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伏灵院》>免费试读

《伏灵院》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谢家来讯

“什么?”楚鳞惊得摔落了手中的茶盏,一脸的不可置信,再次确认,“铃兰你说什么?订婚!”

“是的小姐,老爷说请您过去商议此事。”铃兰回道。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同谢家那小子也就小时候见过几面,现在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要我嫁过去,那怎么可能,我得好好找爹说说这事,得让他赶紧给回绝了。”楚鳞慌忙地擦着刚刚打湿的衣服,提起裙摆就要朝大厅跑去,险些踩到瓷盏的碎片,摔上一跤。

“小姐您慢些。”铃兰也紧跟着楚鳞,在旁边急急地劝慰着,“这还只是订婚,离成婚还早,小姐您可千万别冲动啊!等会儿见到了老爷,千万不要冲动,一定要冷静,冷静啊,小姐!”

“订了婚,这成婚还不是迟早的事?等那时就晚了,我一定得把这件事扼杀到摇篮当中。你放心,我冷静,冷静得很,一点也不冲动!”楚鳞加快了步子,片刻也不想多等。

“小姐您可真的千万要冷静啊,不然待会说错了话,老爷又该罚您了。”铃兰见着楚鳞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待会儿定要拦住小姐。

“铃兰,我哪里不冷静了?我冷静得很,我做事哪次出过问题,你放心一点事都没有。”

“小姐,您闯的祸还少吗?上个月打了陆府的二少爷被老爷禁足了两周;上上个月砸了西市的赌坊,惹得人家足足追了咱们七条街,最后还是大管家赔了钱才解决掉;上上上个月,您……”铃兰一件件地细数,这些祸事她可帮小姐记得很清楚呢。

“好了!打住打住!”楚鳞突然停住,对着铃兰做了个止语的手势,“我的好铃兰,这些事情大可不必记得那么清楚的。我先走一步,你自己跟上来啊!”

话音刚落,只见楚鳞一个腾空翻越而出,自墙头飞往大厅去了。

“走大路呀小姐!会被骂的……”铃兰的嘱咐消散在身后、风中,楚鳞的身影早已远去,那模样分明就是没把铃兰的话放在心上。

铃兰也没有办法,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她只祈求在她赶到拦住小姐之前,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大厅中谢家的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楚宪在等候楚鳞的到来。

楚宪余光瞥见了从侧墙翻越而进,边走边整理衣裳的楚鳞,他只好装作没看见。这孩子,平日里就是自己太惯着她了,才这样无法无天。

“爹,你找我?”楚鳞垂首施礼,正好掩饰着自己大量四周的目光。周围未见谢家来使,想必是离开了。

“是这样,你谢伯伯差人送了话来,说是想将你同修儿的婚事给定下来。小时候你母亲还在时,两家虽说有了两家结亲的约定,但是一直也没正式定下来。现在你谢伯伯提出来,也就正好可以将此事正式定下来了。”楚宪呷了一口茶,不徐不缓地说,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这些是你谢伯伯准备的见面礼,因为只是知会商议此事,所以备礼也不是太过正式。”

“所以您就这样收下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和我商量商量?”楚鳞气得就要上前来找楚宪理论。

“欸,你先坐下。”楚宪护好自己的胡子,生怕他宝贝女儿一生气就将它们全部薅秃了去,“坐下坐下,等爹好好跟你讲讲。”

楚鳞在楚宪旁边坐下,她倒要看看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是你娘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事情吗,这么多年没提还不是因为你们年纪太小了。现在年岁合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现在正式过来把这件事给敲定了,也是情理之中嘛。”

“那怎么不和我提前商量?”

“这不是怕你知道了不同意,所以就没敢先告诉你吗,怕你在谢家人面前丢了……”

楚宪只听见一声重重拍打桌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看着楚鳞的满脸怒容,也吞下了到嘴边未说完的话。

“所以您就瞒着我把事情定下来了,才派人来通知我?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和那谢君修就小时候见过两面,现在连他什么模样、什么品行都不知道,您就想把我嫁过去。就算是娘亲生前的意思,但那时候我还小,她也许就是说说而已呢。要是娘亲还在,我就不信她不会听我的意见!”

楚鳞一手拍着桌子,一脚已经跨在了椅子上面,怒目圆睁瞪着楚宪,活生生的山匪做派,哪有半点贵胄小姐的姿态。

铃兰赶到时发现小姐是这样一副模样,赶紧使眼神让她坐好,楚鳞却像没看见一般,瞧也不往她那边瞧上一眼。

楚宪递给她一杯茶,拉着她的手又把她摁回了座椅上,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不过言辞中总有些闪烁心虚:“我的好鳞儿,其他的事爹都随着你去闹,可是这件事,是你母亲定下的,就算是我也不好推脱呀。你担心修儿的为人,放心吧,爹都打探好了,那样貌绝对是没得挑的,这人品能力更是好得没话说,在梓州有不少小姑娘都喜欢呢。谢家和咱们楚家又是世代交好,知根知底的,你日后嫁过去了,爹也放心啊!”

“所以您就这么把我卖了?”楚鳞直勾勾地顶着他的眼睛,恨不得能直接盯出两个窟篓来。

“这怎么能算卖呢?你们这属于娃娃亲,娃娃亲的!早有婚约,只是现在人家来商量具体事宜了。而且咱们这是在商量,商量啊,我的小祖宗,你可别那样看着我,怪瘆人的!”楚宪伸手想挡住楚鳞的目光,看得他浑身直发毛。

“等到这边定下来了,还只算是订婚,要真正成婚那还得好些时候呢。要不你们先见见面,相处相处,不然日后成了婚怪生分的。欸,求求你了小祖宗,你说句话呀,别再这样盯着我了。”

楚鳞换了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也移到了别处,无意中扫见了客桌上的那个漆盒,不禁又有些烦闷。

“好吧,那我再问最后一句,这婚事是不是非定不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我的好鳞儿呀,这是你母亲定下的,我也无权废止呀。再说论做夫婿,修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爹知道你爱玩,同谢家那边也讲得清楚,等过几年你玩够了,咱们再嫁过去也行。”

“您只说有还是没有。”

楚宪接过楚鳞递过来的茶杯,瞧着她一脸温顺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其他的爹都可以答应,只是这……”

楚鳞没有半点想听完的意思,从他手中夺过茶杯自己一口饮尽,留下空杯和一句“知道了”就出了大厅,这次是直接飞墙而出,没有半点掩饰。

铃兰这边气都还没喘匀,又见着小姐跑了,只好匆匆向老爷问安,被交代几句话后,又去找小姐去了。

楚鳞瘫在秋千上面,时不时踢一脚地面以维持秋千的摆动。一双眸子却不像瘫着那般颓废,目光流转,分明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模样。

“小姐……”

铃兰刚出声便被楚鳞递过来的糕点塞住了嘴,等咀嚼完后,一杯茶水又递到了自己面前,而楚鳞还是保持着瘫在秋千上的样子。

“小姐您这都是哪来的啊?不对不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铃兰摇摇头,将自己被打乱的思绪重新整理一番,“小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

“铃兰啊,不急不急,让我再躺一会儿。”楚鳞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翻转了下身子,这次索性将腿也放在了秋千上面。

“可是老爷刚刚又跟我说,三日之后谢公子会亲自前来拜访,叫您好好准备准备。”铃兰吞吞吐吐,试探着看着她,生怕她又一个冲动跑了。

楚鳞一个翻身跃起,抓着铃兰的袖子不放,“你说什么,三日后?这么着急的!”

铃兰点点头,“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冲动。”

楚鳞爽朗一笑,在秋千上坐好,自顾自地荡了起来。

“你放心,我刚刚想过了。我觉得爹说得有道理,论身世人品那谢君修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加上母亲曾经同谢夫人定下过婚约,这也算得上是件好事。方才是我太过冲动了,现在仔细想想还是非常不错的。放心好了,你小姐我还是识大体的。”

铃兰瞧得楚鳞说得一脸坦诚,不时还带上了些小女儿的娇羞情态,也觉得她是真的想通了,也就放心了。

“那既然小姐想通了,要不明日咱们就去街上置些衣裳妆面的,三日后与谢公子相见也能留下个好印象。”铃兰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哪家铺子的样式好,哪家铺子的做工巧等问题了。

楚鳞打量着铃兰,不过是二八芳华的小姑娘,但做事沉稳,总是一副长辈的关切模样。对自己好确实是好,就是有些迂腐古板,想着要瞒着她,还真有些良心不安。

“好,明日一早咱们就上街去,中午本小姐就请你去醉乡居吃了。”

“小姐,我只是一个奴婢,怎么能让小姐请吃饭呢?这样不合规矩!”铃兰忙是摇着手推辞,这样做属于僭越身份了。

“规矩什么规矩,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反正不和规矩的事也不少这一件两件的了。走,饿了,吃饭去。”楚鳞拉着铃兰就走,心想:你要是知道我要干什么,那才叫不合规矩,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出逃准备

“小姐,您戴这个也好看。”铃兰指着一个钗子说道。

楚鳞瞧着那个钗子,确实做得不错,通体是用白银制成,顶端用银丝缠作了飞鸟栖树的模样,又用了玳瑁、琥珀、翡翠装饰,整个造型新颖别致又不失灵动。

若是搁在平日里,楚鳞定会将它买了,可眼下她最厌烦的便是这种精巧却不值几个钱的东西。

“我瞧着一般,把那个给我看看。”楚鳞指了指靠后面的一款簪子,铃兰也顺着看去,只是个寻常的样式,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小姐,您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这些式样了吗?说它们只是一般俗物,连个灵气都无。”铃兰问到。

楚鳞掂量着手中纯金的簪子,顶花硕大,上面嵌满了绿松石、玛瑙等宝石,造型夸张平平无奇,还带着一丝土财主的炫富之感。她估摸着重量,满意地将她递给铃兰,示意等会儿买下。

楚鳞不由得暗自腹议:我当然知道这是俗物,但是这不俗的东西卖不上价格啊,还是这沉甸甸的金子好使。

“铃兰,咱们买这些是为了什么?”楚鳞不答反问,又顺手拿了另一个足金嵌宝石的大钗子给她。

“当然是为了后日见谢公子所用。”铃兰有些不明就里,此行的目的难道不就是置办见面时穿戴的东西吗。

“那就对了。你可知这梓州谢氏是怎样的家世?”

“这,奴婢也有所听闻,梓州谢氏实力雄厚,财力更不是话下。虽说达不到富甲天下,但至少这天下的财富中有他们重要的一席。”铃兰老老实实地回答,将打听来的东西都一股脑全说了:

“谢氏不光是财力雄厚,实力也是不可小觑,在梓州地界算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哪怕是放眼整个东方说话也是有份量的。而且奴婢听说……”铃兰压低了声音,附在楚鳞耳边,“他们出的有灵修。”

“说的不错,既然如此他们要来结亲,咱们是不是也不能太过寒碜,不然叫人笑话,你说是也不是?”楚鳞循循善诱,等待铃兰一步步进入套中。

“是。”

“那咱们平日里穿戴得是不是太素了些,反倒有些小门小户的意思了。”楚鳞说。

铃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再赞同不过,“小姐您平日里哪里是穿戴得太素,那是连钗子插两根都嫌多!家中首饰倒是不少,但您就只戴着那根青玉簪,多一点都说累赘,奴婢平日里劝过您好多次,您都不改。”

楚鳞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母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自己曾经看到其他家中母亲教训孩子便是这种模样,不由得有些心虚。

“咳,先别说这个了。”楚鳞假意咳嗽一声,打断了铃兰,她如果再不制止,放着她说下去能就“该怎样穿戴才算是一个合格小姐”的话题再继续讨论衍生,那样一天的时间就没了。

“所以啊,咱们是不是应该选些这种……”楚鳞顿住,想了想,“……富贵,富贵的饰物来彰显身份呢?”

铃兰皱着眉,神情有些纠结,觉得小姐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好像又不是那样个道理。

“话虽如此,但是咱们小姐您的身份哪里还需要靠这些东西来彰显?楚府的名声已经够大了呀?”

“欸,不能这样想。”楚鳞操着蛊惑的声音在铃兰耳畔响起,其真诚程度堪比奋力卖出东西的小贩,推荐的理由让人无法拒绝。“咱们确实厉害,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用这些符合身份的东西,是不是才不叫失礼失仪。别人用这些可能还有卖弄炫耀之嫌,但是咱们用这些不过是寻常生活罢了,也不会掉了自己的身份,你说是不是?”

铃兰被她搞得有些茫然,点了点头,总觉着不对,一时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了,就照着这样的标准去帮我挑其他的饰物吧。”楚鳞趁热打铁,不给铃兰进一步思考的时间,就将她推到了手镯区挑选。

店铺中的店员也掌握清楚了楚鳞的喜好,搜罗了一大堆这般风格的黄金饰品过来,一时间金光灿灿,屋内光亮了许多。

楚鳞见着这一堆黄金珠宝,只觉得眼睛被刺得有些生疼,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没办法,还是得挑选。

最终选定了两根金钗、两根金簪、臂钏一副、手镯一副、项链一根、步摇一对、插梳两把、耳坠一副、戒指三个,皆是厚金打造,用金足而紧凑,样式普通造型敦实。换言之,同一堆黄金没什么区别。

楚鳞瞧着它们自然是满意得不得了,铃兰却不这么认为,瞧着这一大堆沉甸甸的金饰,不免有些担忧。“小姐,这样打扮会不会……像土财主啊?”“土财主”三个字铃兰说得极轻,这样有些伤小姐的面子。

“不会不会,你放心好了。竹六,你来拿。”

楚鳞看着这一匣奁的东西,不由得喜上眉梢,稍微控制了下自己的表情,唤来随行的一个侍从抱着。这么沉的东西,交给一个小姑娘来拿可不太合适。

楚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解决好了盘缠问题,接下来需要裁剪衣裳了。“走吧,去月华阁。”

月华阁,宁阳城有名的衣裳铺子,上至公卿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为有一件月华阁出的衣裳而自豪。除却它做工巧、用料好、版型新之外,最受追捧的是因为无论贵贱,都得预约排号,一般人想从这做一件衣裳,运气好的话也至少要个一年半载。好在是,他家有出售成衣及其他小件配饰,也算能给那些排不到号的人过过眼瘾。

不过月华阁对于楚鳞来说,不过是个喜欢的衣裳铺子罢了,别人或许有价无市,对她来说就算没钱也无所谓。谁叫她和掌柜的是从小一起掏鸟蛋的交情呢。

“掌柜的,鳞小姐来了。”楚鳞刚踏入店门,便有伙计通报了掌柜。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织锦青衣,面色皎皎,执一把乌木折扇,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在听闻伙计通禀之后,也起身下楼,去亲自接见自己的这位好友。他便是这月华阁的掌柜,亓官澈。

亓官家同楚家相邻,小时候二人便相互串门,楚鳞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来二往两人便熟识了。

亓官家中世代为商,经营着丝帛布匹。如今家业基本上是亓官澈的大哥在打理,自己对于设计衣帽到有兴趣,索性就开了这间月华阁。一开始家中人自然是不赞同的,谁料到他经营得还是红红火火,时间久了也就随他去了。

“亓官!”楚鳞一见着亓官澈便给了他一个熊抱,猛拍了亓官澈后背一下,险些将这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打碎了去。

“你轻点,小鱼儿!我可受不住你这一掌。”亓官澈不动声色地朝旁边一躲,闪过了楚鳞的第二掌。

“行行行,我今天是来找你做衣裳的,时间有点赶,明天就得要,你看行吗?”

“今天做,明天要!”亓官澈有些急眼,将楚鳞翻转了方向对着店门推了出去,“您请,出门左转过一条巷子找云霓铺子去。我这店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就一天时间!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月华阁做一单需要等多长时间!”

楚鳞扯着亓官澈的衣袖不放,“红月,你带着铃兰也去选一套衣裳,亓官你跟我上楼去。”说着抓住亓官澈就要走。

“小姐,我选什么衣裳啊?”铃兰不解。

“后日你跟着我,当然得选衣裳了!别废话了,红月快带她去!”

楚鳞拽着亓官澈就往楼上走去,却发现怎么也拽不动,看着亓官澈似笑非笑的脸,只好挤出个真诚的笑脸,推着亓官澈上去。

“楚小姐好不自在,就这样使唤我的人,可还顺手?”

“好亓官,我的好澈哥,你就跟我上去吧,我真的有要事跟你商量啊,走吧走吧。”

楚鳞半推半劝,亓官澈才缓缓抬起他的尊腿,优雅从容地朝楼上迈步。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小心我将你的鱼鳞都刮了去。”亓官澈半眯着一双狭长好看的丹凤眼,眼中尽是警告的意味。

“是是是,澈哥说什么都对,小鱼儿保证是件大事儿!”

待送好了茶水糕点,亓官澈便将楼上的下人全部都撤走了。

“说吧,什么事?”亓官澈拿指节随意地敲叩着桌面,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

“就是,怎么说呢……”楚鳞瞟了一眼,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的样子,“就是我要订婚了。”

亓官澈手指一顿,显然没料想到,没有言语,等待着楚鳞的下文。

“我同梓州谢家的谢君修从小就有婚约,是我娘以前就定下的。昨日他们派人来传话了,后日谢君修就会亲自前来,顺便交换庚帖,定下这桩亲事。”

“那恭喜啊,你终于有人收了,早该有人管管你了。到时候来我店里做婚服,给你打折。”亓官澈饶有兴趣地盯着楚鳞,得了这样一件好笑的事情,当然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难堪表情。

“恭喜个鬼啊!”楚鳞毫不吝啬地翻了个白眼,“爷像是在准备婚事的样子吗?”

“我看着挺像的啊,不是刚还在着急忙慌地找我做衣服,为了见你那个未婚夫不是?”

“我来确实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不是要你做见那小子的衣裳,而是要你做件男装,普通式样就行,不需要惹人注意的那种。”

“你想逃婚啊?”亓官澈毫不意外,这样做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楚鳞耸耸肩,“不然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就为了这事?那你随便找家裁缝铺做了不就行了,还非得来找我?”

楚鳞一拳捣在亓官澈的胸口,没多大力气,“你傻啊!我这不是怕事情泄露吗,我这时候去做男装不是摆明了心思不对吗?”

“那你来找我就放心了?”亓官澈装出吃痛的神情,调侃道。

“那是,咱们谁跟谁?铁兄弟!澈哥一定会出手相救的吧。”楚鳞双手抱拳,学着江湖人的方式朝着亓官澈行上一礼,接着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好不谄媚。“力道还合适吗,澈哥?”

一声声“澈哥”叫得亓官澈很是受用,要放在平日里也没见过楚鳞服软成这样。

“那我再考虑考虑吧。”亓官澈闭着眼,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享受着楚鳞的服侍。

“还考虑啥呀,记得赶工哦,我明日就要。对了,明晚记得给我准备一匹快马。”楚鳞捶了几下觉得手酸,就又坐回了位上,拈起茶点就吃。

“我都还没说同意呢,你就这般擅自敲定了。”

“那我请你吃饭吧,醉乡居?”

“这还差不多。你要什么颜色的?”亓官澈问。

“黑色钩金线吧,随便弄几个花式就行,马也要黑色的,晚上才方便行动。”楚鳞想了想,“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去玩玩?总待在这阁中也没什么意思。”

亓官澈面露嫌弃,“好没意思的话,整日里疯来疯去有何有趣的,倒不如我自己待在在楼里画画新的图像。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我就一粗人,哪懂你这精细的艺术。可千万记得帮我瞒着,要是提前败露了,你兄弟就没了啊!”楚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着亓官澈哭述,只是演得稍微过了些。

“行了,别把鼻涕弄在我的千云纱桌布上了,怪贵的。”亓官澈从怀中掏出了个玉戒指,扔给了楚鳞,“这个你拿去,只要是我亓官家的商铺行当,都会给你帮助。”

楚鳞立刻收起了哭丧脸,喜笑颜开,“澈哥果然够意思,你就不怕亓官家的产业让我给败光了?”

亓官澈没理会她,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没关系,帐会记着,到时候楚老爷一起还了就行。”

楚鳞讪讪一笑,“我开玩笑呢,走,醉乡居,我请客。”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逃婚去咯

“小姐,亓官公子来了。”

“抬进来吧。”亓官澈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紧接着楚鳞就看见一口硕大的箱子被抬了进来,足足有能放下一人的空间。

“不会这就是我定的衣服吧?”楚鳞指着箱子,来回转了一圈,不敢相信。“我不是只做了一件吗?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亓官你也太不是人了吧!”

“怎么说话呢?”亓官澈狠狠瞪了楚鳞一眼,甩了甩袖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打开看看吧。”

“呸呸呸,我的错。”楚鳞打着自己的嘴巴,忙冲着亓官澈道歉。

一开箱子,入眼的便是一件叠放整齐的月白色衣裳,显露出来的地方可看见流云飞花的暗纹,泛着的光如水波粼粼,又似月华皎皎。触手也是极光滑细腻的,比常年把玩在手的握玉还要温腻三分。

往下翻看,还有其他颜色的衣裳,宝蓝色、绛紫色、雨后青、落霞色,从面料来看皆是各不相同。楚鳞未将它们取出细看,只是粗略地翻上了一翻,心中也明了了亓官澈的用意。

“难为你了,亓官,够仗义。”楚鳞注意到箱子的暗格,顺手便盖上了盖子。“铃兰,将银钱给亓官掌柜。”

“我还以为你又要赖账呢。”亓官澈合扇轻敲着箱盖,含着浅笑,“这些都是最新的式样,一早就在做了,正好你明日需要,就一道送来了,可还满意?”

“那自然是满意得不得了了,亓官做的衣裳,那可是有价无市!当年来你家串门可真是串对了!”楚鳞高兴地说。

“你那叫串门?分明是翻上了我家墙头,觊觎我院中的那棵梧桐上的鸟窝!当初你非说那是什么凤凰蛋,拉着我就要去掏。最后蛋是没掏到,摔得倒不轻,又吃了父亲的一顿责骂板子。”

亓官澈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楚鳞的场景,那时他在院中习字,突然抬头发现墙头上骑着个小姑娘。梳着两个小鬏鬏穿着件桃粉色的褂子,生得倒是粉嫩,只是动作虎虎的。看见亓官澈也不怕生,冲着他就喊过去帮她。等从墙上下来后,又鼓动着他一起爬树找凤凰蛋。最难得的是,当时自己对于她说的深信不疑,真的以为有什么凤凰蛋。之后自然就被父亲教训了。

突然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楚鳞也有些感触,当时她一直想同隔壁这个小孩玩,在墙头上偷偷观察他了好久。只是他父亲好像对他非常严格,大部分时间都在屋中读书,或是学习商贾之道,很少能在院子中见到他。那天正好看见他在院子中习字,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在,所以就信口胡诌了个凤凰蛋的由头,邀他一起。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当真了,心心念念了好久。那天虽然后来两人都被自己父亲责罚了一顿,但因此结成了朋友,也不算吃亏。

“所以我说啊,咱们是掏鸟蛋的交情呢!”楚鳞朝着亓官澈眨眨眼,满是溢出来的狡黠。“留下吃晚饭吗?”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改日再来吧。”亓官澈冲着楚鳞一笑,带着小厮也就离开了。

“铃兰,叫人抬到屋子里去吧。”楚鳞吩咐道。

“小姐您不试试吗,也得选选明日穿哪件吧?”铃兰刚才看着那一箱子的衣服,就开始在心中盘算哪一件最好。

“不用了,就最上面那件月白色的就行了。”

“可是小姐,那会不会同咱们购置的那些首饰相冲突啊?”

楚鳞哑言,本就是随口敷衍了一句,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铃兰啊,这就是你的不懂了。”楚鳞清清嗓子,故意拿腔作势。“咱们选的是不是都是些黄金珠宝缀满了的饰物,那戴上是不是肯定就非常富贵豪气了?”

铃兰点点头,目光中流露着些许茫然。楚鳞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

“这样一来,如果再选择特别华贵的衣服,会怎样?是不是就太过于正式,甚至有了卖弄之意,像是在刻意炫耀一样?”

铃兰点点头。

“那如果我选择的是一件稍微素雅的衣服,效果是不是就会不同。虽贵而不逼人,两者相互调和,也能相得益彰。”

铃兰了然,捣蒜般点头,深深被楚鳞这番言论给折服。“小姐说得对!”

“既然如此,你陪我去走走吧,离晚膳还有段子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铃兰就陪着楚鳞在府中乱逛,没个章法定律。楚鳞表现出一副紧张无措的样子,叫铃兰看去真就以为明日要见未来姑爷,小姐才会如此娇羞紧张,还一直出言劝慰楚鳞,不过是见上一面,互换庚帖,用不着这么紧张。

见着铃兰是这样的想法,楚鳞自然是极为高兴的,不过面上的功夫那是一点也没少。时不时埋怨着院子里这不好那不妙,又有一言没一语的同铃兰搭着话,总是前后矛盾,故意让她看出自己的心不在焉。

明面上是在同铃兰散步消解心中的慌乱,实则楚鳞在一次次的试验逃跑的路线,实地踏查来决定最终的线路。

楚府占地颇大,要这样来回的走上几遍得花好些功夫,不觉间早就误了吃饭的时辰。待用完晚膳后,楚鳞推脱自己乏了要早点休息,让铃兰也就早点歇息。

楚鳞蹑手蹑脚的打开亓官澈送来的箱子,将衣物全都抱出,摸索到了底层的夹层,打开后便是一套叠放整齐的黑色男装,旁边还有一封书信和一个小盒。

楚鳞迅速将衣服换好,的确是一般的式样,连月华阁的标志都没有绣出,查不出来路。不过并非金线纹样,而是银线,在袖口、前襟、下摆处有少许云纹、缠枝纹、波涛纹等纹样,确实简单普通。

打开书信,楚鳞迅速扫读,信上说:

上面的那些衣服并非用来掩饰凑数的,的确也是亓官澈为她设计的,本来要等她生辰的时候一并给她,但是既然她现在要远出,不知何时才回来,就提前送来了。小盒子里有一瓶迷药,一瓶解药,瓶子上已经标注好了,今晚记得使用,但别忘了提前吃解药。马已经备好了,就在西门出去的一个酒肆那里,今晚亓官澈会在那里等她。在外有需要就去亓官商行铺子,不用跟他客气,反正之后会有楚老爷报账。寄信的话就送到芝芳斋,附上暗语即可。另外就是些注意身体,多多保重的话,啰里啰唆像个老太太。

楚鳞略过了最后一大段的注意事项,直接将信折回去放入了怀中,接着就去收拾盘缠银两。

平日里楚鳞没有敛财的习惯,一时间也找不到太多的现银,幸好前几日才购置了大量的黄金首饰,否则刚出门没多久,她就得自个儿受饿回来。

衣裳之类的东西,楚鳞一样未装,一则包袱太大行动不便,二则她此次出去打算一直用男子的身份,这样楚老爷要找她还得些功夫,三则自己这些衣裳太有辨识度,难免出差错。

楚鳞用了几条手帕将金银裹住,免得等会包裹里叮当作响坏了大事。虽说只带了银钱和那日买的首饰,却也是不太轻巧,还是有些重量。

大笔一挥留下个字条,上面寥寥写着:逃婚去也。便坐于黑暗中,等待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好翻墙而出。

楚鳞很顺利地出了自己的院子,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不喜欢在院中放太多人。去映辉楼的路上倒是有些惊险,不过几次都被她逢凶化吉。

映辉楼是座门楼,藏了些旧籍书目,是楚鳞平日间读书的楼,夜里这的人不多,可以说几乎没有。从这出楚府,也是离西门最近的一个门,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全。

到了约定的地方,亓官澈一脸的不满意,“你怎么才到啊,我还以为你被抓了。害得我在这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楚鳞恭恭敬敬地朝着亓官澈行了一个大礼,诚意得不行,“好兄弟,今日的恩情我林某记住了,来日兄弟用得到我的时候,林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亓官澈摆摆手,让下人将马牵来,“别贫了,上马吧,我就不送你了,日后好自为之。”

楚鳞也不含糊,一个翻身便跨上骏马,抚着它的颈脖,“好马儿,就靠你了。”又抱拳于胸前,冲着亓官澈一拜,“好哥哥,山高水长,日后相见时林某自会报答。”

亓官澈似是受不了她的婆婆妈妈,打了个哈欠又像是困极,一挥鞭打向了马屁股。“废话真多,我还要回去睡觉。再见!”说着便转身离开。

身下的马儿受惊而奔,楚鳞慌乱地抓好缰绳,调整前进的方向,“再见!”声音被颠簸得断断续续,散于风里,也不知亓官澈听见了没有。

第二日清晨,已经比平日里晚了三刻钟,外间负责盥洗的婢女实在等不了了,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回应,才将外间的门打开。见着铃兰在自己的塌上睡得正香,便将她晃醒。

“铃兰姐,铃兰姐,快醒醒,睡过头了!”

铃兰本睡得正香,突然被摇醒,想起今日的大事,顿时睡意全无。

“什么时辰了?”

“比平日里过去三刻了!”

“什么!”铃兰忙掀了被子跳下床,胡乱穿上鞋就往里间冲去,嘴里还念叨着,“小姐,奴婢错了,误了时辰……”

“小姐呢?”铃兰进了内室才发现楚鳞并未在床上,床褥整齐,周围也没见着楚鳞的踪迹。

“小姐出来过吗?”负责盥洗的婢女闻声也进了内室,刚进来便听见铃兰的询问。

“我一直候在外面,未见着小姐。”

“这是什么?”

桌上是一张字条,压在茶杯下面,上面四个大字想忽视都难。

“逃婚去也……”楚宪将字条递给谢君修,脸上是挂不住的尴尬。“修儿,此事是我楚家对不住你,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丫头了,定会给你个交代。”

谢君修用指尖夹着字条,端详了片刻,便放回在了桌上。“楚伯父言重了,楚鳞妹妹也只是一时贪玩,有些小性子也是情理当中。只是这婚约……”

“婚约之事你放心,既然是她惹出来的乱子,待我抓到她后定然押她去梓州赔罪。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们母亲定下了这桩婚事,那自然是作数的。”

“楚伯父也不必动怒,楚鳞妹妹年纪还小,等她再大些的时候,再来商议这件事也不迟。”

“修儿你不必为她这么说话,那丫头都是我给惯坏了。”楚宪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还得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不能丢了身份。

谢君修不置可否,毕竟这属于楚家家事,他说多了也不好。

又是寒暄一阵,聊了些谢老爷的近况,扯了些有的没的,谢君修用了晚膳才离去。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封煦阳

楚鳞离家已经三月,首饰早换作了银票装在身上方便。数月来游逛在各地,肤色也没有之前白皙,男装打扮也越发炉火纯青,怎么看也是个俊秀的男子。

前几日她就到了昱州的地界,稀里糊涂到了,才想起有一个好友现在就在昱洲的彭万城,想着反正无事便前往找他。

昱州不比辰州,更偏北偏东一些,寒气来得也格外的早。不过才九月,树梢的叶便黄的黄掉的掉,一派凄清萧瑟的氛围。

楚鳞送了一封书信于封府,上面自然是用了暗语与假名,约定了见面地点时间,以她和封煦阳的交情,不可能认不出来。

她也不急,在二楼开了个临街的雅间,提早了半个时辰等候。菜品都已经点好了,只等时辰一到即可上菜。若是封煦阳来晚了耽误她吃饭,那他就完了。

一个人喝酒等人有什么意思,楚鳞绝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点了这楼里最有名的清倌为自己弹琵琶解闷,自己则吹奏起了骨笛与之相和。

这三个月楚鳞去了不少地方,也结识了颇多缘人。他们短暂的相遇、把酒言欢,之后又迅速的告别、忘却,虽一路上过得也算愉快,但终究少了几分挚友间的归属感。相谈甚欢是真,不过之间终是有一层陌生的恭敬。

现下能见到阔别许就的故友,又是在这异乡,不免心中的期待又多了几分,心情也更为欢愉。

不多久,封煦阳便到了,比约好的时候早了一刻钟。

楚鳞听着叮当作响的环佩声,不抬眼也知道是封煦阳到了,便令奏乐的伎人退下了。

“许久未见,封兄你还是喜欢佩戴组玉佩,附庸那份文士的风雅啊!”楚鳞示意一旁的侍从可以上菜了,收了手中的骨笛指着身边的座位,示意封煦阳请坐。

“一别数月,林兄依旧玩性不改。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交了个林储秋的朋友,还望林兄提点一二。”封煦阳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楚鳞旁边,为自己沏了一杯茶。他收到楚鳞信件时,虽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把戏,但想着她既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应有自己的道理,也就瞒着妹妹先过来看看情况。

楚鳞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也不答他的问题,等到菜齐了,侍从都走了才出声解释。

“简单跟你说吧,我逃婚出来的。”

“哦。”封煦阳点点头,这倒是像她干得出来的事情,也说通了为何要着男装、换昵称、没事找他。

“我就瞎晃悠着,没想到就到了昱州,想起你年前也来这了,就想着顺道来看看你。”楚鳞心中想着,不愧是自己从小到大过命交情的铁哥们,一说就透,跟他打交道也不用费多大劲。

“这你可来得巧了,再过几天伏灵院就报名了,我已经打算去了。如果再晚上几天,你恐怕就见不到不我了。”封煦阳抽出个吃下一口饭菜的空当,飞快地将这句话说完,便又挑了一块鸡肉。这桌菜全是封煦阳爱吃的,也见着楚鳞的用心了。

“伏灵院啊?”楚鳞来了精神,重复了一下学院的名字,“那我和你一起去好了,正好也不知道去哪。”

封煦阳被噎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足足喝了两盅茶才平顺一些。

“你也要去?那是培养灵修的地方,能行吗?”封煦阳哧了一声,纠缠在一起的眉头表露着他的怀疑。

楚鳞递给他一张帕子,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

封煦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起身盯着她转了半圈,觉得意犹未尽,又反着转了回去。咂舌道:“真的?那你资质如何?”

“还行吧,反正进去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我会用现在的身份进去的,林储秋,男。”

虽然不知道楚鳞到底如何,但既然她说没问题,那就肯定能行的。封煦阳想到楚鳞说她是逃婚出来的,势必楚老爷不会放过她,隐藏了真实身份也不错。

“那挺好呀,你和我一道进去,相互间还能有个照应不是。到时候谁欺负你了,就报你封哥的名号!”

“少来。”楚鳞扯了个鸡腿塞进封煦阳的嘴里,冲他吐了吐舌头。“我们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凭什么就叫你哥?这些年明明是我罩着你的,叫声鳞爷我听听。”

封煦阳将肉熟练地用嘴剔下,拽出了个光骨头,含糊不清道:“谁说的……我明明比你大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也是大,你得叫……嗝,哥哥。”

楚鳞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一嘴的荤油,脸上也沾了些,一手捏着筷子一手握着鸭翅,也是油腻腻的,反着光亮晶晶的。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封,哥哥,这些年我对你的多饭之恩,那岂不等于再生父母了?”

自小封煦阳就爱吃,不过在外人面前总归还是会收敛些。到了自己这,一点形象也不顾,还总仗着自己饭量小,把自己那份也吃去一半。楚老爷也因此总是感慨,明明自家鳞儿吃得也不少,可为何还是这一番瘦瘦小小的模样。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堂堂封家二少爷这些年还是靠我养大的。现在还占我便宜,唤他一声哥哥。”楚鳞捏着嗓子,声音那是又尖又酸,就算是那去了势的老太监也没她这么阴阳怪气。

封煦阳最受不了她这样的扭捏,当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脊背一凉,也没了食欲再吃下去。

“我错了。鳞爷!是小的不懂规矩,鳞爷就收了那神通吧!”说完还很配合地为楚鳞夹了一箸菜,期望她别再说了。

“对了,我今日约你出来的事,萱儿她应该不知道吧?”

“放心吧,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你来了,早就跟过来了。”

楚鳞点点头,打消了这个小小的疑虑,心中知道封煦阳办事妥当,但再确认一下也是好的。她之所以将见面地点选在这青楼里,也是顾忌到封煦阳可能会将封萱儿带来。

自小楚鳞的饭量就不大,没几口也就饱了。闲着无事就瞧着窗外的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醉花楼可是彭万城有名的花楼,来这的嫖客娼人本就不少,楼下莺莺燕燕的,尽是些招揽客人的妙龄姑娘,身段容貌也都不错,不过既然在门口揽客,定不是楼里受捧的几位。

楼下的音浪不知为何突然高了几倍,姑娘们更为卖力。楚鳞嫌他们太吵,叽叽喳喳的,比那林子里鸟叫都还吵人,起身就要去关窗子。这一靠近,正巧楼下的话的传入了她的耳朵:

“……谢公子……君修公子……”

楚鳞赶紧掩好窗,又附耳听着,颇为专注。

封煦阳见着她关窗户就关窗户,怎么趴在窗户缝上了,不禁有些疑惑,问道:“你干嘛呢?”

楚鳞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摒住呼吸听了一会儿,从窗户缝继续观察。

“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什么了吗?”楚鳞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声音还刻意压成了耳语的音量。

“什么呀?”封煦阳也学着楚鳞的样子,凑过去小声问她。

“谢君修!”楚鳞声音更低,生怕是隔墙有耳。

“谢君修?谁啊?”封煦阳停止了咀嚼,思索了一下。“嘶,是不是谢家那个二少爷,就梓州那个?”

“对。”

“他怎么了?”封煦阳还是不解,听见谢君修的名字又怎么了。

“和我有婚约的就是他。”楚鳞慢腾腾地解释着。

“啥?”封煦阳愣住了。

“他进这醉花楼了。”楚鳞继续说。

“那又怎么了?你还不是来了,你们夫妻俩这不是挺……”搭字还没有说出口,封煦阳便被楚鳞的眼神劝退了。表面上依然平静得不行,但他怎么也看见了杀意。

“走,咱们去把他蒙上袋子打一顿。”楚鳞撸了撸自己的窄袖,一副兴冲冲就要上去干架的样子。

封煦阳赶紧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拉完,用力地摇摇头。

楚鳞蹲在先前的座椅上面,面露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封煦阳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一下身边这位土匪气息已经溢出来的姑娘,“我说,你好歹也是楚家的大小姐,整天要不要这么喊打喊杀的?人家也没做什么,就打他一顿,不太好吧?”

楚鳞将自己的指头扳得嘎嘣作响,阴桀桀地盯着他,嘿嘿的笑了两声。

“不是他的话,我也用不着跑啊。最后婚事定下来了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是这小子让我这三个月过得很不好,现在来青楼里找乐子了,自己过得倒是蛮滋润嘛,我不平衡了。”

“可这婚事也不是他想的啊,还有你确定他就是那个谢君修?万一打错人了呢?”封煦阳虽然也一样顽劣,但要他无缘无故去打别人一顿,这事他也做不出来。

这话可把楚鳞给问住了,婚事的确是上一代人定下来的,和他没有关系。至于这人到底是不是谢君修,她也只是小时候见过,如今岁月沧桑变化巨大,也认不出来,万一打错了人也确实不好。

“要不这样吧。”楚鳞软了气势,从椅子上下来规矩地坐着,试探着说道:“要不,先打一顿,打轻些,留下药和银钱当作赔偿。你看怎样?”

封煦阳翻了个白眼给楚鳞,说到底这家伙还是没放下打人的念头。他也知道她心中一直憋了一股怨气,没地方发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口子,绝对不会轻易地放弃,也就答应了下来。只盘算着待会动手时拦着她一点,下手轻些,之后多留些钱财就好了。只好牺牲那个叫谢君修的人了,希望不要打错了人。

“那好吧。”封煦阳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心中已经向那人道歉了八百回:对不起了兄弟,我兄弟不开心,你就先委屈委屈。

楚鳞一听瞬间乐了,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拍在了桌上,献宝似的:

“亓官给的迷药,可好用了。对了还有这个……”说着楚鳞又拿出一个小玉盒,将它打开把里面的膏子抠出一点抹在了封煦阳的脸上,“这个是易容用的,涂上去变黑了,待会我再给你拾掇拾掇,保管别人认不出咱俩。”

封煦阳嘴角抽了抽,“那你的工具还挺齐全啊。”

“那是。”楚鳞粗暴地擦着封煦阳的脸,“我说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斯文些,满脸都是,咦……”

“那衣服怎么办呢?”

“没时间了,待会完事之后扔了就行。索性你今日穿得倒是挺素净的,不惹眼。对了,将你的组玉佩一定记得摘了,那动静可不小。”楚鳞嫌弃地指了指他身上的那一大串玉饰,又不是个崇礼慕古的人,偏偏就对古时候的组玉佩情有独钟。

“记得下手轻些。”封煦阳不放心,再次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说话,我都不好化了。”楚鳞现在哪还有心思听他说话,在心中仔细盘算着待会怎么进去,怎么动手,打哪些地方痛却伤害不大但明显。

封煦阳只能在心中忏悔,他都已经算是混世的魔星了,没想到几个月没见,这丫头比他还要混了。他们俩在一块除了惹事生非,就干不出其他,他现在真心反思是不是自己把她给带坏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纨绔头头

“听说了吗你们?谢家的二公子被人给打了!”

“哪个谢家?”

“还能有哪个呀,就是梓州谢家啊!”

“我听说被打了后还留了不少银钱,连治伤的金疮药都有呢!”

“是嘛,还有这等事!真不知是哪个胆子肥的干的,连谢家的人都敢动。”

……

酒肆的厅堂中人言嘈杂,什么刚发生的八卦新闻,总会第一时间成为这里人们的谈资。来往的客人什么三教九流的都有,聊天的内容也是天南地北的夹杂。隔壁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完完整整地传入了楚鳞和封煦阳的耳中。

罪魁凶手正吃着小菜喝着小酒,津津有味地听着别人的墙角。心下还颇为得意,的确是那个谢君修,没有打错人。

封煦阳扔了颗花生米朝楚鳞面门而来,楚鳞作势就用嘴接住,冲他挑挑眉很是得意。

“嘿,你过来就是为了听这些?”封煦阳压低了声音,凑到桌前朝对面的人说着。

“是啊,这不挺好的嘛!”楚鳞晃着翘着的二郎腿,端起酒杯虚敬了他一下而后仰头干净。“小二,再温壶酒来!”

“这不是很好吧?”封煦阳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就觉得还有些心有余悸。

找到谢君修在房间并且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将房中的两人迷晕,有些惊险,但所幸都无险。本来只要楚鳞打他一顿,稍微出出气就可以完事的,但她却偏又有新的主意。

“我说楚,你这是又要干嘛?赶快走啊!”封煦阳催促着,生怕待久了徒增事端。

楚鳞不急,在房间中的柜子箱子里翻找着什么,“再等等,总得让他知道为什么。”

“找到了。”楚鳞举起蘸好墨的笔就要在翻出来的一条手绢上题写,被封煦阳及时握住了手腕。

“你这是干什么,实名打人吗?生怕他查不到是你做的!”

楚鳞挣脱开他的桎梏,提笔飞快的写上了几个字:慕君多时,竟非良配。

“嘶……”地上躺着的谢君修突然抽搐了一下,就要醒了的样子。楚鳞赶忙将手中的手绢扔在他脸上,然后又狠狠地给了一脚,将他踢翻,背朝着他们。

“快走!”楚鳞将剩下的迷药全倒在了谢君修附近,而后拉着封煦阳就急匆匆地逃离了现场。

封煦阳短暂地回忆了一下昨日发生的事情,当时如果谢君修醒了的话,那他们俩算是摊上事了,而之后……。他赶紧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

楚鳞咬着手指,顺着封煦阳的思绪又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太好。”她真的没想到谢君修那么快就醒了,亓官澈给的药她向来是放心的,这迷药她之前也用过,效果挺好。只能说谢君修这人,不简单,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好。他们之间就这样了结了吧。

他当时到底醒了没?应该没有看见我的脸吧?再说了,我易了容,和平日里看着的不大像,就算以后相见应该也认不出来吧。反正再过两天就要去伏灵院了,应该不会遇上了。

楚鳞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分析推演了一大通,总算坚定了他认不出自己的信心。她和封煦阳一样,每次做了亏心事都会在心中斗争颇久,时常还会自己良心谴责,不过下次依旧不改。

“你要不来我家住两天吧?这两天我出去的太频繁了,萱儿都问了几次了。再说了,万一萱儿上街看到我和你一块,你又是这个打扮,不好解释的。”封煦阳为了心能安宁些,生硬的转了话题。

“算了吧,少一个人知道为好吧。”楚鳞回想了下封煦阳那个欢脱的妹妹,如果她知道自己来了,就没安宁日子过了,说不定还会迫不及待地拉着自己去见她的那些好姐妹呢。

“实在在街上碰见了,我就赶紧避开就是了。”楚鳞补充道。

封煦阳想着自己那个妹妹,以前他带着她来找楚鳞玩的时候,总是鳞姐姐鳞姐姐的叫个不停,比麦芽糖还要粘人。他也是那个时候发现楚鳞也有玩不动疲倦的时候,封萱儿属实太过闹腾。偏偏她喜欢的都是些小女孩家的玩意儿,他们两人都没兴趣还要耐着性子哄她,真的蛮费劲的。那时候也幸好有亓官澈在,有他带着封萱儿,他们俩才有时间玩其他的。

“也是。”封煦阳点点头,楚鳞没说的话他也明白。“那我这两天就不来找你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学院就好,免得节外生枝。你准备的东西齐不齐全,需不需要我再带些上?”

“我这的东西都不缺,出门几月生活倒是简单了不少,没那么多讲究。”楚鳞估摸着,自己这三个月也算是体验过风餐露宿了,要说缺,除了钱还真没什么缺的。不过钱还剩的不少,省着点用,还可以游荡个十年八年的。等那时候老头子的气应该也消了,再回去应该就没事了。

“你这几日还住在福锦客栈吗,那我后天早上来客栈接你?”

“行。”又省了一笔马车费,挺好。

“那我走了。”

“回见。”

封煦阳离开后,楚鳞仍坐着喝酒,台上那位说书先生故事讲得不错,惟妙惟肖的挺招人喜欢。

一只手白净修长匀称而不失力量,不知从哪里伸过来拈走了几粒盘中的花生米。楚鳞未出声言语,那手又拿走几粒,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

“这位兄台,这是我的花生。”楚鳞见着那人生得白净,剑眉星目,一身绛紫的上等苏绸衣裳衬得个贵气逼人,不过举止间不甚端庄,是一为家中有些钱势的纨绔。这类人楚鳞见得多了,说起来她还算做辰州纨绔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我知道,待会我的仆人来了自会给你钱的。”那人满不在乎,听说书的听得倒是入迷。

“这里这么多空桌,不妨请您移尊别驾,跟我拼一桌也不嫌挤得慌吗?”楚鳞耐着性子,她不愿多生事端,好声好气地打着商量,她实在不愿意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坐一桌。

那人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围的人顿时听了聊天的话语看向这边。手掌拿走后是一片金叶子,大户人家随身带着把玩或者顺手赏人用的。

“你烦不烦,钱给你了,赶紧走!”那人恶狠狠地瞪了楚鳞一眼,然后指着说书人吼道:“愣着干嘛?还不继续!”

说书人忙作个揖唯唯诺诺地点点头,醒木一拍,继续讲着龟相二女战八方的故事。

楚鳞素来也不是个省油的主,出门在外三个月的时间虽说性子收敛了不少,但也不是说什么冤枉气都受得住。之前好言好语文邹邹地跟他客气了半天,接过换来这家伙如此嚣张,看她今日不灭灭他的威风。

楚鳞从怀中摸出了些金疙瘩——这些都是自家带出来的,一直没用,又将刚刚那片金叶子捡过来一并扔在了那人的脸上,开口骂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这位置是爷先坐这的,好言好语跟你讲让你走还听不懂,不就是钱吗,拿上这些,滚!”

那人显然是平日间霸道惯了,哪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被金子砸了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戏的人倒是反应的快,皆是不嫌事大,胡乱叫嚷着瞎起哄来。

肉眼可见地,那人的脸到耳根唰一下红了,顺手抡起桌上的茶杯就砸过来,楚鳞微微一闪就躲了过去。杯子砸中了旁边的柱子,碎了。酒肆中的无聊人看有新的热闹,纷纷叫嚷地更大声,一时间店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那人见楚鳞那般轻易地就躲了过去,更是气愤,上来就要用拳头锤她。楚鳞眼疾手快,一手架挡着另一手快速地给了他一拳。那人吃痛,就要用另一拳打来,楚鳞一个转身躲过并给了他侧面一脚,拉开了距离。那人气急,两次攻击都落空反而中了对方一拳一脚,打法也逐渐无章法了起来。楚鳞应付得也算从容,力气虽不如对方,但胜在一招一式精准灵活。她也看得出来对方练过武艺,不过应该是并不精通,想是学的时候没有认真。

楚鳞一脚踢中那人腹部,飞了出去砸坏了一张桌子和一桌酒菜。

“服了没?”楚鳞不慌不忙地走近他的身边,掸了掸衣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捂着肚子,吐出了口瘀血,脸上也是青肿了几块,是刚才楚鳞打了两拳,全然不见刚才的俊逸。

“服了服了,大哥手下留情!”那人举着手挡在脸前。

楚鳞笑了笑,笑话!别的不说她打架就是少输的,这些年的打也不是白挨的。转身便回到自己刚才的座位上,还剩下半壶酒,刚刚打架时她刻意回避了这里。

那人也跟了过来,顶着个肿脸笑嘻嘻的,摸样滑稽地不行,像是肉铺上挂着的猪头咧嘴笑了。

“怎么,还不走?还没挨够?”楚鳞绷着脸,尽量装出一派高人的姿态。不过有些难就是了,对着这样一张滑稽的脸。

“不不不,我叫顾蔺夏,大哥怎么称呼啊?”顾蔺夏自觉地拿过酒壶为楚鳞斟满了一杯。“先前的事确实是我错了,被大哥你一打我那是醍醐灌顶啊,想同大哥交个朋友。”

楚鳞见着这人挺上道的,觉得多交个朋友也不错。

“林储秋。”不过在外交的朋友自然不是真名,之前旅途中那些当然也是一样。

“那我以后叫你储秋吧。”他倒是自来熟,好似忘了他们之间刚打了一架,忽略掉他红肿变形的脸,还以为他俩是多年的朋友呢。

“顾蔺夏?”楚鳞觉着这名字耳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酒肆中的其他人自刚刚看完了热闹,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自个儿聊自个儿的。远处似有人在议论,不过闹哄哄的,也听不个清楚。

“是。”顾蔺夏点点头,“我是酀州人”

楚鳞高深莫测地“嗯”了一声,“酀州顾氏?”

“没错。”顾蔺夏当然知道自己家世背景如何,父亲是当今天子重臣,参政事握兵权,雄踞一方。他这样直报家门也是希望给自己找点面子回来,吓吓对方也好。

不过事情并未让顾蔺夏如愿,楚鳞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知道他是酀州顾氏后,也没露出出太过惊异的表情。

我打了顾蔺夏?那个酀州顾家嫡系的宝贝独苗苗!楚鳞绷着脸,内心却在咆哮。这才两天,我就把顾家和谢家的宝贝儿子都打了!完了,再过二十年在回去吧,要是老头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修理我呢。

“是这样啊。”楚鳞维持着一种和善但不怎么真切的笑容,“今天我也有错,下手不该那么重的。”

“没事!你我兄弟之间不提这个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顾蔺夏豪气地搂过楚鳞,端起酒杯,“来,兄弟我敬你!”

楚鳞笑着将顾蔺夏的手臂移开,干了他递过来的酒。“算了吧,打都打了,有事再说吧。”楚鳞暗自想着。

“少爷!您怎么了少爷?”一声尖锐的惊呼伴着一个球状的身影滚到了顾蔺夏的身边。

来人一身褐色锦缎长袍,四十岁上下,保养得不错,皮肤白嫩细腻,应是顾家家仆,地位还不低的那种。

“薛管家你怎么来了?赶快回去吧!”顾蔺夏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催促着他离开。

胖管家拿手帕揩着汗,见着顾蔺夏脸上的伤就要去摸,被他挡了回去。胖管家的声音打着颤儿,“少爷啊,您这是怎么弄的,才这么一会子怎么叫人给打了?那人是谁,老仆这就带人来为您出气。这要是让老爷老太太瞧见了该如何是好啊!”

“我不小心磕了的,什么被人打了,顾爷我什么出过这亏?”顾蔺夏瞟了一眼楚鳞,见她自顾自地喝着酒没理会自己,继续道,“我爹和奶奶那用不着你担心,你别乱说就行了。快回去吧,既然找见我了,回去吧,待会我自己回来就是了。

薛管家显然不信顾蔺夏的说辞,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己磕的。他得在这保护少爷,不然待会歹人又来了怎么办?

刚刚只顾着问少爷的情况,竟不曾发现桌前还坐着个人。

“这位是?”薛管家俯身询问着楚鳞。

顾蔺夏双手握住薛管家的两臂,将他翻了个面,边推边说:“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老薛你快走吧,这没你什么事了。不然我就跟爹说这伤是你找人打的。”

薛管家奋力转头道:“怎么能是老仆呢……老仆心疼少爷还来不及……”

顾蔺夏力道大,薛管家拗不过,也就离开了。不过是出了门又偷偷回来,躲在个远远的地方,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嘿,你真不走啊。”楚鳞偏偏头用眼神示意他薛管家的位置。

薛管家发现顾蔺夏正看向他,忙是低下了头,欲盖弥彰。

“唉,要放平时还好,现在带着一身伤,他肯定是不会走了。”顾蔺夏凑近楚鳞,用着两人耳语的音量说着,“我喝完这一杯就走。”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薛管家听的,果不然他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顾蔺夏手中的杯子。

顾蔺夏似是有心逗他一番,摇晃着手中的杯子怎么也不肯饮尽,看得薛管家着急得不行,恨不能自己帮他喝净。

“对了,你住哪啊,等有空我好找你玩去。”顾蔺夏问道。

“游历至此,无固定居所。”楚鳞答道,她并不太想他来玩。

“那这样吧,你可以来顾宅找我,我会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

楚鳞默不作声,轻微地点了点头。顾蔺夏当她是答应了,一口饮尽了杯中酒,道了声“再见”,便很利洒地离开了。

楚鳞为自己斟满了最后一杯酒,感叹道,这酒没多少,要喝完它还真得费点事。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谢君修

接下来的时日楚鳞都待在客栈里,哪都没去。这一是觉得封煦阳提醒得对,万一碰上了封萱儿比较麻烦;这二是怕自己又把哪家的公子哥给打了。她向来骄狂的,不过到了外面又怕身份暴露,还是低调行事得好。

两日匆匆而去,就到了伏灵院开学的时日了。

楚鳞出客栈时,封煦阳的车马已经候着了。她的行囊不多,几件衣服,一些钱财就没了,出门在外利落干净得好。封煦阳怕她的衣服带的太薄,不能抵御昱州的寒冷,就也凭着记忆中的尺码,为她准备了几身厚实的。这一下子她的行李也变得丰富了不少。

“我说可以啊你小子,现在考虑得挺全面嘛!连气候不同这样的细节都能想到。”楚鳞拍了拍身旁的箱子,里面装着的便是他准备的衣物。

“那是,你要有个亲妹子,你也行。整天可不得把她给照顾好了?”封煦阳颇有些神气,难得听见楚鳞夸他。他们俩在一块不打架不互损就算好的了,要说夸赏称赞,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现在知道是亲妹子了?才带了几个月?之前怎么总甩给亓官,搞得我还以为萱儿姓亓官呢!”楚鳞不给情面地拆着台,说封萱儿照看着他还差不多,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是以前嘛,现在不是挺好的?”封煦阳不服气,他也算用心了几次,虽说妹妹已经长大了,也不太需要自己照顾了。不得不说交给亓官澈真是个好主意,他教的挺好,现在封萱儿还能顺手把他也给照顾了。

乍一提起亓官,楚鳞还真有些想他了。穿惯了亓官做的衣服,这一般的图样她还真看不上了。实在找不见称心的样式,现在她对衣物的要求品味都低了不少。她现在一心就盼着亓官澈的月华阁好好发展,将那些式样的衣服能卖到各处,自己无论去哪都能挑选上。

驾车的两匹马是难得的良驹,驾车的人也是经验老到的,马跑得快车行得稳,没什么颠簸便到了伏灵院。

伏灵院,如其名,是一处培养灵修的学院。就位于彭万城的南郊,西面水东靠山,出城不过数里路并不很远。历来招生是男女兼收,不过女学生稀少,总共也没几个罢了。

楚鳞用假的男子身份入学,也是考虑到父亲不会想到,更不会轻易找着自己。也因为出门晃荡了几个月,有些厌倦了,去学校学学控灵也好。

校门外已经集聚了不少人,皆是带着行囊提着箱子,或是仆人拿着,或是放在地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种途径获得的伏灵院的消息,或是同新结识的朋友聊天。

楚鳞粗略地扫了一眼,除去下人约摸三十人,均是清一色的男子,一个女孩子都没见到。无趣!

伏灵院同其他学院不同,收费高不说,机制也不尽相同。入学是报名皆收,只要交够了束脩钱,一律可进。不过入学后一个月会有次考核,将不合格的全部剔除。考核很是严格,据说有一年就只有几个人留下了。

最后一条是楚鳞刚偷听来的,她还听到了什么老师严苛,哪位老师和善等内容。不过她没能再偷听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住她的目光。

楚鳞仔细一瞧,果真是冤家路窄。那人不是顾蔺夏还是能是谁?脸上的伤好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些淤青,完好部分的俊脸倒把受伤部分衬得分外刺眼。

楚鳞佯装看风景的样子,转着脑袋将头扭了回来,扯着封煦阳的衣袖,朝他努努嘴指着顾蔺夏的方向,小声说:“怎么他也在这!”

“谁啊?我怎么知道!”封煦阳看过去,并没有见到认识的人,不过还是注意到了顾蔺夏,他那张对比强烈的脸很难不吸引人。

“顾蔺夏,酀州顾家的人。”楚鳞咬着牙小声说道,一边将身子尽力地往封煦阳后面藏。

封煦阳注意到她的动作,看着顾蔺夏的样子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试探着问道:“那伤不会是……”

话还没有问完,楚鳞便点点头,低着脑袋一副等待挨骂的样子。

“我说哥,不,鳞爷!你可收敛点吧,别什么人都招惹啊!”封煦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耳语的音量不过藏着巨大的能量。“现在你的境地还不够危险吗,还招惹还惹事!”

“他怎么个反应,找你麻烦了吗?”封煦阳教育完了楚鳞,询问着情况,盘算着怎么帮她。

“那倒没有。”楚鳞略微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好像这儿不太灵光,我打了他他还认我做大哥。当时没有追究什么,像是被我打服了,还挺和气的。”

以往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类型的人,平日里的确不学无术,不过确实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遇上比自己厉害的人也会是真心敬佩。但这顾家的独苗,肯定平日里骄狂惯了,也能如此的话,倒的确让人有些惊讶。

封煦阳点点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不过既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和睦,便先提防着吧,万一暗中报复呢不是。

楚鳞的身躯又不娇小,她的个头算是高的,也就比封煦阳矮上几分,他又不胖自然是挡不住楚鳞的。顾蔺夏环视的时候自然是看到她了,朝他们这边走来。

“储秋你也在这啊,我们真是有缘,刚结了朋友马上又要做同学了。”顾蔺夏笑盈盈地,他这一笑着实更为明媚,伤口也更为刺眼。

楚鳞见被发现了,再躲下去扭捏作态也不是个办法,也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应和着:“是啊,真有缘分。”脸上却挂着些不自在的神情。

封煦阳适时开口道:“储秋这位是?”

楚鳞一拍自己的脑袋,煞有介事地说:“瞧我!这位是顾蔺夏,顾太师的公子;他是封煦阳,我兄弟。”简短地为两人介绍着。

“顾兄,久仰久仰。”封煦阳掬了个礼,有模有样的,这么久没见他真的同楚鳞记忆中的形象大不相同了。至少溜须拍马油腔滑调一派的更为熟练了。

顾蔺夏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既然是储秋的兄弟,那以后也是我的兄弟了。以后哥几个一块,谁敢欺负你们了,我替你们出头。”

“哈哈,那多谢你了。”楚鳞应付着,面上也看不出有多高兴。她向来不喜欢同没脑子的纨绔一块玩的,他们这些混世的小魔王呢,也是有鄙视链的。

忽地沙石无风而动,滚了几转。楚鳞感到气氛有种模糊的变化,却讲不明白,观察了下周围的人,也没见着异常。正当她疑心的时候,院门前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玄青的衣袍,宽袍大袖无风自动,蓄着两指长的美须,神情肃穆。还没给人从他出现反应过来的时间,便开口道,声音中夹杂着风灵的力量,朗如洪钟:

“诸位,首先对你们的到来表示欢迎。既然大家已经决定入我们伏灵院学习,想必多少有些了解。我也知道大家多半是家中条件优越,自小都是骄狂惯了的。不过,既然来了我伏灵院,就把你们公子小姐的做派收收。在这里不管你们身家背景如何,皆是无用,这里只看你的功课成绩,若是连第一个月的考验的过不了的,那倒是便请你们自动离开。还有我这人向来严肃,要求也是严格,若是做得不好自然是不会留情面,除此倒不是个喜欢刁难的人。你们唤我傅掌教便好。具体规矩入学后会再给你们讲明,除此之外可还有不懂的地方?若是没有,就拿了你们的行囊同我进去吧,你们带的仆人都可以叫他们走了。”

傅掌教撤了声,过了好几息都没人言语,想是被这威势给震慑到了。

一个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冒了出来,“不带仆人,那谁来伺候啊?”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还有些没有张开,带着些青涩。

“到底是膏粱子弟。”傅掌教嗤笑一声,眼中却是冰凉凉的。“在这,你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乐的。一切生活事宜皆是你们自己打理,若是不习惯现在走还来得及,免得一月后被赶出去丢脸。”

那孩子听了有些恼怒,嚷嚷着:“不带就不带,有什么大不了的!谁会被赶出来了,瞧不起谁呢?”

傅掌教没有理会他,说道:“没问题了?那就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的住处看看。今年没有女学员,倒是方便一块去了。”

窸窸窣窣地声音,人们纷纷收拾着自己的行李。有些人带的实在太多了,好几个仆人才拿下,现在不免抱怨连天。这些事情封煦阳早打听好了,带的东西正好;楚鳞是本就没什么东西,就算加上封煦阳给的衣服,一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便首先跟了上去。

倒是顾蔺夏,薛管家怕他这缺点那少点,足足准备了好几个箱子。他正为难着,少爷怎么才拿得了,顾蔺夏直接随手取了两个箱子就走,也不管他在身后的叫喊。

进了伏灵院的大门,才发现这里面的天地果真不同,连树都要绿些,阳光都要好些。不同于一般的庭院,伏灵院中的建筑并不密集,蜿蜿蜒蜒地,一直到东山上都错落有着分布。院落似乎很多,修筑了不少高台,用青砖铺砌整齐,外面围着朱漆的栏杆,想是练武场。

傅掌教走得很快,楚鳞他们不得不疾走才勉强跟住,七拐八拐的,也来不及多看里面的情况,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不愧是会御风的人,等以后我也学会了,老头再要打我就追不上了。楚鳞心道。

“好了,这就是你们日后住的院子了。两人一间屋子,都已经分好,名单在这自己找吧。”傅掌教衣袖一挥,一阵金光出现,凭空显现出众人的名字。

楚鳞站在前面,离金字近,瞧着虚空闪现的名字觉着好玩,便用手去碰。这一刚碰,那个“林储秋”几个字便消失不见,代之的是一枚玉牌落在了她的手心。

“这玉牌便是你们房门的钥匙。好了先收拾吧,一个时辰后院前集合,我先走了。”傅掌教解释道。

楚鳞见玉牌上果然刻着“申斋七”的字样。其他人见此,纷纷效仿,将自己的玉牌拿了去。

“封子,你是在哪一间?”楚鳞扒拉着封煦阳手上的玉牌。

“申斋五,你呢?”封煦阳也问道。

“我申斋七,那我们离得挺近。”

“我们是邻居啊,储秋,我在申斋八。”顾蔺夏不知从哪凑了个脑袋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走吧,我们先进去把东西放了,收拾收拾。”

居所的房屋平面呈“凹”字形,横着的一笔是连排的屋子,旁边的两个突出来的是两个小阙楼。共二十间屋子,分作了上下两层,每层十间,一至十在二楼。

楚鳞很快就找见了自己的房间,房门上挂着木牌刻着房号。想是有些年头了,木头有些干燥发裂,裂纹间可见着细小的灰尘与蛛网。门锁也是玉质的,同玉牌的材质一样,上面雕刻些简单古朴的纹饰,做成个仰莲的形状,不过中间凹下去一块,同玉牌的大小正合适。楚鳞将玉牌放上去,只听“咔”的一声,再一推,门便开了,她收了玉牌就进去了。

房间倒还算宽敞明亮,两张床、两套案几连带凭几坐褥、一个大架子分了许多格、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两个柜子,这便是屋里的所有家具。里面还有个门,寻常普通的门,楚鳞一推就开了,放着桶啊盆啊巾架之类的东西,应是盥洗间。

楚鳞等了会不见自己室友前来,便随便选了张床——靠里那张,收拾起来。将衣物和一些随身带的东西放置好后,楚鳞看着倒在了床上,小做休息。

收拾东西真累啊!楚鳞枕着手臂,看着屋顶的大梁椽子,有些发愣,这就是自己要待上几年学习的地方吗?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对未来有些憧憬。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随之进来的还有外界的阳光与室友。

楚鳞弹坐起来,看向门边,想见见自己室友是怎样的人,着实吃惊。

“怎么是你?”楚鳞惊呼,一不留神将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话,忙是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刚才没见过你。”

“哦,我有点事耽搁了,和掌教告了一会假。在下谢君修。”谢君修放着行李向楚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楚鳞也忙是还礼,不过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楚……林储秋。”

“那还请林兄日后多担待。”

楚鳞不自然地笑着,“好说,好说……”

谢君修脸上的伤基本上好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客套完了,谢君修恢复了淡漠的神情,不言不语地还是有几分吓人。也因为楚鳞心虚的缘故,她总觉着他在瞪自己。

楚鳞恨不得现在抽自己一顿,她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酀州、梓州的大人物都让她给撞见了,还都叫她给打了!她怎么就没想到人家也是来这伏灵院的?还偏要上赶着往这套子里钻,不是摆明着送人头嘛。

门外的敲门声将她拉回了现实,既然已经这样了,总得面对不是?

就要出门时,楚鳞想起了什么,觉得还是嘱咐一声较好,“那个,傅掌教只给了我们一个时辰的收拾时间,应该没多久了,待会记得院子里集合。”

谢君修正在收拾着自己的床铺,显然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搭话,微楞后友好地笑了笑,“我记住了,谢谢啊。”

楚鳞觉得以后多跟他说说话吧,至少他笑起来时没那么吓人。

↑ 返回目录

← 返回《伏灵院》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