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剑侠奇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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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城郊南山
那一年的清明,午后申时。
本就阴沉的天空,似灌铅了一般。
仿佛,谁再使上一分力便会轰然坠下,将这卑微的凡尘湮灭……
令人胸抑的空气中,冷雨带起一股泥味腥鼻,夹杂着那还未焚尽,以期寄托哀愁的青烟。
城郊南山,坟岗。
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痛不欲生的呢喃已慢慢散去。
凡人皆有生死,虽然是天命,但谁又能从容面对。
亲人逝去,谁又能没有哀伤,与那发自肺腑的泪水……
这一年的雨,似是有些特别。
不大,却特别冷。
不停拍打着那萧瑟却长出了新绿的枝桠。
深处惨声凄厉的鸦鸣,似控诉着对冷雨的不满……
山脚。
一个瘦小的身影,仿佛才五岁的模样,正迎着冷雨,慢慢向着坟岗跺来。
一路泥泞,他滑倒了数次,上身赤裸满是泥水。
冰凉的雨顺着他蓬乱至肩的长发,在瘦弱的身躯冲出道道印痕。
他低着和身子不成比例的头。
弓着身,双手很是无力的垂着,随着身形晃荡。
破碎的裤管露出纤瘦的小腿,一步一晃,迎着冷雨慢慢挪动……
小脸满是污泥,已分不清容貌。
双眼低垂,一对灰暗无神的眼瞳,游走在凌乱的坟山。
是个新坟!
他眼瞳汇聚,闪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蹒跚的步履猛然加快,来到坟前。
想要躬身。
他似是饿了许久,气力不支,哗啦一声,整个人扑了下去。
没有吭声,他稍作休息,双手颤抖着支撑起上身。
跪在坟前,学着白日里别人的模样,艰难的在坟前磕下三个头。
也许是长期乞讨所形成的习惯,他磕的特别虔诚。
他颤巍巍的伸出,那满是泥污的右手,拿起半个馒头和着雨水,狠狠的啃了起来。
一丝暖意瞬间从肚子传遍全身。
这没睁眼的天,愈加灰暗。
四周除了冷雨依旧无情的挥拂着坟岗,再无了其他声响……
男孩将剩余不多的贡品,悉数放到一张破布上。
满是污泥的双手小心翼翼撑着破布,脚步缓慢谨慎的走向旁边一颗树下。
坐到树下,这便是他暂时遮风挡雨的家,手中的糕点便是他的全部。
这些和着泥水的糕点,能让他短暂的告别饥饿。
这样的日子,已经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似不曾有其他记忆,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
活着,要活下去。
为什么?
男孩懵懂,曾向天空发问。
没人回答。
吃下一些糕点,他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神光,余下的糕点他不敢再吃,这些还要留到日后,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寻到可以饱腹的东西。
他仰望那已没了一丝光亮的夜空。
如他的未来,看不到一线光明与希望。
四周更是漆黑无声,坟岗弥漫起森然,令人胆寒的鬼气。
但这些似乎与他毫无关系,或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他没有恐惧。
而他兴许在不久后,也会变成这坟岗中,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他静静的坐在树下,如一尊石刻般,融入这冷雨黑夜之中。
也许,是在等待他的命运。
……
陡然。
他眼前有光闪过,煞是刺眼。
灰暗的眼瞳里,印出一赤、一金两道飞速而来的流光。
正以他不能理解的速度,从天空中飞落了下来。
赤光先至。
顷刻间,大地似在震颤,狂风乍起,树身摇曳……
没等男孩作何反应,气浪掀起的余波,便将他吹出三丈之外。
翻身爬起,他顿觉头晕目眩,胸腹之中气血翻涌五脏移位,一口温血自嘴角划落。
而在他眼前二十丈外的坟岗中,正站着一个身披腥红大袍,袍角绘有火焰,秃顶白鬓,鹰鼻赤眼的老者。
老者手执一根乌红大杖,不明材质,仗首硕大泛着晶莹惨淡的血光。
“三天了,你还要追我多久?”
红袍老者侧身以一种极低哑的声音,质问着悬浮在十丈外的那道金光。
“你若回头,散了魔功,我便不再与你为难。”
金光上的人淡淡开口,声线柔和不带一丝情感。
“不可能,我就要成功了!我马上就能,证道成神!”
红袍老者被此话激怒,向金光厉声咆哮。
“那些因你淬炼元婴,而无法降生的胎儿,可不会这么认为。”
金光上的人依旧平静,心中似没有半点波澜。
“哪些蝼蚁?”红袍老者双目泛出红光,鼻腔中一声冷哼呼出。
“凡人皆死不足惜,若他们能成就我的化神之躯,便是他们莫大的荣耀。”
红袍老者的声调越说越低,说到后面已是牙关咬紧,声音似从喉咙发出。
“你已偏离正道,夺众生气运入了魔相,何以证道?”
金光上的人说到此处,似带有惋惜之意。
“那你,是执意要斩我于此?”红袍老者,遍布沟壑的脸上,透出一种冰寒之意,格外瘆人。
“我不杀你,你且与我回九华山,闭关消除戾气,散了这身“血婴魔功”。待五百年后,便由你离去。”
“嘎嘎嘎……”红袍老者猛然怪笑起来,声线沙哑,如枯枝被人折断时发出的声响。
“纯阳子,你也是几百岁的人了,怎的还是这般幼稚。”
“今日,我就是形神俱灭于此!也不可能由你废我修为,将我软禁!”
言罢,红袍老者左手掐着法诀,右手乌红大仗当空一指。
这是一言不和,便要动手!
一团赤红血雾,随着法诀凭空生出,瞬间化作一只赤红狰狞的血手,带着呼啸如猛兽般,向着金光上的人杀了过去。
金光上的人一步迈出。
身后乍现仙印,十数道金色剑光似孔雀开屏般,分裂而出。
剑指之下,十数道金色剑光破空而去。
仿若流星,急似闪电,倾刻将这血手击的粉碎。
“赤炎魔君,回头是岸,莫再冥顽不灵。”纯阳子施出仙法剑诀,话着规劝。
赤炎魔君闭目不语,口中似念念有词,周身法力层层波动。
霎时,在他周围十丈之内,血雾升腾鬼符翻飞赤光飘浮……
倾刻后,变幻出数个血色同心圆环,将其层层环绕。
各种阴刻符文和狰狞的婴童鬼脸,相间闪烁形成光幕,透着万分的诡异。
十数道射来的金色玄剑,碰到这血红光幕,发出一片叮叮叮的脆响声。
“想不到,你已炼成了这“血婴大阵”。”纯阳子微有皱眉,双手掐着仙诀,似在胸前划出一个阴阳图案。
“剑镇山河!”
仙诀成,法令出,他身旁陡然生出更多的剑光。
转眼间,这些剑光便聚合成一把长约十丈的金色巨剑。
此剑,以仙决施印,玄气凝聚,意念操控。
整个剑身通体透明、剑意雄浑,剑柄是一个双鱼阴阳图案的形状。
巨剑爆射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居高临下带起排山倒海、陨星憾地之势。
向着那血婴大阵镇压下来!
赤炎魔君见纯阳子竟是祭出此招,当即血牙咬紧,哪敢怠慢!
周身玄气在那一刻倾巢而出,他面容已是狰狞,双眼迸射出充满了杀意的血光。
成败,已是在此一举!
他猛的挥舞手中乌红大仗,豁然迎向镇压而来的金色巨剑。
仗首血光炸裂,暗红血雾源源不断,向着巨剑喷薄涌来……
就在二人斗法之时,远处的男孩终是回了心神。
他早被眼前的光景,震惊到不知所措。
村口说书人嘴里仙魔鬼怪的故事,竟然就在他的眼前发生……
如此的真实,却又是如此的神幻。
稍作回神,他顾不得擦拭嘴角鲜血,便像疯了般,四肢并用冲向先前的树下。
将地上混着泥水的糕点,快速拾起抱入怀中,赶忙背身躲到树后。
不敢再看,而他也无力逃跑。
整个瘦小的身躯蜷缩起来,将怀里的糕点紧紧护住。
只求这两个神仙,快些离去。
突然间,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翻转。
二人斗法的空间,金红相错的光芒猛烈爆闪。
“轰!”
一声震耳发聩的巨响,令天地震荡,万物失色,空间似都变的扭曲肉眼可见。
赤色光罩破碎,血雾四处逸散,巨剑慢慢消弥……
“噗!”赤炎魔君口中,喷出一团暗红血雾,眼中全是惊恐。
“你已化神?”他抬首看向悬于夜空,那未曾动过的纯阳子,声音中全是不甘。
“半步。”纯阳子面色依旧,如一汪没有涟漪的碧水,他负手于身后,白蓝仙绣道袍随风飘展,浑身似散发着某种威压。
似代表着这方天意,虽不怒却自威。
“我不服!”赤炎魔君向天狂啸,他此刻元神受损,执仗的右手经脉俱断,玉府之中震荡翻滚。
“我遍寻九州,已经炼化了九百多个至阴胎体,以精血淬炼元婴。”
“再有几十个我就可以将血婴魔功大成,证我道心,化身成神!”
“我不服……!”
赤炎魔君已近癫狂,扯着嘶哑的声音向天长啸。
“练成又如何,邪魔外道于天地不容,何以证道?”纯阳子面容依旧平静,平声质问。
“你速束手就擒……”
“嘿嘿嘿……”未等纯阳子说完,那赤炎魔君却再次怪笑起来,他瞥了一眼躲在树后的男孩。
“我是邪魔,你是真仙,我便要看看,你这真仙,如何救那蝼蚁。”话音未落,赤炎魔君化身血雾,如赤红魔影闪电袭到男孩藏身的树后。
“你敢!”
纯阳子陡然怒喝,御着金色流光以更快的速度,照着男孩的方向射来。
这道速度已是极快,普天之下能有这种速度的,不知还有几人。
可惜赤炎魔君,却是心念在前……
第二章空明剑心
剑光方至。
赤炎魔君已将男孩制住,他单手握住男孩后颈,将其整个身子提起,将法仗顶在男孩后心。
转身以男孩瘦弱的身体,抵挡爆射袭来的剑光。
男孩凄惨的命运,兴许将在此处,划下句号……
“定!”
纯阳子脸色微变,一道喝令,在离那男孩胸口不足一尺的地方,将剑光定住。
“你胆敢再造杀孽!”
一声仙人怒,未曾布雷的雨夜,突然雷云翻腾雷蛇若现。
天上劫雷,似在酝酿。
仙人震怒引得天像突变,一道雷霆仅在心念间。
看着赤炎魔君手中的男孩,纯阳子那汪碧水终有了涟漪。
“我有何不敢?”
赤炎魔君已入魔道,又何惧仙人雷霆怒。
“我手中这蝼蚁,今日我即便不杀他,他又能多活几日?
“生死皆有天命,但你若动手便是违逆了天道!”
“我今日,就是要杀他,你这真仙可愿相救?”
“嘿嘿嘿……”赤炎魔君眼带异色,嘴角裂起一抹邪笑。
男孩口中发出呜呜之声,混身颤抖。
看向纯阳子的双眼里带着乞求。
本能。
一种渴望活下去的本能。
在这灰暗的眼瞳里。
随着泪水,在灵魂中呐喊。
眼前一幕,令纯阳子心中,波涛翻湧!
他将金色剑光悉数收回,但混身散发的仙人怒意,却将心迹表明。
我,要他活着!
赤炎魔君似是选择了无视。
他暗自运诀,顶在男孩后心的法仗,淡淡血光悄然浮现。
男孩惨白的脸色,刹时变的血红狰狞,血炎乍现遍布全身,灰暗的眼瞳亦是变的赤红。
“血魔炎毒?”纯阳子碧水震颤,夜空雷蛇随即狂闪。
“去!”
随着敕令,数道金色剑光,随着空中劫雷炸响,直取赤炎魔君面门。
赤炎魔君心中早已作了打算,一声冷笑,将手中男孩抛向前方,直奔剑光迎去。
那几道剑光似有预知,在男孩身前划出一抹惊艳的弧形,绕过男孩依旧直取赤炎魔君。
电光火石之间。
赤炎魔君身形陡然一缩,如鬼魅般避开迎面袭来,疾似闪电的剑光。
挥仗全力挡下其余玄剑,翻手掐诀在胸前生出三道赤红血手。
“杀。”
魔音即出,魔手便带着尖啸杀向纯阳子,赤炎魔君却化作一道血雾,逃遁出去。
一阵沙哑的怪笑,在此时响起。
“纯阳子,你既是正道真仙,我就要看你今日,会不会救这凡人!”
“哈哈哈……”
“破!”纯阳子法诀之下,金色剑光随即将那三道血手斩散。
他御了数道玄剑,将男孩稳稳接住,微侧仙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只是一眼。
他便知道了男孩的伤情。
没作停留,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血雾逃遁的方向追了上去。
躺在玄剑上的男孩,已是神智不清,生死一线。
瘦弱的身子,已被赤红血炎包裹,经脉血管变的清晰可见,似要爆裂。
皮肤道道龟裂,极端的痛苦如在剥皮削骨,令整个身体扭曲的挣扎着。
口中传来无意识的呻吟,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他还在本能的反抗。
灵魂里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这惨不忍睹的光景,如临阿鼻地狱……
倾刻后,金色流光折返。
纯阳子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还在与命运抗争的男孩。
如同人类在观看濒死,却仍在挣扎的动物。
他轻声叹气,伸出一只不似男人的手掌。
未粘阳春。
随着这只手掌的翻动,一股柔和泛着金芒的纯净玄气,源源不断透过男孩的心口,迅速进入他周身经脉,瞬间遍布全身……
顿时血炎便弱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
纯阳子收了玄气,负手背身闭目凝神。
天上的雷云已经消散,但他的心却仍在摇摆。
躺在玄剑上的男孩,血炎暂被压制,面色逐渐恢复,但仍昏迷不醒,龟裂的皮肤下泛着丝丝血印。
“赤炎魔君被我破了元神,十年之内定是恢复无望。”
“这孩童既为我所累,也罢……”
心念既定。
他双眼微睁,化作金色流光御着躺有男孩的玄剑。
向着漆黑的天际划去……
南山坟岗,冷雨依旧无情。
那些散落在树下的糕点,渐渐被雨水打散融于这方泥土。
泥土下,一抹新绿欲破土而出。
……
九华山之颠。
一丝暖阳,透过红木镂空的扇窗,轻柔的拍在男孩稚嫩的脸上。
床头边的八仙桌,放着大大小小各色药瓶,熏得整间屋子药香扑鼻。
男孩缓缓打开眼眸,又连忙将其紧闭,适应了好一阵,他又尝试着睁开双眼。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将身体撑起,此时的他,感到万分的虚弱。
先前龟裂的皮肤已神奇的被修复,身子也被清洗一净,变得嫩白了许多,瘦弱的身躯套着一件宽大的道袍。
“你醒了?”一个轻柔没有波澜的声音传来。
男孩寻着呼唤的声音望去。
见堂屋之中坐着一个年似三十,剑眉星目俊脸丹唇,神情若碧水无波,身穿白蓝仙绣道袍,散发着一种莫名仙气的男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
男孩想要起身,那男子便走了过来,带起一缕仙灵之气萦绕在他身边。
“你已昏迷了十日,定是全身乏力,就躺着吧。”
男孩睁着略有了些神采的大眼,神情呆滞的望向那个男子。
他小嘴微张,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摇头,他没有名字。
“你会说话吗?”
“嗯。”男孩很努力的,在干哑的嗓子挤出一个字。
“你的家人呢?”
男孩楞了会儿神,再次摇头。
他记事起,就不知道什么是家人。
男子轻叹一声,将右手抚到男孩的头顶。
“罢了,还是我自己来看吧。”说完,手中一道轻柔的金色玄气,缓缓进入到男孩脑中。
男孩顿觉眼前一黑,如坠深渊,天旋地转间也不知向下坠了多久……
陡然,天地换色。
男孩眼前一亮,他凭空飘浮于一汪平静的碧波之上。
天空纯净蔚蓝,放眼望去水天一色,无边无际,便无他物。
“这是哪儿?”
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似是喃喃自语。
“这是你的心海。”
男孩寻着声音望去,正是屋内的男子,此刻悬浮在自己身侧。
“心海是什么?”男孩抬起头,迷茫的问向男子。
这次那男子却并未作答,只是用一种似是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男孩。
少倾。
男孩再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感复又袭来……
再睁眼时,他已回到了屋内,还是坐在那张床上。
男子缓缓将手掌收回,眼中带着异样的神光,凝视着男孩。
男孩微张着小嘴,茫然的看着男子,似被他的眼神吸引。
两人就如此对视着,仿佛定格一般。
屋内的仙灵之气,在这一刻都似停住了飘动。
“我搜寻了你的记忆,带你内视了你的心海……”男子打破沉寂,随着他的话音,屋内仙气陡然汇聚到他身边。
“我不知是何原因,但我却能感知到你的人生有大片空白,而你的心海是空明剑心。”
男孩仍是一脸茫然的看向男子,他并不能理解男子在说些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男子转过身去,负手于身后。
“你中了血魔炎毒,我以玄气暂为你压制。”
“但这只能治标却不治本,炎毒已然在你体内生根,若想拔除非一日之功,但你体内经脉脆弱,又无修为在身。”
“恐怕……,你可明白?”
男孩依旧迷茫。
那男子突然转身凝视男孩,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严肃的神情。
“你可愿作我的弟子?”
“有饭吃吗?”
“没有,作我的弟子不用吃饭。”男子下意识回答着男孩这看似荒诞的问题。
男孩顿时写了满脸的失望,低头不语。
“为何要吃饭?”
“饿。”男孩指着自己的肚子。
数百年不曾进食,男子似是已经忘了这口腹之欲。
“你等等。”男子随口留下一句,便在男孩眼前瞬间消失。
只留下脸上满是迷茫,但心里却燃起一丝希望的男孩。
半柱香后,男子如风一般,带着满是流光的仙气,回到了屋内,怀中抱着一堆仙果,放到男孩身前。
男孩的双眼中,顿时爆射出欣喜的光彩,但却不敢伸手,他怯生生的望向陌生男子。
“我若是作了你的弟子,是不是,就可以吃了……”男孩用小手,指向眼前那堆仙果。
“是的。”男子似是觉得尴尬,脸上不知该作何表情,神情在此刻有些僵硬。
“那我愿意作你的弟子!”男孩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说完便拿起一个仙果,狼吞虎咽起来。
“哇啊,真好吃。”男孩似寻到宝般吃的更加生猛。
这些仙果,可不是寻常之物,又岂只是入口香甜饱腹生津而以。
因孕育在这九华山中,粘染了这方天地仙灵之气,此果对修道之人来说,都是妙用无穷。
别说凡人无法染指,即便是求道寻仙之辈,也不敢妄自到这九华山来采摘。
若能得这九华山主人相赠一果,便是莫大的机缘与恩惠。
看着男孩这吃相,男子内心颇有感慨。
“数百年来,我从未有收徒之念。”
“如今,阴差阳错想收下此子,不想却是用仙果哄来的。”
“可若是不收他为弟子,教他自修玄气内外相辅,魔炎之毒定是无法断根。”
“而且此子为何会是——空明剑心?”
男子再次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打量起男孩。
似是在欣赏一件至宝,一件没有瑕疵的至宝。
“你既没有名字,我便赐你一个名字,可好?”
“好……”
男孩嘴巴不停的吃着,但侧目看向男子的眼神却多了一份亲切。
“你的心海,如洛水之纯净,不惹尘埃……”
“你以后就叫洛尘吧。”
“洛尘,洛尘……”
男孩放下手中的仙果,嘴巴里低声呢喃起来,似是想要努力将这个名字,好好记住。
他以前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这下终是有了名字。
“为师道号纯阳子,你以后就叫我师尊吧。”
“纯阳子,师尊……”
“你先吃着,为师在雨亭等你。”
纯阳子转身便走,那缕仙气似认主般跟着他出了屋外。
小洛尘将剩余仙果吃的一干二净,完了还贪婪的吮起手指。
此刻,他的小脸上顿时恢复了血色,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与生机,眼瞳也不再灰暗。
宽大的道袍下,一个撑得鼓圆的肚子。
诉说着他的心满意足。
第三章九华山
出了房门,一阵仙气扑面袭来。
小洛尘便被这眼前,从未见过的仙景惊呆。
他作梦也没见过,如此美的画面。
九华山颠群山环绕,仙云如绸似锦般,挂在山峦之中,起伏跌宕……
阳光照拂过来,道道霞光若隐若现。
远处仙鹤或戏水,或翩飞长鸣。
一道道飞瀑悬于山间,如银芒泄地,飞流直下。
一切皆如鬼斧神工,又是天然而成。
眼前此情此景,令人如临仙境。
不,这就是仙境!
院内左边,有一片翠荷碧池,片片荷叶如盛玉珠,中间一株雪白的仙莲,独占芬芳,晶莹水嫩,恰似那仙女,不染凡俗。
四周的仙灵之气,都向着这株仙莲汇聚拢来,似是在滋养着她的生长。
水下,几尾金红仙鱼红鳞闪烁,秀尾轻摇,正悠闲的吐着气泡。
不远处的悬崖边,赫然挺立着一精致秀丽的雨亭。
雨亭正中,有一古朴的根雕木桌,自天然而得,巧夺天工。
数个根雕木凳,依次分布在四周。
桌上沏了一壶香茶,而盛茶的茶壶一看便非凡品,壶色砂紫,壶身浑圆。
纯阳子此刻正闲逸的,坐在这雨亭之中。
手里把玩着紫砂茶壶,闭眼品味着这抹清香。
雨亭旁,是一颗参天青松,树身巨大,树枝向天空肆意蔓延,像一个撑开的巨伞,将这雨亭庇护在树下。
硕大的树根沿着悬崖向下密布生长,不知已深到崖下的何种位置,浑然间似与这山崖合为了一体……
小洛尘看到雨亭中的纯阳子,一改先前的迷茫与怯懦。
吃饱后他浑身充满了精力,终是有了一个孩童应有的神态。
他一蹦一跳的向着纯阳子小跑过来,宽大的道袍长长的拖在身后,袖口向上挽了数圈,仍是看不到他的小手。
没有裤子,两腿间那条小虫,随着小洛尘的蹦跳,也跟着晃荡起来……
“师尊。”小洛尘脸上,露出灿烂的稚笑,此时他的心情格外美丽,没了饥饿,他便没了烦恼。
一种喜悦,一种亲切,一种依赖,在他心中慢慢的滋生开来。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五岁多的孩子。
听到呼喊,纯阳子转过头来。
这时,他才认真的打量起这个孩子。
在和赤炎魔君斗法时,他并未细看这个孩子,后来救人心切,虽在当中不眠不休,照料了小洛尘十日,但也无暇多顾。
此刻,心中恬然平静,才发现这孩子,除了身形瘦小,长的还真是清秀水灵。
一个与身体不成比例圆圆的脑袋,一对有了神彩,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但在看到小洛尘两腿间的小虫时,他嘴角不自觉的浮出一抹微笑。
“还得给他,弄条裤子。”心念方过,他突然自问。
我为什么笑?
他有点诧异,似在回忆这几百年来,他何时笑过。
此时,小洛尘已来到他的身前。
“尘儿,你可知拜师,需得行礼?”
“是像在坟岗,哪样跪拜吗?”
“坟岗?”纯阳子语塞,似是在想此间区别。
“你便跪拜吧。”
“记得,拜我为师后,你就不得再寻他人为师,你可明白?”
小洛尘趴下身子,向着纯阳子虔诚的磕下了三个头。
“师尊对尘儿好,给尘儿好吃的东西吃,还给尘儿起了名字。这世上师尊对尘儿最好了,尘儿不会再寻其他人为师,就算他拿再好吃的东西给我吃,也不行。”
小洛尘一边叩头,一边大声的说着,态度无比真诚。
纯阳子双手扶起小洛尘,将他引入旁边的木凳坐下,心中暗自寻思。
“这孩子,都经历过什么,怎会对吃食如此执着?”
“你可识字?”纯阳子眼带关切,见小洛尘只有五岁光景,又以乞讨捡拾贡品为生,想必是没有学过读书识字。
小洛尘摇头,一对大眼睛满怀亲切,直直盯着纯阳子的脸。
直盯的纯阳子脸上都似有些发烫。
“明天开始,我教你识字。”
“现在,我先带你到处转转,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
纯阳子岔开话题,拉着小洛尘的手御着一道金色流光,慢慢围着九华山方圆百里,绕起圈来。
“哇啊……”小洛尘莫名兴奋,口中大叫不停。
他第一次尝试了飞天遁地之感,给小洛尘的世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九华群山,以九华山为首。
其山势之陡峭,如一柄长剑倒插于群山之间,四周群山似朝拜般分布扩散。
山峦中多有银瀑飞泄,如一条条匹练,镶嵌在这群山巍峨之中。
山下数条溪流绕着九华山,汇聚成一个“几”字形的清河。
这条河,被当地人称为“九华流觞”。
又称“流觞河”。
九华群山中,除主峰为纯阳子的洞府,其他诸峰,或多或少也都有寻仙问道之辈,在此开辟洞府修炼。
只是修道之人,向来清心寡欲不问世事,虽同住一片山脉,却鲜有来往,只是偶尔御剑相会时,互相行个剑礼,便算是没有失了礼数。
因是仙人之所在,凡人极少踏足此间。
第四章纯阳子
不觉间,时光如白驹过隙。
小洛尘来到九华之颠,已是数月有余,这些时日,小洛尘与纯阳子越发亲切。
纯阳子也是对小洛尘的进步颇为满意,但小洛尘有时的问题,却令他无从回答。
小洛尘天性般的顽皮,更是令他有点头大……
“师尊,你是神仙吗?”
“为师是仙。”
“那神和仙有什么区别吗?”
“仙乃有灵智者修之,蜕凡成仙。”
“那神呢?”
“神是仙人练到元婴巅峰境界,受九天劫雷证其道心,化身成神。”
“元婴是什么,是男孩还是女孩?成神后又练成什么?”
“……”
“好了,速去将《道藏经典》背熟,为师昨日命你抄的《千妖万兽录》,可有抄好?”
“……”
“师尊,这袖口太长了。”
“将手缩回去。”
“唰。”
“斩下的袖口拾好,晚点为师再给你做条裤子。”
“……”
“师尊,神是住在星星上的吗?”
“不,在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在哪儿?”
“……”
“那星星上住着什么?”
“……”
“师尊,你都是一个人住吗?”
“是的,几百年了。”
“啊,几百年?你不寂寞吗?”
“寂寞?修道者本就要忍受得住寂寞。”
“……”
“尘儿,你怎么又在看《草木论著》,为师说了上面讲的是仙药灵草,并未记载仙果出处。”
“师尊,为什么你不用吃饭?”
“筑基之后,便可辟谷。”
“辟谷是什么?”
“就是不用吃饭。”
“啊,那尘儿什么时候可以辟谷?”
“等你筑基之后。”
“那我现在可以筑基吗?”
“……”
“你去打坐入定,将为师教你的吐纳之法,练上半日。”
“……”
“师尊,我练了半日了,你给我筑基吧。”
“……”
“师尊……”
“凝神入定的时候不要说话。”
“可是,可是我一打坐,就觉得肚子里有股凉凉的气……”
“那是你引入的仙灵之气进了丹田玉府,不用惊慌。”
“可是,这凉凉的气,老是弄的我想拉屎。”
“……”
“尘儿,若是日后你不用吃饭了,你最想做什么?”
“不用吃饭了?那就有功夫去找更多好吃的了。”
“……”
“师尊,什么东西都可以成仙吗?”
“万物有灵,皆可成仙。”
“那妖怪呢?”
“仙妖有别。”
“妖怪不是也有灵吗?”
“速去将为师的《千妖万兽录》背熟。”
“……”
“师尊,成了仙就不会死吗?”
“仙人也有寿元。”
“那能活多少岁?”
“看个人修为造化,若是修到元婴境界,至少也有千年寿元。”
“那我现在有多少寿元?”
“你?你先去打坐吧。”
“……”
“师尊,我想烤小鱼吃。”
“池里的鱼是用来看的。”
“……”
“尘儿,你自己睡,可好?”
“……”
“尘儿,你昨夜又流口水了。”
“……”
“师尊,九州到底有多大?”
“你去将《九州地志》背熟,便知道了”
“……”
“尘儿,不许在为师的池里撒尿!”
“那尘儿去哪儿撒?”
“后山崖边。”
“……”
“尘儿,不许碰为师的仙莲!”
“尘儿只是想,舔一下。”
“舔一下也不行!”
“……”
那仙莲似是纯阳子的逆鳞,每次小洛尘盯着那片碧池,他便不甚紧张。
当然,还有他的茶壶。
“封!”
纯阳子一道封令,那片翠荷碧池及雪莲,便被下了重重剑阵封印。
无数用玄气凝结的透明长剑,围绕那片碧池穿梭、闪烁。
小洛尘终是不敢再打那仙莲,和水中仙鱼的主意。
但他马上就找到了更为刺激的节目……
“尘儿,想要御剑就先好好引气。下次再往崖下跳,为师便不再救你。”
“……”
“这是为师最后一次救你,你可记好。”
“……”
“尘儿,为师明日便教你御剑,不要再跳了,可好?”
“……”
纯阳子实在拿这小祖宗没了办法,只得一怒之下,将整个九华山颠,以“天罡剑阵”封印起来。
避免小洛尘大呼着救命,然后往山崖下跳……
此番重重封印,令整个九华山颠。
剑气森然!
远远望去,无数飞剑如卫星般,环绕着整个山颠,周而复始往返穿梭。
令路过的修仙同道,皆吓的面色苍白不知所谓。
以为将有仙家大祸发生,马上调转方向,疾速背道远离,生怕被殃及池鱼。
更有甚者,直接将洞府打包搬离九华群山……
就在这数月之中,纯阳子那汪无波的碧水,也发生着悄然的变化。
他原本已经习惯了这几百年间独守孤寂,一心问道。
却不经意间,在心海中萌芽出了一份,令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牵绊。
子时,师徒二人早已睡下。
但纯阳子却睡不着,经过这数月他不间断的,以玄气为小洛尘压制炎毒,小洛尘的炎毒虽没有发作,但也并未有消退的迹像。
这着实令他很不心安。
若是哪天小洛尘炎毒发作,他又没在身边,他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他思绪飞闪如电,想像着各种能治愈这类炎毒的法门。
“难道真要带尘儿,去哪儿才行?”
这个想法,令他不经意间恍惚出神,似追溯起数百年前,一段难以忘却的回忆。
“罢了,期盼她还能看在昔日的情谊,施以援手。”
纯阳子侧首看向身旁,正酣睡香甜的小洛尘,一只小脚此刻正搭在他的腰间,一只小手正放在他的胸前,还不时有着动作,似在摸索着寻找什么……
几个月来的悉心照料,小洛尘不再是初入九华山颠时,那瘦弱不堪的模样。
每天吃着仙果,不仅让小洛尘变的白白胖胖,还让他比同龄人,更显的生龙活虎,精力旺盛惹人怜爱。
纯阳子嘴角再次浮出一抹不自觉的微笑,在他这数百年的修行里,本是笑的屈指可数,但在最近这几个月里,几乎每日他都挂着这样的微笑,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表情。
“也该让尘儿下山去玩一下了。”
他轻轻伸出右手,用手掌悄无声息的抚过小洛尘的额头。
带着莫名的满足,闭上眼浅浅的睡下……
谁说,仙人无情?
第五章留手,还是留命?
第二天清晨,九华山颠阳光明媚仙气依然。
纯阳子将小洛尘叫到雨亭中,小洛尘乖巧的为纯阳子沏了一壶香茶,然后坐到一旁。
“尘儿,在这山上可还住得习惯?”纯阳子接过茶壶,分倒两杯,递了一杯到小洛尘面前。
“有师尊在,尘儿便习惯。”小洛尘接过香茶,像模像样的呷了一口。
纯阳子微微一笑,将茶杯放到鼻前,品着那抹清香却不急于下口。
小洛尘喝完茶水将茶杯递了过来,纯阳子又给他满了一杯,两师徒早已养成了这种晨间一起品茶的习惯。
“尘儿,为师想带你去北寒州,治你体内的炎毒,顺便带你下山游玩一番……”
“哇,师尊是真的吗?”
还未等纯阳子说完,小洛尘已经激动的跳了起来。
因纯阳子将整个九华之颠封印后,小洛尘顿觉少了诸多乐趣,整日里除了背经抄典到乏味,就是打坐引气到想出恭,再也没了玩耍嬉戏的地方。
纯阳子身无长物,师徒二人皆无行李,无需过多准备。
他为小洛尘随手摘了几个仙果留在路上充饥,便牵着小洛尘的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寻着最近的一个城镇,御剑飞去。
离城门还有三里地时,纯阳子便带着小洛尘在一处偏远的树林降下。
他闭眼默念法诀,易了容貌,幻化了衣装,变身成一个中年富商的模样,直看得小洛尘两眼发呆。
纯阳子虽久居九华山之颠,但年少时也曾偶到红尘历练,所以多少还是明白世俗人眼中,贫富贵贱之别,此次他化身中年富商,就是为了方便行事。
“一会儿进城,你就不用叫我师尊了。”纯阳子弯腰,声音低柔的说道。
“啊,哪叫师尊什么?”小洛尘眨巴着大眼睛,写着满脸的不解。
“就叫叔叔吧。”
“为什么啊?”
“因为师尊,不想以修道的身份惊扰了尘世。”
“好吧。”
小洛尘似懂非懂的答着,既是师尊这么说,他便照做就好。
进了城门,小洛尘便被城内的繁华吸引。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繁华的城市,还有如此多的人,花花绿绿好不精彩,一切都是那样的新鲜有趣。
小洛尘的童真瞬间被勾起,他甩开纯阳子的大手,在街道中飞奔起来。
如飞进花丛的蝴蝶般,在这个摊位看看,那个小店玩玩……
他记事起,就是在荒山野岭捡拾贡品,或到一些邻近的村庄以乞讨为生。
到了九华山,也就是那山颠方寸之中玩耍。
虽那是一方仙境,可对于一个五岁多的孩童来说,又如何懂得欣赏。
此刻,小洛尘就像是进到了游乐园的孩子。
纯阳子也没经历过这一幕顿感傻眼,惶恐的紧跟在小洛尘后面,口中还念叨有词。
“尘儿,别乱跑,等等叔叔……”
“我想要这个,还有这个泥人……”
“我想要糖葫芦……”
“我想要那个猴子脸的面具……”
“我想要那把木剑……”
小洛尘每见到他喜欢的东西,便可怜巴巴的望向纯阳子,然后等纯阳子一脸无奈的付了银钱后,便满心欢喜的跑向下一个摊位。
对于一个五岁多的孩童来说,一旦你满足了他第一个愿望,便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就会有一百个愿望在等着你……
一个时辰后。
纯阳子双手已抱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他左腰别着一把木剑,右腰别着一把竹刀,脸上带着个猪脸面具,后背背着个小竹篓,插满了各式的风车……
在这繁华的大街上到处人山人海,纯阳子没法将这些东西纳入他的乾坤袋中。
怕是惹来惊讶,引来围观,不得已只能全部自已抱着。
终于,小洛尘跑不动了……
“买够了吧?”纯阳子虽有点无奈却又满面爱抚,他无形中已将小洛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嗯。”小洛尘拉着纯阳子的衣角跟在他的身后,手里盘点着战利品。
纯阳子引着小洛尘,转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四下打量后,悄无声息的将手中物品纳入到乾坤袋中。
“好了,该办正事了,我带你去买衣裳。”
“好哇。”
小洛尘闻言,一蹦一跳跟在纯阳子的身后。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纯阳子欲带小洛尘去北寒州,那里不比此处,气候极其恶劣。
小洛尘没有修为在身,只得是多带些衣物以备御寒之需。
纯阳子在街口略作询问,便冲着城中最大的一家绸缎庄而去。
门口迎客的伙计看见纯阳子这身富商打扮,赶紧奉承的迎了上去。
未等伙计介绍,他直接拉着小洛尘进了内堂,来到一个体态发福的掌柜面前。
“这位贵客,你是想要选点什么?”掌柜抬头看见贵客迎门,一张脸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他习惯性的搓着双手,衡量着纯阳子的财力。
“给我侄儿选几套上好的衣裳,要成衣。”纯阳子不等掌柜过多介绍,直接说明来意。
“你这侄儿长的可真俊啊,瞧这小脸嫩的。”
“像这样的小少爷,穿的衣裳那手工,那面料,都得是一等一的才行。”
“但是成衣嘛,一般客人都是来定做的,小店并未有成衣啊。”
掌柜笑眯眯的打量了一番小洛尘,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任是谁听了,都觉有理。
“多少银子?”纯阳子似没有在听掌柜说话。
掌柜会意笑而不语,伸出五个粗肥满戴金灿灿指环的手指。
“五两白银,就不怕敲不死你。”掌柜暗自寻思,想着对方会如何讨价还价。
“够不够?”纯阳子没有犹豫,在柜台上放下五锭金子。
掌柜脸色瞬间大变,嘴巴直接变成一个O形,赶紧伸出颤抖的双手,将柜台上的金子迅速收起,生怕纯阳子反悔。
掌柜立马以一种变了声调的语气,手忙脚乱的呼唤着伙计。
纯阳子觉的小洛尘无论穿什么他都看着顺眼,便索性不试,将衣服全部打包直接扛着出了绸缎庄。
在他们身后跟了一群奉承拍马的伙计,和带着无比灿烂笑容的胖掌柜。
“唉,多希望这肥羊,天天都来啊!”掌柜感叹着,目送这两位贵客远去的背影。
“好了,都回去,不用干活了?”
……
“师尊,你怎么有这么多银钱啊?”
“一切皆幻像。”
“……”
师徒二人慢慢走向城门,皆是带着采购后的满足,准备出城离去……
有数双邪恶的眼睛,一直跟随在他们身后。
他们今天在城中的大举采购,和绸缎庄的惊人之举,已经成功引起了附近一窝山贼的注意。
“老地方,断魂林……”
一个为首的壮汉用右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示意左右的人便分散出城而去。
出城不远,进入一片树林,见四下无人,纯阳子便将所有衣物纳入了乾坤袋中。
然后带着小洛尘准备再步行一段路,远离城镇后便御剑离去。
可没走多远,纯阳子便感觉到有十几个不怀好意的气息,正在向他们悄悄靠近。
他略一皱眉,握住小洛尘的手,继续不动声色的走着。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随着一声爆喝,树林中突然窜出十几个身形彪悍,满脸横肉刀疤,手拿鬼头大刀的山贼。
这一阵仗的出现,直吓得小洛尘直接抱起他的大腿,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而纯阳子却并不为山贼的出现所动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众贼。
“这小子吓傻了吧,动都不敢动了。”
为首的山贼将鬼头大刀架到肩上,指着师徒二人一声戏谑,引得众贼哄堂大笑。
“可别说众位兄弟不讲江湖规矩,咱哥几个下手那都很讲究,保证你们没什么感觉,就可以到阎王那儿去报道了,哈哈哈……”
“留手,还是留命?”纯阳子淡淡开口,但脸上的神色明显发生了些微变化。
看着小洛尘瑟瑟发抖的模样,令他心中涟漪四起,已经没了耐心。
“这小子,还真是有趣,和咱哥几个讲价钱。”
“我告诉你!钱财留下,命也得留下!”
言罢,为首的山贼便示意要众贼动手。
纯阳子见状,用手蒙住小洛尘的双眼。
剑光豁然乍现!
四周便没了声响。
纯阳子没作停留,直接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带着小洛尘远去……
断魂林中,短暂的喧嚣后,恢复了平日里的静寂。
那十多个山贼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皆是心口一剑当胸穿过而毙命。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的确是没有感觉,便到阎王那儿去报道了。
“尘儿,别怕。”纯阳子放下右手轻声安慰。
小洛尘见已到空中众贼不知去向,顿时止住了颤抖。
只是两只小手还是下意识的,紧紧将纯阳子宽大温暖的右手握住。
纯阳子心里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他不记得是有多久没开杀戒。
更何况只是凡人……
虽然这些人皆是当斩的恶人。
而刚才那刻,在他心海中传来一阵异样的危机。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的内心在不断的提醒着他,不能让小洛尘受到一丝伤害。
因为,这是他的爱徒?
第六章偷小孩儿的妖精
师徒二人一路向北缓慢的飞着。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那在北寒州的玉女峰。
此峰之上,有座威名远扬的仙云冰宫,那儿正是有着化解小洛尘炎毒的机缘。
以纯阳子御剑的速度,从九华山到玉女峰全速飞行,本只需数日便可到达。
只是现在手边带着小洛尘,怕他承受不了那极快的速度。
索性,故意放慢行程,也让小洛尘沿途能好好的游玩一番。
在经历了上次树林里的变故。
小洛尘也变的更加乖巧,跟在纯阳子身后寸步不离,纯阳子也乐得省心。
师徒二人每到一处城镇便停下来稍作休息,顺便带着小洛尘去寻他想吃的美味。
有了美食入嘴,小洛尘便把那些可怕的念想抛之脑后。
这日,黄昏时候。
师徒二人进入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
纯阳子有了装扮成富商被贼人起了垂涎,想谋财害命的经验。
这一路他都是幻化成一个走江湖的好汉模样。
一脸横肉,满嘴络腮胡,背上像模像样的背着一把虎头大刀。
引的路人纷纷避让,好不威武。
师徒二人刚进小镇,纯阳子便觉气氛诡异。
按说,现在时辰并不算晚,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烛也没点上。
空旷的镇子里北风萧瑟,完全没点生气,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纯阳子正感疑惑时,一队巡值的捕快刚好经过。
“前面的好汉,请留步!”为首的捕头叫住纯阳子。
那捕头快步跑到纯阳子身前,其余捕快则是将二人迅速围住。
“好汉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为首的捕头打量了一下这师徒二人,开口问道。
“北寒州。”纯阳子以一种不属于他的浑厚口音答着。
“哦?北寒州离这儿,可还有那么一段路……”
那捕头似有疑惑,开始仔细打量起小洛尘。
“你身边的孩童,是你什么人?”
“是我侄儿。”
“嗯。”小洛尘躲在纯阳子身后,双手抱着纯阳子的大腿,伸出戴着虎头帽的脑袋,乖巧的点头抢答。
师徒二人这路上已不是第一次,被这种称职的捕快叫住,而他们对这种类似的问答,也是早有了默契。
“那好,我们便不打扰二位,只是最近镇子上不太平,出了一个专偷小孩儿的妖精,好汉若要在镇上留宿,还望多加小心!”
那捕头双手抱拳一脸正气的抱歉道。
“哦?偷小孩儿的妖精?”纯阳子双眼聚神,似是对此事颇感兴趣。
“半个月前,镇子里就开始有孩童走失,起初只想是孩子们顽皮,到山里玩去了。”
“但镇子里的人遍寻无果,后来走丢的孩子就越来越多,大伙就恐慌了。”
“已经有很多人都带着自家孩子逃离了镇子。”那捕头见纯阳子有心问询,耐心的解答起来。
“这不,我们哥几个是应镇长的请求,在镇子里没日没夜的巡查,结果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那捕头说着说着,两手一摊似是有些丧气。
“可有什么线索?”纯阳子继续追问。
“唉,有啥线索啊,这丢的孩子,是说没影就没影了,家里睡在床上也能不见,你说玄不玄乎?”
那捕头脸上写满了灰心丧气,摊着无力的双手,但话中却似是有所保留,欲言又止。
“唉,不说了……,好汉,我看你面生的很,应是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又带个孩子,若无要紧事就赶紧出镇子去吧!”
那捕头一脸诚恳的对着纯阳子再次抱拳行礼,然后招呼周围的兄弟,到其他地方巡查去了。
待那队捕快走远,纯阳子蹲下身子对着小洛尘轻声道。
“尘儿,咱们去抓妖精好不好?”
“抓妖精?尘儿害怕……”
“不怕,有师尊在。”纯阳子轻抚着小洛尘的头。
“你即为我弟子,修道途中定少不了要和妖精凶兽之类有所交集。”
“此次便和为师一起去看看吧,若能将那妖精伏法,救得孩童也算功德一件。”
拿定主意,纯阳子便带着小洛尘向着镇中一家客栈行去。
“掌柜的开开门啊……”纯阳子敲了半晌的门见没有回音,正欲带着小洛尘转身离去。
客栈的店门,在这时却拉开了一道小缝。
一双浑浊惊恐的眼睛扫视着师徒二人,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打烊了,咦?有个小孩儿?”
门后的老者看到小洛尘,明显是倍感震惊,双手都在颤抖。
“这位老伯,我叔侄二人路经贵宝地,此时夜近深沉,想在此借宿一宿,还望行个方便。”纯阳子双手抱拳,一脸恳求的道。
“那快进来说话,镇子上不太平……”老者听闻,赶紧拉开店门放师徒二人进来。
待师徒二人,在内堂坐定那老者便拿了一个烛火过来。
他半眯着眼仔细打量起小洛尘。
“老伯,这镇子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啊?”纯阳子见老者一直拿着烛火,弓着腰在那打量小洛尘,似是魂不守舍,他便首先打破了沉默。
“唉……”老者将烛台放到桌上,叹了口气道。
“镇子里有人惹到狐仙了……”
“狐仙?”纯阳子赶忙恭敬的将老者扶来坐下。
“这说来话长啦,我们这儿叫“胡家镇”,镇后那山就是“胡家山”,相传山上住着一个狐仙,在这儿有好几百年了……”
说到这儿,老者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老伯别怕,您慢慢说……”纯阳子伸出壮实的手臂,放到老者的肩上安慰道。
“本来,几百年间大家都相安无事,这狐仙倒也不曾来镇上扰民,相反有狐仙在,山里还少有猛兽,大家也过的太平……”
话到此处,老者开始摇起头,脸上写满了苦楚。
“那这狐仙,应是得道的大妖啊,能庇护一方,也算是功德无量了,那怎么?”纯阳子满脸不解。
“唉,这话是不错,可是,可是……”老者此刻明显异常激动,话中甚至能听到他的愤怒与悔恨。
“可是那猎户家的胡二麻子,不顾祖训上山打猎,他打啥不好,他猎了个小狐狸回来!”
“哦……”听到这儿,纯阳子开始明白此事的来龙去脉了。
“哪后来呢?”
“后来,后来镇上的长者知道后,都相邀到二麻子家,叫他给放回山里去,不要惹了狐仙,可他偏不信,还当众,还当众……”老者突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纯阳子倒了一杯茶水递向老者,并不急着追问,因为此刻他心里,已然明白了此中缘由。
小洛尘看到老者哭诉,也是乖巧的学着纯阳子的模样,上前安慰起老者来。
老者见小洛尘乖巧可爱,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胡二麻子那个畜生,不听长辈的劝告,当众把那小狐狸给活活剐了,还骂我们是迂腐迷信,妖言惑众!又仗着他孔武有力,把大伙给撵出门外……”
“哪后来,镇里就接连走丢孩子是吧?”
那老者木然的点了点头。
“哪胡二麻子呢?”
“唉,那胡二麻子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院子里,皮都让人扒啦,肝胆俱裂,心也没了死不瞑目,死的极其难看,报应啊,报应啊……”
老者似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又或是为胡二麻子死的悲惨而难过,他捂起脸低头抽泣起来。
“老伯不必介怀,您先去歇着吧,想来店里也没其他什么客人,我和侄儿自己去寻个干净房间住下便是。”
纯阳子见状,也不再追问,放了几枚铜钱在老者手里。
“你们过了今晚,天亮就快些走吧,这镇子里能走的都走了,只留下我们这些走不动的了……”
老者起身走了几步,回头劝导着纯阳子。
纯阳子抱拳谢过老者,目送着老者蹒跚离去的背影,低声轻言自语。
“是个善人呐,会有福报的。”
老者离去后,纯阳子带着小洛尘上二楼找了个临街的房间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