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世法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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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恶魔临世

午夜,雅修公国境内,偏远深山,地底古遗迹。

橘黄色的火把“噼啪噼啪”的燃烧着,火光能照耀的范围很小,根本驱不走滚滚而来的深重黑暗,一丝丝森然气氛,也随着湿冷空气油然而生。但站在一根巨大无比的银白色金属圆柱下方,两个卑微的小人物脸上却涌动着无尽欢喜和贪婪。

“也许,阁下,”大个子低声说:“我们应该叫别人来帮手……”

“**傻了!叫来别人还有我的好处吗?”小个子的声音尖利高亢:“你以为我放着准尉不做跑进深山里挖洞,是为了跟别人分享财富?!”

“可是,阁下,这东西我们搬不动……它连个缝都没有,而且我妈说过,埋在地下的东西一般都特别脏,特别危险……”

“我是塔塔家族第二十七代议会议长,你这个卑贱的奴仆居然拿记女的话搪塞我?!你想造反吗?!别忘了,杀害教徒的罪名够你上一百次火刑架!”

“可是,阁下,那两位小姐是阁下你……”

一声耳光回荡在偌大而黑沉的空间中,在时间上耳光很严厉,但在力量上却显得虚弱。

“我错了,阁下,我错了。”声音有些闷,大个子捂住了嘴。

“我不给你文书,你就永远是个卑贱的奴仆!现在,你给我拿起工具,把这个东西撬开,古代人很蠢,但不会愚蠢到到祭摆一块金属。”

“可是,阁下,”大个子委屈的说:“我们干了三天了,它看起来还是一整坨……”

“我知道,我知道,万能的真神在上,这是纯的希亚雷合金!手指头大一块就可以换十个碧海俱乐部的处女!装在里面的东西一定更加值钱!哦,我的心肝,这么大一块!比我的睡房还要大!我就知道逃军役是值得的,我要买下整个西海岸,再活刮了那群嘲笑我的婊子!”

“阁下,我好像找到窍门了……”

沉闷的撞击声撞在周围的泥石壁上,反射出渗入骨髓的低闷回响。

“蠢货,小心那些花纹!万能的真神在上,多美丽的纹路!无论光辉教会还是异能师公会甚至是晨曦议会的叛军,那些古怪的糟老头都会出大价钱的!加把劲,就像玩弄我赏给你的女人一样!至少要先弄下一块去还高利贷!”

“呃,阁下,听声音里面好像是空的,这里有红色的光……”

“光?我看看!”那双满是贪欲和疯狂的双眼凑过来。

在刚刚被精钢撬棍刮开的金属外壁上,透过单薄的金属表面,一根细如发丝的红色亮光正在闪烁,它就像一只深渊中的妖异瞳孔,神秘而危险,刺破了周围的沉重墨色。

“这个好像,好像有点――”猛然响起的电流声中,十几个蓝色的环形闪电从直径超过八米的圆柱形希亚雷合金表面产生,扭动的弧光在湛蓝与火红之间转换,瞬间就照亮这个深入地底的空间,也照亮周围那些祭坛模样的残破设施,映出散乱一地的古代骸骨。

然后,所有光线在一声低微的爆响声中炸开!

环形的电链破碎了,带着光芒在猛烈迸射。壮汉首当其冲,整个正面都被烤焦,冒着火焰和黑烟的身体直飞到十几米外,瞬间弯成一个诡异的姿态。而一直躲在壮汉身后的“阁下”也没有逃过劫难,浑身的服饰化为了灰烬,除了头脸之外,皮肤大都被电光烧灼得不成模样。

“有点……不妙……”被蓝色闪电打断的下半句话随着鲜血溢出嘴巴,“阁下”的眼中此时写满了恐惧。

一块有睡房那么大的希亚雷合金当然无比美妙,但一块正在活动的、有睡房那么大的希亚雷合金则显得无比恐怖――爆炸中,希亚雷合金已经通体崩裂了,从某些完好的部位看,它原本的厚达足有一米,但内侧大多地方却不知被什么东西严重腐蚀,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像是钟乳岩,就算不用棍子撬,大概也支撑不了多久。

被它严密包裹着的,其实是稍小一些的金属圆柱,两者在形体上几乎一样,但质地不再是“阁下”所认识的种类。那光滑如镜的表面没有一点痕迹,闪动的光华比希亚雷合金更高雅更昂贵。

在生涩的机械运转声中,圆柱体正对着“阁下”的方向开始产生变化,一扇高而窄的门像吊桥那样慢慢放下,大量白雾顺着缝隙喷涌出来,无穷无尽的寒意顿时被播撒在这个地下殿堂里。

被圣金属严密包裹、却能腐蚀它而且又活过来的东西,会是什么好玩意吗?

强烈的恐惧之下,“阁下”连疼痛都忘记了,刚刚恢复功能的双眼紧盯着正面,然后,他开始涕泪纵横――浓密的白色浓雾被内部的气流搅动,稀薄处透出一个隐约的人体剪影。

它慢慢的近了点,更近了点,在沉重绵长的呼吸声中,剪影拖着无数锁住这幅躯体的锁链,越来越近。

“万能的真神!救命!喜食鲜血的幽冥魔王!救命!看破世间假像的异能之主!救命!”“阁下”嘶吼着,血肉模糊的手臂在挥舞:“我保证每周去传教所祈祷、我保证每天为你献上处女的血液、我保证从头开始默写生字而且再也不告密了――不管是谁,救我啊!”

白雾之后,光线投射的模糊剪影渐渐清晰起来,他扭曲、他高大,他令人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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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异界之月

终于、终于出来了!

站不稳,这是汤森的第一感觉。

“冷静,不稳状态只是错觉。”汤森告诉自己:“现在调整呼吸,慢慢的吸口气。”

微凉空气带来的刺痛,从鼻翼开始一直蔓延到喉咙和肺部。这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又是如此的剧烈,就连腹部的肌肉都开始痉挛起来。

简单的说,汤森是个人,正式一点说,他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智慧有感情的人。按照生物学的定义,他属于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人种――大中华后裔,红色帝国背景。

“忍住,疼痛是复苏的正常迹象。”汤森压抑着睁眼的强烈冲动:“先从活动手指开始。”

从手指到脚趾,再到各处关节,汤森花了半个小时才完成对身体的初步控制。控制,这是个多亲切的形容――自从进入生命冻结系统之后,这种感觉就此与他无缘!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面?因为生活奔放,所以汤森中了毒。那是一种昂贵高效到无以复加的毒素,有个冷漠而贴切的绰号叫“碳十四”,任何生物一旦被这种毒剂沾上,就只有漫长的时间才能解除。

远远超过人类寿命的时间。

本来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告别人世,但最后还是被亲伯父骗进冻结系统。被帝国科学院第一副院长欺骗的滋味很不好受,他一直认为搞科技的书呆子永远不能骗到自己,但事实证明他错了,一个“分析残余毒素以造福帝国”的理由就把他带进沟里。

从此他就迷失在暗哑的噩梦中,与世界隔离,再无法察觉岁月的流逝。

“体内的毒素应该衰减完了吧?或者是冻结系统自毁时限已经到了?这玩意的寿命是多久?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恢复机能的手臂从碎裂的固定套中抽出,指尖沿途检索到的信息并不令人放心:“果然,科学怪人的话都是骗人的……无论怎样都好,我绝不会再回到这个鬼玩意里面!”

自己在这个容器中待了多久?他完全没有概念,记忆中的一切都仿若昨曰,但那永无止境的混沌梦境却还在脑海中萦绕着。

当然,梦境只是一种浪漫的说法,实际上那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我这也算是复苏了吧?”汤森给自己打气:“我第一眼会看到怎样的世界?鲜花?美女?还是捕兽用的钢叉?”

飘荡而来的气味很复杂,这是一种鲜肉被烙铁压过,毛发、血液和皮肉烧焦后的混合产物,类似难民营里的生肉作坊。但他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推论,因为生命冻结系统的内部唤醒时间是三天,这段时间足够让他分析外部环境,他也知道外面有两个或者两只生物在游荡。

两个生物至少已在外面停留了三天,在这段时间里,它们一直试图弄开冻结系统。也正是这种锲而不舍的敲打,让汤森明白到自己处境险恶――如果自己还在帝国科学院,那么无论人畜都不可能如此粗暴,就算不幸掉到敌人手里,他们也会小心翼翼。

尽管复苏后脑袋一直浑浑噩噩,但汤森起码的判断力还在,他明白,自己熟悉的那个时代大概不在了。也许只是时过境迁,也许已经星移斗转……

莫名的悲伤只在汤森心头持续了一瞬间,立即就被强烈的求生**顶替。我受够了,既然我还活着,既然我汤森还活着,那么我就要一直活着,活得好好的!!!

神奇的是,“活着”这个词一旦在脑中闪现出来,无数的意念也就跟着纷至沓来,其中最有分量的不过八个字“排除危险,确认环境”。

汤森匀匀的吸口气,慢慢的睁开眼睛,稳稳的踏出一步,这些缜密的反应好像吃饭要用手一样自然。汤森粗略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几乎是个封闭的环境,两根火把的光亮映出一大片残垣断壁,浓重的信仰祭祀风格,显得古旧而蛮荒。

有没搞错?自己居然趟在一个宗教古迹里?

嘴角泛起的苦笑中,赤身[***]的汤森开始移动,无数连接在身上的管线被拉断崩脱。这就意味着他真正脱离了生命冻结系统的怀抱,尽管这些管线在三天前就已经失去功用,但至少还能给他一点心理上的慰藉,然而在此之后,无论遇到什么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真他奶奶的悲剧!

拖着浑身的管线,摇摇晃晃走下金属梯,地面上的小突起扎在脚心,有点痛,却让汤森逐渐兴奋起来。他略微撑开眼皮的缝隙,一具还在冒烟的焦黑的尸体立即映入了眼帘,那种怪异的造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但这大概就是焦糊味的源头。

新生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死亡,还真是讽刺。汤森的嘴角抽动一下,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又看见了另一具介乎尸体与活人之间的物体――它有类似人的形态,但胸部以下的皮肤已经碳化,胸部和双手的皮肤被大面积烧伤,唯一完好的是脸部,惊恐就是它全部的表情。

看见了走出白雾的汤森,已经缩在墙角的它,开始疯狂挥舞手臂,嘴里还不断的吼叫着,音量很大。汤森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但汤森知道它距离死亡仅有半步之遥,因为从医学标准衡量,它的烧伤面积已经超过红线,而自己现在的体力……显然还不够挽救它。

它最多存活三小时,没必要去白费力气,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汤森的脚步越来越稳健,他饶过吵闹的生物,取下一根插在墙上的火把,提高戒备来到唯一的入口处――这是狭窄的石制甬道,以近乎四十五度的斜角向上延伸,阴森森的,犹如黑暗中噬人的怪兽嘴。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立刻上去的时候,放在甬道边的一堆物品被火光照到了。

在看见这堆物品的第一眼,汤森的心跳就有点紊乱,因为放在最上面的分明是一副金属盔甲,还有一支带鞘短剑和一张弓。且不说这些东西的质地、造作工艺的粗糙程度,它们都具有同样的属姓,冷兵器!

里面两个生物显然是人无疑,但什么时代的人才会随身带着冷兵器而且放在显眼位置?盔甲的皮质的、短剑是捶打的、弓身是刀削的,总之,全是最最简单的玩意!

“这种玩笑不好笑!”哆嗦着插好火把,按捺住心中不妙的想法,汤森开始在包裹里翻检起来。很快,无可辩驳的证据就出现了,兽皮的腰带、亚麻的服装、手工缝制的盛水皮袋、包裹零碎物品的包袱……然而令人绝望的是,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带有汤森熟悉的时代风貌。

更确切的说,在汤森眼中这些东西全是古董!

“这是个什么见鬼的时代!核战之后?”汤森心里开始发毛,**的身体也愈加冰冷。无奈之下,他只能把一套勉强能接受的衣服穿上,腰带不会扣只能胡乱扎起,然后咬咬牙抓起火把向上攀登――不能确定、目前为止一切都不能确定,也许这两个人只是偶然带着这些古董来野营的!一定是这样!俩混蛋就是闲的蛋疼,就是带着古董来野营的,是不是不行啊?!

“幻觉,都他妈是幻觉!”橘黄色的火光照耀着前后五米的范围,汤森尽量不去看其中的壁画和浮雕,但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扫过那些古朴线条。

未曾见过的文字、不可辨识的动植物,除了人类之外,其他所有物体都充斥着彻底的异域风――从手法上看,壁画年代非常久远,夸张成分很少,明显处于艺术想象和表现手法都很匮乏的时期,所以说,其中的东西都应该取材于现实才对。

以汤森的卓越见识,一路上的图像居然完全陌生,他就像掉到银河系外的野人部落。这满墙长有双翼的载人海胆,被猎取的碟状光影,伴随武士的直立行走的虫子,还有摆摊买卖物品的植物……

可以说,每一组图像都像是打向汤森的拳头,直把他打落绝望的深渊。

快到出口了,汤森察觉到空气的流动更快,也更冷了一些。于是他收拾起支离破碎的心情,拔出刚刚入手的匕首,屏住呼吸,贴住墙角,顺着阴影“滑”了出去。

出口被遮掩在大片树林中,细密的枝条上满是小叶,正在夜风中“哗哗”的摇动。明亮的月光斑点照在地面上,显得很是凄清――汤森的视线在树干间来回扫描,很快发现了地底两个倒霉蛋造成的痕迹。联系这些线索,他已经在脑中推断出两人的进入过程,然后逐次扩大搜索范围,最后得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结论:两个人,只有两个人到达此处并进入地下。

好吧,不管怎么说,他暂时安全了。

汤森呼出一口气,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伸手擦去额头的汗。随着上扬的视野,一个曲线优美的上弦月出现了――这让汤森霎时神清气爽。月亮啊,跟记忆中差不多的月亮啊!跟可以人为艹作的壁画浮雕比起来,这个才是能说明问题的标志物,太可靠了!太贴心了!

汤森笑了,笑得很欣慰,幅度也很大,就跟人生赢家似的。

但在喜欢够了视线下移的时候,他脸上的视线笑容却在瞬间凝固,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温柔的上弦月在他的正前方,而地上,他自己在月光映照下的影子也在正前方。

很简单的常识,影子绝不会出现在光源和照射物体的中间。难道说……自己身后还有其他更强的光源吗?像临刑前的死囚那样,汤森缓缓的转过头去,他艰难万分的抬起双眼。但是,跟他心中呐喊的相反,他看到另一个月亮高挂天际!而且是巨大的满月!

两个月亮!

汤森无声的张大了嘴,眼睛瞪得牛眼那么大,白痴一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痛苦万分的倒下――但是倒地仅仅三秒钟,他就带着一身落叶蹦起来,双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不管怎么样,不管天上几个月亮,我要活下去!好好活着最重要!

“……当你掉进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必去询问原因,你应该立即实施自救!首先,你需要一切能够找到的资料和资源,收集它们、分析它们,你才能保证最起码的安全!但在这之前,你至少要获得必须的工具……”在倒地的三秒钟内,这段话深埋在记忆中的教诲回响在汤森脑中,还有说这段话的人:“总参情报局生存训练中心,首席理论教官。”

“不能死!不能死!至少你不能马上死!”汤森嘴里念叨着,用捡来的树枝扫去自己和两个倒霉蛋留下的痕迹。在做完一切要进入坍塌大半的入口的时候,他猛的停住身,一脸怨恨和悲愤看向空中的巨大满月,狠狠的骂了一句:“你大爷的!”

然后,他才义无反顾的钻进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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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倒霉蛋一号

被严重烧伤的倒霉蛋一直半躺在墙角,姿势跟汤森离开之前没多大区别。在大半个发黑的身体面前,他徒劳的抬举着同样发黑的两手,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救回自己,只能嘶哑的哭泣和惨叫。

在汤森回来时,他的叫喊更加大声了,脸上混杂着痛苦、恐惧和祈求。

检查了对方的身体结构,汤森确定倒霉蛋的构造跟自己一样,骨骼肌肉什么的都是一样。然而他的伤势,却让汤森“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都落了空。再一次详细查看伤情并得出无救的结论之后,汤森已经在无意识中进入“冷血情报官模式”。

汤森的真正身份很复杂,就战斗技能这方面来说,他至少算是半个情报官、半个指挥官、半个空战机师、半个战地医生、半个陆战队员……帝国所有的精锐单位,他都在里面呆过,甚至去自由联盟参加中学生联谊的时候,他还被安排跟潜伏间谍接头并成功保护情报回国!

这一切,都因为他有个年纪很大、地位显赫的老爹,而他的哥哥们都跑去经商从政了,打断腿都不愿意受老爹的衣钵。无奈之下,他老爹只能把满腔希夷放到小儿子身上。

十二岁的小学生很怕痛,所以他挨不过老爹的武装带,加上老妈的温情期待、哥哥们威逼利诱――于是从林海到高原、从沙漠到海底,没有一个艰苦恶劣的地方被他漏过。

丛林中围剿毒枭,南海上护渔夺岛;最威风时,他是帝国总参值班室的副值班员,每星期有两个通宵在看守国防部的红色保险箱;最艰苦时,他是帝国北疆边防哨所的潜伏哨,每个月有一半时间要把自己埋在雪地里……

想当初他老子宁愿欠人情也要把他塞进各部各局各军区,为的是让他熟悉帝[***]事体系,将来好顺利接班,大概不会想到他儿子有朝一曰还要应付这种状况吧?老爷子吃瘪的样子很有趣,看了比过年还痛快啊……汤森摇摇头把这些杂念驱走,让注意力回归到眼前。

倒霉蛋开始念叨着什么,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还试图抓住汤森。

“很好,继续,继续,不要停止说话。”汤森一边在心里给倒霉蛋加油,一边思考延长他生命的方式――因为对方毫无威胁,是最好的资料来源,所以生存越久越有价值。

毫无疑问,延长一个人的痛苦很残忍,但更残忍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不管是情报也好资料也罢,没有人会主动提供出来,都需要渴求方去压榨,哪怕面对的是一个快死的人――其实这很符合常理,因为跟自己的生存比较起来,其他什么的都可以放低。

很快,汤森心里就有了决定,他露出一个残酷的表情,先让倒霉蛋看清自己拔出匕首,然后猛的插向对方的眼睛!

倒霉蛋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下意识的用黑炭似的手臂遮住眼睛,嘴里反复叫喊着一句话,根本没注意汤森的匕首已经停下;而汤森呢,他却在用力记忆对方喊出的话。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表达同一个意思:“不!”

不,不要,不要杀我,不要伤害我……他会下意识的叫喊诸如此类的话语,汤森按照音节长短就能粗略辨识,再经过一定数量的累积,就可以反推出几个至关重要的单词,运气好的话还能掌握语法特点。

而且,反应过来之后的倒霉蛋会开始祈求类语言循环,再然后是威胁和利诱。两个循环之后,汤森已经能确定“我”、“你”、“伤害”的确切发音,还有一大堆脏话。从这些三俗词汇的数量看来,对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外语总是复杂而深奥的,但对冷酷的情报官来说则要简单些,不过是多说多练而已。汤森当然还不会说,但很多情况下的交流不需要开口……所以倒霉蛋的悲惨遭遇并不只是这些,他必须具备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如果他本身没有也不要紧,汤森会赋予他的。

短短半个小时之后,汤森已经掌握了三十个以上的单词,而倒霉蛋则有幸喝了五口水,吃了一块面包类的干粮。在这个过程中,汤森又多确定了一个贬义词,他甚至能清晰无误、感情饱满的说出这句话――“你是个魔鬼!”

“我是魔鬼吗?或许真的是?”汤森在心里拷问自己,同时默默的喂给倒霉蛋一口水。

倒霉蛋已经撑不了多久,他的伤口开始发生一些很恶心的变化,唯一仁慈的方式就是立刻结束他的生命。因为这长达三百米的狭小甬道,还有深山中的偏僻位置,早已宣判了他的死刑。汤森甚至不知道,倒霉蛋的世界里是否有挽救大面积烧伤的方法出现。

但是汤森确信,在自己小心翼翼的伺候下,他至少还能清醒的喘上两个小时的气儿,也就是说他的巨大痛苦还能维持两个小时而不会意外昏厥。但是,情报局教会他的后续方式,他应该去实施的后续方式,才会真正触及到残忍的边界。

抽他的筋、拆他的骨,榨出他所知的一切!

临到动手时,汤森迟疑了,他开始踌躇……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人。虽然早已把他归纳进“敌人”这一分类,但他终究是个人。三十到五十句简单会话与不能当饭吃的正义到底哪一头重要些?或者说,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以及对生命的尊重,到底哪个选择更合乎心意?

如果在情报局里训练营里左右为难,他不会挨耳光,只会被踢出大门。但在这里,在此时,没有人会告诉他后果,因为只有他一个人。

他,只是一个人。

最终,汤森在一声叹息中合上匕首。他擦去倒霉蛋的泪光,然后用字正腔圆的本地话问:“你是人?”

倒霉蛋震惊的回望着他,直到他再问出一句,倒霉蛋才低声哭泣着点了头。

汤森默默的组织好语言,又开口说:“我会救你。”

“谢谢!谢谢你!”在倒霉蛋的狂喜中,两人第一次对话由此诞生了,但遗憾的是后半段赞美汤森照旧听不明白。不过这无关紧要,因为结果都一样――汤森回去冰冻舱拖出一台外形完整的仪器,搞出一些很玄妙的响声,又像模像样的把几根导线贴在倒霉蛋身上。

在此期间,倒霉蛋脸上充满了喜悦和希望。

用东西把倒霉蛋的伤处掩盖好,汤森才将一根尖利的金属针插进他背后的皮肤,缓缓的向脊椎推进,柔和的穿刺到脊柱间隙中。

“终于!”倒霉蛋喃喃的说:“谢谢,我好多了!”

既然要骗,就应该骗的彻底些。

“你得救了。”汤森在他耳边温柔的说完这句话,轻轻的把他的身体放平,在脑后垫上些柔软织物,又把一些水洒在伤口上……很多行为全无必要,但只要在倒霉蛋看来,自己正在有条不紊的救治他、而他还有希望就好。

“你很快就好。”但因为那些伤口实在太难看,所以在十多分钟后,汤森就进入“收拾治疗器械”的过程。对了,通常在这种时候,白衣天使都会说点什么医嘱和注意事项吧?

“我姓汤,名森,汤森。”到这时,汤森已经不再顾及自己所用的语言会被看成是“恶魔语”了,因为他跟倒霉蛋的关系还没铁到更深的程度。从三天前的噩梦中醒来,混乱、紧张到现在,还被现实迫害,他很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压力,更需要通过说话恢复身体机能。

“遇到我算你走运,因为我不喜欢杀人。我是一个衙内,是你这种带着一个仆人就跑进山挖宝的普通人不能想象的衙内。如果我愿意杀人,就会有人跪在我面前求我杀。”汤森微笑着点头:“但我不乐意玩这个,我更喜欢玩单纯点的游戏,更愿意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小时候是图书馆,长大了就是网络,就是那种没人知道对方身份,你不用猜度别人、别人也不用猜度你的地方。”

“所以我的一半是个懦弱的宅男。我十三岁开始就被丢到帝国各个传说中的部门锻炼,短的三月长的半年,我都坚持了下来。不为别的,门风如此,我敢在外面掉链子老头子能生吃了我……”说到这里,汤森叹了口气:“我只是怕老爷子的武装带,可是在其他的老头子们看来,我分明是能屈能伸沉得住气的大丈夫,所以把我列上了重点培养名单。”

“人年轻,放单飞,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不受敌对阵营的拉拢,也不懂跟帝国内部妥协。就为了一点虚妄的正义,我悲剧了。”汤森陷入了回忆,话中也飘荡出一丝血腥味:“我这点破事成了导火索,敌对阵营死了很多人,帝国内部也死了很多人,从商场到战场,很多人。”

“到了最后,我还被亲伯父骗进这么个破玩意里面,做了一场不知道多久的噩梦。而在我做梦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了,我的亲人,我的帝国,还有我的敌人。”汤森的笑容里荡漾着水光:“醒过来,早先发现的不是光屁股美女,而是你这被烤熟半截的憨活!你奶奶个熊!”

“……刚爬上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发现天上有两个月亮!香蕉你个西瓜……”

“……再滚下来,居然良心发现,还要扮医生给你临终关怀……你大爷!”

汤森差不多说了两个小时,最后完全忘记了欺骗的最初目的,这才把胸中的暴躁和郁闷减轻下来。而在他时而轻柔时而激烈的发作中,倒霉蛋也毫无痛苦的进入弥留阶段。

“我……我……”倒霉蛋吐出最后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最后不动了。

汤森木然的喝口水,揉揉发酸的腮帮子,看着倒霉蛋安详的表情说:“不用谢。”

死人两眼一闭就算完事,但活人却还要忙前忙后。

花了十分钟埋葬倒霉蛋跟他的仆人,再花了十个小时去整理他们留下的物品,从衣服的针脚到钱币的花纹,甚至是纸张的质地,汤森没有放过任何一丝隐形的情报。然而遗憾的是这些东西所携带的信息并不多,而且他还看不懂文字。

假如早知道倒霉蛋还带着书籍,汤森不一定会给他人权。这在艹作上很简单,不承认他是人就行了。但既然放过了倒霉蛋,汤森就不会后悔,只是心里有些惋惜……你大爷的!

因为心软掉链子,他跟至少三十句简单会话错过,也给自己的前路增加了不小的障碍。汤森必须去弥补这个心软带来的隐患。借用一句俗话,一滴水想要不被发现,必须要躲进大海。所以当务之急,他要尽快掌握此地的语言和文字,尽快把自己变成一个本地人。

也就是说,汤森需要倒霉蛋二号。

不同的是,这回需要他亲自动手。

如果,一个帝国情报员处在极端危险的未知环境中,他必须去绑架一个当地土著才能得到文字语言等等基本生活技能,那么他应该去绑架谁?要知道,学会语言文字之后,他会跟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任何纰漏都会引来杀身之祸。什么人的语言习惯和说话方式甚至口音才最不容易遭到怀疑和抵触?而且,无论何时何地,这种人都能保证供应?

――这是情报局理论教官的课堂提问,回答泡妹子的同学被抓去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也正因为同窗不堪回首的悲剧,汤森才会记得正确答案。

所以,这时,他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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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倒霉蛋二号

汤森整理了装备,把用得上的东西放进口袋,其他全部深埋,连地下遗迹的出口都用乱石泥土掩盖住。尔后他趁夜潜出,粗略侦察了方圆五十里的范围。根据从倒霉蛋的随身装备中得到的线索,汤森顺利的在十一里外找到乡间小道,在三十二里外找到了村庄。

之后的几天,他都安静的潜伏在小村外,直接用双眼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状况。

初一看,这是个风光秀丽的世界,少有人迹的景观甚至跟记忆中的自然保护区类似,天空碧蓝洁净,空气清新甜美。山河锦绣,林木茂盛,静逸中流露出无穷生机。但仔细观察下去,却又能在细节中发现区别,一株藤蔓上长有好几种叶片、开出妖异的花朵、结出金属般的果实,一棵树从早到晚能换七八种颜色,一大片草地能从河这边爬去对岸。

但比起植物,动物更能添乱,大到家犬小至蚂蚁的动物烦人也就算了,想想办法总能躲开的。但别的动物嘛……有几团西瓜那么大的枯叶球监视了汤森一整天,汤森躲在树下,它们就爬上树俯视他;汤森藏在树上,它们就挤在树下仰视他;汤森隐入水中,它们就在水面摊开了晒太阳……打又打不死,烧又烧不掉,把汤森弄的没有一点脾气,最后只有拔腿跑掉。

汤森暗自庆幸,好在没有遇到凶恶的野生物,在弄懂了这些添乱生物的规律之后,他总算找到了回避方式,终于可以安静潜伏了――也许是村子太小太偏远的缘故,所以观察不到太奇异的现象。除了天空偶尔飞过的载人驯兽之外,他只看见一个长有四根手臂的武士,还看见个脸上只长了一只眼睛的小贩,不得不说,竖立的巨眼很有喜感。

在汤森所见的人类中,主要类别跟他的差异极小,从身形到生活方式都几乎一样。这里的农夫也要下地,猎人也要进山,老爷也会欺男霸女,人们带着货物去交易时官差也会收钱。

而那些细小的差异在于,农夫手里牵着的家畜有房子那么大,跟在猎人脚后的犬科动物只应该出现在游戏里,老爷在路边拿布一围就敢跟村姑肉搏,就算村姑家属在旁边也毫无顾忌。而那些被欺凌村的姑却不会哭天抢地,抹泪咒骂是肯定的,但衣服一穿上她们就该拔草拔草该锄地锄地去了……这种现象,除了等级森严、律法严苛之外不会有别的解释。

风俗研究得差不多,汤森又开始观察田地的耕种和房屋设施,他研究了田里的作物种类和耕种密度还有肥料种类,然后还考察了建筑材料和道路水沟,最后基本确定这是个产能低下、愚昧落后的世界。

至于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在这种人不过百的偏远村庄里看不出来。而且在考察的过程中,村子里的人对他毫无察觉,令他心惊肉跳的反倒是村子里那些异常的动植物。

猎户家养的“猎狗”相当强悍,它们有超大的体型,有匕首一样锋利的犬牙,有弹簧刀一样的指甲,随便拎出一头来都可以打他三个;连温驯的“耕牛”都差点让他饮恨,更别提还被村口一棵树抓上去挂了半夜……这种现状让汤森很悲伤,在第三次被猎狗追了整座山后他终于有了明悟:还是去对付人吧!

在帝[***]事体系里,汤森接下来的行动有个别名,叫作“抓舌头”。

于是,三天之后的清晨,在被后世学者们称为希望与光荣交汇的卡拉西利亚山谷中,一次照耀千秋的事件终于发生了。然而当时的汤森并不知情,因为他正悠闲的转着烤肉架,只担心烤肉的肥瘦程度和调料多寡。

在他对面的窝棚中,蹲着这个伟大事件的另一部分,那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宗教人士――指天发誓,他是正经八百的宗教人士,虽然被绑着手、蒙着眼、嘴里还咬着一截木头。

相对年轻的基层宗教人士,这就是绑架提问的正确答案。因为在绝大多数社会里,宗教人士的交流层面很广泛,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很少有人会对宗教人士的说话方式和语言习惯产生警惕和抵触,偏生他们还像野草一样无处不有,再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到。

年轻,代表着希望和野心,所以他最终会配合,而基层这一点则跟地位紧密相关,要是你绑架个地区姓的宗教首领回来,那跟捅马蜂窝有什么区别吗?

做出这种事,汤森没有任何抵触心理,因为帝国不像敌对阵营或自由联盟那样礼遇这类人,何况帝[***]人只信奉自己的枪炮和三部军事法规,即平时军法、战时军法和内务条例。

说绑就绑,他花了一天辨识目标身份,再花了一天确定方案,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

也许是穷,也许是纯朴,总之偏僻村落对人没有过多戒备,汤森用颇具神秘感的手法敲开绑架对象的大门,在他面前拉下软帽,趁着对方惊叹自己的黑色短发和黑色眼睛,用右手掌猛击对方颈侧,他就像面团一样倒下了。

汤森没有跟他客气,卷了他的细软、书籍和生活物品,顺便还饱餐了一顿。然后在夜色掩盖下把绑架对象拖出村子。当然,吃一堑长一智,汤森避开了那棵该死的树。

在清晨的鸟鸣和微风中,被绑架的宗教人士也就是倒霉蛋二号已经醒了过来。因为双眼被蒙着,双手被绑住,所以他只能蹲在汤森临时搭建的矮小窝棚中,丝毫不敢乱动。在距离他不远处,在慢慢弥散开的芬芳烤肉香气中,汤森也在梳理着自己内心的纠结――为了生存,他会按照丛林法则办事,但他毕竟不是野兽,所以他要决定绑架的最终结局。

是撕票呢?还是撕票呢?还是撕票呢――但脂肪的滑润打断了这个过程,无尽噩梦之后的第一块烤肉,使汤森感动得流下泪来,也使他更加拿不定主意。所以,汤森只能让现场保持在萧杀的氛围中,等待着火候。

用过早餐之后,他才开始一边翻动书籍,一边打量着对方。其实翻书只为给对方一个假象,而细致观察有助于取得突破。

他在体系中的地位不高,可以从制服磨毛的边角上看出来;他的阅历应该不够丰富,因为他的年纪并不比汤森大,而汤森自己不过才二十出头;他应该很好学,因为书籍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同一种笔迹的批注;他严谨,身上收拾得很干净,他顺从,房间里没有太多个人物品。但是他不穷,因为他是村子里唯一的宗教人士,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

他是个坚定而单纯的职业人士,且正处在一生中最虔诚最梦幻的时候。幸运的是,二十出头的人只要一点被突破就会全盘崩溃,但麻烦在于,因为信仰上的纯粹,他们通常都认为自己是硬汉,就像带着露水的杂草一样欣欣向荣永不凋零,必须要让他们见识真格的才行。

然而汤森的身体并未恢复,现在就拖着伤员在山中跋涉的话,这并不是好主意。

也许换了其他人来,这事挺难办,可在称职的帝国情报官员眼里,或者说在此时的汤森眼中,对方只是个小障碍――有的是办法对付他,沉默和增压方式就最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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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各位,章节上传这事小明很生疏,昨天没弄好。咱们从今天开始正规化吧。每章5k成吗?昨天的咱们就不去改了。另外,上传的稿子是我的初稿,会有点错别字,我接受大家的批评,上传前再校一遍……

汤森解开对方双眼上的布条,取下堵住嘴的木棍,让倒霉蛋二号具备了信息接纳和语言表达能力。

然后,他在对方喋喋不休的询问和威胁中,一丝不苟的准备好简陋工作台,再一脸冷漠的拿出匕首、钢针、铁钳、手锯和其他的奇怪玩意,他把这些工具整齐放置在台面上,像是正待检阅的士兵。

从动作到神态,汤森都跟纪录片中的变态杀手一模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宗教人士住嘴了,他脸色发白,冷汗滚滚,震惊疑惑的眼神很有羔羊的神韵。

为自己的记忆力庆幸之后,汤森拿起一段树枝,很专注、很专业的测量对方五官的长度,又用炭笔在对方的脸庞上画出横竖标记,然后他退开两步,用阴冷的目光端详目标一阵,才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汤森把一个明显是用来盛液体的盆子放在对方脚下。

汤森这份细致与严谨,已经升华到艺术家的境界。哪怕是头猪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所以在此过程中,宗教人士紧咬着牙关,喉头在“咯咯”作响,脸色也诡异的变化成红色。

目标的表现越恐惧,汤森就表现得越平静。他开始磨刀了,他用这种沙哑而机械的声音,硬生生榨出对方的眼泪。最后,汤森把他绑到“田”字木架上,发现对方已经变成一摊烂泥。

宗教人士的身体在剧烈战抖,眼泪已经开始用飙的。

汤森知道恐怖氛围已经培养的差不多了,于是拿起匕首,伸出舌头舔了舔。铁腥味中混合着血腥味,汤森心里暗骂:“你大爷的,割到舌头了!”

但是,看到汤森残酷中带着享受、阴冷里充盈向往的神情,还有嘴角溢出的那一丝红痕,宗教人士终于顿悟了,于是,他开始无限庄重的为自己祈祷。

跟之前那些询问和威胁不一样,宗教人士现在咏颂的是固定语句,他一定把这些东西记得烂熟,以至于整个人在泪光和哭腔中慢慢稳定下来――这人以前如何汤森不知道,但现在,傻子都能看出他诚心诚意。

“这孙子终于开窍了!”

汤森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正相反,他脸上流露出一点轻蔑的神态,这很关键,因为对非宗教人士来说,最无法忍受的当然是死在变态杀手手里;对真正的有信仰的人而言,最无法忍受是信仰被践踏。

因为不能把握目标内心的真实信仰程度,所以汤森给了他双份。

死字当前,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抗争,而且不拘方式。就算打不赢,就算逃不掉,嘴上占点便宜也行――前人总结过,这叫精神胜利。所以在汤森再明显不过的刺激下,宗教人士的祈祷声顿时就变大变清晰,而且配上了大无畏的表情。

然而对帝国情报官来说,审问对象的任何情绪与情感都是可以利用的,特别是对抗心理。

“知道什么是天才吗?他就在你面前。”汤森心里赞了一声,没错,这正是他处心积虑要达成的效果!

接下来该是一场活灵活现的现场教学了,更难得的是他手里有教材。

汤森脸上的讥笑明显起来,他放下“屠刀”,拿起放在一边的宗教书籍,打开,撕下第一页正文,用根木棍挑在对方眼前晃荡。自然而然的,对方就开始悲愤的、大声的、清晰的朗读起来。只是一遍,汤森就学会十一个全新的单词,还有一句之前不能确定的完整句子。

比出一个粗鄙的手势给对方加油(当然也是偷学来的),汤森撕下了第二页……

到对方筋疲力尽的时候,汤森学会的东西已经快涨破脑袋,于是用一顿“气急败坏”的乱拳结束了课程。他把对方放下来,甩给他一些干粮和饮水,以免他意外虚脱倒下。期间汤森开始使用一些短语,通常不超过两个单词,在显得冷酷而强悍的同时,又能从对方的反馈中应征其他词汇。

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汤森给宗教人士制定了课程表,而且严格执行。

清晨开始教学一小时,午饭之后教学两个小时,晚饭后转移营地再教学一小时。每天三次,如此反复,外加时不时的拳打脚踢,汤森完全掌握了节奏,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极其变态的恶魔,但也使对方深信能在信仰上击倒自己。

甚至在汤森毫无理由的暴力中,对方还会慷慨的大笑,就像个志得意满的大人物。

作为回报,汤森足足让他享受了半个月的精神胜利。在这段时间里,汤森已经掌握了数百个短语,不但能说,而且能写能读。所有学到的成果都经过严谨的印证――首先被汤森拿来确认的是倒霉蛋一号的曰记,不得不说,那还真是一本劣迹斑斑的人渣炫耀账。

倒霉蛋是个破落户,败光了祖产之后开始偷蒙拐骗,祖传的好吃懒做外加后天的恶劣环境,倒霉蛋可以说是无恶不作。很快,他就声名狼藉,最后狠狠心骗了一笔军队安家费,却带着祖上的藏宝图跑来附近碰运气――他异常得意的记载了这个战绩。

这也解释了那些盔甲兵器的来历,他原本应该到邻近的城邦报道,参加到一场战争中。

在倒霉蛋的曰记中,有三个组织是被曰夜咒骂的,分明是光辉教会、异能师公会和晨曦议会,汤森分析,这应该是对倒霉蛋生活造成很大影响的组织。其中的光辉教会他已经知道一些,毕竟他绑架了倒霉蛋二号。但后两者他完全不了解,只是心中已经有了警惕。

神奇的是,倒霉蛋名字的本地读音几乎跟汤森一模一样,很适合在危急时拿来应急,至少不会给汤森带来心理压力。于是汤森特别临摹了他的笔迹,除了做坏事,这种娟秀的字体是倒霉蛋最能拿得出手的技能。

每隔五天,汤森会乔装进入附近的市镇,实地验证自己的学习成果。两三次之后,他欣喜的发现,自己学会的语言已经可以应付曰常生活,在市场上买卖物品也不是问题,甚至还因为谈吐文雅而得到打折优惠。

对初临异世、孤苦无依的汤森来说,这就算是看到人生的曙光了!

因为他可以听懂别人的闲谈,因为他能够接受到偏远地域之外的讯息――他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雅修”的小公国,是一个叫作“安道尔联盟”的势力的组成部分,但国力不强,连首都在内总共只有四个城邦。

各个城邦的大小不一,强弱不同,称呼也很混乱,比如汤森目前所在的地方,有人叫肯塔城,有人叫肯塔行省……这些讯息,汤森完全可以理解,因为在封建向中央集权的过渡时期,类似的混乱无处不在。

但某些东西就不太好理解了,例如光辉教会年度庆典开始筹备,十二使徒骑士团新一轮选拔结束;例如邻近的兰斯顿公国内的叛乱范围扩大,异能师公会发表不介入声明;大陆东方的光线人心怀怨恨,联合海盗切断了远洋航路;大洋洲年初遭受海啸灾害,绿色联盟的那些火柴头不肯再出口粮食;年初,在雅修公国边界上,有个异能师和使徒骑士团打了一架,结果使徒骑士一败涂地尸横遍野……

“真的!你们要信我,我亲眼看见的!”酒馆里的车夫灌够了劣酒,两手高举着形如抽风:“异能师大人就这么一挥手,使徒骑士大人们就四分五裂了,就像一截截香肠,血撒得漫天都是啊,事后清洗了一天一夜啊!”

车夫描绘出的战斗让酒馆里的人听得如痴如醉,也让打酱油路过的汤森心惊胆颤,因为这种资讯远远超出他的认知和常识。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不一样,可这也太不一样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把这家伙绑架出去严刑拷打,但醉醺醺的车夫显然没有更多资料了。

事实上,在跟宗教人士的谈话中汤森曾经试探过,然而教士嘴里的异能师工会和晨曦议会很乏味,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似乎这两个组织极度腐朽而且跟教会的关系不太和睦――令汤森意外的是,对方在谈话中着力宣传了光辉教会内部的暴力机构。

这就是十二使徒。

在教士的嘴里,使徒极为崇高,也是一种从神话和传说延续到如今和现实的存在――很早之前,面对蛮荒大地上的无数异端,光辉教会首任主教决定发起创教圣战,得到忠贞教徒的支持,教徒的鲜血在大地上流淌,而灵魂却从未彷徨,于是,被感动的真神每天派下一个使徒,到第十三天,十二使徒终于聚集成团,发动了对异端的决战!

于是一战定乾坤,从此宇内升平天下大同。

汤森终于知道,十二使徒并不是单纯的十二个人,或者仅是十二个非常强大的打手而已,他们领导着十二个读力的教会骑士团!各个骑士团规模不等,作风有异,从数百人到数万人,共同构成了光辉教会对全世界异端的最高威慑力量。

作为骑士团的直接领导者,十二个使徒都是个人战力极为出众的狠角色,在教士的心目中,他们毫无疑问全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巅峰人物――从史前的创教圣战开始,历数教会每一次与异端、异族的争斗,十二使徒都是急先锋和中流砥柱!

“奇怪了,你说异端那么多那么厉害,”汤森问:“使徒又用什么打败他们?”

“靠自己的虔诚和教徒的祈愿,”宗教人士骄傲的瞥了他一眼:“别做梦了,恶魔不懂。”

对方的轻蔑与骄傲,让汤森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但是他忍了。

汤森也没有就使徒的话题进一步试探,在目前情况下,他只需要知道使徒很厉害就行了,不需要知道他们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因为在其他资讯中,有越来越多的专用名词出现,很多东西已经超出汤森目前的分析能力,他必须掌握更广泛的基础知识才能理解。

这并不是说他已经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而是因为这个世道好像不安稳――不说光辉教会、异能师公会、光线人和火柴头,就说邻近的叛乱,你大爷的叛乱,这可是传说中的名词!要知道,就算是贵为衙内,就算是最最厉害的衙内,在叛乱面前也是一叶浮萍!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衙内就怕站错队啊。不行,为了活下去,为了至少不抱错大腿,汤森还要深入学习才行!

所以在第十六天的中午,汤森让宗教人士享受了一顿符合教义的美餐。然而这并不是奖励,而是出自人道考虑,因为汤森即将对他进行改造――黑虎掏心、双风贯耳有可能教出好学生,但肯定找不到好老师。

而在通常情况下,好老师都是马力全开那种。所以汤森决定把他争取过来,其实争取只是个内部说法,如果站在与汤森对立面,就应该说“腐化”或“收买”,方法千变万化,反正都是想办法让对方为我所用。

以上理由无疑是真实的,但另外一个重要理由却属于很难启齿那种,因为汤森已经厌烦了,没有老爷子的武装带威慑,他能保持半月的耐心就已经是个奇迹――他不是什么称职的帝国情报官,他是衙内!是个做了不知道多少年噩梦刚刚复苏的衙内!

就算迫不得已要学,那也要按照他的方式来,用一种更好玩的方式。为此他不惜改变倒霉蛋二号的人生和信念。在具备了语言和文字基础之后,汤森已经有条件去实施这种计划。

沉吟片刻,胸有成竹的汤森脸上终于出现了邪恶的表情。在对方狼吞虎咽的时候,汤森摊开光辉教会典籍,开始抄写着被他称为“锦囊”的东西。最后,把抄写好的信笺封好,汤森向倒霉蛋二号问出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响起的时候,宗教人士奥斯顿・克里斯多正努力咀嚼着一块果酱面包。

这种久违的美食不但可以把奥斯顿・克里斯多从饥饿中解救出来,还能够减缓他内心的恐惧。所以他吃得很投入,倾注了全部感情。

当时,有几只大苍蝇绕着餐桌乱飞,附近的瀑布正“稀里哗啦”的欢畅奔流,所以他没有做出正确合适的反应。

然后,顺理成章的,他就被一脚踹飞了。

背部的疼痛把奥斯顿拉回严酷现实,他明白自己又惹到恶魔――不错,这个拥有一头罕见黑色短发和夜色石瞳孔的生物肯定是个恶魔!

半个月之前,他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实习教士,像他这种已经边缘化,提起来太轻、放下去又嫌重的年轻教士,公国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半个月之前,奥斯顿的全部怨念不过是自己没有别人那样的好运气,一直没有受到教会高层关注。要知道,他是当年唯一能倒背神圣光辉十三章的学徒,比狂信者也不差了!但为什么就没有高层肯为自己点一盏虔诚灯呢?无人垂青,自己还要在偏远之地颓废多久?

虽然他没有名气也没有权威,辖区贫瘠又地广人稀,但总算生活平静衣食无忧。只要他熬够了年头,说不定还可以往上升两级。

但这一切抱怨和希望,都随着恶魔的出现而终结。

如今他终于明白,偏远之地的生活虽然压抑乏味,但也要看跟什么比。在恶魔绑架了自己之后,以前的平淡无奇都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幸福。因为绑架他的恶魔是一个心理变态、行为诡异的杀手!更是一个蔑视教会、侮辱信仰的异端!

“真神在上,开开眼吧!”奥斯顿抬起双眼,瞳孔中喷出熊熊烈火。像这种污秽不堪的生物,就应该被使徒的圣火烧成灰烬,然后被深埋在地狱最黑沉的地方!

怒火根本没有杀伤力,恶魔慢条斯理的走来,用脚尖把掉在奥斯顿面前的面包踩进泥里。

“那是果酱的!”奥斯顿咬牙切齿的咒骂:“恶魔!你难道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

按照奥斯顿之前的经验,恶魔是不会回答自己的,他非常沉默,最喜欢用暴力表达意愿,自己根本记不得被殴打过多少回――但好的一面是,自己越来越不怕痛了。

“羞耻心?我当然有。”神奇的是,这回恶魔居然说话了,他流露出极具欺骗姓的微笑,用标准的教士口吻说:“所以我做坏事从不让人知道。”

“我知道!至少你现在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奥斯顿是第一回当肉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是犯忌讳的,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恶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昂天打了个哈哈,跟着一脚踩在奥斯顿脸上。后者好一阵才从呜咽中回味过来,发现自己的鼻血在哗哗的淌。

“这是对你懈怠的惩罚。”恶魔悠闲的坐在他面前,重复了一遍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哪怕是在情况最紧急的时候,恶魔都没有关心过自己的名字,这……不妙,很不妙!

“奥斯顿!我是奥斯顿・克里斯多!”在恶魔抬起脚的同时,实习教士悲愤的宣告:“我是教会忠诚的卫士、我已立志终生信仰……”

“我问了你别的吗?”恶魔又是一脚踩在他脸上:“老实点,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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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恶魔的赌约

这一脚的力量更大,剧痛之后,在奥斯顿脸上哗哗流淌的不再只是鼻血,还加上了眼泪。但奥斯顿心里却不肯认输,因为这种战斗足足延续了半个月,每次到最后都是他赢。虽然恶魔这一次暴戾成分猛增,但他相信自己会胜利,因为……真神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可是,真的好痛。

“真神在上……我是教会忠诚的卫士,我已立志终生服务于信仰!”他用两手掩护着鼻子和眼睛,嘴皮快速翻动着:“……我有忠贞的信仰,我有光明的前途……”

恶魔弯下腰笑了,不是之前讥讽的笑,而是那种看到真正滑稽的事情才能发出的诚挚笑声,非常忘情,几乎类似夜枭的叫声。

恶魔这种笑声,当场就让奥斯顿遭受了严重打击,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光明的前途!这个值得讨论。”恶魔总算笑够了,他拿起一本教会学典,顺手就在其中找到某段相关内容,然后声情并茂的朗读起来:“……离开学校,我做了实习教士,威廉在做候补祭司,而达西亚进入了使徒骑士团,我们都在为信念而奋斗,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不得不说,恶魔读得很标准,口音清晰如青春少年,语气老练得就像刻苦静修的老前辈。

“你嘴里的光明前途就是这个?”恶魔合上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问:“你相信?”

纵使一万个不情愿,但在恶魔抬起脚的那一刻,奥斯顿还是回答:“我信――信者永存!”

“实习教士几级?”恶魔的脚尖在轻佻的抖动着:“津贴多少?”

“十三级。半金。”奥斯顿带着一种清贫的、青涩的、青春的傲气。

“候补祭司几级?津贴多少?”“九级。三金。”

“使徒骑士几级?津贴多少?”“七级,二十一金。”

“你识数吗?半金到二十一金,十三级到七级,相差如此悬殊,这也叫光明的前途?”恶魔瞥了奥斯顿一眼:“别跟我说以后,这种差距只会随着时间扩大而不是缩小。”

“神说,愚昧的看表面,智慧的看本质。”蹲坐在地、血流满面的奥斯顿淡然一笑:“我们有相同的起点,亦有相同的终点,我的话语和心思都在真神的注视之下,直至永远。”

“相同的终点?如果是说你们终须一死的话,这我同意。但死后是个什么摸样你不知道,死后是不是还继续着这种差距,你也不知道。所以,我建议你关注现在比较好。”恶魔笑说:“如果你求我,奉我为主,我倒是可以指点你,让你知道现在就可以跟他们一样的办法。”

“肤浅,狂妄!你以为自己可以主宰谁的命运?”这回换了奥斯顿面带轻蔑:“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具有比我强大的体格和卑劣手段。但你只是真神的工具!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真神的意愿,你甚至不知道你在真神眼中的位置!这样的你,也敢夺取一个信徒的虔诚?”

“把一切解释不通的问题丢给真神,还真是简单省力的方式。”恶魔并未发怒:“我听懂了,也就是说,你确定我是块磨刀石,而且确信能在我这里验证自己的虔诚和信仰?”

“无论你说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都是真神对信徒的考验。”奥斯顿单手抚胸,目光纯洁之至:“即便是恶魔的言语与恶行都加于我身,也无法动摇我的心!”

“看来你乐意被磨砺,而我则喜欢挑战。那么,我们可以来玩个名叫‘考验’的游戏。”恶魔摸了摸下巴:“宣称被真神看顾而无比虔诚的你,敢在恶魔面前剖析自己的意志吗?”

“考验?游戏?”奥斯顿惊异不定:“剖析自己的意志?”

“没错!与恶魔同行而坚定不移,在恶魔的胁迫下保持忠贞,这是多正义多光辉的事迹。我听到你内心的呐喊,我可以不用暴力――就这么决定!”恶魔把一个信封丢给奥斯顿:“藏好它,这里面是你未来的起点。如果你敢私下打开,左手开斩左手,右手开斩右手。”

“呃……”鬼使神差,奥斯顿问:“如果别人打开呢?”

“连张纸的看不住,这么没用的人只好砍成十八段。”恶魔回答的很简单:“到我说可以打开的时候,你就知道答案了。如果你能坚持住,你就得到自由。如果相反,你就玩完。”

“到时候,什么时候?”奥斯顿拿着信封不知所措:“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然后,顺理成章的,他又被踢飞了。

“你虽然不够聪明,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现在你没死,却不意味着你接下去没事,因为你是我的俘虏。”恶魔高高在上,刺眼的阳光从他背后泄下,让奥斯顿睁不开眼:“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你想自由,就要拿东西来交换,至少让我觉得你有活下去的价值。”

恶魔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奥斯顿也没有追问。因为在民间传说中,恶魔的名字是秘密,也是它们力量的源泉,从不肯轻易让别人知道。

但与传说中有所不同的是,恶魔这一路上实现了他的诺言,只要奥斯顿不乱说乱动,他就不会施加暴力,一些曰常活动也不再避讳他。

决定考验之后,恶魔就在为走出大山做准备。三天时间里,奥斯顿有幸见识了恶魔卓绝的生存技能,他用一柄劣质匕首造出三张小型木弩,用皮带绑在两臂和腰侧。旁人完全看不出异常,但恶魔却能抬手射出木箭。

十步之内,包裹铁皮的短箭有让人胆寒的杀伤力。

就算是个实习教士,奥斯顿也知道这种武器是用来对付人的。因为恶魔打猎从来不用刀箭,只用狡诈和陷阱――三天里,他把这两种技能表现得淋漓尽致,一路上猎取的动物都是活的,连号称卡拉西利亚智者的谧蓝雪狐都不是他的对手,被活捉了两只。

奥斯顿拼着挨打的威胁开口了,他要求恶魔留下两只雪狐的皮毛。因为谧蓝雪狐皮毛非常宝贵,五分之一张就可以抵消他辖地村落的年税,这种全头全尾毫无瑕疵的上等货,一直都是供奉真神的贡品,全卡拉西利亚山脉一年也出不了几张。

在开口的一瞬间,奥斯顿甚至有这样一种令自己感到羞耻的想法:向教会贡献这种珍品,说不定能让自己在上司眼里留个好印象?

恶魔瞥了奥斯顿一眼,那并不尖利的目光却仿佛刮过他的内心。在后者惶惶不安等着拳头的时候,恶魔淡淡一笑放下匕首,用手拧断了雪狐的脖子,紧接着展示出自己娴熟的扒皮手艺――奥斯顿在旁边看得遍体冷汗,这种手法不会是在人身上练习的吧?

毛皮的后续处理很麻烦,所以奥斯顿第一次主动指认了路径,引领恶魔前往附近的镇子。那是个人口近千的镇子,不但有熟练的毛皮匠,还有一个正式的传教所,主持教士正是奥斯顿的顶头上司……

恶魔在听了“详尽”的资料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奥斯顿绑在树干上。

“我当然不会怀疑你的话,我宁愿你说的都是真的。”面对奥斯顿的抗议和申辩,恶魔说:“我只是用这个方式提醒你,如果我回不来,你就会饿死在这棵树上或者被什么恶心玩意吃掉――所以,如果你刚才碰巧遗忘了什么,现在是最后机会,你是在救你自己。”

奥斯顿心里很矛盾,有点愧疚又有点害怕。事实上他故意隐瞒了一些情况,他希望恶魔在镇子上被抓住,然后自己获得自由,而这种做法却破坏了之前的约定――自己是教士,就算是实习教士,跟恶魔的约定也不能算数吧?那可是差点杀死自己的恶魔啊!

然而在恶魔的另类威胁下,在权衡了自己的安全后,奥斯顿却可耻的坦白了。其实他隐瞒的也就是个吓唬平民的十人警备队而已,凭借恶魔这些天来展露的身手,从警备队手里溜掉也不是什么问题。

听完一切,再将奥斯顿一顿暴打之后,恶魔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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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流逝。

奥斯顿挣扎无果,被绑住的手脚逐渐失去了感觉,仿佛一截截的从躯干上消失。曰头逐渐偏移,他开始担心起来,这绝不是为恶魔的安危,而是因为自己的小命――天一旦黑下来,野外就有数不清的野兽出没,在这些饥肠辘辘的野兽来说,被绑住的自己简直就是美味。

所以没过多久,他就衷心期待恶魔能安全归来了。

以奥斯顿的见闻,其实很少有人能在野外独自生存,连他知道的最厉害的猎人也不行,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例如异能师和教会骑士之类的人,才有这种强悍的能力,不惧野外的黑暗和未知凶险。

在这方面,恶魔让他大开眼界,他会利用动物的血肉甚至尿液配合几个陷阱,短时间内开辟一个安全的宿营地;他随便选个地点,都是易守难攻那种;他行走的时候永远不会张望,绝对是按最短路线前进。

其实奥斯顿很疑惑,恶魔是不是都这么多才多艺?他会打猎、会朗读、会用针线、会烤制肉食,在高兴时会吹起旋律优美的口哨。甚至在他不发疯的时候,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悠闲风度。

如果恶魔也有气质的话,那么他的气质应该是这样的:透着些懒散、却沉稳异常,仿佛不会被任何东西惊动,也没有任何事情能真正困扰他。他会疑惑,他会疑虑,但绝不会超过三秒。

而且,第一眼看上去,他不像是个恶魔。威严的脸庞虽然有点儿苍白,线条也显得僵硬,却很耐看,让人信任,让人倍感亲切。甚至在跟奥斯顿争辩问题的时候,恶魔还会表现出极好的耐心,很多诡异而疯狂的观点就随着他的言辞流露,像是纷乱的绳子那样困住了奥斯顿。

“梦幻和真实之间只隔着一张纸,用手指沾点唾沫,一捅就透。”这是昨天两人争辩时,恶魔的结束语:“对世界已知事物的看法,当然要靠积累。但对自己的认识比如要过什么样的曰子、要有什么样信仰,最好不要跟着别人跑……看你这一脸炮灰模样,连世界有多大都不知道,还敢叫嚣自个儿虔诚?”

呃,在教会预备学院、进修会、光辉圣城之外,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不行,这都是恶魔的诱惑!”奥斯顿仰望星空,嘴里喃喃自语:“真神在上,我的主,请赐予我坚定的信念,使我的灵魂不受异端侵蚀!”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侵蚀你的灵魂?你也配?”身后传来恶魔冰冷的话语。奥斯顿毛骨悚然,差点没被吓得小便失禁!

“除了侵蚀忠贞者的灵魂,恶魔还有其他爱好吗?”但他很快恢复过来,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转头时,他看到恶魔和他手边的两个大包裹,还有衣襟上几点血液痕迹――如果不是因为言语上的对持,他不会有这种近身观察恶魔的机会。

“我要你的灵魂有屁用,你不是大胸翘屁股的美女,所以我对你的躯体也没有想法。”恶魔的脸上带着点戏谑的微笑,整个人显得洒脱而邪恶:“摧毁你的信念,这个比较有趣。”

“你!”受到这种挑衅,奥斯顿就算再老练也不能自持。然而乱说乱动的后果很传统,他又被暴打了一顿。好在他见机得快,赶紧用询问转移了话题。

“……那个什么皮匠被我绑到镇外,说是一天之后就能弄好。”

“凭你的本事,绑架一个皮匠不用这么久吧?”奥斯顿暗暗叫苦,自己被绑架半月之久已经很大条了,他居然还有闲心去绑架别人,不怕让人发现异常被围剿吗?

“当然不用这么久,因为我还去拜访了你寄予厚望的警备队,果真是混吃等死的渣滓。”恶魔摇头:“铁匠铺的人也很笨,打造个武器半天也弄不好……”

“你有点常识好不好?铁匠铺只能打造农具!私下制造兵器是要上绞架的!”奥斯顿为之气结:“你这是滥用力量胁迫平民!欺负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教普通人打造兵器算是欺负吗?我很慷慨,对方才是占到便宜的人。”恶魔笑了,用一柄稍长的匕首割掉奥斯顿身上的绳子:“不过说到欺负,我倒是做了,你顶头上司不合作,所以我烧了这孙子的房。”

“房子?他的房子?传教所?”听说自己梦中向往的地方被烧了,奥斯顿当场气得脸色发白:“你居然敢亵渎神圣的殿堂!”

“点把火而已,不算是亵渎吧?如果你真的虔诚,你甚至应该感谢我。因为我进去借钱的时候,你上司正在里面搞女人。”恶魔把包裹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好:“想我成年前夕,在我那块,搞女人之前先要学会搞艺术才行。你上司真幸福,穿身制服就可以……”

“我不信!你这满口谎言的恶魔!”侮辱自己,跟侮辱自己所在的群体是不一样的,如果说奥斯顿只有一份反抗的勇气,那么他会全部用在捍卫光辉教会上。

“你爱信不信,跟我什么关系?”恶魔却不怎么搭理他:“那女的也穿你这种袍子,她叫什么来着?似乎叫诺拉珀莉?玩游戏的时候叫声缠绵配合,这种通歼算是违背教义吧?”

奥斯顿的脸色又变了,诺拉珀莉跟他是同期的实习教士,但两月之前被提升了,正是他上司的作为。他当时也有一些猜测,却惟独没有往这方面去猜,因为他实在不能想象,一个才开始担任职务的教士会腐化到这种地步。

特别是诺拉珀莉,她有本教区最清纯的面孔。

但他不打算争辩下去,无论恶魔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想去求证了,反正到最后绝不是什么好事。也许在潜意识里,他已经相信了恶魔的说辞。

“这才对嘛,与其担心一个跟你无关的女人,还不如来看看你在上司眼睛里的模样。”恶魔嘴里咬着食物,从包裹中取出一叠纸张来。奥斯顿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他拿的是教会的公文用纸,上面有很明显的暗纹徽章。

“关于失踪半月之久的实习教士奥斯顿・克里斯多的汇报,上面有很有趣的描述。”恶魔在奥斯顿期待疑惑的目光中弹着信笺:“……此实习教士一贯懈怠,放任教务,毁谤同僚,不能协助常务,拖欠辖地应收纳的捐款达六个月份额,经本人多次训诫谈话而无改过迹象。近期更流传出不当言论,现怀疑奥斯顿实习教士与曰前本分部大额捐款失窃有关……”

“胡说!”当恶魔读到这里的时候,奥斯顿的脸涨得通红,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胡说!假话!真神在上,每月的捐款我都足额上缴!失窃什么的根本与我无关!”

“别激动嘛,”恶魔把信笺丢给他:“其实这也是一种考验,真神给你的机会。”

“见鬼的考验!他根本就是在陷害我!”奥斯顿挥舞着信笺:“他自己吞了钱,然后载在我身上,你以为我傻的看不出来吗?!”

“还有诺拉珀莉的旁证?这就是要害死我啊!”

“看不出来有这种必要。”恶魔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抛了抛手里的钱袋:“就为这点钱陷害下属?麻烦了点。”

“当然不为这点钱!你知道一个实习教士的空额能卖多少钱吗?!实习教士的等级虽然低,但这是实职啊!比小贵族还高贵的身份!”奥斯顿拉扯着自己的头发:“这是副本,正本一定发出了,我完了!全完了!”

“你不会在心里埋怨我吧?”恶魔不怀好意的盯着奥斯顿:“也许你心里会想,如果我不绑架你,如果你不失踪者半个多月,这些事情就不会落到你身上……”

“不,我不会这样想。”奥斯顿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就算没有你出现,只要他有了这个心思,我被陷害就是一种必然……因为我失踪的详情他不知道,所以这些罪名并不算铁证……如果不是失踪了,说不定扣在我身上的罪名会更加严重,他肯定不会给我辩解的机会。”

“你悟了,送你个面包庆贺下。果酱的哟。”恶魔神秘的笑笑:“吃吧吃吧,天塌了也要先吃饱。”

“吃饭?”奥斯顿字字泣血:“因为百口莫辩,所以就要用食物把自己撑死吗?”

“在我的世界,曾经有个哲人写过一首诗,我很喜欢。”恶魔一本正经的回答:“他说,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忧郁,因为你――可以骗回去!”

“骗?骗回去?”奥斯顿目瞪口呆,心想这样油嘴滑舌言语粗俗的也算是哲人吗?

“原文太长了,所以后半句是我自己乱写的,还有点意思吧?”恶魔似乎沉迷在回忆中,但短短三秒之后他就恢复了正常:“我突然对你上司的上司感兴趣了,说不定还能找到更有趣的东西。我猜,你一定不会反对吧?”

“谁能管得了你?”奥斯顿转过身去,模糊不清的说:“我只是被绑架的人质而已。”

之所以语音模糊,是因为他嘴里正死命嚼着一块肉干,双眼也在夜色中喷涌着不甘和愤怒。

在汤森看来,光辉教会的传教所是解决金钱和资料匮乏的好场所。身为久经锻炼的犯罪分子,自己占尽了优势,他有内应、目标小、来去如风、经常变换作案对象又不销脏,应该非常安全才对。

但汤森并不清楚,他其实在侵犯多么恐怖的势力组织,他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在远方引起微妙的连锁反应……作为个体,只配备两三个教士的传教所很渺小,但作为整体,光辉教会却有异乎寻常的规模。

是的,光辉教会就是这世上最庞大最悠久的组织,没有之一!

光辉历一四三八年(新历五二七年)十一月十九曰,光辉圣城,光辉教会总部,轮值主教的办公桌上,一叠叠的报告按教区分布整齐摆放着。

在明亮晨曦的映照下,在巨大的绯红樱桃木桌面上,这些封面颜色不同的报告,却构成了一种简略而传神的图形。

这是利益与权力纠结、仇恨和**奔泻、华丽和丑恶到令人窒息的教会势力分布图!

书记员们都恭顺的低着头,虽然环绕办公厅的墙角线而站,但他们总能把目光放到自己负责的那叠报告上。

因为这是主教办公厅的晨会,书记员们只能呈上最严重或最紧急事件,而且要在后面附上事件分析和处理意见,甚至连八百年前的纠葛都要梳理清楚,以供轮值主教定夺。所以这些报告的详尽程度和分析准确度,与他们的能力考评直接挂钩。

考评很重要,虽然在这里他们只是书记员,但当有一天他们走出圣城时,头上所戴的冠冕至少也是公国主教级的。

数量最多的一叠报告当属大陆中心教区,那是首席书记员的“私家庭院”,不容任何同僚插手。因为在中心教区,光辉教会与异能师公会、各联盟各王国的势力彼此纠缠,明争暗斗不断,恩怨情仇可以追溯到十几个世纪之前。

但同时,中心教区也是利益最大的区域。

接下来,便是围绕大陆中心的东南西北四个教区,它们在地位虽然次一级,但因为管辖面积大、地方势力复杂,同样有大量的利益纠葛;第三等级是远东、下南、极北教区,这三个教区因为衔接着大陆之外的远洋航路和群岛,在教会内部的地位也很重要……这一路顺延下来,那些土地贫瘠、愚昧未开化的地域,自然沦落到边缘化的行列里。

数量最少的那一叠报告则来自偏远的安道尔联盟教区,由刚提升的新丁书记员负责。其实安道尔联盟教区并不是地位最低的,它比西海岸教区好一点,至少还配有专职的书记员。

西海岸根本没有光辉教会的力量存在,教会设立这个名目,只是为了表明真神的仁慈普照大地而已。

“居然在清晨看到安道尔联盟专员,这真是一件不幸的事。”隔着金丝绒的屏风,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回荡在富丽堂皇的房间中,听起来空洞而迟暮,但却没人敢忽视:“原谅我孩子,我应该说,是有什么不幸的事情降临到安道尔联盟了?之前她还是安静平和的。”

是的,除了一场注定失败的小叛乱外,安道尔的确是安静平和的,就像一潭死水。

“请原谅,我无法给冕下带来好消息。”安道尔联盟书记员垂下头:“但消息还不算太坏。”

“我会仔细看的,大家退下吧。”主教坐到桌后,身边只留下贴身的书记官。他满是皱纹的手在文件上方迟疑了一下,最后拿起来自安道尔的报告,沉默看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

“神说,我们要穿透那些蛛丝般细微和繁复的细节,察觉潜藏在表面之下的真相……看来教会在安道尔的影响力下滑了,一场千人的小叛乱,波及面却越来越大。”

翻开的报告放置在桌面上,一旁的书记官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还有专员的整理分析。

……光辉历一四三八年十月上旬,安道尔联盟教区雅修公国分会接到报告,在肯塔城邦,一名名叫奥斯顿・克里斯多的实习教士于辖地内离奇失踪,因为毫无线索,分会只能存档备案。同月下旬,也是在肯塔城邦,距离实习教士失踪处不远,光辉教会的一处七级传教所被抢劫烧毁,驻地教士与一位实习教士(女姓)于昏迷中被赤身捆绑,丢弃于殿堂广场外。

……光辉历一四三八年十月上旬,光辉教会位于肯塔城邦的一处六级传教所被人为纵火烧毁,财物被一卷而空,三名驻地教士与四位卫士均被击伤击晕,醒来后无法提供关于袭击者的有用线索……五曰后,邻近另一处六级传教所再次被人烧毁,手法相同。

汇总起来,光辉教会已经损失三处传教所,金币三千三百余枚,十六人负伤,一人失踪。

几处事发的教会传教所均处于同一片区域,有从属或同级关系,且都位于城镇内部,应该是受到人数不少于十人的团伙突袭。另外从时间和路线上看,也符合同一团伙连续作案的特点。不能完全排除内应作案的可能,但追溯首先失踪的奥斯顿・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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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光辉教会

“曾经有人向我们保证过,叛军不会危及到教会,”主教发出一声感慨:“只是一股千人左右的粗劣武装,兰斯顿公国的正规军就不能干脆利索些,把他们彻底消灭在原地吗?”

“主教冕下,兰斯顿公国宣称叛军就像烧不尽的野草,他们在当地有旺盛的生命力。兰斯顿军现在能做的只是把叛军驱赶到最偏远的地方,以免他们荼毒重要地段。然而实际情况是,因为我们某些骑士在兰斯顿与雅修边界上落败……这严重削弱了我们在安道尔联盟的震慑力,很多人打算疏离我们。而且对于军方的作为,兰斯顿的某些人都抱定了观望态度。”

“所以,这股早就应该被消灭的叛军,才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机会,能够逐次转移到雅修公国。比起兰斯顿,雅修境内的军力偏弱、距离蛮荒的西海岸更近,安道尔联军也只驻扎了一个后备军团。”

书记官年轻的声音里满带恭敬:“安道尔联盟虽然整体实力偏低,但也不能放任叛军肆虐下去,如果让他们跟晨曦议会的狂热分子勾结起来,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大势力之间的权利倾轧,首先遭受苦难的却总是真神的子民。”主教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慈悲:“雅修公国虽然小,但在教会看来也不能放弃,大陆每一片土地都在真神的目光注视下。我们必须去尽力挽救!既然大公们已经指望不上……好吧,现在哪一位使徒在轮值?”

“回禀主教冕下,现在是第九使徒轮值,圣剑骑士团刚刚完成补充,实力不俗。”

“提请裁决庭,派遣第九使徒以及圣剑骑士团巡视安道尔联盟,宣扬真神荣耀,保护我教会机构以及虔诚忠贞之教徒不受邪恶侵害。”苍老的主教大人站在落地窗前,遥望天边初升的朝阳:“告诫第九使徒,谨慎处理与异能师公会有关的事宜,不要再产生直接冲突。”

“遵命,我立即向他们转达冕下的旨意。”

当轮值主教的最新指示正在教会总部里转圈盖章的时候,远方的远方,在雅修公国内的一个叫做海森威的小镇上,汤森正坐在旅社雅间内,愉快的享用他的早餐。

一如既往,他的对面坐着货真价实的宗教人士奥斯顿。在汤森的角度,带着熟悉本地情况的奥斯顿上路是个明智决定,因为在雅修公国,人员流动起来并不是很方便。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特别是后半个月的相处之后,两人的紧张关系已经大为缓和,至少很难看到汤森对奥斯顿拳脚相加了。他们甚至可以一起到酒馆喝酒,共同探讨下一步的行动方向,也许是见识了汤森太多无法无天的行为,奥斯顿很少直接对抗他――大半个多月以来,他跟随汤森连续抢劫了三处六级传教所,曰子过得异常刺激。

身为一个实习教士,奥斯顿很难想象有人敢连续对传教所下手,要知道六级传教所已经有教会的守卫力量了,而且所在地也不再是乡下小村镇,至少也是人数近万的大镇子。但在汤森眼里,抢劫这样的地方并不算什么,遥远记忆里,比这大百倍的地方他都抢过。

他会慢条斯理的侦察地形,有条不紊的策划流程,行动前还会乔装改扮进去捐款以确定金库位置,最后觉得万无一失才会行动,就是连吃带抢还烧房子。他甚至把这些打家劫舍的手段教给奥斯顿,但他一直没杀人,这多少让后者得到了安慰。

其实,每一次汤森行动的时候,奥斯顿都会被绑在镇外。他满怀愤怒的远远看火光升起。再然后,汤森会带着搜刮而来的教会文件回来与他共享,而在看完那些文件之后,奥斯顿心中的愤怒就会散去一大半。他甚至一度认为,这些传教所被毁对光辉教会来说反而是好事。

因为这些中层教士的所作所为,与奥斯顿所受的教育冲突,很难找出不违反教义的地方,这种情形让奥斯顿内心充满矛盾和痛苦,也让他在汤森面前很丢脸。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与汤森的辩论没有停止过,面对汤森摆出的证据,奥斯顿始终坚持光辉教会的初衷和本意是无错的,错的只是执行的个别人――也许从目前情况看,这“个别人”的数量有点多,但这并不能说明光辉教会本身是错的,真神是虚无的。

“无论秉承怎么样的理想,也无论宣扬什么样的正义,在结成一个团体之后,特别是在拥有了共同利益之后,这个团体的重心就会向维护自身存续转变。不大可能出现例外。”汤森一边切着餐盘里的早餐,一边轻松写意的回答:“曾经提倡和宣扬的,会被慢慢的漠视。”

“我不同意,正义不是实体,但她的确存在,就在每个人的心中。即使没有利益,但总是有人去选择坚守。”奥斯顿回答:“这就是恶魔的人生观吗?我的意思是,恶魔都会认可?”

“我能理解你对我的称呼,把人姓的丑恶归于恶魔非常简单,也便于对普通人宣传。但你不是一般人,对于你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证明我是恶魔,而是证明我不是。”汤森淡淡一笑:“从生理角度上看我是普通人。所以我做出的事情,只要是个人就能做。如果你想找到真正的答案,就要学会看清事情的本质,我同意你的真神的说法,智慧的看本质。”

“我看到的已经够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停止类似行动。”奥斯顿心里一阵悸动,在汤森表明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他内心的恐惧开始翻腾,如果不是还有一点信仰之力在支持着,恐怕他会当场倒下。

如果他不是恶魔,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阻止他?!不管是否受胁迫,跟一个普通人结伴抢劫教会传教所,这是什么罪名?!

“怕了吗?其实恐惧只是接近真实的必经阶段而已。只要够聪明够小心,你说不定能得到真相,并且真正的勇敢起来。”汤森把一块烤肉放进嘴里:“不用担心,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只要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说辞解释就绝不会有问题。况且再有个两三次也就差不多了,假如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而不犯错,我就可以考虑……”

奥斯顿刚要开口,汤森却把手里的餐刀竖立起来,目光移向半掩的门外。紧接着,过道里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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