆滑无缺,更在经验上胜过秦羽,到中盘时已经取得优势。每当黄龙士下出妙棋时,严嵩和刘瑾都齐声喝好。秦羽的压力可想而知。可谁都没想到的是,黄龙士突然举棋不定,思考了一刻钟的功夫也没有落子。南宫玉仔细观看了一下大棋盘,这才大吃一惊,原来秦羽竟在东,南两侧同时做出了两个‘妖星’,只要再下十几手便会呈现大优之势。前排的人尚未看出其中奥妙,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严世蕃道:“后面还有两局,请黄先生快些。”然而黄龙士已进入了忘我之境,外界的影响丝毫干涉他不得。南宫玉自问换成自己会选择救一边,放弃一边,然而黄龙士却选择两边都不救,强冲秦羽的东北角。东北角连着东边的妖星,秦羽不得不救,二人展开了激烈的攻防战,只要秦羽能守住东北一块不失,黄龙士必将大败,然而黄龙士丝毫不给秦羽喘息之机,步步紧逼,力求全吃,秦羽几次做活无果,最终被黄龙士尽占北方,连带做活了东边的妖星。秦羽虽吃掉了南面一块,但她损失的更大,地盘被一分为二。随后成了一边倒的局势,秦羽无奈下只好弃子认输。严嵩等人拍手喝彩,恭喜黄龙士。两位棋手向观众行过礼后,秦羽借着休息的功夫离开了二进院,来到前院放松。南宫玉也跟她而去。
南宫玉来到前院,见秦羽正在井边捧着桶中冰冷的井水洗脸,水珠顺着她发梢和脸颊流下,闭着眼睛稳定着情绪。南宫玉上前关切道:“秦羽先生,你怎么了?”秦羽叹道:“我闭门悟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战胜黄龙士,成为天下第一国手,自以为改良的‘双妖星’已无懈可击,没想到还是被他轻易所破,这对我的打击太大了。”南宫玉道:“后面还有两局,先生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秦羽摇头道:“首局执擅长的黑子尚输的这般惨,下一局执白就更没有希望了。”南宫玉道:“在下真的认为还有机会,先生不可过早言输。”秦羽苦笑道:“谢谢公子安慰,如今‘双妖星’被破,如今真的没有信心了。”南宫玉沉声道:“先生的双妖星确实无懈可击,不然黄龙士也不会孤注一掷的冲杀东北边,当时冲下来的机会只有五成,只能说他运气比较好而已,并非已破了先生的双妖星。”秦羽微微一愣,沉思不语。南宫玉接着道:“后两局只要先生能巩固好圈地,再用双妖星斗他,定能有所收获。”秦羽扭头看向他道:“公子真的这么以为?”南宫玉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坚定道:“我坚信如此,请先生振作起来。”秦羽长舒了口气,拢了拢发髻,整了整衣襟,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清澈淡然,一躬到底道:“多谢公子指点。”南宫玉也还礼道:“先生已有了第一国手的实力,只要再多一分自信和毅力,我坚信今天便是先生的折桂之日。”秦羽微微一笑,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你。”南宫玉笑道:“朋友间无须客气,先生请。”秦羽微笑颔首,渡步回了二院。
南宫玉正要跟去时,一名严府下人匆匆跑来道:“阁下可是南宫公子?”南宫玉道:“正是在下。”那下人道:“门口有一个叫宋明的人,自称是公子家人,有事禀告公子。”南宫玉道:“好的,我这就去见他。”南宫玉走出严府,只见宋明一脸兴奋的迎上去道:“有好消息。”南宫玉笑道:“可是海姑娘前来找工了?”宋明道:“正是,现在偏院耳房中等候,小人让鲁公将人拖住,就立刻来找公子了。”南宫玉大喜道:“太好了,咱们快回去。”说罢从等候的下人手中拉过马匹,和宋明两匹快马奔回府邸。
南宫玉在府门前飞身下马,一个箭步窜上台阶,门房先生看呆了眼,从没见过公子如此匆忙。南宫玉快步路过前院,正碰见甜儿和春夏秋冬四女从后花园采莲回来,他们手臂上挽着竹篮,篮里都是新摘的莲蓬,甜儿见到南宫玉招手道:“公子你看这莲子圆润饱满,今晚的莲子粥一定好喝。”南宫玉心不在焉的“嗯嗯”两声,径直走向偏院。甜儿拦住了后面的宋明,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心神不属的?”宋明为难道:“小人不好说公子的事,姑娘还是亲自问吧。”
南宫玉来到偏院后,从后门进入耳房,正见鲁公在屏风后无所事事的轻轻渡步,见到南宫玉后,鲁公将他请到旁边的小屋,低声道:“海姑娘已在堂上等了半个时辰,这是她的前几家雇主的推荐信,老夫看罢认为还是不错的,请公子也看看。”说着递过了五六封信,南宫玉匆匆翻阅一遍,见写的都是赞扬之言。这时宋明也轻轻走了进来,道:“公子打算如何安排?”南宫玉将推荐信也给宋明观看,道:“你们两个去和她谈,务必将她留下,最好能做我的贴身丫鬟。”鲁公此时已看出他对这位新人青睐有加,便道:“等会儿有宋明主说,认为可以了就对老夫使个眼色,老夫拍板就是。”宋明道:“也好,我们这就去见她吧。”
鲁公和宋明转过了屏风,南宫玉则坐在屏风后听着动静。只听宋明道:“这位便是海姑娘吧。”只听海琼道:“正是,小女子有礼了。”宋明忙道:“不敢当,姑娘请坐。”南宫玉透过屏风的空隙见海琼身穿一袭崭新的纯白布袍,头发隆起,插了一支铜钗,显然是为面试而精心打扮过的。只听宋明道:“不知海姑娘想应聘什么差事呢?”海琼道:“小女子擅长织布绣衣,曾在数家布衣行做过工,不知贵府可有类似的差事。”宋明“嗯”了一声,道:“府上的针线活都是外包出去的,没有类似的工种,倒是缺一位伺候东家的贴身侍女,不知海姑娘可有兴趣一试?府上包吃包住,月俸九贯钱,四季都送常服,节日都有礼品。”海琼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女子已许配有人,不便侍候男子,也不能住在府上。厨房的里活儿小女子也能胜任,哪怕砍柴挑水,再累再苦也不怕,每月能有半贯钱便好。”宋明道:“可是现在厨房的人已经满了,安插不进,海姑娘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吧,对待遇有要求可以再商量。”海琼道:“不是待遇的问题,小女子就算找不到差事也不能为奴为婢,如果府上仅缺这一个差事的话,那小女子就告辞了。”宋明忙道:“请再稍等一下,鲁总管,不知府上还有什么适合海姑娘做的差事么?”鲁公知他在借坡下驴,故作沉思道:“东家的小院里还缺一个花匠,海姑娘以为如何?”海琼低着头道:“凡是有男子居住的地方,小女子都不便前去,望两位见谅。”宋明想了想道:“那就在后花园当花匠吧,如何?”海琼思虑了片刻,道:“可是。。。小女子没养过花,只怕做的不好惹人生气。”宋明道:“这没关系,园里有很多老花匠可以教你,慢慢学就会了。”海琼微微点了点头,道:“不知。。。花匠的月俸是多少呢?”
谈到这里时宋明松了口气,知道后面的问题就好解决了,道:“姑娘要求多少呢?”海琼道:“有半贯钱便够,小女子是新手,在学成之前可以先拿一半,不知可否?”宋明笑道:“花匠的月俸是四贯钱,也包括所有福利,第一个月先给姑娘两贯,往后照常发放。”海琼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那太好了,不过小女子还是不能住在府上,多早来干活都可以,就是不能在府上过夜。”宋明道:“可以。”海琼道:“小女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不要生气。”宋明道:“姑娘请说。”海琼有点难以启齿道:“小女子现在已身无分文,今日的口粮都不知哪里讨去,不知可否。。。可否先预支给小女子半月薪俸。”宋明随手摸出一锭三两银子,放到桌上道:“这些够么?”海琼吃惊道:“先生可是在开玩笑,这可是三两银子。”宋明道:“贯钱太重,我身上只有银子,你收着吧,以后好好干活就是。”海琼摇头道:“太过贵重,小女子不敢受,也还不起,百文铜钱便足够了。”宋明为难道:“鲁总管,你身上有没有?”鲁公道:“稍等一下。”他起身拿出钥匙,打开靠墙的柜门,取出用红纸包着的两贯钱来,道:“这是花匠半月的薪俸,姑娘收好。”海琼道:“多谢总管,那我第一个月就不要月俸了。”鲁公和宋明相视一笑,心想要不要都无所谓,这完全不是重点。海琼接着道:“那我是从下个月开始上工么?”宋明道:“姑娘明天就可以来,早学早上手,整月结算时补上这些天的工钱即可。”海琼喜道:“如此甚好,我也想早些做事,那我明早就来了。”宋明道:“好的。”海琼起身拜谢后,收起了贯钱,离开了耳房。
南宫玉从屏风后走出,叹道:“海姑娘持家如此节省,我要是平时能节省一些,不知能帮助多少这样的穷苦人家。”宋明道:“公子身份不同,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如果太过节俭反坠了公子的脸面。”南宫玉苦笑道:“什么身份不同,不都是人么。算了,明天海姑娘首天上工,由谁来教她育花技巧?”鲁公知是问自己的,答道:“老李头已在府上做了二十年花匠,技术经验一流,人也谦和老实,适合做海姑娘的师傅。”南宫玉道:“那就选老李头吧。”
当夜南宫玉洗过澡后,没心情百~万\小!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夜不能寐,竟像孩子般激动紧张,为明天设想了无数场景,自己该怎么出现,该怎么问好,该如何切入话题,要聊什么话题,聊的好怎么办,聊得不好又该怎么办,直到半夜才睡下。次日天还未亮便起来了,丫鬟们都还没起床,他自己洗脸漱口,选了件素蓝色的布衣,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发现有一根头发露在额头,便重新梳头扎好,满意后才走出凝玉轩,宋明已在院外恭候,一言不发的跟着他来到第四进的后花园。
南宫家后花园的规模是全京城最大的,连严府也稍相逊色,唯一大过的它的便是紫禁城。花园正中是一片翠绿胡泊,湖中白荷绿莲,金鱼嬉戏,一条长达二百丈的九曲石桥连接两岸,岸上古树林立,绿荫如盖,种类繁多,银杏,樱花,梧桐,桦树,白杨,紫罗兰,夏末秋处最是好看,姹紫嫣红,五彩缤纷,微风一拂,叶动如海,清香扑鼻,彩叶顺水漂流,在黄昏的金光下美如仙境一般。数栋阁楼隐于秀林花海之中,以回廊贯穿全院。走在回廊上,每五步便见花圃奇石,各有妙趣,应接不暇。回廊下的石柱爬满青苔,爬墙虎也将整条回廊点缀七八,更有几支红杏露出头来。人工的,天然的,结合的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南宫玉坐在回廊栏杆上,枕着单臂,靠着圆柱,望着东边第一缕阳光洒在湖面。这时树上的麻雀已“啾啾”啼叫起来,树儿更绿,花儿更红,连沉静的湖水似也苏醒过来,泛着粼粼金光。也就在这时,远处的拱门中出现了海琼的倩影。南宫玉立刻坐直身躯,见身穿粗布衣服的海琼和老李头一起,一手拿铁桶,一手拿大剪,停步在第一片种着玫瑰的花圃前。老李头从铁桶中拿出手套带上,又拿出一把小剪刀,示意着剪掉茎秆上的萎花和过小的花苞,这样才能保证主花得到足够的营养。老李头接着教了她一些浇水,松土,护花的技巧后,便拎着大剪刀来到一丛平整的灌木前,说了要求后剪了几下,令灌木保持相等的高度和形状,随后又叮嘱了几句,用手指了一圈整座花园,似是在说没事时可以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南宫玉见海琼的目光随着手指快看到自己的方向时,赶紧从栏杆上跳了起来,躲在圆柱后面。栏杆另一侧的宋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着低下头去。南宫玉也觉有趣,莞尔一笑。
宋明道:“海姑娘要在府上干一天活呢,公子不会想一直都站在这里吧。甜儿姑娘她们要是在房中找不到公子,定会着急,如果找到这里来,只怕公子就不好藏了。”南宫玉点头道:“说的有理,等会儿我去旁边的阁楼上坐着,你回去把早饭端来,再给我带几卷书,就说我在后花园写诗作画,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宋明道:“是,小人这就去。”
南宫玉吃罢早饭后,便坐在窗前读书,可他哪有百~万\小!说的心情,每看几个字便向院中张望一眼海琼,连读的什么都不知道,久久不曾翻页。半个时辰后,南宫玉放下书道:“你说我该不该出去见见海姑娘。”立于身后的宋明道:“全凭公子做主。”南宫玉自言自语道:“第一天就去相见会不会太刻意,太唐突了。”宋明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问他的。南宫玉想了想道:“算了,还是先不见吧。”说罢继续百~万\小!说,仍然心不在焉,神驰窗外。
海琼一上午修剪了两圃玫瑰和两片灌木,没有动其他花草,显然是老李头特意叮嘱过的。除了海琼外,院中另有三名花匠在干活,只因园子太大,他们谁都没有看到谁,直到午饭时,下人才手提一篮食盒给他们送饭,四名花匠聚在假山上的凉亭中吃饭。南宫玉起身远远望去,见他们有说有笑,不知聊着什么。午饭过后下人收走食盒,花匠们也各自回到区域干活。此时太阳正毒,海琼所干活的地方全无绿荫遮挡,只见她一边擦汗,一边修草,旁边就是一片树荫,却没想过偷懒乘凉一下。南宫玉叹道:“傻姑娘,这样会晒黑的,怎就不知道歇歇呢。”宋明道:“海姑娘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干活一丝不苟,对得起她的工钱。”南宫玉道:“那点工钱值什么,我可不想累坏她的身子。”宋明道:“如果海姑娘是那种偷奸耍滑,贪图便宜之人,相信公子也不会对她另眼看待。”
鲁公和宋明转过了屏风,南宫玉则坐在屏风后听着动静。只听宋明道:“这位便是海姑娘吧。”只听海琼道:“正是,小女子有礼了。”宋明忙道:“不敢当,姑娘请坐。”南宫玉透过屏风的空隙见海琼身穿一袭崭新的纯白布袍,头发隆起,插了一支铜钗,显然是为面试而精心打扮过的。只听宋明道:“不知海姑娘想应聘什么差事呢?”海琼道:“小女子擅长织布绣衣,曾在数家布衣行做过工,不知贵府可有类似的差事。”宋明“嗯”了一声,道:“府上的针线活都是外包出去的,没有类似的工种,倒是缺一位伺候东家的贴身侍女,不知海姑娘可有兴趣一试?府上包吃包住,月俸九贯钱,四季都送常服,节日都有礼品。”海琼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女子已许配有人,不便侍候男子,也不能住在府上。厨房的里活儿小女子也能胜任,哪怕砍柴挑水,再累再苦也不怕,每月能有半贯钱便好。”宋明道:“可是现在厨房的人已经满了,安插不进,海姑娘再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吧,对待遇有要求可以再商量。”海琼道:“不是待遇的问题,小女子就算找不到差事也不能为奴为婢,如果府上仅缺这一个差事的话,那小女子就告辞了。”宋明忙道:“请再稍等一下,鲁总管,不知府上还有什么适合海姑娘做的差事么?”鲁公知他在借坡下驴,故作沉思道:“东家的小院里还缺一个花匠,海姑娘以为如何?”海琼低着头道:“凡是有男子居住的地方,小女子都不便前去,望两位见谅。”宋明想了想道:“那就在后花园当花匠吧,如何?”海琼思虑了片刻,道:“可是。。。小女子没养过花,只怕做的不好惹人生气。”宋明道:“这没关系,园里有很多老花匠可以教你,慢慢学就会了。”海琼微微点了点头,道:“不知。。。花匠的月俸是多少呢?”
谈到这里时宋明松了口气,知道后面的问题就好解决了,道:“姑娘要求多少呢?”海琼道:“有半贯钱便够,小女子是新手,在学成之前可以先拿一半,不知可否?”宋明笑道:“花匠的月俸是四贯钱,也包括所有福利,第一个月先给姑娘两贯,往后照常发放。”海琼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那太好了,不过小女子还是不能住在府上,多早来干活都可以,就是不能在府上过夜。”宋明道:“可以。”海琼道:“小女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二位不要生气。”宋明道:“姑娘请说。”海琼有点难以启齿道:“小女子现在已身无分文,今日的口粮都不知哪里讨去,不知可否。。。可否先预支给小女子半月薪俸。”宋明随手摸出一锭三两银子,放到桌上道:“这些够么?”海琼吃惊道:“先生可是在开玩笑,这可是三两银子。”宋明道:“贯钱太重,我身上只有银子,你收着吧,以后好好干活就是。”海琼摇头道:“太过贵重,小女子不敢受,也还不起,百文铜钱便足够了。”宋明为难道:“鲁总管,你身上有没有?”鲁公道:“稍等一下。”他起身拿出钥匙,打开靠墙的柜门,取出用红纸包着的两贯钱来,道:“这是花匠半月的薪俸,姑娘收好。”海琼道:“多谢总管,那我第一个月就不要月俸了。”鲁公和宋明相视一笑,心想要不要都无所谓,这完全不是重点。海琼接着道:“那我是从下个月开始上工么?”宋明道:“姑娘明天就可以来,早学早上手,整月结算时补上这些天的工钱即可。”海琼喜道:“如此甚好,我也想早些做事,那我明早就来了。”宋明道:“好的。”海琼起身拜谢后,收起了贯钱,离开了耳房。
南宫玉从屏风后走出,叹道:“海姑娘持家如此节省,我要是平时能节省一些,不知能帮助多少这样的穷苦人家。”宋明道:“公子身份不同,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如果太过节俭反坠了公子的脸面。”南宫玉苦笑道:“什么身份不同,不都是人么。算了,明天海姑娘首天上工,由谁来教她育花技巧?”鲁公知是问自己的,答道:“老李头已在府上做了二十年花匠,技术经验一流,人也谦和老实,适合做海姑娘的师傅。”南宫玉道:“那就选老李头吧。”
当夜南宫玉洗过澡后,没心情百~万\小!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夜不能寐,竟像孩子般激动紧张,为明天设想了无数场景,自己该怎么出现,该怎么问好,该如何切入话题,要聊什么话题,聊的好怎么办,聊得不好又该怎么办,直到半夜才睡下。次日天还未亮便起来了,丫鬟们都还没起床,他自己洗脸漱口,选了件素蓝色的布衣,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发现有一根头发露在额头,便重新梳头扎好,满意后才走出凝玉轩,宋明已在院外恭候,一言不发的跟着他来到第四进的后花园。
南宫家后花园的规模是全京城最大的,连严府也稍相逊色,唯一大过的它的便是紫禁城。花园正中是一片翠绿胡泊,湖中白荷绿莲,金鱼嬉戏,一条长达二百丈的九曲石桥连接两岸,岸上古树林立,绿荫如盖,种类繁多,银杏,樱花,梧桐,桦树,白杨,紫罗兰,夏末秋处最是好看,姹紫嫣红,五彩缤纷,微风一拂,叶动如海,清香扑鼻,彩叶顺水漂流,在黄昏的金光下美如仙境一般。数栋阁楼隐于秀林花海之中,以回廊贯穿全院。走在回廊上,每五步便见花圃奇石,各有妙趣,应接不暇。回廊下的石柱爬满青苔…
第四章 风雨问情 只为卿狂
南宫玉夹着海琼,单手向石桥游去,宋明趴在桥上叫道:“公子把手给我!”南宫玉吐出了一口水,大声道:“你拉不起来两个人,先把海姑娘拉上去。”宋明不敢和他争辩,探下身子拉住海琼了的胳膊,南宫玉则撑着她的腿,送上了石桥。宋明接着将南宫玉也拉了上来。落汤鸡般的南宫玉一上桥就抱起海琼向阁楼跑去,吩咐道:“你去把张大夫和春夏秋冬四婢找来,我不便为海姑娘更衣。”宋明叹了口气,领命前去。
南宫玉上了阁楼,将海琼放到床上,用手指在她鼻前探了探才放下心来,将火炉拉近了一些,拿过被褥给她盖上,接着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端详起她来。只见睫毛弯长,发梢凝珠,脖颈优美,微微露出的锁骨紧贴湿衣,再往下的被子所盖处便是动人的酥胸。南宫玉没有丝毫杂念,反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怕她着凉。他十分珍惜这段宝贵的时光,真想就这样一直陪她坐着。
就在这时听见了嘈杂的上楼声,宋明首先进屋,紧接着是府上的张大夫和春夏秋冬四婢,宋明道:“就是这位姑娘,请张大夫给看看。”南宫玉赶忙起身让座,张大夫坐下后给海琼把脉,片刻后将她的手腕放回被子,道:“回禀公子,这位姑娘只是昏迷过去,并无大碍,身子受了点风寒,开几剂汤药服下即可。”南宫玉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知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转?”张大夫道:“她落水时候不长,按说现在就应该醒来,应该是连日劳累所致,让她多休息一下也好。”接着写了药方,交由冬梦去抓药。
送走张大夫后,南宫玉见春盈,夏音,秋韵三女都围在床边好奇的打量着海琼。南宫玉道“你们在看什么?”夏音娇笑道:“我们在看是什么女子能把我们公子爷迷的神魂颠倒的。”南宫玉性情随和,平时丫鬟们都爱和他说笑,当然其中也有勾引之意。南宫玉无论在外面如何花天酒地,但在府上他只和甜儿有亲密关系,不是他瞧不上春夏秋冬四女,是他不想将主仆关系变得复杂,总不能将丫鬟都收为侧室。对于花钱的女人他无所谓,对已有过男人的女人,你情我愿的话也无所谓,但他轻易不对处子下手,唯有的一个便是甜儿,所以他会负责到底。
他笑着对夏音道:“看看也好,说不定她以后就成了你们的少奶奶了呢。”这句话半认真半开玩笑,三女却大吃一惊,她们以为要当南宫家的少奶奶必须天香国色,家世显赫,眼前这位海姑娘或许姿色尚可,但家世也许连她们都不如,怎能配得上公子爷,都是一副嫉妒不解之色。南宫玉接着道:“你们等会儿用热水帮海姑娘擦洗身子,换件干净衣服,醒来后帮她把药煎了,喂其服下后帮她沐浴更衣,先不用回凝玉轩了。”三女惊讶的互视一眼,从未见过公子爷如此细心过,只好答应下来。
交待完后南宫玉回到了凝玉轩,宋明也告退休息去了。南宫玉进屋后正见甜儿托着香腮,坐在桌前发呆,见到南宫玉雀跃的蹦了起来,扑进了他怀里娇嘤道:“公子,这几天想死奴婢了。”南宫玉笑着刮了刮她的脸蛋,道:“这不是回来了么?帮我接水沐浴吧,我都快冻死了。”甜儿当即令人烧开了水,注满浴室中的松木大桶中,松木桶一遇热水便腾起好闻的松香之气,整间浴室也由松木打造,一时间满屋香烟,热气腾腾。甜儿只穿着亵衣亵裤,先为南宫玉宽衣解带,将脏衣服放进盛衣盆里。南宫玉走下木桶,靠在边缘闭目养神。甜儿乖巧的站在桶后替他揉肩按背,又将他的发髻解开,用水冲湿后涂上香露清洗,冲洗三遍后开始为他按头顺发,这是南宫玉最喜欢的项目,甜儿手巧,按在头上的穴位十受用服。一切完毕后,南宫玉仍一动不动的闭目养神,只听“噗通”一声,一滴水花溅到脸上,知是甜儿下来了。
松木桶甚大,足够五人共浴,甜儿潜到水中,一蹬木桶游到了南宫玉身前,出水芙蓉般冒出头来,湿漉漉的长发披于脑后,两肩如削,玉骨香风,亵衣内圆峰隐现,妩媚撩人。她伸出浑圆的玉臂缠住了南宫玉的脖子,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往常这时南宫玉都会有所动作,但今天只是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肢,睁开眼睛笑道:“今天没那份心思,甜儿你就饶了我吧。”甜儿爬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多日没和甜儿亲热了呢。”南宫玉感到了她双峰的压力,也感到了她紧致而充满弹性的双腿碰到了自己的下体,只觉心神一荡,差点没把持住,轻轻的拿开缠绕的手臂,游到了木桶另一侧,这才稍松口气,苦笑道:“今天真的累了,改天好么?柜子里还有半篮玫瑰花瓣,你再泡一泡,我给你撒上,不用帮我穿衣了。”说着就要离开木桶。甜儿忽然轻声道:“公子可是嫌弃甜儿了?”
南宫玉愕然回头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哪里嫌弃你了。”甜儿望着水面道:“现在公子心中应该都是那位海姑娘吧。刚才宋明来请四位姐姐时我也在场,听说了后花园发生的事,公子画像中的人物应该也是她吧。公子不喜欢甜儿了。”说着抱着肩膀半沉入水里,低声抽泣起来。
南宫玉心中一软,回来轻轻将她抱进怀里,道:“别胡思乱想,无论我和谁好,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不变,都是我的小甜儿。”甜儿在他怀中瑟瑟发抖,哭道:“真的么,公子可不能骗甜儿。我从小爹娘就不要我了,在世上无亲无故,公子是我唯一的亲人,要是你也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不想活了。”南宫玉笑着擦干她的眼泪,道:“傻丫头,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的。其实海姑娘的出现对你倒是件好事,如果我真能和她走到一起,你的名分也就有了,该高兴才是。”甜儿吃惊道:“公子你真想娶那海姑娘?”南宫玉道:“也许她是我上辈子的冤家,一见她就难以自拔,那种奇怪的感觉从未有过,好像着了魔一样。想法虽然是有,但还有两大难题需要解决,第一那海姑娘是别人的未婚妻,第二宋叔也肯定会反对这件事的。”
此时甜儿已冷静下来,道:“其实不算什么难事,以公子的相貌家世,别说只是未婚妻了,就算她已为人妇不也是召之即来么?宋叔虽然德高望重,但公子才是东家,公子决定的事宋叔也不好反对的。”南宫玉笑叹道:“真要如你说得那般容易就好了,也许正是因为那海姑娘难得到,我才会觉得珍惜吧。我父亲走得早,以当时宋叔的权势完全可以架空我,吞没家产,可他老人家没有那样做,依旧忠心不二的为府上做事,视我如己出,将我带大,任何露头脸的事都把我捧在前面,自己只是默默付出。没有宋叔就没有南宫家的今天,他老人家是我的再生父母,婚姻大事必须得到他老人家首肯才行。”甜儿道:“原来如此,我的妇人之见公子别忘心里去。”南宫玉哈哈一笑,道:“看在你今天哭的份上,我来为你穿衣如何?”甜儿忙道:“使不得,且敢让公子伺候。”南宫玉哈哈一笑,抱着她走出水桶,为她穿衣梳发,不在话下。
二人出了浴室,只觉神清气爽,南宫玉道:“左右睡不着,陪我读书好么?”甜儿笑道:“当然好,我去给公子沏茶。”随后南宫玉便在书房阅读史记,甜儿在一旁伺候,不知不觉夜就深了。
正看着投入时,忽听宋明在门外道:“公子歇了么?小人有事禀告。”南宫玉让甜儿打开了门,来人除了宋明外还有护院总领严刚。南宫玉来到正厅与二人相见,问道:“出什么事了?”严刚施礼后道:“有个后生在府门前撒泼胡闹,已被小人抓起来了,不知东家要如何处置?”宋明补充道:“那人便是李君贤。”南宫玉皱了皱眉,道:“他闹什么?”宋明道:“这个时辰海姑娘还没有回去,他放心不下,便来府上询问。小人如实告知,说海姑娘仍在昏睡当中,难以跟他回去,只能等她醒来。谁知他竟不信,非要进府去看,我们的府邸且能让他说进就进,自是不许,随后他就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严总领这才将他拿住,押在门房。”南宫玉淡淡道:“他都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宋明有点难以启齿道:“他说我们府仗着有钱有势扣留民女,意图不轨,还说公子你。。。”南宫玉道:“说我什么?”宋明道:“说公子你色名昭著,被你留在府上还能有什么好事。”南宫玉冷笑道:“他爱信不信,有此心者方以此心度人,我无须向他解释。”严刚道:“现在拿那小子怎么办?”南宫玉道:“先放了吧,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如果还是胡搅蛮缠,那你们就看着办,我南宫府门前且是他撒野的地方。”严刚道:“小人明白了。”
海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着实吓了一跳。当发现身上的衣服也不属于自己时更是吃了一惊,赶忙起身坐起,见自己穿戴整齐,身体并无异样才稍稍放心,回忆起自己落水,往后的事就不知道了。此时窗外漆黑安静,已值深夜,桌子上趴伏着两位姑娘,还有两位姑娘靠墙而坐,都已睡着,她轻轻咳了一声,桌上的春盈抬起头来,见她苏醒,欣喜道:“姑娘醒了,身体可觉不适么?”海琼迷茫道:“还好,只是有些乏力。我跌入湖后都发生了什么?四位姑娘是谁?是你们救得我么?”春盈笑道:“是我们公子爷救的你,当时姑娘昏迷过去,浑身湿透,公子爷便请大夫来给姑娘诊脉,又让我们来伺候姑娘换衣,姑娘醒来就好了。”
虽然都身为女子,但海琼想到被她们看了身子,脸上还是泛起一阵晕红,忙下床行礼道:“劳烦四位姐姐了,小女子过意不去,请受一拜。”春盈将她扶起道:“你该谢我们公子爷才是,为了救你他差点没能上岸呢。”海琼点头道:“是,小女子改日自当谢过。”她们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三女,夏音没好气道:“醒了就醒了嘛,没看我们还在睡觉么,说话这么吵。”海琼赔不是道:“是小女子的错,惊扰了四位姐姐,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春盈道:“二更时你还没醒,现在应该是三更吧。”海琼吃惊道:“都这么晚了!不行,我要赶快回去。”秋韵道:“你可不能走,公子爷让我们照顾你,你跑了我们怎么交待。”海琼急道:“可我真的要回去呀,不然我的未婚夫会着急的。”四女惊讶的互视一眼,夏音道:“你已经有未婚夫了?”海琼道:“是的,我们从小就定亲了。”夏音道:“那公子爷知道么?”海琼摇头道:“我不知道,这跟做花匠没关系吧,我从没这么晚回去过,不知我的未婚夫来府上找过我没有。”春盈向夏音使了个眼色,道:“我们一直陪着你,其他一概不知,现在府门早已上锁,院中护院巡逻,不到早上是不会开门的。姑娘不妨在此留宿一晚,我们这就给你煎药,明天一早再走好了。”海琼穿鞋下地,道:“真的不行,我必须回去告诉他一声,不然他会着急的。”冬梦不温不火道:“我们府上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还能吃了你不成,你那未婚夫也把你看得太紧了吧,成婚后还得了呀。”海琼解释道:“是我怕他着急,没有别的意思,四位姐姐别误会。”春盈道:“好了,都别说了,看来海姑娘是非走不可了?”海琼“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春盈道:“那好吧,我送你出去。冬梦,将方子和药拿过来,海姑娘回去自己煎着吃吧。”海琼道:“多谢姑娘了。”秋韵道:“不用事先禀告公子爷么?”春盈道:“公子爷早歇下了,不惊扰为好,明早我去禀告好了。”
次日南宫玉听罢春盈的叙述后,点了点头。春盈走后,南宫玉问宋明道:“昨晚事情办得还顺利么?”宋明道:“一切顺利,小人不放心让别人办,亲自跟着海姑娘回去,在屋外偷听到了她和李君贤的对话。”南宫玉感兴趣道:“说什么了。”宋明道:“李君贤昨夜被放回去后心情恶劣,听完海姑娘的解释后发了一堆牢骚,说因为担心海姑娘,他一夜都没有心情读书,海姑娘好言相劝多时才消气。”南宫玉失笑道:“这种事还要让女人劝,真有意思。”宋明继续道:“接着李君贤便劝说海姑娘不要再来府上做事,又说了一些关于公子爷的市井流言,都是些逛青楼,勾引良家妇女,散金败家之类的坏话。”南宫玉道:“海姑娘怎么说?”宋明道:“海姑娘倒是为公子辩白了一番,说你彬彬有礼,就算在她昏迷时也没有轻薄举动,找来四个丫鬟为她换衣服云云,看来海姑娘对公子的印象很好呢。”南宫玉点头道:“那就好。”宋明道:“可李君贤却说这是公子欲擒故纵的伎俩,只为引海姑娘上钩,海姑娘只是不信。”南宫玉道:“看来李俊贤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不然也不必一味的诋毁我。”宋明道:“是的,后来李君贤又提起让海姑娘罢工的事,海姑娘说如果不做工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预支的工钱也没还上,不能一走了之。”南宫玉道:“海姑娘比他明事理多了,李君贤身在福中不知福,真的配不上海姑娘。”宋明道:“最后李君贤决定出去找工赚钱,只要他一找到营生就不让海姑娘再来府上做事。”南宫玉冷笑道:“他能找到才怪。”宋明道:“这件事就交给小人了,保管他到处碰壁。”
第五章 风雨问请 只为卿狂
南宫玉叹道:“可惜海姑娘今天必定在家休养,不会来府上了。”宋明道:“小人却认为海姑娘今天必来不可。”南宫玉奇道:“为什么?”宋明道:“小人旁观者清,看得出海姑娘重礼明事,有自己的主见,公子对她有救命之恩的,她今天一定会来谢恩。”南宫玉道:“希望如此,希望李君贤的诋毁不会让她对我产生偏见。”宋明道:“公子放心,海姑娘不同于其他女子,她是个重事实,轻流言,眼见为实,相信自己判断的人,这份自信应该和她从小读书有关。”南宫玉欣然道:“小宋你的进步很快呀,看人的功力越来越高了。”宋明忙谦虚道:“小人常和公子,义父在一起,自然能学到很多东西。”就在这时有名下人前来禀告道:“有位海姑娘在小院门前拜见公子,不知公子见是不见?”南宫玉忙道:“见见,当然见。”那下人道:“那小人这就请她进来了。”南宫玉忽然道:“等等等,容我想想。”他思虑了一下,道:“就说我现在着了风寒,正在卧床喝药,没空见她,让她中午时到后花园的凉亭见我,我请她吃饭。”下人领命前去。南宫玉又吩咐宋明道:“你去知会厨房让他们多做几个好菜,在回香阁犒劳一下其他花匠,让他们都别去凉亭。”宋明也领命前去。
中午时分,南宫玉和宋明提前来到后花园的凉亭,南宫玉道:“你昨晚没睡好,去歇着吧,有事我让人找你。”宋明放下食盒后道谢而退。南宫玉抬眼张望,见海琼正在湖对岸的花圃中松土,他便走下凉亭,行过九曲桥,沿着回廊来到她身后道:“海姑娘不用休息一天么?”海琼回身见到是他,忙放下手中器具,在原地盈盈跪下,磕头道:“小女子谢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一拜。”南宫玉忙道:“大礼不敢受,姑娘快快请起。”海琼这才起身,她磕头时身在花圃,此时额头,手掌,下摆沾满泥土,不好意思道:“公子稍等,我去洗洗。”说着跑到后面的井边,打上了一桶水,洗了手脸,这才回来。南宫玉道:“在下在凉亭处备了几个小菜,还请赏光,移驾一叙。”海琼道:“公子是我恩人,还让公子请我,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有机会小女子再摆酒相谢。”南宫玉大喜道:“是,姑娘请。”
走上九曲石桥时南宫玉开玩笑道:“姑娘小心了,可别再掉下水里了。”海琼微笑道:“哪有那么笨,昨天全因没看见路罢了。哦,对了,听说公子得了风寒,可好些了么?”南宫玉见她关心自己,大喜道:“不碍事,现在已经好了,倒是姑娘身体如何?”海琼道:“公子给的药很见效,本来稍觉体寒,吃罢一剂后就无事了。”南宫玉道:“姑娘连日劳累,加上的昨日的惊吓,应该好好休息,怎么又做起活来了。”海琼道:“既然身体无事就不能闲着,总要先还上预支的工钱。”南宫玉道:“原来如此。”海琼道:”小女子的未婚夫昨日冲撞贵府,小女子带他向公子道歉。”南宫玉道:“无妨,关心则乱,可以理解。”海琼道:“可如果贵府能放他进府探望的话也不会发生不愉快的事了。”南宫玉笑道:“府上家丁上百人,如果谁的家人都可以随便进来探望,那不是乱了套么,还望姑娘理解。”海琼道:“哎,大府的规矩就是多呀。”
来到凉亭后,海琼道:“这是我们下人吃饭的地方,真是委屈公子了。”南宫玉道:“听宋明说姑娘不愿与男子相处室内,我便想在这里请姑娘吃饭最为合适。”海琼道:“多谢公子迁就,小女子确实不愿和陌生男子相处,但公子是小女子的恩公,自当另当别论,有劳公子费心。”南宫玉笑道:“还有,谁说这里只是下人吃饭的地方,平时你们图个方便,在这里吃饭,其实这里风景最好,饱览满园景色,偶尔我也喜欢来这里坐坐。”海琼道:“是啊,这花园当真美不胜收,在这里干活也是心情很好,累了就看看周围风景,一点也不觉枯燥。”南宫玉道:“姑娘开心就好,请坐。”海琼施一万福,坐在了石墩上。”
南宫玉打开食盒,先摆上碗筷,接着将菜式一一端了上来。海琼惊奇道:“这文昌鸡,东山羊,和乐蟹不都是我们琼州菜么?”南宫玉笑道:“知道姑娘是琼州人,这才让厨房备下姑娘的家乡菜,只是不知味道有没有不同。”海琼怅然道:“我有好多年都没吃过家乡菜了。”南宫玉道:“你们那里海鲜多和水果多,还以水果入菜,这椰子蟹,菠萝鸡,木瓜盅,芒果汁淋虾,都是照琼州的风味做的,请姑娘品尝。”海琼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动容道:“公子府上的厨师比我们琼州人做的都地道,再说我们也没钱买这么好的食材。”南宫玉满上了两杯茶,笑道:“姑娘爱吃就好。”海琼道:“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不知。。。不知小女子能否把吃剩下的带走,我的未婚夫也是琼州人,他也好多年没吃过家乡菜了。”南宫玉暗叹一声,点头道:“当然可以,就算吃完再做一份也没问题。”海琼忙道:“不不,无须浪费,剩菜就好。”
二人吃了一阵,相对无言,南宫玉没话找话道:“海姑娘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海琼道:“还有家母。兄长,嫂嫂和侄女。”南宫玉道:“他们现在仍住在琼州么?”海琼道:“不,兄长落地后无心再考,便被官府指派到福建南平去做教谕,家母也随兄长一家迁去。”这些情况南宫玉早听宋明说过,现在只是想引海琼说话而已,道:“教谕虽然官职微但毕竟也是吃皇粮的,姑娘怎就过的如此清苦,你兄长怎就不帮帮你?”海琼道:“我兄长为官清廉,朝廷俸禄又少的可怜,养活一家人已不容易,哪有闲钱接济我。”南宫玉苦笑道:“说句犯罪的话,如今我大明朝无论多大的官或多小的官,一点不贪是不可能的,贪污受贿已是一种风气,甚至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官场文化,乃我大明朝的大疾呀。”海琼道:“公子所言极是,岳飞曾说过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惧死,则天下太平。南宋时期也是贪墨严重,但岳飞却是个例外,可见凡事没有绝对,别人做官我不好说,但我哥哥绝对是两袖清风,一身正气的清官。”南宫玉笑道:“非是我要和姑娘打岔,但清官不一定就是好官,而好官也不一定就是清官,不知姑娘以为然否。”海琼道:“公子说的极是,但我坚信我哥哥既是清官,又是好官。”南宫玉微笑道:“看来姑娘很敬佩你的哥哥呀。”海琼道:“是啊,我哥哥在当地还有个绰号叫海笔架,你可知这绰号的由来?”南宫玉摇头道:“请姑娘告知。”海琼道:“有次御史到县学视察,我哥哥两侧的教员全都跪下行礼,唯有我哥哥长揖不归,说此地不是衙门,学堂之上不便屈身行礼。他两边的人都跪着,只有他站着,形状就好像一个笔架,海笔架便由此而来。”南宫玉笑道:“看来姑娘的兄长不但是清官,还是位直官。如今我大明朝好官少,清官也少,直官就更少了。”
第六章 风雨问情 只为卿狂
海琼道:“我有时很想做一名男子,如果能当官的话,我一定也能做个好官的。”南宫玉失笑道:“没想到姑娘还有这种想法。”海琼道:“以前在我的家乡,当官的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我们真希望能调来几个好官,为民做主。”南宫玉道:“在下虽没当过官,但见过的官很多,其实他们每个人在当官前都立志想当一个好官,相信怀着当贪官污吏的志向而读书的人没有几个,可官场是一个大染缸,就算洁白如纸的人跳下去也会被染成五颜六色,可谓身不由己。”海琼道:“此观点小女子不敢苟同,能被改变的人早晚都会改变,不会被改变的人永远不会变,只看心志坚否。”南宫玉微微一怔,细想了一番海琼的话,想到了冷月姬和季从文,后者虽是受害者,但仅二十两银子便打发他回了老家,可见鼠目寸光,这种人就算当了官也会被利益所惑,成为染缸中的一员,当下点头道:“姑娘说的对,在下受教了。”海琼微笑道:“妇人之见,公子见笑了。”南宫玉笑道:“姑娘饱读圣贤之书,见识不凡,不然又岂能做的了教书先生。”海琼奇道:“公子怎知我做过教书先生?我的推荐信中从未提过呀。”南宫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抖,赶紧补救道:“我也是听说而已,还听说姑娘绣的一手好针线呢。”海琼道:“女红是女人的必修课,不足为奇,小女子为了贴补家用才做得多了一些,熟练而已,如公子身上的这件衣服小女子就万万做不出来。”南宫玉笑道:“姑娘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去张巧手那里做活,姑娘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海琼大喜道:“那可要多谢公子了,听说张巧手收徒极为严格,我真怕人家瞧不上我的手艺呢。”南宫玉暗怪自己顺口瞎说,要是放走了海姑娘就麻烦了,便笑道:“有机会我去问问情况。”海琼道:“多谢公子,时候也不早了,小女子还要继续干活呢。”南宫玉道:“是,我将这些饭菜放到食盒里,姑娘走时一起拿走就是。”海琼道了谢,起身望着后院波光粼粼的翠湖,怅然道:“小女子家乡的大海颜色就如这碧绿的湖泊,现在想想已有三年没看过海了。”南宫玉心中一动道:“姑娘想看海么?”海琼笑道:“想也没有用,这里又没有海,多谢公子款待,告辞了。”说罢便去干活去了。南宫玉也更加坚定了要娶海琼为妻的念头,如她这般见识,气节,容貌俱全的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往后两日,海琼照常前来做工,南宫玉依旧在阁楼上痴望,时而装作游园去打声招呼。如今海琼已和他熟识,已不会刻意回避,还与之闲聊两句,但也仅限于闲聊而已,南宫玉已然心满意足。其间南宫玉向老李头学了一些种花技巧,这一日到旁边的花圃和海琼一起干活,如此能聊天的机会也就更多了。海琼也不以为意,心知他这样的大公子想一出是一出,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二人正在干活时,忽听有人道:“没想到公子不但棋下的好,连种花也颇有心得,真是难得。”南宫玉回头一看,见说话之人正是秦羽,忙起身道:“稀客稀客,不知秦羽先生大驾光临,下人们怎么也不通报一声。”秦羽依然头挽发髻,一身黑色男装,清秀明朗,微笑道:“得知公子在花园休闲就没让通报,直接前来拜见了。”说完有意无意的瞥了海琼一眼,露出深思之色。海琼仍在默默干活,连头都没有抬。南宫玉道:“秦大家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快请阁楼一叙。”秦羽道:“如今天气正好,去阁楼且非辜负了这满园美景,不知公子现在可有雅兴对弈一局。”南宫玉微一迟疑,笑道:“当然当然,我们就去那边的凉亭如何?”秦羽道:“甚好。”
南宫玉依依不舍的看了海琼的背影一眼,这才吩咐下人去取器具,他和秦羽走上石桥,前往凉亭。南宫玉忽然想起了那天的棋局,问道:“对了,那日寿宴上的棋局怎么样了?”秦羽叹道:“黄先生的棋力和经验皆在我之上,我要学的东西仍有很多。”南宫玉道:“黄龙士称霸棋林二十年绝非侥幸,先生一时失利,以后挑战的机会多得是,不必放在心上。”秦羽微笑道:“我又没说我输了,就算要挑战,也该黄龙士挑战我了。”南宫玉惊喜道:“先生赢了?这可是大喜讯呀。”秦羽笑道:“若非公子那日的鼓励之言,我也没有信心继续应战黄龙士,他的棋力虽高,但正如公子所言,破不了我的双妖星,最终在下连扳两局,侥幸得胜。”
说话时来到了凉亭,坐下后南宫玉道:“我猜黄龙士定在家苦心研究先生的双妖星,想出破解之法前是不会出山了,先生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当今棋圣了。”秦羽笑道:“全拜公子所赐,秦羽感激不尽。”南宫玉笑道:“在下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先生赢在双妖星,可没我半分功劳。”秦羽听到‘朋友’二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道:“赢棋当天便想来告知公子,可严阁老留我论棋,又手谈了几盘。回去后更忙,好多人拜师学艺,还有人要以我的名义开设棋馆茶楼,今天才抽点空前来拜谢公子。”南宫玉笑道:“人的名树的影,先生成为了天下第一的棋圣,免不了有人巴结,习惯就好了。”秦羽道:“这次来拜师的人有几位的来头颇为不小,其中有一位武当老道,还是王真人的师弟。”南宫玉笑道:“说不定过几天王真人也会来拜师的。”秦羽道:“据说武当派的第一高手并非王真人,而是他的这位师弟,灵逍子,周子通,人称‘酒中道人’,在江湖上的名气还要大过王真人呢。”南宫玉道:“只听他的绰号就知是洒脱之人了。”秦羽道:“是啊,那位老道士风趣的紧,说自己有三大本领,棋艺第一,轻功第二,剑法第三。”南宫玉道:“那他的棋力一定很厉害了?”秦羽微微一笑道:“还说的过去。”南宫玉失笑道:“那他的轻功和剑法且非还不如棋艺了?”秦羽正色道:“那可不是,周道长下棋或许稍差天赋,但他的武功可是名列‘天下八大高手’之一呢。”南宫玉好奇道:“哪八位高手?”秦羽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周道长是其中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