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盖乱京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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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以工抵债

“那里有个人?”宁玉驻足停望,随即步至男子身边,将人扶起,男子的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医者济世救人,医者仁心,作为一名医者,良心告诉宁玉这人不可不救。她轻轻扶起男子,小心翼翼地带他回了屋子。也正巧,宁玉隐世避人,倒也过得清雅自在。安安静静,亦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宁玉用温水浸泡过的毛巾为男子擦去了血污,露出来一张英俊的脸庞,就连宁玉这样对容貌不甚在意的人,都忍不住看了两眼。但是不论什么人,在她这里,只有一种身份——病人。男子后背的伤过于严重了,这个时候便不拘小节了。宁玉扒开了男子的外衣,抬眼看去,他那满是骇人疤痕的后背让她不禁心神一颤,尽管宁玉也医治了不少病人。再次抬眼朝他身上望去,那上面的许多伤痕也有些年头了,可瞧他年纪,想来也不过二十五左右的样子。那一道道深浅不一、新旧交替的疤痕,触目惊心。宁玉想他一定经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正要为他施针的时候,男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宁玉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突然怔了一下,不自觉地缩回了手。

“……”男子似乎很吃力地看着宁玉,良久才转移了视线,仍旧是一言不发。

“我看你晕倒在路边,便将你给拾回来了。”宁玉忙解释道。男子望着眼前的人,感到视线有些模糊,竭力想要看清那人样貌,却是不得了。

宁玉瞧见男子深蹙着眉头,突然意识到这个“拾”字说的不好,想要改口之时,“不是,我是说……”

“喂……”还没等宁玉说什么,男子又晕倒了过去。算了,这下可以专心地给你治伤了。宁玉发现他的头部曾经被重击过,想来会影响视觉的。也许他刚刚惊醒之时的反应便是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出了些问题了。

宁玉日日照料着男子,他能早些恢复过来就好了。

入冬了,刺骨的风雪在屋外凌虐着。有幸的是,入冬前宁玉早就准备了许多干柴禾,大抵是能够度过这个冬天的。

半个月过去了,宁玉出门采完药回来,却看见男子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

“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舒服啊?”宁玉站在了门口看了一会儿,这人恢复的倒真是快,原本以为至少还需要半个月呢。

楚之承瞥见了说话的人的身影,正对上宁玉的目光,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如月清辉,眸内无悲无喜,只有宽容与温柔。是那天替他疗伤的姑娘,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多谢姑娘相救。”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此时他身着白色的衬衣,头发有些许凌乱,若是不联想起前些日子拾他回来时候的狼狈血腥的模样,倒是会误以为是个书生了。这些日子的照料,宁玉早发现了他虎口处厚厚的茧子,指节很大,凸出来的比一般人多,又结实,推测是常年习武的,再加上那满身的伤痕,虽然救他回来的时候,只是身着便衣,但想必也与朝廷脱不开干系。

“姑娘,在下的剑?”楚之承似是没有意识到眼前姑娘的异常神情,有些担忧地问道。他一醒过来,便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的佩剑,可是在这间房子里,似乎并没有见到。

“剑,是把好剑。”宁玉才回过神来,声音亦是无悲无喜,“我收下了。”

“姑娘,在下……”楚之承脸上微露迷茫之色,这位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看起来也是面善的,只是那把剑与他至关重要。

“我知道,不用客气,那柄剑自然是抵不了你这些时日,住在这里的开销了。”宁玉并非是不识货的,那柄剑只观外貌,光是剑柄,便已经价值不菲。可是看这人也不像是看重钱财之人,想必是对他有重大意义吧。

宁玉瞟了一眼门外的柴禾,还有许多大块头,实在令人头疼得紧,这回好了,来了个好帮手,“所以,不如你再以工抵债?”

“是,姑娘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是那柄剑对在下实在重要,在下愿意以工抵债,不知姑娘可否将剑还给在下?”楚之承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回是遇上了个人物了。

“好吧,看我心情了。”宁玉也松了口,她可不是会得寸进尺的人,“你也别在下在下的了,我叫宁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里面两个字。你呢,叫什么?”

“在下……我叫楚之承。”楚之承刚说出口两个字,瞥了一眼宁玉,连忙改了口。他默默的望着宁玉离开的背影,心里不由地想到,自己刚刚一定是睡得太久,眼睛花了,这位姑娘……宽容?温柔?

见这人干活实在勤快,没到半天的时间,就抵过了她小半个月的功夫。闲暇之时,他问起来,宁玉便将如何把他带回来帮他治疗的事情娓娓道来。

宁玉带着楚之承到屋面前的山上拾柴火,结果越走越偏,宁玉却说,那边的柴火更好烧些。

“宁姑娘,这出去的路,你还记得吗?”楚之承试探地问道。

“好好拾你的柴火,就是了,管那么多干嘛,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丢了。”听到楚之承的疑惑,宁玉的目光中露出些许凶意,有些威胁意味地瞪了楚之承一眼。

“……”楚之承讪讪地看了宁玉一眼,忙避开了,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随即跟着宁玉,一路拾着她身后的柴火,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景物。

“怎么回事儿?”宁玉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颤动,好似整座山都连着抖上了一抖。楚之承也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颤动,心中微动,但见天色暗沉,似乎还有些要下雨的势头。

“宁姑娘……”

“宁姑娘!”楚之承喊了第二遍之时,才侧过身去端详了宁玉的神色,眉头深锁,氤氲着化不开的愁意。是为了刚才那一下抖动?

“哦,怎么了?”宁玉打了个冷战,才迷迷糊糊似的回过头来看着楚之承。

“天色也不早了,今日的柴火应该也足够了,不如先回去吧。”楚之承建议道。

“好。”宁玉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楚之承的话,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一头庞然大物突然冲了过来,楚之承下意识地将宁玉拉到了身后。居然是一头斑白花纹的老虎,那锋利的牙齿在这雷电轰隆的时刻格外骇人,威力倍增。宁玉望了楚之承一眼,眼中似有些莫明的意味,霎那间,老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上前,似乎要将楚之承整个儿吞了下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楚之承手里没有剑,只能赤手空拳朝着白虎反击去。

宁玉在楚之承身后,倒是一点儿惊吓都没有受到。眼见着楚之承一脚踢向了白虎的颅顶,宁玉不自觉上前挪了一步,而楚之承也恰到时候地收了手。余光瞥到了后方的宁玉,捕捉到她脸上一瞬即逝的担忧。楚之承却知道,这不是在为他担心。一眨眼的功夫,白虎逃跑出老远了。

“没吓着吧?”楚之承嘴角挂着一抹莫明的笑意,他上下扫了宁玉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宁玉也十分客气地回了一个微笑,正要向前走,却没见着前路的荆棘,不小心拌了一跤,向后倒去。楚之承一把搂过了宁玉的腰,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眼,彼此慌忙避开。宁玉站稳了,忙稳定一下心神,眨眨眼睛,平复了一下加速的心跳。

她会武功?可是宁玉的步伐也不似习武之人。楚之承略微沉吟了一会儿。

“刚才白虎凶猛,宁姑娘都如此镇定,这会儿当然不会被些坑洼给吓到了。”楚之承声音温润,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刚才,谢谢。”你才是被吓到了呢!宁玉刚想要反驳,但是这么一会儿,他也救了她两次了,做人得知恩图报。他这身上的伤,倒不是一直躺着便能尽快好转,反而适量的劳作,能够好得快些,可是也不能过度劳累,反而会适得其反了。

心下正想着,宁玉便伸出手去,想要接过楚之承手中的柴火。可楚之承却没等她有何作为,径自揽过了柴火,小步向前走去,因为担忧不知这里还会不会突然窜出来什么“危险”……宁玉也非常懂事地跟紧了上去。

“宁姑娘,你的手指受伤了,还是不碰水的好,如果姑娘信得过我的话,不如让我来试试?”楚之承见宁玉手指上也不知道是何时划了一个口子,明明在山上拾柴火的时候还没有伤着……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宁玉扫了对面的人一眼,即便她现在确实没那个心思,但也确然没有欺负病人的道理。虽说相处时候不长,但见他平日行事,也似个稳妥的人物。

“我是一个粗人,平日里闲暇之时也喜欢做做饭菜,就当爱好吧。”楚之承真心喜欢做饭切菜的过程,这样能让烦躁的心沉静下来。

“……”宁玉笑了笑,向楚之承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你这个爱好倒是不错,继续保持,再接再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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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楚楚可怜

接下来的几日,宁玉时常一早就离开了竹屋。还每日在楚之承的药汤中添加了些让他昏睡的药材,楚之承只在第一天留了个心眼,在宁玉离开之后,便将药给吐了出来。但是也没有想要跟踪宁玉,后来的几日,他便毫不含糊地将药统统喝了下去,常常一睡就是小半天。尽早将伤养好了,才能出谷看看外面的情况。楚之承出事这段时间,按理来说,那人行事如此周全,即便见他真的掉落了悬崖,也会安排人进谷来搜查的。可是这些日子丝毫都没有动静,更不用说他昏迷的那小半个月了。

这谷中,还有其他人,楚之承很早就感觉到了,但是这个人显然对宁玉很重要,而且宁玉并不想让楚之承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所以楚之承便没有过问了。

大梁与天乾、西沂已定协议休战五年,想必这五年之内,百姓也能喘口气了。在南宣国破之后,大梁的军队势如破竹,接连又攻下天乾几座城池,幸好最后天乾和西沂抱了团,愿意割地加以黄金、美女来求和。

“宁姑娘识得天乾的文字?”楚之承似是不经意地问起。

“西沂与天乾之间商人来往始终不断,我认识几个天乾的字,有什么稀奇的吗?”宁玉没有转过身来,仍然埋头拨弄她采回来的药草,趁着这几日天气还不错,将这些药草都晒一晒。

“不稀奇。”楚之承则在一旁帮宁玉递一些工具,不论宁玉的语气怎样,好像楚之承一直都很温柔地回答她的话。

“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出来吧,你也不像个磨磨唧唧的人。”宁玉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也很不耐烦见到别人吞吞吐吐的样子。尤其是这两日,心中莫名地烦躁,或许是因为那平白的一声震动,亦或许是因为逃脱不开的宿命。

“宁姑娘。”楚之承想了想,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愿连累姑娘。我是天乾的将军,奉命出使西沂,途中却遭人追杀,幸得宁姑娘相救。”

楚之承看着宁玉,试图捕捉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

南宣、天乾、西沂、东临与大梁都是强盛的国家。首先是南宣根基深厚,宣文皇帝登基之后,不甘于五国并驾齐驱,率先灭掉了兵力最弱的东临。一度使南宣成为了最为强盛的国家。一直到宣统皇帝登基,百姓赋税沉重,宣统帝却变本加厉,甚至不惜利用陵寝,改造为巨大的练兵场。无奈天不佑南宣,大旱三年,灾害频出。那些年来大梁却迅速发展,兵力强盛,逐渐超越了其它几国。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灭掉了南宣,并且攻占了天乾数座城池。如今大梁虽说已经与天乾修好,但是一个胜利国家的姿态总是不会那么让弱国好看的。西沂国力仍在天乾之上,此次答应与天乾结盟也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而且他这一遭出事,便是与西沂脱不开干系。

“通常像你这般自己暴露身份的,我会不会马上要成了一个保守秘密的死人?”宁玉说这话时瞥了楚之承一眼,却没有恐惧的意思,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随即敛去了眼中那一抹淡漠。

“宁姑娘应该不会将我的身份宣扬出去吧。”从楚之承的语气中,仿佛能够听出来他微不可察的自信。

“这里荒山野岭的,我一个小女子,为了揭露你的身份,就得搭上自己的命,这笔买卖,至少现在看来,不划算吧。”宁玉的眼神变得越发淡漠,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惹着她了。

“你告诉我这些,空有一身本领,却甘愿为人鹰爪……楚之承,这就是你的抱负?为了两国之间的蝇营狗苟,成全他们之间的不堪交易,能够给你带来什么成就感?或者像那些菟丝子一样,失去了攀附的高枝,就再也难以存活了?!”

楚之承听着宁玉的控诉,心中微动,眉头拧紧了。是啊,空有抱负,无处施展,才是他最大的可悲。楚之承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有多大意义或者有没有意义。直到今日,从宁姑娘的嘴里听到这番话,他才有些醍醐灌顶的感觉。

宁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还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路人,即便他现在将身份相告,可或许也是算准了她无处求证……宁玉这些年留在这里,若说是救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她对他们的身份、来历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伤一好,准会被她赶走,丝毫都不留情面的,怎么如今却有了例外呢?不,她不想有任何的意外。

第二日。

“宁姑娘,叨扰多时,我也应该告辞了。”楚之承甚至都忘记了从宁玉那里拿回来佩剑,只是匆匆地便动了心思想要离开了。

“这么急着走啊?”宁玉堵在了门口,瞥见了他早已经收拾好的包袱,没好气地说道。

“若日后有机会,定会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楚之承恭敬地朝宁玉拜了一拜。

“算了,要走便走吧!”宁玉撤下了挡在门口的手臂,转过身去,又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几番思索,从暗箱中拿出了楚之承的佩剑,将剑放在了楚之承暂住的房间门口。

宁玉跑了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熟悉事物,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干什么了,从前她每日可都是安排好了的,每天都在忙碌中度过。可是这一次,她只是感觉到脑袋里面空空的,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无意瞥见了今早刚晒下的草药,便弯腰检查着,目光忍不住地向后面瞥去,可是始终也没有一个影子出现,一时气急,便随手抓起了一个背篓,出去采药了。

谁料到,人这一不顺,各种糟心的事情只会接踵而至。宁玉只好跑到了一个亭中避雨。忙于拂去身上的雨珠,转头时便发现身侧多了一人。楚之承似乎也是在躲雨,身上却不见包袱,那视线还时不时的向宁玉这边瞟过来,宁玉看在心里,不由得有些失笑,但一想到这人还是想着离开呢,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随即端正了神色。忽然,安静的凉亭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咕咕~”

宁玉佯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神色间却难掩一抹尴尬之色。可是真的好饿啊,早上没吃,中午也是只顾着采药了,现在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楚之承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烧饼,正当宁玉以为他是有些感到羞愧了,所以……却没想到,楚之承自顾自地拿起了烧饼,就要往自己嘴里送,宁玉硬着骨气没出声,但是见他真的没有住口,用手撕下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就再也忍不住了,“我饿了。”宁玉说完便不好意思的把头别过去,就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楚之承轻轻地笑了一声,将另一个烧饼递给她。刚刚宁玉只顾着盯着他手里的烧饼了,却没有想到原来……好吧,错怪他了。但是,道歉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不吃了?”宁玉见楚之承将那个烧饼递给自己之后就再没动口了,不对,他是也只吃了一口,就停下了。不过她在这边吃的那么大口,眼前的人却不动,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楚之承没有立马回答她。反倒是宁玉,没过一会儿,那张饼就没了。可是她还是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这时,楚之承将刚才被自己撕了一角下来的饼,递给了宁玉,“你不是饿了吗,不赶紧吃完?”

“我吃过了。”楚之承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很坦然地立在宁玉的身边。

“原来你这么大老远来是要看我笑话的?”宁玉丝毫不客气地接过了饼,大口大口的咬了下去,但这嘴巴仍不饶人。

“宁姑娘,我想再叨扰几日……”

“你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留就留?”宁玉一个激灵扭过头去看着楚之承,嘴里面的饼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可是这脱口而出的话,还是很清晰的。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楚之承的耳朵里面。

“原来,你是来收买我的!”宁玉目光落在了被她咬了大半的饼上,有些气愤自己的肚子怎么这么不争气了。

“区区一张饼,怎么能收买的了宁姑娘呢?”楚之承额间的发丝沾染了少许的水珠,看起来竟然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楚之承说他是将军,可宁玉从他脸上只能看出四个字——“楚楚可怜”。不同于女子的柔弱不禁风,宁玉也见识过楚之承赤手空拳降虎时候的威风凛凛,只是看着他这样有些委委屈屈的模样,只能让宁玉的脑海中浮现出来这四个字了。

“宁姑娘,不如还像此前一样,以工抵债?”可楚之承此时却浑然不知宁玉心中正在如何想他,仍然一本正经地同宁玉商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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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没意思

正夜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宁玉整个人虚弱极了。

“宁姑娘!宁姑娘,你怎么了!”楚之承有些慌了神了,看着自己怀中的姑娘的脉象越来越虚弱,这不是简单的风寒,楚之承也不知道该怎样帮她。

“好冷……我好冷啊!”宁玉一脸痛苦地喊着,声音越来越模糊,意识也不清了,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了。

楚之承将能找出来的被子都翻了出来,围在了宁玉的身上。可是宁玉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宁姑娘,我为你运功疗伤。”楚之承紧紧地抱住了宁玉。

不得已之下,楚之承轻轻地脱下了宁玉的外衣,只留下一层白色的薄衫,将纯阳的内功传输到宁玉的体内,让她能够抵挡体内的严寒之气。温热的气息在两人身体之间流淌着,宁玉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瞥了楚之承一眼,原本抬起来想要推开他的手,又放了下来。

两日之后,宁玉醒了过来,她虽然那时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但是事情的经过,她还是心中有数的。

“你醒了。”楚之承正好端着一碗药过来。

宁玉心中犯着嘀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那里?

“我之前看过一些医书,正好屋里有这些草药,我便熬了药,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楚之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眼中满是对宁玉的关心。

宁玉什么都没说,接过了楚之承手中黑色的陶瓷药碗,便喝了一口,幸好她原本就没有报太大的期望,不过这药倒是一点儿都不苦。可是在抬眸看向楚之承的一眼,宁玉却有些不知所措了,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小心烫!”楚之承显然是误以为她喝得太急,烫着了。连忙接过了药碗,轻轻地拍打着宁玉的肩膀,宁玉垂着脑袋,微微皱着眉头,不敢抬起头来看楚之承。也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宁姑娘,昨日的事......”楚之承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轻轻地舀起了一勺药汤,吹了吹,才送到宁玉的嘴边。

“昨日,谢谢你。”宁玉急忙打断了楚之承的话,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药,丝毫没有发现勺中已经没有药汤了。楚之承也没有提醒她,只是再舀起了一勺药汤,递过去。

“对了,你前几日不是已经收拾好,准备离开了吗?这两日,你便准备启程吧,我现在也不方便送你,就先在这里祝你一路顺风了。”宁玉脑子终于清醒了些,长吁了一口气,快速说着。

“宁姑娘,所以你是丝毫都不在意吗?”楚之承看着宁玉,眼中划过了一丝黯然。

“是。”宁玉原想着随意糊弄两句,便算是将此事给了结了,可是端详了楚之承的神色,便还是全盘托出了。

“我记性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给忘了。”宁玉还是神色自若,声音中却透露着一股寒凉, “所以,你也不必特意记住这里。” 忘就忘了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即使对宁姑娘来说,是微不足道。但是我仍会铭记姑娘的大恩。” 楚之承神色认真地对宁玉说,“来日,我一定会回来。”

宁玉看着楚之承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了尽头,他都没有再回过头来。

初见于初冬,分别于深冬,这短短的一个月,也不算是荒废了。宁玉看着屋外面堆着的许多的柴火,有些不屑地嘁了一声。走进小屋,到他走前居住的小间,茶桌上搁了一张纸。宁玉小步上前,拾起那一行黑字,“珍重,当归。”

......

一转眼,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和风缠绵蕴藉,悲欢携风拂面。伊人终消瘦等归人,皎月依稀縠纹晃。抬眸瞥视,未见来人。也罢,阖眸听疏叶。

“是你?”宁玉的声音中有明显的欣喜之色,可是见到楚之承有些难看的脸色,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便敛住了喜色,“你来干什么?”

“奉命,带公主回去。”冷冽的声音,让宁玉的心也跟着坠到了冰底。

宁玉猛地惊醒,原来只是一个噩梦啊!楚之承啊楚之承,难不成你是真的恨上我了?接连的几个梦,都是这种可怕的梦……宁玉仍然不愿意怀疑当初楚之承去而复返的原因。她的心真的慌了。

“玉儿,你快走!” 一名蓝衣男子冲了进来。他名为乐驹,是宁玉在这坐忘谷中与外界的唯一联系。两人是多年的好友。

“出什么事了?”宁玉难得见乐驹如此惊慌,也不禁心跳得更快了些,急忙问他。

“赫连长老已经发现这里了,还有她。”

“你说什么?”宁玉心底是有些不愿意相信的,她养伤的地方很隐蔽,怎么可能被赫连靖找到呢?

“三个月前,你是不是救了一个外面的人?” 乐驹见宁玉的神色突变,便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心下不禁一阵愤慨,咬牙切齿地骂道,“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若非是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竟然都不知道你遇到了褚家的人!”

楚之承?“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宁玉有些着急,心中仍免不了担忧。

“你总不会忘记了楚将军吧?南宣国灭之后,楚氏苟且偷安,如今已经是天乾太子的座上宾了,这次是因为于韬跟西沂成国公有所密谋,派遣楚之承将《兵穹卷》交到成国公手中,作为交换,西沂会为南宣提供物资,助他们复国。” 乐驹心中对褚氏的人心中本就有不满,没想到楚之承居然还将主意打到了宁玉的身上,这下更令他异常不忿了。

“除此之外,西沂他们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南宣圣女......”

褚氏,天乾,西沂,成国公,南宣圣女......好啊!宁玉的心几近绝望,反而笑出了声来,没想到他,果然还是另有图谋。那日宁玉唤出白虎攻击他,就是想要试试他的拳脚,可是他似乎是特地隐藏了身法,也或是没有佩剑的缘故,竟然让宁玉看不出来半点儿破绽。后来宁玉在楚之承的药里面下了昏睡散,可是楚之承虽然有所防备,却并没有跟踪于她,这便消除了她很大戒心。再后来楚之承主动向她坦白他的身份,天乾将军,原来他不是天乾将军,而是南宣的楚将军!

“你独自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他们的阴谋诡算白白葬送了!” 乐驹后面再说些什么也已经让宁玉难以听进去了,当务之急只有先去找到她了。

一袭白衣,水灵蕴秀,素骨凝冰,色如含芳,貌若和光,清冷的轮廓透出一股出尘,让人荡然忘俗。少女站在山崖上,对面便是楚之承。

“楚、之、承,那我以后便喊你楚大哥吧!”少女清亮的眼眸转了转,透出一股子轻灵之气来。

“若冰,你可想好了,真要离开这里?”楚之承眉间似乎有一阵犹豫,才再问了眼前的姑娘一句。

“我也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若冰想了想,握起了楚之承的手,仅存的一丝顾虑在对上楚之承的眼眸之时,便被打消了。她愿意相信他。

“你不能带她走!”宁玉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看见山崖上是楚之承站在若冰的对面时,心中反而打消了一些慌张忧虑。

“为什么?”楚之承转过头去看向了宁玉,默默地松开了若冰的手。明明是问话,却丝毫让人听不出他有奇怪的意思。

“玉姐姐!”若冰见到宁玉的那一刻,由衷地笑了。可她还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寻常,夹在宁玉和楚之承的中间,有些为难地扫了他们俩一眼,心里也犯了迷糊。

“楚公子,好久不见,这才想起来到这故地看一看,真是好没意思。”宁玉眼神冰冷,像是一把寒刀,直要插进人的心脏里。

楚之承看着宁玉,良久没有说话,三个月不见,她这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虽然事情不是全部像是宁玉现在心中所想的那样,但是他问心有愧,这时候再说什么更是多余了。

“我知道你要带她离开的目的。”宁玉走了近来,望向楚之承的眼神与看向若冰的温情款款截然不同,甚至多了几分仇视,“那些事情不应该牵扯到她的身上。”

“你不问问,她愿不愿意承担?”楚之承没有看若冰一眼,只是克制着自己,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宁玉。

他还有理了?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宁玉不想回答楚之承的话,直接偏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若冰,你想跟着玉姐姐么?”楚之承见宁玉不太想搭理他的样子,很识趣地看向了若冰。

若冰没有明白楚之承的意思,她刚才以为楚大哥回来这里是想要带她出去看看的,可是现在好像有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宁玉不解地看了楚之承一眼,也不明白他现在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瞧他眼神,似乎没有想过将若冰带走,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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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若冰被掳

楚之承没再多说,先行离开了这里,让她们姐妹俩好好谈谈。

“冰儿,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楚之承的?”宁玉知道,若冰不会想要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离开的,即使她是真的很想要到外面去看看。

“一年前......”若冰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神中难掩一抹愧疚之色,“对不起,姐姐,我骗了你。”

“我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楚大哥。”

“既然如此,我该向你道歉才是。”宁玉曾经答应过若冰,在她醒来的时候,一定会让她第一个就能看见她的。可是那一天,她绊住了脚,没能及时赶到,后来解决之后再赶过去,没想到若冰仍然在沉睡之中。可她没有料到,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唤醒若冰了。

“姐姐,那一天,楚大哥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我见到了他腰间的玉佩,才敢相信他的。”若冰若有所思地拿出来了一块碧绿的玉佩,小心细致地摩挲着,“姑姑曾经说过,拥有和这块玉佩阴佩相适的阳佩的人,便是我应该要一辈子都相信的人。”

“其实姑姑的话,我并非一定相信的。因为我早就找到了一辈子都会相信的人。”若冰牵起了宁玉的手,她的手仍然泛着凉意,于是慢慢地靠近嘴角,吹了一口暖气,“姐姐不希望我做的事,若冰一定不会违背的。”

“你不问为什么?”宁玉看着若冰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经过世俗的污染,是那样地纯真善良,她只想要好好保护这份纯真。

“姐姐说的话,我都听。”若冰知道自己不聪明,身体状况也差,这些年玉姐姐为了照顾她,常年就留在这坐忘谷中,她已经牺牲了太多了。

“要是我让你从此之后离那个楚之承远一点。你也愿意吗?”

“我知道姐姐一定是为了我好,我答应你。”若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甚至像是在心底比较考量了好一会儿,才坚定地回答了。

宁玉知道,若冰心思单纯,她要是答应了的事情,是不会反悔的,只是让她答应违反自己心意的事情,宁玉只怕她会伤了心。

楚之承站在当归湖畔,轻柔的风划过,他额间的两缕青丝婉转扬起,宁玉在他身后停了停,才走了过来。

“你来这里,却没有来见我,就是为了找到若冰吗?”宁玉偏过脸不再看他,眼中似有不尽的落寞与失望。

“当时我留在这坐忘谷,是想要找到谷中的秘密。”楚之承不想欺骗宁玉,原本那日他是要离开的,但是接到了于韬的来信,才对宁玉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还有这坐忘谷中的另外一个人,那个宁玉不想让他见到的人。

“我认识若冰,是在一年之前,那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没有见过你。”直到楚之承见到了若冰佩戴的那枚阴佩,才能确定了她的身份——南宣清平公主。

“你想让若冰成为你们复国的傀儡?”见楚之承终于坦诚了,宁玉才转身看着他,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若冰是她的妹妹,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她是南宣的公主,承受了国破家亡的痛苦,自然有将一切讨要回来的权利,若是她心中不愿,我们也不会阻挠。”楚之承温声道。

“你们真的会给她选择的权利吗?你会,于韬会吗?”宁玉眸中滑过了一丝讥讽之色,似乎是早已对这份说辞感到无比地厌倦。

“于国而言,我们需要清平公主,于百姓而言,光复南宣,让他们不再过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楚之承抬眸,看向了宁玉,神色却不像往常一般温柔,反而多了几分寒气。

“楚之承!”宁玉大喝一声,打断了楚之承的话,“你扪心自问,你想要光复南宣,真的是为了百姓吗?你不如在大街上问一问,有几个百姓在乎他们顶的是哪国的天空,百姓在乎的是安宁的生活,即便你们做到了,复辟了南宣,难道就能灭除战乱,还百姓一个盛世太平了吗?”

“若冰不会跟你们走!别妄想了!你们要复仇也好,要复族也罢,找来若冰的理由是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说的所有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在粉饰自己的罪孽,一个昏聩的王族,一个昏聩的陛下,他有什么值得你......值得你付出一切的?”

不好,出事了!宁玉感到心中一阵悸动,赶紧上前去望了望情况,二话不说就丢下楚之承离开了。楚之承见宁玉如此急切,心中也甚为不安,于是赶紧跟了上去。

前面来了一堆人,乌泱泱地,挡在了宁玉和楚之承的面前,宁玉远远地看见了乐驹浑身是血地倚在了大树下。一阵激战之后,楚之承为了保护宁玉重伤,宁玉拥住了楚之承。随即到了乐驹面前。

“乐驹,你撑住啊!”话正说着,宁玉就伸手想要传内力帮乐驹疗伤。

“别......白费力气了。”乐驹轻轻地按下了宁玉的手,他很清楚自己支撑不下去了,又何必再让宁玉因他受累呢?

“若冰被......被他们带走了,对不起......”

乐驹知道宁玉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妹妹了,可是他却不能替宁玉保护好她,终于还是含恨而去了。

“乐驹!不要啊!你别睡!”宁玉大哭。

为了抓一个小姑娘,竟然出动了西沂最为隐秘的银甲武士,还真是劳他们费心了。

将乐驹好好安葬了。宁玉心中满是愧疚,乐驹是南宣的旧臣,他们一家都因连坐罪而被抄斩,当时宁玉不忍心看见年少的他这么无辜枉死,就派人从牢房里面接走了他,瞒天过海。从此乐驹就将她当成了再生恩人。甚至南宣国灭之后,乐驹也一直对她忠心耿耿。

楚之承在身旁看着痛苦的宁玉,他的心也像被剑刺了一样,他不想宁玉卷进这些事情里,可是如今他却成为将宁玉卷进是非之中的最大推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宁玉也没得选择了,只能先跟楚之承离开坐忘谷。宁玉首先去见了赫连靖,他是南宣第十五代圣女南黎的义父,原本不问世事的他,终究还是为了挽回南宣的颓势而出山,只可惜最终也没能力挽狂澜。

盛相集,宁玉听到过这个名字,他是南宣的丞相,是宣统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盛相集的义女名为盛沅沅,自幼师承长明,宁玉还曾经和这个盛沅沅有过不解之缘,她曾说过,若盛沅沅为男儿身,她定要嫁他。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昔年的好友,如今已是对面不识了。

“如今庆焱帝四处寻找能够制出长生不老药的人,招为己用,若是想要救回公主,想必这会是个好办法。”盛沅沅向宁玉和楚之承提出来这个建议,“听楚大哥说,圣女善于医术,再加上从前传闻的渲染,足以令如今已经走火入魔的薛晁相信。”

南宣第十四代圣女,传闻中能够炼制出长生不老药。而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法子,自她开始,代代相传。

“盛姑娘心思缜密,既然都已经计划好了,不如尽早实行吧!”宁玉不想再拖下去了,若冰这么多年没有离开过坐忘谷,是她没有保护好若冰,才害得若冰被当作要挟的筹码。

“到时候,楚大哥会和圣女一同出发。”

“好。”宁玉的声音听不出来任何的感情。

楚之承便是天乾派去给西沂送去《兵穹卷》的使臣。

为了一本兵书,后人名曰《兵穹卷》,为褚氏族长穹光所著,传闻里面记载了极其可怕厉害的兵法,当年东临庄国公曾试图拉拢褚氏,不成,便屡次派人暗杀于他,后被南宣王秘密救下。自此改为楚姓。那本兵书在那一战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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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发慈悲

楚之承伤得很重,那日宁玉帮他简单处理过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见盛丞相,中途都没有机会休息,商议完事情之后,宁玉也是听盛沅沅说,才知道楚之承伤势复发了。可是她只是去尽了一个大夫的本分,便没有再去看他了。

她知道背地里肯定会有人议论她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楚之承毕竟是为了她受的伤。只是宁玉一看到楚之承,心里的那股子闷气就噌得上来了。

“出去走走吧。”楚之承见宁玉一个人,时常望着窗外发呆,知道她是心情郁结,于是想要带她出去散散心。

“受伤了,还想乱跑啊?”宁玉听了这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伤患也需要透口气吧?宁大夫,发发慈悲吧?”楚之承脸上漾起丝丝笑意,一双墨黑的眼眸透露着无比的真诚。

别摆出这副可怜样子,明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宁玉明眸微动,没再说什么便默许了。

宁玉太久没有走出那座山了,听闻如今朝廷加重征集赋税,许多百姓家中早已是苦不堪言,途中处处是饿殍。战乱刚刚过去,都不肯让百姓有片刻的停歇。

所有掩饰的太平,有一天瓦解冰消,便会暴露出赤裸裸的残酷险恶。

楚之承带着宁玉来到了一处村落。

“楚大哥!”一位瘦弱的年轻小哥见到楚之承,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事务,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

“最近有段时间没有过来了,这里怎么样?”楚之承关切地问道,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正当楚之承开口的时候,旁边已经围过来了近十位老爷爷老奶奶。

“楚大哥,你放心吧,我们啊,好着呢!”年轻小哥目光扫过了周围爷爷奶奶殷切和善的目光,笑着应着。随即看到了楚之承身侧的女子,“这位是……”

“我姓宁,安宁的宁。”宁玉脸上终于出现了温和的笑容,一下子扫尽了这两日的阴霾。

“宁姑娘。”众人纷纷向宁玉点头示意。难得看楚公子带着姑娘来这里,而且看楚公子看宁姑娘的眼神,两个人关系肯定是不一般啊。

“孩子们还没有下学堂,楚公子,宁姑娘,你们这边来休息吧?”一位大娘招呼着另外几位年轻点的准备了茶水。这村子里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前几日几个孩子跑到山上摘了野果,她们吃了觉得还算香甜,便将它们都递给了楚之承和宁玉。

“徐大娘,这些果子还是留给孩子们吃吧,他们千辛万苦摘下来的,应该劳有所获。”楚之承知道他们是把他和宁玉当成贵客了,才拿出果子招待的,心意已经收到了。

“徐大娘,这种果子颜色鲜艳,但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小孩子,还有老人抵抗力差的。反而是这种看起来不怎么好看的果子,能饱腹。当然了,正餐不能耽误。”宁玉看了眼他们端出来的果子,开口提醒道。

“楚哥哥!”下学了,孩子们一窝蜂地跑了出来,看见楚之承在这里,顿时像一群蝴蝶扑上了一朵花儿。

不一会儿,宁玉就和孩子们玩成一团了。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这种氛围。说什么江山永固,山河永固,可一个国家最要紧的,不就是百姓和乐安宁吗?

看着眼前这些生机勃勃的小孩子,宁玉不禁想到了当初在南宣宫中,那嬉笑打闹的身影,音容笑貌,点点滴滴都印在了宁玉的心里。

“若是大家有什么病痛的话,都可以找我,我干别的不行,帮老人孩子调养身体,治疗伤病还是可以的。”宁玉跟年轻小哥交待道。

宁玉慢慢地咬着临走前徐奶奶送给她的荞麦馒头,细细地咀嚼着,香甜的气味儿在舌尖蔓延了开来。楚之承见宁玉仿佛是吃到了天底下最为珍贵的美食一般,脸上挂着欣慰满足的笑容。

“大梁与天乾连年征战,你怎么能够时常来看他们的?”宁玉好奇地问道。刚刚见那些人都对楚之承如此亲近,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培养起来的感情。

“这一年以来,也来得少了。”楚之承语气中仿佛有些愧疚,“我原本也该是在这里长大的。”

宁玉仿佛想到了什么,楚之承,他在第一次见面时便已经直言不讳他的名字,她竟然丝毫都没有起疑心。

“你是原先褚氏的族人?”宁玉放缓了脚步,扭过头看向了楚之承。

“抱歉,之前是我瞒你。”楚之承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我自己太后知后觉了,有什么资格怪别人。”宁玉慵懒一笑,摇了摇头,便向前走去了。

楚之承望着宁玉的背影,有一丝落寞,在宁玉回头看他之时,便赶紧跟上去了。

“我奉命将《兵穹卷》交到西沂王的手上,可是途中出了意外,幸得你相救。”楚之承继续解释道,“西沂并不是全然掌握在西沂王的手中,内有明昌长公主,外有成国公,西沂王想要利用《兵穹卷》再加上南宣残余的势力,夺回西沂的政权。”

“这个理由倒是很充分。”宁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单调地点了点头,“所以,唯有南宣圣女与楚将军一起入临安拜见西沂王,方能显出南宣……天乾的莫大诚意。”

“若冰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楚之承不由自主地拉起了宁玉的手,温声安慰她。

“楚将军,我事先声明,我跟你现在就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别没事找事儿!”宁玉甩开了楚之承的手,大步向前走去。若冰当然会安然无恙,用得着他在这儿装什么好心吗?

楚之承轻咳了两声,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尴尬。见宁玉这一下子又走远了,连忙跟了上去。

在回去的路上,楚之承向宁玉讲述了一个故事。那是楚之承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八岁的时候,楚之承便已经跟着叔叔上了战场了。楚家先祖后来曾作为征战的主帅,带领左司马韩子彻等将领平定官越之乱,立下显赫战功,从此一战成名……

一将功成万骨枯,什么功名,什么战功都是用无数老百姓的生命换取的……

“你相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吗?”宁玉突然冒出来一句。

“如果哪天你告诉我,你研制出来了。我会相信的。”楚之承点了点头,声音十分温和。他倒也不是在调侃宁玉,因为他真的曾经思考过那个问题,庆焱帝为了长生不老花费了多大心思。但是当时也确实是认为不会实现的。不过若是现在的楚之承重新考量这个问题,答案就会改变了。因为他遇到了宁玉。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认真点儿回答。”宁玉皱了皱眉头,她觉得楚之承明明是不相信,然后是故意这样说话来敷衍她的。

“我也没在开玩笑。”楚之承急着解释,一不小心像是碰着伤口了,脸色有些难看。

“你还好吧?”宁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分愧疚感,明知道他是伤患,还要跟他争什么?

“对不起。”楚之承抓住了宁玉慌乱的双手,诚心诚意地向她道歉。

“你已经道过歉了,不用再说对不起了。”

……

“在成国公面前,圣女便只是陪同楚将军的医女。”盛沅沅提醒宁玉。他们这次前往西沂,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西沂王萧云湛了。若冰究竟是被哪一伙儿人抓走的,还没有定结论。所以对于宁玉来说,还是掩饰身份比较安全。

“盛姑娘想得周到,我会记住的。”宁玉点了点头,便回去休息了。

盛沅沅看着宁玉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一种酸楚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了。这位南宣圣女,难道小时候她们见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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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当归崖的传说

“你的伤还没好。”宁玉见楚之承脸色有些苍白,他伤得本就重,再加上长途跋涉,伤情更加恶化了。

“早些将若冰救出来,也早些安心了。”楚之承见宁玉忧心忡忡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他知道,若是当时她在若冰身旁的话,即便是付出生命,她也不会让西沂带走若冰的。

“她一定会没事的。”楚之承握住了宁玉的手,宁玉想要抽离的时候,马车大概是被什么给绊到了,宁玉反而顺势倒在了楚之承的怀中,楚之承禁不住闷哼了一声。想到楚之承的后背还有伤,宁玉连忙拉起了他的手,“你没事儿吧?我有没有碰到你的伤口?”

“没有。”楚之承温声道,看着宁玉这样着急,为他担心的模样,楚之承觉得伤口一点儿也不会疼了。他默默地握紧了宁玉的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宁玉微微蹙着眉头,却也没有强硬地抽离手出来了。

宁玉远远地看到一处奇妙的景色,连峦横翠,但是似乎氤氲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又似乎是黑气......一定是宁玉魔怔了,一座山而已,哪里来的什么黑气?

“那是齐云峰,西沂最神秘的一座山。”楚之承见宁玉探出头,好似对那座山有些好奇,便主动解释道。

神秘?站在这里都能够望过去了,有什么好神秘的?不过倒有是那一方巨大的白石不知从何而来。

“那边的大块白石斜切下方,有一处当归崖。”楚之承仿佛读懂了宁玉的心声,微微一笑,温声道。

“当归?难道从那里掉下去,还有归还的可能?”宁玉忍不住再次探头出去看了两眼,满足一下心中的好奇。

“传闻在古老的国度,有一位美丽的公主,名为灵澈。”楚之承娓娓道来,“还有一位神勇的将军,名为夜天,亡国之后,将军战死沙场,公主抱着将军的尸体,殉情而亡。这是西沂赋予当归崖的传说。当归,是人们对公主和将军忠烈之魂的敬重,并且希望他们的来生能够重返人间。”

......

西沂的成国公程琰臣将他们率先接到了国公府上。

“参见成国公。”楚之承作揖行礼,宁玉跟在楚之承身后,行了大礼。这位权臣倒不像是话本里描述的那样,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反而有些儒雅的气质,衣着朴素,乍一看像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官。

“楚将军,远道而来,岂能受如此大礼啊!”程琰臣温声笑道。

奇怪,《兵穹卷》这么重要的东西,西沂王室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之前楚之承向她提到过,西沂的政权并不全是掌握在西沂王的手中,否则他也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选择和天乾合作了。成国公若是权倾朝野,此次天乾和西沂的合作,从他的立场,恐怕是不会让合作顺利进行的。

“楚将军,王上为确保此次合作密谈,特意吩咐了让老夫先将楚将军接到府中,暂住几日。”程琰臣很快便解释道。

无论这是不是西沂王的命令,《兵穹卷》必须是亲手交到西沂王的手上。不过看得出来,程琰臣是很重视天乾和西沂的这次的合作。

楚之承和宁玉是安排在一个院子里的,这阁楼,说是建在皇宫中的,也没有一点儿违和的意思,真是富丽堂皇,一路走来,这国公府真是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啊!

“劫走若冰的人,会在这里吗?”宁玉刚刚仔细看了看国公府的布景,发现了一片紫竹林,在紫竹林里面,甚至可以再建造出几处阁楼,或者是安排地宫,也是十分隐蔽的。

“方才程琰臣并没有问起圣女的去处,言语间唯一关心的却是天乾太子的态度立场,依他往日作风来看,他是不相信长生不老,所以没有必要设局陷害你和若冰。”楚之承细细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劫走若冰的人,并不是成国公,是西沂皇室......”宁玉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虽然她现在人在西沂,但是一日不见到若冰安然无恙,她就一日不能平静下来。

“就现在这些来看,还不能确定。”楚之承心中也在细细考量。

“将军,国公大人为你准备了宴席,为你接风洗尘。”门外传来了声音。程琰臣说是西沂王安排让他们先住在国公府,但是没有见到西沂王,也让人不能安心。天乾和西沂的合作原本就是由西沂王敲定的,这样一来,难保不会突发变故。

这场宴会看来也不会简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早听闻西沂多美女,女子多能歌善舞,只从国公府上的几位舞姬身上便见识到了。只见舞姬们婀娜的身子随着旋律摆动,胸前那青色的丝带也舞动飞扬,每双眼睛都充满了柔情。

那舞姬的水袖每每抛在楚之承的桌前,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些把持不住吧。宁玉作为楚之承的丫鬟,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美貌的舞姬,心中已然明了。于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楚之承,他倒是正襟危坐,丝毫不为所动。他一个武将,说不定是真的不懂这事儿,人家成国公还真是对他厚待啊!这短短几日,连女人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

“楚将军少年英才,天乾太子麾下有将军辅佐,是一大幸事啊!”程琰臣笑道。

“国公大人过奖了。”楚之承神色从容,却不失谦卑。

“哎,将军何必自谦呢!褚氏留下的《兵穹卷》,听闻只有将军一人能解,看来将军不日就要成为各国的座上宾了。”程琰臣说着,便端起了酒樽,与楚之承共饮了此杯。

舞毕,一位端庄大方的女子走了上来,那女子生得一副话本上大家闺秀的模样。她的服饰妆扮并不华美,整个人却散发着华贵的气质,正如书上所说,荆钗布衣,也难掩大家风范。

“这是小女,名叫嫣姿。”程琰臣介绍道。程琰臣的第一任妻子是端惠公主,育有一儿一女,长子程朝辞已经封为了世子,长女程嫣姿有第一才女的称号,被封为长平郡主。

“郡主。”楚之承站起身来,微微点头示意。

程嫣姿回了一礼,盈盈起身,腰上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悦耳。

西沂王萧云湛,七岁登基成为西沂的君王,这位年轻的帝王一路也是历经了坎坷。年幼丧母,就一直养在皇后膝下。登基称帝之后,先是朝政被太皇太后把持,自小如同傀儡一般。后来太皇太后因病去世,好不容易真正掌握了政权,如今又有他的姑姑明昌长公主,还有一个功高盖主的成国公把持朝堂。幸好太后是支持他的。

按辈分来算,成国公应该是萧云湛的表姑父。长宁郡主程嫣姿素来和萧云湛关系亲密,不同于西沂王对程国公的警惕和戒备,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肯定非常人能比。只是西沂王既然想要借天乾的力牵制成国公,就不知道这位郡主心中是何想法了。

程嫣姿缓步走到了位置上,这时候才想起了,方才淡扫殿上之人,眸光潋滟。大概是因为宁玉方才的目光引起了程嫣姿的注意,程嫣姿不由得也多看了宁玉一眼。这小丫鬟,好生奇怪啊。倒不像是丫鬟,也不像是医女,虽然穿着质朴,但也难掩清贵之气。

“楚将军,你们天乾太子的诚心,我和陛下都有目共睹了。”程琰臣眼神微动,似乎是在试探似的说道,“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为天乾而谋,还是另有别的什么打算呢?”

“天乾在诸国之中,一向都是选择以和为贵的,此次想要和西沂结盟,也不过是想要寻一依托。西沂与天乾向来交情匪浅,自然也希望将这份情谊传承下去......”楚之承略略沉吟,眼中精光一轮,温声答道。

如今西沂,成国公在朝中的权柄想必是已经超过了萧云湛,才敢这样地肆无忌惮。

宴会散后,楚之承、宁玉还有天乾派出来的来使都一并退下了。

程琰臣单独留下了程嫣姿,有些话想要交代给她。女儿长大了,心思就多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很少跟她沟通交流,就更难明白她的心思了。

“嫣儿,你跟王上这两年倒是来往少了。”程嫣姿和萧云湛是一起长大的,嫣姿还未行及笄之礼时,还曾和萧云湛一起在皇宫内学堂念书。那时两人的感情更加要好。

“父亲希望我跟王上常来常往吗?”程嫣姿神色平淡,虽然这些年她和萧云湛走得近,父亲一直是知道的,但是从来没有制止过她,也没有说过什么让她远离皇上的话。在皇上和明昌长公主之间,程嫣姿也不能确定父亲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他是王上,身边总少不了女人,我的女儿要嫁就嫁一个全心全意之人。”

“多谢父亲为女儿着想。”程嫣姿对于程琰臣总是敬重又有些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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