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第一猛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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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放你一马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林荫小道上洒下一地斑驳。
一名男子骑马疾驰在斑驳之中。
身形魁梧,浓眉髯须,狮鼻阔口,一条横贯脸颊的陈年刀疤,尽显彪莽凶悍。
泽平县北一片险山峻坳,有一窝山匪聚结,九位当家武道精深,本领卓绝,自称九条猛虎。这九只恶虎常下山作恶,就连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周边城镇的百姓更是闻风丧胆。
骑马之人便为九虎寨大当家张奎,为人凶残暴虐,丧心病狂,喜食活人心肺,号称食心虎,乃方圆几十里第一凶人,婴儿啼哭,闻名便止。
但此时,这位凶人脸色煞白,冷汗直冒,眼中尽是惊恐之色,奋力抽鞭,恨不得身下乌鬃马一步十丈。他还不时回头望向身后,似乎很怕什么东西追上来。
就在他又一次回首望后之时,一声嘶鸣,乌鬃马骤然停下,高高跃起前蹄,将张奎摔下马背。
张奎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狼狈起身,看到立于乌鬃马前方的一道身影时,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名身材修长的少年,眉清目秀,丰神如玉,尽管穿着布衣,一身农家儿郎的装束,却依然难掩风流俊逸,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他一出现,整条林荫小道仿佛变得更加明亮。
少年双手抱胸,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神态慵懒轻松,笑容和煦地看着张奎。
张奎却寒意四起,如坠冰窖。
就在方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俊美少年,一人上山入寨,片刻之间,便杀了他的八位兄弟和所有手下。
要知道他的八位兄弟中,修为最高者为炼气三层,最低的也有炼气一层修为,可在这个少年面前,却宛如鸡崽蝼蚁,毫无还手之力,把炼气四层的张奎吓得肝胆俱裂,一路骑马奔逃,却不曾想还是被拦住。
这位凶名赫赫的土匪头子竟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噗通一声,直接跪下,颤抖的双手拱手抱拳,声音更是无比颤抖:“少侠……你已经屠了我九虎寨……就放我一马吧……”
“放你一马?”
名叫曹小宁的少年手摸了摸下巴,面露思索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张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少侠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办好!只求你放我一马!”
“你向我磕九十九个响头,我就放你一马。”
曹小宁笑道:“记住,要很响的那种。”
“好!”
张奎连忙应下,此时此刻,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要紧紧抓住,别说磕九十九个头,即便九百九十九,他也磕。
咚!
咚!
咚!
……
张奎开始磕头,声音响亮,好似铁锤砸地,震得地面灰尘弹跳。
曹小宁不去看张奎,而是取下口中的狗尾巴草,左手捏着穗,右手食指拇指捏着根茎缓缓捋直,一遍又一遍,仿佛在擦拭一柄剑。
片刻后,磕头声止歇,张奎抬起头,额头上满是泥尘和鲜血,也地面上留下一滩血污。晕晕乎乎的张奎身形有些不稳,看着曹小宁道:“少侠……我磕完了……”
“嗯,磕得不错,我会遵守承诺,放你一马的。”
曹小宁笑着点点头,手腕一抖,狗尾巴草脱手而去,在空中划过一条细丝般的青线,刺入张奎的眉心,后脑穿出,钉在不远处的树杆之中。
带血的穗儿在风中微微晃荡,仿佛真的狗尾巴在摇。
张奎仰面倒去,死不瞑目,若还能有说话的机会,他一定会问曹小宁为何出尔反尔。
曹小宁看都不看张奎的尸首,走向那匹乌鬃马,后者退后了两步,四蹄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曹小宁蹲下身,摸了摸马鬃,笑道:“走吧,小马哥,我曹小宁言出必行,答应你主人要放了你的,就一定会放你走。”
乌鬃马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叫声,直身奔行离去,卷起一地烟尘。
曹小宁起身,向马的背影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
泽平县东,幸福村。
曹小宁拎着一个圆鼓鼓的黑色包裹,哼着小曲,走在村道上。道路两边,一个个村民们裤腿高卷,在田间俯身插秧。
曹小宁心情很不错,屠了九虎寨,带回张奎的人头,自己便能如愿以偿了,不由有些期待。
“小宁!”
田间,有位叉腰休憩的大婶挥手喊道:“这么早,从哪儿回来呀?手上拿着什么啊?”
曹小宁停下脚步,提了提手中黑布,笑道:“王婶好,我刚去镇上买了个猪头!去的晚了,可就没这么好的猪头了!”
“真是个勤快的好孩子!”
大婶道:“再过两个月我家姑娘就满十六了,到时候配给你做婆姨可好?”
曹小宁笑容僵住。
王婶的女儿王大妞壮得跟头牛似的,少说也得两百斤,偏偏从小时候就喜欢他,一直嚷嚷着要嫁给曹小宁,实在令人头疼。
他连忙用手撑着耳朵,扮道:“啥?王婶你说啥?太远了听不清!我赶着回家,就先走了啊!”
曹小宁回到村中,路过一座篱院时,他举起黑布袋子,挡着自己侧脸,似乎不想被篱院中那个晾衣服的半老徐娘看到。
然事与愿违,对方还是看到了,只听吱呀一声,对方跑出篱院,携一股香风而来,手搭在方小年肩膀上,兰花指翘起,笑道:“小宁,去李姨家坐坐,喝点水?”
曹小宁缩了缩肩,笑道:“不用麻烦了李姨,下次吧。”
“哼,每回都说下次,不就是喝点水么,还怕李姨吃了你不成?”
空了手的李寡妇白了曹小原一眼,又媚眼如丝道:“不过既然你不肯,李姨也不勉强你,来日方长吧。”
曹小宁打了个激灵,道:“李姨告辞。”
回家路上,曹小宁心中长叹,真是造孽啊……
若可以选择,他希望自己不要长得这么英俊,这样就不会被王大妞表白,不会被李寡妇惦记,不会每日都有媒婆上门,叽里呱啦帮各种女子来说亲。
一天天的,烦死人了啊!
回到家,曹小宁松了口气,今日总算没有媒婆上门,院中只有一位面容白皙,连一根胡渣都没有的清瘦老者,安安静静地坐在摇椅上,拿着针线纳鞋底。
老者名叫曹瑛,是曹小宁的师父,当初带着刚出生的曹小宁来到这里,隐匿于平民百姓之中。
“老曹!”
曹小宁上前,打开黑布袋子,道:“这是张奎的人头,九虎寨也已被我屠尽,任务圆满完成!”
他笑着搓了搓双手,迫不及待道:“快把筑基丹给我,我要筑基!”
第二章 我太难了
中土天下分九州,州下有郡府县,泽平县为东莱洲延平郡下辖,广宁府的一座偏僻小县,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但正因地势偏僻,山多林深,成了许多邪修恶匪的藏匿之地,为祸城周边城镇。
然这些年来,那些人无缘无故地销声匿迹,泽平县周遭俨然成为一片世外桃源,百姓们夜不闭户,日子过得安乐太平。
百姓们都道是菩萨保佑,山神显灵,殊不知这背后都是曹小宁在辛勤耕耘的成果,今儿杀土匪,明个杀阴灵,后天杀邪修,奔波来去,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年,曹瑛亲自教曹小宁修行,且常让他出去磨练,诛杀邪修鬼物,恶贼盗匪。而曹小宁每次完成任务,都可从曹瑛身上换取修行资源。
如今曹小宁已炼气十层,想要再进一步,便需要筑基丹来筑基,去九虎寨之前,曹瑛便言完成此次任务回来后,就会帮他筑基。
此刻,曹小宁期待满满,却见曹瑛瞥了眼张奎的人头后,竟是摇了摇头,然后他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一针一线,游刃灵活,比女人的手还巧。
“不是吧?”
曹小宁笑容一僵,气道:“老曹,男子汉大丈夫,莫非你想出尔反尔?
老者抬头看了眼曹小宁,似笑非笑,曹小宁道:“忘了你不是……但也不能耍我吧!明明说好带回张奎人头,你就帮我筑基的!你不让我筑基,我怎么去书院?又怎么找出当年黑手,替我爹娘报仇?”
大淳王朝统御中土天下,外有镇南、平西,定北三军镇守疆域,内有鱼龙书院定鼎九州,后者被誉为天下第四圣地。书院除了会主动挑选有修行资质的蒙童佳苗外,更欢迎任何人加入,只要在三十岁之前筑基的修者,无论散修或是其他宗门弟子,皆可入毂修行。
曹小宁想要查找当年之事,就得通过书院内部,博古通今、无所不知的闻天阁,所以曹小宁必须进书院,而进书院的前提便是筑基。
虽然曹小宁才十六,可他卡在炼气十层圆满已久,已然等不及,原以为此次完成任务一切水到渠成,却不曾想曹瑛言而无信,实在可恶!
“时机还未成熟。”
曹瑛将线一绕,右手拇指按住,而后左手将针抽出,打完结后凑近牙齿,将线咬断。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曹小宁气道:“那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曹瑛道:“再杀最后一人。”
曹小宁翻了个白眼,道:“老曹,不是我说你,我这么强,方圆百里还有谁会是我对手,你总是让我去杀那些喽啰,有意思吗?”
曹瑛将纳好的鞋放下,咬了咬针头,缠上丝线后,又拿起只鞋来缝,淡淡问道:“方圆百里没人是你对手么?”
曹小宁反应过来,讪讪道:“你当然不能算。”
曹瑛继续低头缝针,道:“你放心,这最后一人,绝对不是喽啰。”
曹小宁不服气道:“嘿,我还就不信了!你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凌云宗,庞青云。”曹瑛道。
“阳丰县的凌云宗掌门?”曹小宁探头一愣。
“不错。”曹瑛点点头。
“老曹你疯了吧?那可是筑基修士!”
曹小宁指着自己鼻子:“我一个炼气十层,去杀筑基?”
“不错。”曹瑛淡淡道。
曹小宁讨价还价道:“你先帮我筑基,之后我再去杀他!”
曹瑛专心挑弄针线,道:“总之这是最后一关,拿庞青云的人头回来,我就帮你筑基,之后你便离村去书院。”
曹小宁欲哭无泪,苦求道:“老曹,我早晨行了个好,放了一匹马,你也行行好,放我一马行不行?”
曹瑛摇了摇头。
曹小宁叉腰侧头,发出重重一声鼻息,郁怒道:“不要太过分啊!”
拿到一颗筑基丹的条件,竟然是先去杀一位筑基修士,这不是故意为难他么?
“你不肯杀庞青云,倒也不是不可以。”
曹瑛道:“只需做成另外件事,一样可以帮你筑基。”
“这另外件事,我干了!”
曹小宁眼睛一亮,只要不让他杀庞青云,一切都好说。
曹瑛扬了扬针,扯紧丝线,道:“就怕你还是不敢。”
“谁说我不敢杀庞青云了,我可以杀他,只是没必要好吧。”
曹小宁猛拍自己胸脯,道:“你只管说什么事,我曹小宁接着便是!”
曹瑛抬头看着拿起水壶饮茶的曹小宁,道:“娶了王大妞。”
“噗!”
刚喝进嘴里的水又被曹小宁喷出来,他咳了两下后,恨恨地看着曹瑛。
曹瑛淡淡道:“总之两选一,你自己选。”
“没得商量?”曹小宁试探问道。
曹瑛摇摇头。
“我太难了……”
曹小宁泄气道:“我选杀庞青云。”
要他娶王大妞,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
更何况杀庞青云,并非一点机会都没有。
修行之道,一层一重山,力量根源的不同,造成彼此之间天差地别。
炼气期只是将体内精能转化为真气,在体内游走,慢慢贯通经脉,炼气六层之后,开辟气海,便可真气外放。
经脉完全打通,再经过强化拓展,使得整副脉络坚韧稳固,便可承受住外界天地灵气的海水倒灌,届时可沟通天地,循环补给,体内真元雄浑,宛如滔滔江河,是为筑基期。强化拓展的过程,一般都是靠筑基丹。
再往上,真元积累丰沛,宛如岩浆一般浑厚,融合己身的精气神,在丹田内凝缩成一颗金丹,乃一身修为所化,此为金丹期。
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差距,就如江河与大海,可你若足够强,有一定机会可以弥补差距,越境强杀。
曹瑛道:“既如此,那便明日出发。”
曹小宁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又问道:“对了,这个庞青云好像是个君子啊,风评很好,为什么要杀他?”
“表面正直,背行龌龊。”
曹瑛淡淡道:“此子资质一般,卡在炼气十层多年,筑基丹都无法助其迈入筑基,靠的是邪道手段,才得以突破至筑基期。”
“什么手段?”曹小宁问道。
曹瑛道:“取五行和纯阴纯阳七种体质的魂魄精血,炼为己用。”
“哟呵,看来是个伪君子啊!”曹小宁冷笑。
曹瑛继续道:“七种体质稀有,他找了很多年才凑齐,其中有三个,更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曹小宁皱头一皱,道:“该杀。”
曹瑛顿了顿,抬头看着曹小宁,继续道:“最该杀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三个婴儿之中,有一个是庞青云自己的亲生骨肉。”
曹小宁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修行一途,本就是与天争锋,逆天而行,一些人为了增进修为和获取修行资源,难免会走上邪道魔途,曹小宁虽不能接受,却能理解。可庞青云为了自己的修行,连亲儿子也能下手,这种人不是妖魔,却胜似妖魔。
曹小宁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天下间没有我查不到的事情。”
曹瑛淡淡道。
曹小宁又问道:“你都查这么清楚了,为何不早点杀了这狗贼?”
曹瑛淡淡道:“特地留给你的。”
“我真是谢谢你啊!”
曹小宁猛翻白眼。
第三章 你不要过来!
阳丰县地界。
春风和煦,河岸柳枝轻摆,捋起袖管的曹小宁猫着腰站在岸边,手中举着一根竹竿,扫视河面,耐心搜寻。
忽然,曹小宁眼睛一亮,竹竿刺破河水,收竿时上面多了一跳肥硕鲫鱼,甩尾挣扎,水星四溅。
曹小宁走回早就生好的火堆处,刮鳞剖腹,插在树枝上开始烤鱼,片刻后,鱼儿金黄飘香,油脂滴在火中,噼啪作响。
曹小宁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包物什,打开后里面有盐、葱、花椒,茱萸粉等佐料,他一直被老曹使唤着去杀山野邪修,行走在山林间,常吃野味烧烤,他当然不会亏待自己,故而总随身备着这些东西,增味添香。
曹小宁将各种调料洒在烤好的鱼上后,大快朵颐起来,这里是阳丰县郊外,距离凌云山还有数百里远,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行路嘛。
想起老曹安排的事,曹小宁就来气,往泽平县方向看了一眼,就像是在翻老曹白眼。
以老曹的境界,杀一个庞青云,比踩死只蚂蚁还简单,甚至一巴掌把整座凌云山拍扁都行,却偏偏让他去杀。要知道曹小宁生平从不做没有十成把握的事,而这回杀庞青云,保守估计只有八成把握,曹小宁还是觉得有点不大高兴。
普通炼气十层杀筑基,没有机会。
曹小宁杀筑基,却有八九成把握。
世间有各种适合修行的体质,一如五行之体和纯阴纯阳,皆先天聚齐,适合炼气,这七种体质百年难遇,万里挑一。而比这七种体质更稀有的,便是天脉之体。
五行阴阳虽然强大,却依然要去突破一道道瓶颈,打通一条条经脉,不过是比普通人简单罢了。而天脉之体却是先天经脉全通,且比常人的经脉更为宽大强韧,一般人的经脉若是独木桥,天脉之体的经脉便是阳光大道,天脉之体的人可谓天才中的天才,炼气轻而易举,称得上数千年难得一遇,百万里挑一。
曹小宁便是天脉之体,炼气十层圆满后,他体内真气的质与量,虽依然不如筑基修士的真元,却也相差不远,加之他这些年从老曹身上获得的一些宝贝,杀一个庞青云……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香囊,里面放着的就是源自老曹的宝贝,现在都归他所有,内有符箓法器,也有各种修行灵物。曹小宁拍了拍香囊,笑道:“不能说小意思,中等意思吧。”
曹小宁正吃着鱼,远处忽然传来打斗声,刀剑声铿然作响,密密麻麻。他循声看去,有人正在交战,一对穿着白色锦服的年轻男女,正联手对付一名驼背老者,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于是曹小宁一边看热闹,一边吃鱼,只觉手中烤鱼更香了。
青年男女之中,青年炼气五层,少女炼气四层,两人用的都是剑,剑法谈不上多精妙,却很有默契,左右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驼背老者修为也是炼气五层,手持双刀,刀影翻飞,舞刀如龙,刀势诡异精奇,仿佛鹞鸟穿林,以一敌二,完全不落下风。青年男女中任何一人与他单打独斗,都不会是其对手。
久攻不下,隐隐还有被驼背老者压制的势头,青年男子暗自着急,运剑间忽然看到坐在远处吃鱼的方小年,于是大喊道:“兄台,快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曹小宁起身。
青年男子心中一喜,不管曹小宁实力如何,只要他能出手相助,就会打破目前的均势平衡,他们便能轻易拿下驼背老者。
但是。
曹小宁起身不是为了帮他们,而是大戏还没完,烤鱼却吃完了,故而他又去河边抓了条鱼,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继续看戏。
青年男子怒道:“小子!此人是恶名昭著的人屠罗锅!快给我过来帮忙!”
曹小宁打了个哈欠,继续吃鱼。
曹小宁比较懒,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之人,刚才他不清楚双方身份,又是势均力敌的场面,他才懒得去管。而现在即便驼背男子真是恶徒,他也不会管。
老子欠你的?
青年男子又道:“我乃凌云宗弟子,现在命你出手相助!”
“凌云宗?”
曹小宁摇头长叹,既如此,那就更不能帮了。
抱歉啊,我马上要去杀你们掌门,咱们是仇人,我不去帮这罗锅,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青年男子气急败坏,比起人屠罗锅,他现在更想弄死曹小宁。正因如此,他的剑招随着他的心神不宁,露出破绽,人屠罗锅抓住机会,弯刀一撩,青年男子手腕上顿时溅起一串鲜血,剑亦脱手飞去。
人屠罗锅一脚重重踹在青年男子身上,后者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叶簌簌掉落。
“师兄!”
少女跃向青年男子,却被人屠罗锅纠缠住,双刀挥舞如电,刀影翻飞如雨,刀光更如水银泻地,少女只剩一人,自然无法招架,节节败退间,手中剑被挑飞,身形亦向后跌去,方向正是曹小宁的烧烤架。
就在少女要撞到烧烤架时,曹小宁身形一闪,双手接住少女,被陌生男子搂住腰身的少女本欲挣脱,可看到曹小宁的脸后,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心口,眼神直接痴了,更是忘记了反抗挣扎,就这样被曹小宁抱着。
“你没事吧?”
曹小宁问道。
“我没事……”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狼狈地从曹小宁手中跳下来,低头瞥向一边,藏起脸颊的绯红。
“幸好没事。”
曹小宁看向自己的烧烤架,幸好自己接的及时,不然这烤鱼就被撞倒了,那还怎么吃啊?
少女却以为曹小宁是在担心她有没有事,脸颊更红了,娇羞道:“谢谢公子……”
这时,曹小宁忽然大喊道:“驼背的!你不要过来!”
少女回头一看,原来人屠罗锅已经抢至近前,他以为曹小宁要帮二人,于是先下手为强,高高跃起,如雄鹰掠食一般,扑向曹小宁。
曹小宁接着提醒道:“不要过来送死啊!”
第四章 他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
只可惜,人屠罗锅根本不顾曹小宁所言,挥舞手中刀,直取曹小宁脖颈。
曹小宁摇了摇头。
劝也劝过了,你要死我还不让你死吗?
他腾身而起,左手抓住人屠罗锅的刀,用力拧转,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削铁如泥的刀刃绞得扭曲变形,连带人屠罗锅袖管撕裂碎散。
人屠罗锅脸色大变,正松刀后掠,曹小宁已然抢先一步,猛地将他拉近身前,右手握拳轰出,砸在他胸膛。
人屠罗锅胸口对应的后背位置,衣衫嘶拉碎裂,凸出一个拳印。他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后,砰然坠地。
脊椎断裂的他身形如弓,显得更加驼背了,不甘心地在地上抓了一把草,却又很快松开,身死当场。
“何必呢?”
曹小宁叹口气,拍了拍手,走回火堆,继续转动树枝烤鱼。
他本不欲插手,只是怕自己烧烤架毁了才去接住少女,可这个罗锅却视他为敌,出手杀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青年男子来到近前,质问方小年道:“你明明也是修行中人,刚才为何不出手相助?”
“我为什么要出手助你?”曹小宁头也不抬道。
“你!”青年男子正欲再言,少女劝道:“师兄别说了,刚才是这位公子救了我。而他此前不出手,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不便之处。”
曹小宁抬头,看着少女,笑道:“还是这位姑娘懂事。”
曹小宁的容貌本就俊逸如画,而他一笑,这幅画便顿时活了过来,看得少女小鹿乱撞,心神摇曳,她不敢多看,低头避开目光,柔声道:“公子过奖了。”
青年男子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喜欢少女多年,可惜郎有情妾无意,少女对他礼敬有加,却始终保持距离感,何曾对他作出过如此惹人怜爱的小女儿姿态?
不过他虽妒火烧心,却还是忍住了,他并不愚蠢,此时他若再与曹小宁纠缠,言语相讥,那才是输的彻底。
论容貌,就连他一个男的,都不得不承认曹小宁的丰神俊朗,即便曹小宁身穿农家布衣,而他一袭锦服,也宛如烛火与皓月,根本无法相比。那么他便要在其他地方,胜过曹小宁,才能不被师妹看轻,一如礼数风度,胸襟气量。
只有无脑之人,才会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像斗鸡一般与曹小宁大打出手。更何况曹小宁轻而易举地便杀了人屠罗锅,恐怕是炼气六层之上的修者,他绝非敌手。
青年男子深吸口气,向曹小宁拱手道:“阁下说得有道理,刚才情况紧急,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兄台原谅。”
曹小宁看了青年男子一眼,刚才他明明感觉到对方恨不得杀了自己,此时态度却这般友好,心想这人倒是有点城府。他摆摆手以示无碍,青年男子继续彬彬有礼道:“在下宋景睿,这位是我师妹何瑶,我们是凌云宗的弟子,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曹小宁顾自吃着自己的鱼,头也不抬道:“我姓曹。”
“曹公子,幸会幸运。”宋景睿拱手道:“多谢曹少侠为百姓除了人屠罗锅这一祸害,我替这方圆百里的百姓们谢谢曹少侠了。”
“好说好说。”曹小宁随意道。
宋景睿表面上笑了笑,心中却暗道:“这般没有礼数,即便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始终还是登不了台面,只有我才能配得上师妹!”
却见一旁的何瑶眨眨眼睛道:“曹公子,你烤得鱼好香啊!”
鱼正巧烤好了,曹小宁笑道:“要不要一起吃点?”
“好呀!”何瑶立即蹲了下来,接过曹小宁递过来的一块鱼肉,尝了尝后,点头道:“嗯,好吃!”
宋景睿如遭雷击,自己师妹平时明明是不吃鱼的啊!
此时为了和姓曹的套近乎,竟然吃起了鱼?
他心中,刚刚稳住的一点自信,一瞬间支离破碎。
曹小宁又撕了块鱼肉,问宋景睿道:“你吃吗?”
“我吃你个头!”
他心里狂骂,嘴上却笑道:“不了,谢谢曹公子。”
何瑶细嚼慢咽,尽显淑女仪态,眨眨眼睛问道:“曹公子修为高强,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曹小宁道:“山野散修,无门无派,不值一提。”
“公子太谦虚了。”何瑶一脸崇拜道:“公子修为高深,一拳便令人屠罗锅授首,小女子实在敬佩。”
曹小宁道:“听说你们凌云宗弟子,常下山历练,诛杀邪修,锄强扶弱,才是真的令人敬佩啊。”
何瑶道:“是师父他一直教导我们,修行不可修出个冷漠无情来,能力大时,当关怀天下苍生,能力小时,也该蹈历红尘,造福百姓,这样的修行才有意义。”
“这伪君子够不要脸的啊!”
曹小宁心中冷笑连连,却竖起大拇指,面带真诚笑容,赞道:“庞掌门可真是大豪杰,大君子啊!”
何瑶笑容甜美,说道:“曹公子为人侠义,还会烤鱼,也是英雄豪杰呢。”
“是吗?”
曹小宁看着何瑶,眼神玩味,却愈显风流俊逸。何瑶不敢多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脸娇羞地低下头。
站在一旁的宋景睿欲哭无泪。
刚才,他的视线便一直在曹小宁和何瑶身上来回摆,听着他们说说笑笑,自己却插不进一句,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但此刻却是心在滴血。
侠义?
他要是侠义,一开始就出手相助了好吗?
会烤鱼?
会烤鱼和英雄豪杰有什么关系吗?
师妹啊师妹,你不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吗!
还有,这么多年,不论我如何对你好,你可曾对我娇羞过一回,吐过一回舌头?
他恨恨地看了眼曹小宁,恨不得曹小宁被鱼骨头卡死。
宋景睿就像一个隐形人,被晾在一边,他看着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师妹,此刻却不停与曹小宁有说有笑,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期间宋景睿见曹小宁打听凌云宗的情况,而何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于是他出言提醒道:“师妹……”
何瑶却道:“放心吧师兄,曹公子不是坏人。”
她知道宋景睿是在提醒她出门在外,切记交浅言深,可曹公子长得那么好看,怎可能会是坏人呢?
师兄多虑了啦。
宋景睿哑口无言,就这么站着一旁,身心皆是煎熬。
又是一阵说说笑笑,何瑶总算主动想起了曹景睿,她问道:“师兄,你身上有酒吗?曹公子想喝酒。”
“没带。”宋景睿摇了摇头。
“好吧。”何瑶道:“那麻烦师兄帮我去买坛酒吧?”
宋景睿差点一个踉跄。
师妹啊……
到底谁才是你的师兄?
第五章 疯女人
最终还是曹小宁开口相劝,何瑶才没有坚持让宋景睿去买,却也继续把他晾一边,和曹小宁有说有笑。
曹小宁则继续打探凌云宗的情况,何瑶知无不言,无论是宗们人员情况,还是日常的琐碎事宜,对曹小宁毫无保留。
曹小宁甚至觉得,若自己问何瑶讨要他们的凌云剑法,何瑶最多犹豫片刻,也还是会偷偷把剑谱给他看的。
哎,看来长得好看,也不一定全是烦恼,好处也不少啊。
至少他靠着自己的脸,从何瑶口中了解到很多关于庞青云的信息。
此人对朋友义薄云天,对徒弟宽和可亲,对妻子深情专一,何瑶提起他时,肃然起敬,就连宋景睿都在一旁附和,称能当庞青云的徒弟,是他的幸运。
若非老曹告诉了曹小宁庞青云背后的龌龊,曹小宁肯定会真心佩服庞青云。
可显然,这是个伪君子,比真小人甚至恶人都要可怕的那种,被他害了,都还在替他数钱。
一如何瑶。
听何瑶说,她从小和她亲哥哥一起加入凌云宗,他哥乃先天木行之体,修行天赋出众,很快成为凌云宗大师兄,更被誉为是下一任凌云宗掌门,不过却在五年前,一人下山游历过程中,死在一位邪修手上,而这位邪修,最终也被为徒报仇的庞青云击杀。
何瑶说这件事时,既有对哥哥的惋惜,也有对师父的感激,可曹小宁却清楚,何瑶的哥哥八成是庞青云所杀,这孙子连亲儿子都舍得下手,一个徒弟又算得了什么?
曹小宁不由感慨道:“哎,庞掌门如此人杰,真想亲眼见上一面呐。”
宋景睿冷冷看了曹小宁一眼,心想我师父何等人物,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提醒何瑶道:“师妹,时候不早了,既然人屠罗锅已经授首,我们也该回凌云山了。”
何瑶眨眨眼睛,对曹小宁道:“曹公子,你不是想见一见我师父么,要不和我们一起回凌云山吧?”
“求之不得。”
曹小宁笑了笑,何瑶与宋景睿把自己带到庞青云面前,总比自己闯山要来得轻松舒服。
“师妹!”宋景睿递了个眼神。
他刚才一直忍着,是清楚师妹和曹小宁只是萍水相逢,很快便会分开,却不曾想师妹竟邀请他回凌云宗,这当然不可。
“师兄,今日要不是曹公子出手,我们不止杀不了人屠罗锅,还会有危险,他是我们的恩人,请他去凌云山做客理所应当。师父一向好客,肯定也想见一见他的!”何瑶正色道。
心里却想着,曹公子无门无派,修为高强,又长得这么好看,师父说不定会他为徒,到时自己就可以天天见到曹公子啦。
宋景睿将何瑶拉至一边,手捂着嘴,凑近何瑶耳边,何瑶缩了缩头,与他保持距离,听他悄声道:“师妹,此人来路不明,难保没有什么企图,切不可贸然带回宗内。”
“曹公子能有什么企图?”何瑶不满道:“他若有企图,刚才就不会救我了!”
宋景睿道:“我是担心他对你有企图!”
“对我有企图?”
何瑶看了眼远处的曹小宁,曹小宁笑容灿烂地向她挥了挥手。
何瑶心中一喜,那就更要带他回去了啊……
不过她嘴上却道:“师兄,你放心吧,我相信曹公子不是那种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凭什么相信他?”宋景睿问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对啊!”
何瑶坚定道:“曹公子长得这般好看,尤其是那双明眸之中,就像藏着星辰和大海,相由心生,他的心地一定特别善良,我相信他!”
宋景睿扶着额头,闭目长叹,彻底没话讲了。
曹小宁跟着何瑶师兄妹前往凌云宗。
一路上,宋景睿只感觉不是他和师妹带曹小宁回山,而是师妹和曹小宁带他回山,因为往往都是他一人跟在后头,何瑶与曹小宁并肩走在前头。
何瑶似乎把他给忘了,从不回头看宋景睿,倒是曹小宁会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因为曹小宁总能隐隐感觉到,落在他后背的一股恨意。
阳丰县城以北上百里,有片群山,赫赫有名的凌云宗便在此间。约莫三日后,三人终于临近群山,明日便可抵达凌云宗。
傍晚时分,春雨说下就下,绵绵不息,三人无法再露宿山野,于是找了个村庄,准备借宿一晚。
是个小村子,村户不多,淡黄色的村道因雨转为深棕,开始泥泞起来,三人走在路上,正感慨周围一道人影都没时,前方迎面跑来了一名女子。
面容邋遢,头发凌乱,怀里抱着一只母鸡,好几次跌倒在地,弄得污泥满身,却浑然不顾,爬起来继续跑。经过曹小宁三人身边时,曹小宁注意到她双眼木然无神,看上去似乎神志不清,有些痴呆疯癫。
“疯婆子!把鸡还给我!”
抱鸡女子身后,追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亦都是农民,男的拿着根木棍,女的破口大骂。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母鸡的主人,是疯癫女子抢了他们的鸡。
他们很快追上疯癫女子,拉扯间疯癫女子摔倒在地,在地上撒泼打滚,拼了命地护住怀里的母鸡。
“我打死你个疯婆子!”
男子怒不可遏,挥舞木棍,落在疯癫女子身上,可疯癫女子还是死活不松手,仿佛怀里的母鸡,是她的命一般。
“住手!”
这时,又有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高喊着跑来,他抱住挥舞木棍的男子,跪地哀求道:“不要打了!”
木棍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喝道:“矮老六!你他娘的能不能管好你的疯婆娘!几天前来偷我家鸡,今天又来偷,没完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打死她?”
矮老六手掌合十,连连连拜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我媳妇!我们马上把鸡还你们!”
矮老六拉了拉疯癫女子,道:“翠芬!快把鸡还给人家!”
疯癫女子紧紧抱着母鸡,不说话,只是摇头。
第六章 不想再来了
矮老六去抢疯癫女子怀里的鸡,疯癫女子甩臂挣扎,腿脚乱蹬,弄得泥泞四溅,还一口咬在自己丈夫的肩膀上,痛得矮老六只能松开手。
疯癫女子冲矮老六重复说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却依稀能听得懂,是‘儿子要吃’四个字。
拿自己媳妇没有一点办法的矮老六瘫坐在泥泞中,捧面大哭起来。
“不还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木棍男子见状,走上前,又要挥棍砸下,矮老六连忙扑上去抱住自己妻子,用自己的背部来护住她。
而就在这时,曹小宁拦在木棍男子身前,递出一锭银子,道:“大叔,我替她买了这只鸡,算了吧。”
木棍男子道:“你是什么人?”
曹小宁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别管我是什么人,一只鸡和一锭银子,你总该会选吧?”
木棍男子的媳妇一把抢过银子,扯了扯木棍男子的衣服,让他快点走,万一对方反悔,可就错过了一个大便宜。
木棍男子疑惑地看了曹小宁一眼,跟着媳妇离开,走之前用木棍指着疯癫女子,厉声警告,可惜疯癫女子根本听不懂,只是看着怀里的母鸡傻笑。
矮老六扶起疯癫女子,疯癫女子侧对着他,抚摸着怀中母鸡,似乎很怕矮老六抢。矮老六叹了口气后,对曹小宁道:“年轻人……谢谢你……”
“不客气,老伯。”曹小宁笑道:“若真要谢我,我们三个想在这里借宿,您老收留我们一晚就行。”
……
矮老六妻子疯疯癫癫的,他院中自然比较凌乱,到家后他先将妻子关在一间耳房中,还上了锁,之后收拾出三间房给曹小宁一行,还为曹小宁三人做了顿晚饭,简单的稀米粥,配上一碟腌白菜。之后,三人便早早睡下了。
春雨助眠,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曹小宁早早醒来,走出屋子,雨已停歇,此刻阳光明媚,天蓝云白,空气中充满乡间独有的泥土芬芳。
曹小宁伸了个懒腰,看到院中摆了张摇椅,矮老六的妻子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矮老六站在她身后,为她梳着刚洗过的头发。动作很轻柔,偶尔梳子被头发卡住,也不会硬梳,而是松退出来,用手揉碎卡住的发团后再梳。
男子身材矮小,满脸苍老,女子心智有缺,双目痴呆,却偏偏构成了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令人不忍打扰。
矮老六注意到曹小宁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趁今儿太阳好,给老婆子洗个头,不会把公子你吵醒了吧?”
“没有,我自己醒的。”
曹小宁走上前,看了看矮老六的妻子,她此刻安安静静的,痴痴望着天空,看上去比昨日好了很多。
矮老六道:“对了公子,今早我把昨天的母鸡擦干净后去了李宝根家,想把您的银子换回来,可惜他不肯,让他补鸡的差价,他也不愿意,还把我赶出来了。哎,这人怎可以这样呢,一锭银子能买多少只鸡啊,他竟能拿得这般心安理得……”
他看着曹小宁,歉然道:“实在对不住啊,公子,可能暂时没法还你银子了,我以后一点一点慢慢还吧……”
“又没让你还。”曹小宁笑了笑。
“这可不行。”微有驼背的矮老六,此刻挺直身板道:“我虽然穷的叮当响,可从来不欠人东西,我不能白受你这么大恩惠,要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看着矮老六老实巴交的样子,曹小宁笑道:“真不用了,这点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昨夜您老收留我们住了一晚,还管晚饭,足抵银钱了。”
“可是……”矮老六皱眉,曹小宁连忙道:“别可是了,还是快帮大婶梳头吧!”
矮老六也就不再钻牛角尖,边帮他妻子梳头,边感慨道:“公子可真是好人呐!”
“我可不是啥好人。”
曹小宁自嘲了一句,也感慨道:“倒是像您这么老实本分的人,这年头不多了啊。”
“做人呐,就该老实本分。”矮老六看着身前的妻子,说道:“我若不是老实本分之人,当初翠芬也不会嫁给我。”
矮老六一边轻轻地替妻子梳头,一边说道:“想当年呐,翠芬可是村里的一枝花呢,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去她家提亲的人多得哟,家里门槛都得一年三换,可她呀,嘿嘿,偏偏就看上我了,把村里那些人羡慕得眼睛都直了。我呀,爹娘早亡,家里穷的叮当响,人还长得又丑又矮,她能图我啥?不就是图我踏实本分么,不像李宝根他们,就喜欢往女子胸腚上瞟。”
说着说着,矮老六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笑容,还略带点得意和骄傲。
每个男人,心中都该有自己坚守的那份骄傲,这份骄傲可大可小,却绝无高低之分。
矮老六只是最普通的农民,不会像商贾以日进斗金为荣,更不可能像修行者以移山填海、纵横人间为傲。但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便是矮老六一生的骄傲。
矮老六收敛笑容,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翠芬嫁给我呀,终究是选错了,没过过好日子不说,后来又疯了。我现在每次看她,都会很害怕,不是怕她把家里搞得一团遭,也不是怕她给我惹祸,只是害怕以后若是我先走了,那她可这么办啊……”
曹小宁问道:“大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年前,儿子丢了,她就疯了。”
矮老六道:“那会儿子八岁,一回嚷嚷着要喝鸡汤,可惜家里穷,养的鸡鸭都是要等过年了才吃的。不给吃,儿子就闹,还生气跑出了家门,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我进山去找,结果找回了一具尸体。”
矮老六顿了顿,看了她妻子一眼,道:“翠芬看到儿子尸体那一刻,便疯了。自那起她不发病时还好,一发病就会到处找鸡,给儿子做鸡汤喝,因为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若那天给儿子做了鸡汤,儿子就不会离家出走,也就不会被妖魔害了。”
“妖魔?”曹小宁问道。
矮老六道:“我儿尸首完整,可浑身血都流尽了,隔壁村的神婆说,这是被鬼物所害。”
曹小宁想到什么,眯了眯眼,问道:“你儿子出生年月还记得吗?”
矮老六报出年月时日后,问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曹小宁解释道:“年月日时皆为阴,为四柱纯阴,你儿子为纯阴之体,妖魔才会找上他,取之精血。”
矮老六似懂非懂,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曹小宁望向凌云山方向。
所谓妖魔,便在那里。
院中一阵沉默,唯有矮老六妻子身下的摇椅,摇晃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矮老六忽然问道:“公子,你有愿望吗?”
曹小宁点点头,道:“有啊,不过很难。”
矮老六笑道:“我也有,不过我的愿望就比较简单了。”
曹小宁问道:“是什么?”
原以为矮老六会说希望妻子病愈,或者是期盼生活好起来,却见矮老六看着远方景色,一脸平静地道:“这人间是漂亮,但下辈子,我不想再来了。”
曹小宁无言。
这时,何瑶和宋景睿先后走出房间,何瑶好奇问道:“曹公子,你们在聊什么呢?”
“哦,随便聊聊。”
曹小宁笑道:“既然你们起来了,那就出发吧,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庞掌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