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履奇缘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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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地玄黄
盖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世界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就像一个无壳无量无边无际鸡蛋,无时无间无天无空,无神无鬼无妖无魔无魅无尸无巫,无虫无鱼无鸟无兽无花无木。在这漫无边际虚无渺茫之中,忽然有一天,就孕育出荒莽巨人盘古,他沉睡着,不知沉睡了几亿几兆年,忽然苏醒,感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心下莫名地焦躁,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把板斧朝着面前一片混沌就是一斧头,只见一道霹雳闪电划破长空,接着这一片混沌气团就化作阴阳二气,轻而薄似蛋清上升为青天,重而浊似蛋黄下沉为大地。
盘古顿觉耳清目爽,心旷神怡。他怕天地重新粘合,便头顶天脚踏地,身子越长越高,天地距离也越来越远,不知又经历了几亿几兆年,盘古再也不怕天和地重合了,他自己也筋疲力尽,开天辟地宇宙洪荒始祖盘古终于倒下了。他双目就化为太阳和月亮,不舍昼夜地注视着他创造苍天大地,他头发化为万物葱绿四时不败之花果,他四肢化为虫鱼鸟兽,他骨骼化为连绵起伏之山峦盆地峡谷,他精血化为江河湖海之扬波,他一个心脏碎裂为三,化为三皇,是为天皇地皇人皇。
天皇燧人将天火之种盗往人间,触犯天律,死于天罚雷刑,天雷之劫使天陷东南地落西北,天洞大开,降下琉璃天火。地皇神农为人类谋福利尽尝百草,中毒而死。人皇女娲依照自己模样捏泥造人,又于补天谷炼五色石补天。
天皇燧人死后,心有不甘,冤气泛起,化为伏羲,于仙灵谷拨弹伏羲之琴,召唤仙气汇聚,自封天帝,降冰灾火灾虫灾瘟灾兽灾于人间是为报复,女娲以自身魂血化为避灾珠,自封于珠中,将五灾封印,庇护人类。神农氏受天地正气召唤复活,助女娲战胜伏羲抵御五灾,合力斩杀伏羲于七弦断琴之谷。神农氏也力竭而亡。
伏羲氏死后绝大冤气化为妖魔鬼魅尸巫虫七大神兵卷土重来,女娲氏启封阿鼻神剑召唤星宿天女下凡于哭魔海诛杀六大神兵,伏羲氏不敌化为六道残魂,六大神兵也瞬间瓦解,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妖界引妖兵前往,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魔界引魔兵前往,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鬼界引鬼兵前往,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魅界引魅兵前往,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尸界引尸兵前往,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巫界引巫兵前往,一道残魂撕裂空间开辟虫界引虫兵前往。
女娲为防止妖魔鬼魅尸巫虫再犯人间,于妖魔鬼魅尸巫虫七界出入之地布下封印法阵,拔青丝化圣少女神兵驻守,天长日久,圣少女思凡,受妖魔鬼魅尸巫虫蛊惑,封印渐失效用,于是凡间与妖魔鬼魅尸巫虫七界之间又分别形成修仙界精灵界灵界小灵界真界真灵界。女娲召唤神农氏降魔,神农魂魄受到感召复活化身为六道轮回,是为地狱道饿鬼道蓄牲道人间道阿修罗道天道。六道轮回成为人神妖魔鬼魅尸巫生死轮回之所。
盘古真虚不死仙体上升化为仙界,受盘古真心仙壳召唤,伏羲女娲神农残魂于太虚宫汇集,尽弃前嫌,共同主持仙界,是为仙界三祖。女娲居于娲皇宫,神农居于仙耕宫,伏羲居于灵霄宫,主持仙界日常工作,又名玉帝。亿兆年后,盘古另一心于梵乐香丘苏醒,升于仙界化为四祖。伏羲女娲神农另辟西方如意仙域归四祖统御,是为西天如来佛祖。
人神妖魔鬼魅尸巫虫六道轮回,秩序井然,太平无事。
忽一日,木石花鸟虫鱼兽气在修仙界精灵界灵界小灵界真界真灵界六界仙灵气充沛之地修得灵心,思仙心切,凡间亦多有修仙炼丹伏羲剑胆之士历经艰辛飞升仙界。
一时间,世上修仙门派林立,最富盛名就是在号称昆仑仙境大昆仑山上莽昆仑派和剑仙辈出蜀山剑仙派,以及有着“修仙终南捷径”之称终南山派。其余罗浮山派崆峒山派茅山派半斗米道龙虎山派烂陀山派王屋山派阳驾山派天姥山派麻姑山派普陀山派落迦山派天下第一家墨家天下第一谷浩然谷天下第一峰神女峰等修仙门派不胜枚举。
我们故事就从大昆仑山下一个普普通通菩提精舍开始。
第二章天弃之材
菩提精舍安静地矗立在大昆仑山脉最高一座山峰莽荡峰上,修仙巨擎莽昆仑派掌门 无涯上人正在精舍内修习《无上禅诀》,只感觉面前一道巨大云朵袭了过来,他便驾乘而上,瞬间飘洋过海,直上九重云宵,去那梦中皈依净土,听上仙讲道论禅,一个莲花宝座上一个宝相庄严法力无边观音大士穿着一袭洁白连衣裙,正在对着一片荷花池讲着什么,那荷花就一朵朵绽放开来,上面静卧着一位敛气淑静少女,那少女竟说起话――
“师父――”
忽然那眼前少女就不见了,耳边就传来一声焦急呼唤。
无涯上人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终于静下心来,慢慢地收回心诀,睁开眼,看向门外。
“何人在外暄哗?”
无涯上人轻轻道。
“弟子王夫臣,打扰师父清修,实属死罪。”
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既知清修期间,我不见外人,何故前来?”
无涯上人怒道。
“大昆仑山下出现一件奇事,师娘不敢作主,特派我请师父守夺?”
王夫臣说着轻轻走入精舍内跪伏在地道。
“究竟何事?”
无涯上人奇道。
“大昆仑山谷中莽荡河中竟然从上游飘来一个银色葫芦,熠熠放光,惊动谷间虫鸟鱼兽,齐汇葫芦边,却不伤害,咄咄怪事。”
王夫臣轻轻地道。
“有这等事。”
无涯上人心下略一沉思,就轻轻吩咐道,“敲响昆仑钟,邀集九峰首座,共商大事。”
“是。”
王夫臣轻应一声。
不一会儿,大昆仑山上就漫天遍野地响起了昆仑钟嘹亮清越响声。
“咚――咚――咚――”
随着钟声传遍四野,大昆仑山其余八峰雷阔峰坐忘峰莫雅峰玉仙峰混元峰赤台峰玉虚峰苏拉峰亦响起钟声共鸣,一道道七彩流光从七座峰上飞腾而出,向着主峰莽荡峰方向飞来。
无涯上人轻轻一摆拂尘,身子就腾在祥云之上,向着山下缓缓飞去。
莽荡河边已经围满了人,也围满了大昆仑山间飞禽走兽,一只只鸾凤排着整齐队伍在天空飞翔,好像在举行一个神秘仪式,一只只青龙从河中露出青须,青须上沾染着从龙宫取来万年玉珊瑚好像要呈献宝物,一只只白虎卧伏着,每只虎背上竟然站着一只大昆仑山特有三眼灵猴,那第三只眼圆睁着看向莽荡河中央。
河中央此时正漂浮着一个银葫芦,那葫芦时上时下,似乎被一个什么东西托着,水流很急,那葫芦却并未顺流而下。
“这葫芦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无涯上人一捋拂尘道。
“已经有些时候了,我和三弟在谷中采集七眼灵芝,刚采到第三个就听到空中鸾鸣龙吟,接着就看到一道金光从莽荡谷上方传来,接着便见到这个怪葫芦顺流而下,我们不敢怠慢,告知了师娘,师娘纠集了弟子们商讨,终于无人识得此物,便命大师兄告知师尊。”
二弟子周有旺是朴实之人,说话有些慢,终于也说清了。
“无涯师兄,你看这究竟是何物?”
玉仙峰首座无涯上人双修道侣怡馨仙子轻轻地走上前,一双妙目看向夫君眼睛,却是秋水含情,动人心魂。
无涯看了爱侣一眼,却道,“我也不知。”
“这异物似乎天弃之材,从上天流落人间,却主大吉大福之相,可能给我们大昆仑山带来祥瑞之气,不如――”
怡馨仙子道。
“你是想打捞上来?”
无涯上人问道。
“我们堂堂莽昆仑派还怕一个葫芦,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怡馨仙子菀尔一笑道。
“此言甚是。”
无涯上人马上附合着。
“嗤――”
一个女弟子忽然笑出声来,最近无涯上人对夫人执礼甚恭,无论怡馨仙子说什么都说“此言甚是”,惹得不少话头。
怡馨仙子看了那女弟子一眼,那女弟子连忙敛气凝神,一副淑女状。
“那就请周有旺取过舟筏来――”
怡馨仙子轻启朱唇吩咐道。
“是师娘。”
周有旺恭手一礼。
“不必。”
无涯上人说着一摆醉红尘拂尘,那拂尘上就飞出一条白光来,那白光就化作一条光带,就横在银葫芦和众人之间。
怡馨仙子喜形于色,“不想夫君仙人渡神功已经一精至斯。”
周有旺正欲上渡桥,那葫芦竟然自行浮出水面,众人定睛看时,却从水下露出一个七头精龟来,长得娇小可爱,活泼异常,那七头精龟把葫芦顶到渡桥上,就化作一个七头娇娃,向着葫芦盈盈下拜,“小公子,小奴就送你到此了,来路坎坷,多多保重。”
语句凄楚,竟然流下泪来,说完就化作一道光带逆水而上,瞬间消隐在众人目力之外。那围在四周青龙灵猴白虎鸾凤也瞬间若烟尘般消隐不见。那银葫芦似乎识得人语,对着那七头龟消失莽荡谷方向点了两点,葫芦内发出咯吱吱一阵声响,便向着仙人渡另一边缓缓漂来。
众弟子眼看着那银葫芦漂了过来,女弟子中不知谁发了一声娇唤,大家四散开来,那银葫芦就径直漂至四散空地上,通灵般立了起来。众人围着那葫芦,只见银光闪闪,好像一个无上宝器,又像玲珑玉观音,圣洁庄严,逼视人眼。
忽然那葫芦动了起来,上下颠了颠,好像有物在里面冲撞,马上又安静了。一个女弟子乍着胆子摸了摸,那银葫芦竟然流淌出白色光液来,触指温润,好像牛初乳,拿在舌尖尝了尝,却又冷又寒,苦涩难耐。
“吼――”
莽昆仑派镇山神兽廿头人鸠突然从雁回池冲天而起,二十个头上四十只眼倏然张开,放出道道寒光,双手凭空一抓一个方天画戟就拿在手中,冲天一挥,就划破长空,一声声惊雷挟着闪电就直落下来,正打在那银色葫芦之上。
“轰――”
那银色葫芦传出一声轰响,像破瓜一样被一剖两半,接着就从中跳出一个光溜溜婴孩来,对着廿头人鸠跪地施礼。
那廿头人鸠却不理不睬,化作一道光束瞬间敛于雁回池中,再也不出。
“何方怪物?”无涯上人擎起拂尘一指,“是人还是鬼,是仙还是妖?”
那光身婴孩扑通下跪,口吐人言,“我是人,还望恩人莫要伤害。”
“是人如何在葫芦中?”
无涯上人厉声道。
“我也不知。”
那婴孩道。
“你父母为谁,姓甚名谁,据实说来?”
无涯上人又道。
“真不知?”
那婴孩连连磕头道。
“人之发肤源于父母,人之名姓,师尊所授,焉有不知之理?”
无涯上人道。
“我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光身婴孩道。
“如此这般,天地间怎么会有个你?”
无涯上人不相信地道。
“只记得我生于洪荒,洪荒混沌间就有一棵葫芦枝,浴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就生出一个葫芦来,似乎我就从葫芦里生从葫芦里长,至于因何如此,实属不知。”
光身婴孩道。
“似你所言,你是天地生养了?”
无涯上人道。
“也许吧。”
光身婴孩道。
“现在你欲何往?”
无涯上人道。
“四海之大,无家无门,无处投奔。”
光身婴孩道。
“可愿投入我莽昆仑派?”
无涯上人道。
那光身婴孩,喜出望外,倒身又拜。
“谢谢师父收留。”
“既入我门,我便为你取一个名字,你从葫芦里来,雷打而生,就叫胡雷可好?”
无涯上人道。
“不好。”
怡馨仙子抢着道。
“为何?”
无涯上人问道。
“杀气太重。”
怡馨仙子道。
“此言甚是。不若你给他取个名字。“
无涯上人道。
怡馨仙子沉吟片刻道,“你肌肤如酥,光洁若玉,就唤作苏玉可好?”
“多谢师娘赐名。”
那光身婴孩说着,连连磕下头去。
“且慢施礼――”
平空里犹打过一道霹雳惊雷,直震得众人耳鸣眼花,功力稍浅些便头歪脚斜直欲栽倒在地。
大家顺声音看去,但见七道溢彩流光依序敛于众人面前,却化作七个人形,正是雷阔峰首座无名真人坐忘峰首座无戒真人莫雅峰首座无心真人混元峰首座无生真人赤台峰首座无知真人玉虚峰首座恬馨仙子苏拉峰首峰娴馨仙子。那说话之人却是无戒真人,在莽昆仑派中掌管刑名,端为响当当人物。
“哦,原来是诸位师兄弟到了,我正欲与你们商讨大事,二师兄不知纳这葫娃入门有何不妥?”
无涯上人虽贵为掌门在众九师兄弟中辈份排名却在无名无戒之下,本性最是温顺平和,从不擅权独断,这也是师父选他接掌掌门之位最大原因。
“此葫芦娃虽雷劈而生于我们大昆仑山下,却来历不明,兼有异端丛生,这入门之事还是三思后行才是!”
无戒语气凝重地道。
“此言甚是!”
无涯上人连忙附声道,却再无一人敢笑出声来,“那就容他在大昆仑山下作为一个散修,能否入得山门全看他造化了!”
无涯上人说着又向着大师兄无名真人连连施礼,“师兄几日不见又康健了不少。”
无名真人只略一回礼就回转七人队伍中,却不发一言,一身灰布道袍在白云清水映照下显得平淡无奇,旋即淹没在衣着光鲜众师弟中。
“不知掌门敲响昆仑钟邀及九峰汇齐究竟所为何事?”
苏拉峰首座娴馨仙子虽是小师妹,性情最是急躁。
“哦,九妹――”
无涯上人四顾看了一下,却神秘地道,“此处并非讲话之所,且随我到大音希声宝殿。”
说着一甩拂尘,略一腾身,平地起一道紫色烟云,驮着他矍烁清瘦身子向着大昆仑山一片寂静沉郁之处飞去。
无生真人大手一挥,便抓到一个碧烟玉壶,但见壶中冒出袅袅青烟化一乘青轿婀娜而起;无名真人手中一支玉笔直冲云宵却化作一叶独木舟飘于空中;无戒真人一把剑器掐个剑诀,剑走轻灵,却化作四四方方一鉴蓝田;恬馨仙子拔一根青丝绕指柔却化作黄金屋,黄光闪闪,娇躯轻盈一动端坐其上;无心真人手中一把玉扇轻扇却从扇中荡出一汪碧水化粼粼波桥,飞腾桥上;怡馨仙子一根红线从玉颈荡出却化一线天虹桥,从虹桥中荡出华盖软塌;娴馨仙子玉手一擎,手中便多出一只锦盒,打开来荡出彩蝶飞飞,恋空痕迹化作七巧莲花瓣,玉躯轻盈一跳,端站其上,飞向天空;无知真人往怀中一探,一卷书轴在手,向天一抖,却化作一书形大艇,将主人轻轻驮起。
苏玉直看得张口结舌,却见朵朵光云慢慢向着天尽头飞去,瞬息不见。
第三章仙缕玉衣
苏玉看罢多时,四下里打量,却见佑大河滩上只余他一人,怅然若失地自笑一下就慢慢走向花繁叶茂风流枕籍十万软红之花花世界。
那团光影在大昆仑山上纵横往复,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终于慢慢消散于郁郁葱葱苍莽山林之中。
突然山林中闪过一道琉璃瓦反射光影,接着雕龙画栋,山野埋麒麟,竟尔在丛林掩映下显出莽莽苍苍一个大殿来,那大殿显得如此不真实,大殿下端竟尔不沾尘泥,却是虚浮在空中,四周围被一层薄纱般白色光影笼罩着,似乎随时都会飞起来。
那山林中点点星火般九团光影粒子越来越大,竟尔幻化作九团人影,正是莽昆仑派九位首座,却见无涯掌门把手中醉红尘拂尘轻轻一拂,一道绿灿烂直打在大殿上,就在大殿楣沿上显出六个熘金大字来,端得气势非凡,灵力十足,玉虚峰首座恬馨仙子轻轻念出声响。
“大音希声宝殿。”
无涯上人口荡梵音,向着大殿一喷,那大殿上盘坐蟠龙龙嘴骤然一张,随即耳中传来“格格格”声响,殿门应声而开。
无涯上人一摆手,当先跨入其中,八人随后跟上,莫雅峰首座无心真人刚迈入门槛,从龙嘴中喷出一团烟云,殿门慢慢合上,整个大殿都重新笼罩上一层虚无飘渺烟云,隐现在山林间,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传说。
无涯上人脚步突然停下来,众人随之停步,双眼向着殿中供奉神位看去,只见神位前袅袅飘散着几缕轻烟,轻烟发自三盏长生灯,灯焰闪动,就有仙灵粒子一缕缕扑入灯座化作灯油。
长生灯前神位上赫然写着三个仙灵大字,“东王公”。※※※
无涯上人对着东王公神位低首祈祝,躬身施礼,“东王正公在上,后学弟子无涯礼束不周之处,还望多加担待……”
声音越来越小,直若不闻,八位首座跟着低眉垂首不语,神色严正,连生性灵动赤台峰首座无知真人也不发一言。
终于一时礼毕,从长生灯花中慢慢荡出九个蒲团依序排列在殿内,却围成一个圆弧模样。无涯上人当先飘身端坐在蒲团之上,其他八人也跟着飘荡其上。
“诸位师兄弟――”
无涯上人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道,“打扰大家清修,只因今日有一件大事要共商。”
“我们昆仑九子,同体连枝,有何为难之事,不妨明说就是。”
坐忘峰首座无戒真人大声道。
“二弟,当着东王公面不可无礼。”
说话之人却是雷阔峰首座无名真人。
“师兄教训极是!”
无戒真人低眉颔首恭顺地道,似乎无名极有威信,虽然并非掌门,却能一言九鼎。
“师兄但有为难,坦言就是。”
玉虚峰首座怡馨仙子微笑一语,向道侣投过一丝鼓励眸光。
“是――”
无涯上人心事由沉重转为和缓,语气也舒展开来,“前夜子时吾夜观天象,象征吾莽昆仑派紫薇星辰主星指于斗牛之间,天狼星徘徊于客星之位,却是大凶之兆;昨夜寅时风高露重,吾于菩提精舍推演伏羲八卦,遁甲奇门中惊门顿开,却主惊兆;平明时分,吾用天罡之法潜入雁鸣峰中雁回池,镇山神兽廿头人鸠十三头齐醒,七头沉睡,此乃大警之相,种种迹相表明莽昆仑派似有大灾临头,克日大难,实属罕见;吾今召各位来此就是共议此事,莫叫创派祖师摩凡仙长一手创立莽昆仑派五千万年基业断送于吾辈之手,他日纵使登临飞仙有何面目见祖师于仙庭,纵不能飞渡亦莫要魂归道山之时白布蒙面羞见他于六道轮回才是。”
无涯上人说着说着语气又沉重起来,语气凄婉,显见极为恳切。
“无量天尊!”
众人见他提到摩凡老祖名讳,齐诵道号,起身肃立。
“据麦粒鸟组传来消息,在大昆仑山上近日确有不明身份之人大量增加,多以小买卖为业,却并不关心蝇头小利,时而舍本经营,惹得大昆仑山附近居民购物囤积之潮。”
混元峰首座无生真人道。
“据少女之春组传来消息,在大昆仑山下新增花季少女,驻颜有术,日以织坊为业,夜以回春妙手为生,而悬壶济世旗下只见少年人笑语而入,却闻苍老白翁皱纹堆垒而出,当有人问及,讳莫如深,并无怨言。”
苏拉峰首座娴馨仙子道。
“此事确为蹊跷,其他人意下如何?”
无涯上人一皱眉头又问道。
“莫非狐媚龙阳之术?”
赤台峰首座无知真人道,他掌管岁寒藏经阁,虽谓‘无知’,实因坐拥知城,比及书林自知甚陋之故,在昆仑九子中却最是渊博不过。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狐族祖居于首丘垌,终生不离天狐祖仙出生之地首丘坟半步,而首丘坟远在精灵界距此关山万里,又有险山恶水相阻,怎会到了此间。”
雷阔峰首座无名真人沉吟道。
“大师兄有所不知,昔日造人之祖娲皇氏为防妖魔鬼魅尸巫虫七牲祸害人间及六道轮回中人不伏管辖曾拔青丝化圣少女战士驻守险隘之处,又以封印法阵对界面加以封印,年长日久少女思凡,法阵失效;近闻,在六界与六道轮回之间亦有封印法阵及厉害禁制,终因万物皆有灵,灵心皆向生恶死,皆愿修得功德圆满,尸解飞仙,以逃轮回之苦,长生不死。而我们大昆仑山号称昆仑仙境,在天地人神鬼十界万方皆传天下修仙论进境之速首推修仙界,而修仙界修仙翘楚之地当属大昆仑山,于是一众宵小外道之辈不辞万里之遥背井离乡来至此间也不足不奇。”
赤台峰首座无知真人一席话直听得众人心荡神摇。
“如此,吾莽昆仑派危矣!”
无涯掌门眉头又皱了起来。
“掌门莫要心焦,兵来将挡,水来土囤,一群乌合之众,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莫雅峰首座无心真人道。
“五师弟,事情并非你想像那么简单。若真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们昆仑九子当然不惧,可是若天下妖魔鬼魅尸巫虫七牲联手攻来,纵我有昆仑天险,拼得粉身碎骨,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啊?”
无涯掌门道。
“那掌门尊意如何?”
玉虚峰首座恬馨仙子秀眉轻蹙道。
“如果真如无知贤弟所说,那么波起修仙界,祸连池鱼,天下七牲共逐修仙界,岂是我莽昆仑派一家所能担当,修仙界兴亡,所有修仙界中修仙门派难咎其责。”
无涯掌门道。
“也许并非如掌门说得这么严重!若如此还不翻了天,再造乾坤,那该经历多少杀伐啊?”
混元峰首座无生真人道。
“六师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吾辈担着莽昆仑派五千万年基业薪火传承重责,心应有恐惧之意,如履薄冰,万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雷阔峰首座无名本自默言不语却突然道。
“大师兄教益极是。”
混元峰首座无生真人脸红耳赤低首不语。
“老二,你准备怎么办?”
雷阔峰首座无名本自睡意惺忪眼睛陡然张开好像两轮夜朗星稀东升皓月,烁烁闪光。
“大师兄你认为呢?”
无涯上人谦卑地道。
“师父魂归道山之时遗言你为一派之主,便是看中你为人敦厚,处事稳重,此番生死关头还是由你作决定!”
雷阔峰首座无名语气铿锵道。
“无量天尊!”
众人见大师兄提及师父俱都站立高诵道号。
“唉――我莽昆仑派自创派祖师摩凡祖仙而下,已历五千万年,沐血风浴腥雨屹立于众修仙门派之林而不倒,尸解飞仙者也已逾万人,这才树起天下第一修仙巨擎门派大旗,可是近十万年来三代掌门以下却并无一人飞临仙界,引为憾事,这才引得宵小之辈,浪荡之徒,觊觎我大昆仑山修仙膏腴之地。”
无涯掌门此言一出,大家头若割倒麦浪一般低头不语。
“当此关头也只有发出补天圣火令,邀集天下修仙门派前来勤兵助阵,共御七牲攻击。”
“补天圣火令果真在我派之手?”
苏拉峰首座娴馨仙子玉脸浮出一道兴奋光彩。
无涯掌门看了雷阔峰首座无名一眼,无名轻轻颔首,便见无涯掌门大口一张,就从口中吐出另一个头,面貌与无涯本人头颅一般无二,却是迷你型,是无涯真头十分之一,忽然迷你头颅七窍生烟,烟尘尽时,人头就幻化作一个滴溜溜乱转赤红圆环,圆环停下时却是一块鲜艳若血染,两端缀有稻穗,一面雕刻着一个人首蛇身曼妙绝丽佳容女神,一面却刻有无数“炎炎”字,通体轻盈,烟尘般几无重量,却时时喷吐着烈焰一个棱形圆牌,冷眼看去却像个古写“令”字。※※※
“补天圣火令共计一枚,伪者万千。此令乃昔日娲皇氏于补天谷炼石补天时集五色石用娲皇真火炼得补天石,补天石共炼十万零一枚,补天用去十万枚,留存一枚弃而不用,却沾染了娲皇氏一丝分魂,吾创派祖师摩凡仙祖偶入补天谷,拾得此石,便用本身血炼之火将其萃炼成补天圣火令,方拥有移山填海之能,于大昆仑山创下莽昆仑派五千万年基业。如今天长日久,补天圣火令灵力大不如前,仍能传讯万里,遥与仙界娲皇宫沟通神识。”
无涯上人说着,双目倏然放光,指尖上就沾染起一道紫色霞光来,鼻息中发出一阵雷鸣声,那补天圣火令就在指尖迎风而涨,化作蒲扇大小,扇面上显出四个流动莹水小字,却是“圣道在我”。
无涯上人轻轻一扇,无数个令符上带着这四个小字慢慢若烟尘般飘散向空中,飘向大殿,飘向修仙界一个个圣火台。
“好了,补天圣火令已然发出,只需要十三刹那,所有修仙界正道门派都会收到补天圣火令,最早三日之内就会有同道中人前来勤兵。”
无涯上人长吁一口气,把补天圣火令一纳就纳入口中,顿时本自萎靡神情显得矍烁异常,神情奕奕起来。
“那个葫芦娃你究竟什么打算?”
赤台峰首座无知真人突然问。
大家目光一起看向无涯上人。
“既然镇山神兽都没要他命,我们为何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无涯上人宽仁地道。
“一切皆是缘法,就看他造化因缘吧!”
雷阔峰首座无名轻轻地道。
却说苏玉信马游缰般在大昆仑山下闲逛,平日在混沌莽荒葫中洞天里只能看到巴掌大一片天,如今芳草凄凄,青天碧水,万里无云,看什么都新鲜,红男绿女,蝶恋蜂舞,听什么都犹如仙乐。
“好大一片天啊!”
苏玉由衷地发出一声惊叹。
“嘻嘻嘻――”
“咯咯咯――”
“来一起玩啊――”
苏玉正在人世间发呆,忽然就听到一声奶声奶气叫嚷,抬头看时,但见几个泥娃娃正在水滩里玩泥巴,每个小孩约莫两三岁光景,说话都不利索,走路还没站稳,可是已经学会淘气和玩耍,把泥撒在同伴身上,捏成泥人去塞同伴嘴巴,个个浑身滚得像个泥人,却乐此不疲,嬉笑着撒欢。
孩子们见苏玉与他们年纪相仿,便引为知己,“啪”一块泥巴就打在苏玉身上,苏玉身上马上开了花,苏玉恼甚,也抓起泥巴回掷加入泥巴大战中。
一旁观战大人们以为苏玉是谁家走失孩子也不加阻止,于是苏玉和大家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慢慢地苏玉感觉身体在发生奇怪变化,身体内传来咯吱咯吱拔节声响,本来两三岁身体一下子就长到了十岁上下。
“会变,会变,看变人――”
孩子们再不玩耍,围着苏玉叽叽喳喳乱叫。
大人们闻言纷纷跑过来把心肝宝贝抱在怀里,苏玉身体仍在变化,一会儿就长到了弱冠年华翩翩美少年。
“啊――”
不知哪个花季怀春少女看到苏玉身上奇怪变化,竟尔失声叫喊出口,所有花季少女皆以手蒙面,转身羞去。
“不羞不羞――”
一个小孩在妈妈怀里大叫着。
“谁家孩子无人管少人教连衣服都不穿就跑出来?”
一个妈妈议论道。
“是啊,此人妈妈真是失职,连衣服都不给他缝补一件。”
另一个妈妈道。
“该不会是山间雪人野人怪魅无人养少人问从石缝里蹦出来妖精吧?”
一个大些小孩道。
“不羞不羞,野孩子,不羞不羞,石孩子――”
一些孩子参差不齐叫喊着,虽无心却若一把把利箭刺在苏玉心坎上。
苏玉来到世间除了怡馨仙子给他名字,一无所有,并无羞耻自尊之心,此刻与同伴玩耍初获世间群嬉之乐,也给他带来无尽伤害,他弄不明白,本来都是双足双手一首同类何苦同类相欺,在大家欢笑喧闹声中,苏玉觉出人们刺人目光直欲致人窒息而死。
“哗啦――”
苏玉从水中跳起,向着人稀树稠之处奔去,耳中依稀还听到人们哄笑。
不知跑了多久,枯枝打伤了他双臂,他不在乎,尖石刺伤了他双足,他亦不在乎,露珠沾湿了他眼泪,他亦不在乎,他只是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跑累了就朦朦胧胧一头跌在地上昏睡过去。
在梦里,他感觉又回到葫芦中,全身软软绵绵,葫芦里混混沌沌,苏玉想就这样沉睡下去吧,但愿长睡不愿醒。
一粒霜冷露珠打在他身上,滚落在地上,又一粒月华露珠滚到他脐间竟尔钻了进去,从他脐上慢慢流淌出一丝光液,流到地上与地上露珠合二为一慢慢孕育出一粒小小萌芽来,那萌芽扎根地下,一缕缕光阴之丝汇于萌芽,萌芽就拱破土层,光阴之丝源源不断汇聚而来,萌芽瞬间舒枝展叶,泛翠吐绿,不一会儿就长成一茎一现昙花,昙花叶曼舒展长枝曲起竟化作一个婴儿床将苏玉包裹其中。
苏玉觉得华美,从来没有如此舒坦,甜甜地伸了个懒腰又沉沉睡去。
昙花所有枝叶都向那个婴儿床包围而去,那个婴儿床也化作一个硕大花蕾,一股浓郁甜醉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月光慢慢地升上中天,华明夜空下,一朵昙花独立于大昆仑山上,四周围拢来身着各式衣着修仙人士,大有闭关十年以图破壁之人,亦有发誓绝不问世俗一心修道苦行僧,此时却都一眨不眨盯着昙花花蕾,渴盼见到世间罕至昙花一现,据说此般月华昙花乃月光之精孕育,光阴之丝植培,花蕾绽放之时或有异宝现世,或有修仙秘籍临凡,于修仙之人乃绝大机缘。
“噗――”
忽然昙花花苞中冒出一缕红烟,接着花苞中便传来“咝咝咝”一阵脆响,好像美女蛇腹滑过芳丛,好像夜归人风雪夜踏过雪痕。
花蕾一层一层慢慢绽放开来,一共七层,质若薄荷,香透半边天,大家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却见那香气尽时便有一个精身少年睡意惺忪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大家。
大家还未识看得分明,那昙花似乎不堪重负轰然断折,整个花蕾就支离破碎化为七层四十九瓣,漫天飘散,那个精身少年也随之重重地落向地面。
“哗――”
四十九瓣昙花瞬间将那少年全身重重包裹起来,一共七层,却荡出千万道彩虹瑞光,瑞光散时,就化作七层光彩夺目华丽衣衫,一缕缕仙灵粒子荡飞而出,衫衣显出玉质琼瑶光幻陆离,直逼人眼。
“仙缕玉衣!”
不知谁突然惊叫道。
※※※注一:《山海天经.山经.昆仑虚卷》载:“东王公者,道教正神,与西王母分掌男女修仙登引之事。” ※※※
※※※注二:《山海天经》,乃上古年间遗落于人间奇书,传为莽荒奇人向上所著,共为十册,九千三百零六卷,分为山经册,海经册,天经册,人经册,妖经册,魔经册,鬼经册,魅经册,尸经册,虫经册。多散佚,惜甚;今存十册,传为后人收集,多不全,窥斑见豹。
※※※注三:《山海天经.天经.娲皇氏卷》载:“娲皇氏者,又名女娲,传团泥依其形貌造人,乃造人之祖。”
※※※注四:《岁寒志异.女娲志异》载:“女娲者,传人面蛇身,又传美女蛇所化,故有人乃由蛇进身而来,今多不取。” ※※※
※※※注五:《岁寒志异》,今古奇书,多以世间俗语俚言,河海流声,山岭留石,杂以邪端妖说为主;著者不详,一为清末明初墨家最后一位巨子封闭山门前披阅墨家几千年古籍遗作,为今墨家存世最后典籍;一为无妄仙域因犯嗔戒被逐下仙界无妄真仙集世间言语所著;一为岁寒子所著,岁寒子者世传春秋战国人氏,又传五胡乱华人氏,三传曾入李自成幕僚推翻明朝后修得不死之体,不可考。
第四章爬行动物
“此人身上怎么会有仙缕玉衣?”
另一个花白胡子人道。
“这下我们发财了——”
紧站花白胡子其后粗大油亮辫子姑娘脸上露出兴奋光彩。
“我们先发现的——”
另一群锦衣人却抢道,身子一扑就把那身穿仙缕玉衣少年围在核心。
“锦衣秀丐!?”
人群中惊唤一声,竟四散开来,似乎“锦衣秀丐”甚有名头。
“有锦衣秀丐在此,我们讨不到好处,不如早些去修炼是正经,新鞋不踢死狗!”
一个青衣修士对着身边一个黑衣修士低语道。
“扑通——”
黑衣修士未及答言,变起肘腋,只见八个锦衣秀丐从八个刁诡方向扑向猎物手刚触到仙缕玉衣欲要撕扯,仙缕玉衣就若一团棉絮带同少年飘上了空中,八人就都跌了个狗啃泥。
“有古怪!”
为首锦衣秀丐大叫一声,却从仙缕玉衣中无声无息飞荡中一根根光阴缕丝若一把把无影刀刺向八个锦衣秀丐咽喉。※※※
“骨碌碌碌——”
八个人头就搬离了家,从头腔中喷吐出八股秀丽烟雾,四股烟雾化春江水暖图,四股烟雾化冬梅雪化图,烟图四散,八具尸体也跌倒在地上。
“有鬼!”
忽然一人大惊道。
话音刚落,八具无头尸体竟尔滚动起来,拼成了一个圆环,圆环上锦衣随风飘舞若奔腾喷吐火焰,远远看去若跌落地面响晴毒日头一般。
“这不是苏玉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那若云朵般慢慢飘散下来少年。
苏玉好像做了一场惊梦,身子软若青荇,踏在地上犹如站在云端,四下里看时,不少陌生面孔一一掠过脑海,却有一个热情身影趋步前来。
“苏玉你怎么到了花中?”
苏玉看清了,紧抓自己手不放是莽昆仑派弟子。
“啊,我也不知,睡了一觉,醒来模模糊糊就在这里。”
苏玉一头茫然。
“你真幸运,这仙缕玉衣乃——”
“咳——”
此人正在兴头上,突闻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咳嗽,便马上住口不言,紧抓苏玉手也松开了。
苏玉抬头看时,刚才还熙熙攘攘人群此时却零零落落只有几个人,一个大红袍,一个花白胡子和身后大辫子姑娘,一个贼眉鼠眼一身污衣乞丐。
这几个人却十分奇怪,彼此似乎相识,相互看了几眼,又都不言不语,污衣乞丐做贼心虚般贴着树影慢慢走到树根。
大红袍和花白胡子大辫子姑娘先后向着光明熙攘之处走去。
苏玉似乎觉得那大辫子姑娘有意无意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便也倍受鼓舞地向着光明熙攘之处走去。
四人刚走,正老态龙钟走在树影里污衣乞丐便龙腾虎跃般回转身,本自呆滞目光陡然放出两道精光,一跃而起,几个纵落之间就来到那跌在地上八个锦衣秀丐人头前,一个抓扯,人头撕为两半,连肉带皮连啃带吞半刹那后一个人头下肚,但见从他七窍中升腾出一股红烟,轻轻拍了拍肚皮,又扑向下一个人头,老虎护食般抓在手心,四下里看了看,又狼吞虎咽起来。
只半袋烟光景,八个人头就报销了,又打起了地上八具无头尸体主意。
污衣乞丐刚走到太阳圆环近前,“轰”一团火焰就从圆环中腾烧而起,直把他眉毛头发烧了大半。
“诈尸!?”
污衣乞丐惊叫一声,一溜烟地跑远了。
却见八具无头尸体慢慢地动了动,动静越来越大,手拉着手,竟尔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蓬——”
一声脆响,无头尸体身体一缩,竟从头腔里跳出一个人头来,若一个小鸭梨,鲜润异常,光洁化玉,大小形貌皆是一般模样,犹如刀切斧剁一般齐。
“啊哈哈哈——”
八个孪生兄弟一般人头相互看了看,突然齐声大笑起来,笑声震颤得身上锦衣乱晃,发出太阳一般光彩。
苏玉从孤寂阴寒莽林深处慢慢走向竹疏灯稀,终于看到人间一丝暖色,那是人影在晃动,人影在一个酒家里,酒家在山石林木掩映之间。
“有客来——”
“上座——”
“火烧鱿鱼——”
……
店小二招呼声一叠叠传来,好像暖人心语浪涛,温馨不已。
苏玉抬头看时,一片竹叶间醒目地挑起一个猩红色幌子,上书倒醉八仙体“酒”字。幌子后就是一座竹楼酒家,正中门楣上赫然书着三个松鹤大字,“向来痴”。
苏玉不晓得为何有人向来痴,只想再看到那油光发亮大辫子姑娘脸上动人酒窝和酒窝上荡漾出暖人笑意。
“这位客爷,您多日不来,我还以为是招待不周慢待了您,昨个老板还念叨来着‘怎么经常来我们家那位大少爷不来了?’——”
苏玉刚迈入门槛迎面撞上店小二一张笑容可掬脸庞。
“啊——”
苏玉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不晓得昨个还被人骂作“石孩子”“野孩子”,今天就被人捧上天一口一个爷。
“我——”
“你要点什么,是‘请’——,还是‘请坐’——,还是‘请上坐’——?”
店小二拖着声音道。
“我不懂,什么‘请坐’?”
苏玉一脸囧态。
“客爷,这‘请’是一两银子叫花席,是打发穷叫花子;这‘请坐’是十两银子银花席,自是贵客临门才吃得起;这‘请上坐’是百两银子金花席,是招待似您这般豪门公子高官巨贾。您一定是要‘请上坐’金花席吧?”
店小二一脸渴望地看着苏玉。
“这——吃饭要银子吗?”
苏玉像个初学蒙童一脸诚恳地问道。
“您是戏耍奴才吗——还是您真是真仙下凡真龙天子从不带银子在身边?”
店小二一脸茫然看着苏玉,看着他衣着光鲜,金玉灿灿,怎么却不知阿堵为何物?
苏玉被店小二打量得正无地自容突然东面一张席面上传来一声轻声呼唤。
“苏玉,近前来——”
苏玉转身看时,却见十步之遥正有一席,吃喝正酣,席上坐定两人,一人正是大红袍,身上红袍若火,脸赛炭火,左手轻摇拂尘,印堂鼓涨,气宇非凡,仙风道骨;侧座相陪之人,瓜皮小帽,低眉顺眼,此时停箸在手,一语不发,静观沉思。
二人态度虽然冷漠,苏玉内心却自有一份亲近之感,三步并作两步来至席前。
“您叫我!”
大红袍手中拂尘轻轻一拂,那一旁陪坐之人就从袖中取过百两雪花白银递往苏玉手中。
“您,您这是?”
苏玉却并不接。
“拿着吧,我师父给你的,他老人家说出去话就是敢当石难抵,他老人家送出去东西就是鬼神佛难拒。”
瓜皮小帽话气平淡却自有一份力量。
“哦——”
苏玉感恩地接下,“多谢您老人家!”
苏玉说着重重地叩个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轻易为百两阿堵物折腰!?”
红袍客语气铿锵,蕴含嗔怒之意。
“是——”
苏玉讪讪站起。
“苏玉,我问你,你现在手中有一百两银子,想用来干什么?”
红袍客语气和蔼道。
“我——”
苏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一抬头又碰触到店小二满脸堆笑脸庞,正欲说话,红袍客突然道。
“普通三口小康之家,一年衣食住行花费用度也仅在十两,一桌‘请上坐’席面就是一般人家十年花费,你想好再做决定?”
苏玉目光突然犹疑起来。
“哐——哐——哐——”
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鸣锣响声,吸引了“向来痴”酒家所有吃饭人目光,店小二也丢开苏玉挤门而望。
“哐——哐——哐——”
那声音似乎一瞬间就来到大门外,接着传来清丽婉转甜腻声响,“各位看官,我们祖女二人初入贵宝地,一不为财,二不为食,三不为名,那位问了,我们为什么,我们啊——为了传诵世间沧桑正义,为了匡扶我修仙界惶惶正道——”
苏玉挤到人群里,才发现那说话之人正是大辫子姑娘,花白胡子站在身边笑咪咪看着众人,却不知为何一只手臂袖在衣内看不真切。
“哐——哐——哐——”
那大辫子姑娘说至一半就又敲响了铜锣,锣声注时花白胡子浑厚声音传了出来,“正如小孙女所言,昔日娲皇氏拔青丝幻化圣少女战士思凡,法印渐失效用,因而被封印妖魔鬼魅尸巫虫七牲分别在各自界面内冲破封印,大举来袭,抢战天下修仙最为膏腴之地号称昆仑仙境大昆仑山,一场争夺修仙圣地圣战在即,所有修仙界有志之士理应奋起抵抗!”
“哐——哐——哐——”
大辫子姑娘眉目如画,荧光流转,左右看了一圈,就盯视在苏玉双眼上,不失时机地敲起了铜锣。
“小老儿不为财,不为食,不为名——”
苏玉听着听着,好像睡着了,大辫子姑娘双眼似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吸引着他慢慢越众走至人群面前。
“哐——哐——哐——”
锣声犹如酥软玉手一次又一次温柔地把苏玉推向前方。
“——不为财——财聚来为聚义天下剑胆之士共御七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
花白胡子一面走,一面大声叫嚷着,大辫子姑娘随着他脚步敲着锣点,众人看着花白胡子明明一只手却似乎千只手,明明两条腿却似乎万条腿,凡腿走过就像下起一场血雨,一股股血水汩汩滚动。
那血水荡出一道道光,围观人被血光所摄。
“当——”
不知谁从口袋里掏出仅有一两银子扔入花白胡子手中银盘上,锣声立住,那掏银之人一脸茫然之色,突然浑身打个冷战,如梦方醒大叫,“那是老婆叫我给她扯红妆购花边被面银两!”
“当——当——当——”
一块块银钱纷纷被掷于银盘中,不一会儿簸箕大小银盘就堆起一座小小银山。
花白胡子看了看,与大辫子姑娘对视一眼,轻轻摇摇头,银子虽众大多散碎,总共加起来不及五十两。
“哐——哐——哐——”
大辫子又敲起了铜锣,满身白绸劲妆就在人圈里雪球般滚动,玉脸上浮现雪花般微笑,苏玉但觉漫天梨树在瞬间开放,手中百两白银不由自主掷向盛开中漫天梨花。
“哐——”
百两白银直砸在铜锣中心,发出巨大声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苏玉和场中大辫子姑娘。
“砸中了!”
大辫子姑娘突然纤腰一拧,红脸避羞道。
“这位壮士!”
花白胡子突然一把拉过苏玉双手,拼命摇晃道,“我祖孙二人遍踏天下,终于觅得人选,佛曰‘前生五百年祈祷才换今生一次回眸’,你真让我们好找啊!”
“老人家,您这是!?”
苏玉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
“这怪我没有说清楚,我这孙女年方二八,无双无对,一直想找一位才貌双全,慷慨仗义之人许为终身,惜未如愿。没想到,公子义士,仁心宅厚,能为共御七牲义举慷慨解囊百两白银,实在令人可敬可叹,从此我这不成器孙女便将终身许于公子,我这个土埋半截老头子也可闭上双眼了!”
说到动情处,花白胡子竟然眼眶湿润流下几行清泪来。
“这银子原是——”
苏玉正要辩白几句,却被花白胡子一下拦住话头,“不说了,不说了,这都是缘份——公子,但有一事你生死要允我,就是我答应小孙女父母一旦为孙女找到佳胥必然到他们坟前焚香告知,如今一切曲偕,还望公子助小老儿践了昔日之诺——乘孙女,收拾家伙我们回家——”
不由苏玉分说,花白胡子一把拉住苏玉胳膊,向外走去,大辫子姑娘紧紧跟随。
“唉,早知如此,我出门多带些银两!”
“是啊,是啊,一百两讨个鲜花般姑娘,天下哪找这么便宜事?”
“没见那小子有何特别之处,怎么就能招到如此一门亲,此地真是出邪了!”
……
大红袍看着人群渐渐散去,终于道,“看清楚了?”
瓜皮小帽连忙低声应道,“看清楚了,十年前在陷空岭与崆峒山派圆阳真人合力共诛过此贼,可惜那时正逢大雾,被他以土遁之术逃脱,可是那张沟壑满谷脸庞底端花白痣虽粘合胡子刻意遮罩仍一眼看得真切。那个断臂还是我用大昆仑修仙禅诀斩杀。”
“算来这个老蜈蚣也有五百年道行,应是天机期了吧,却不知惜寿,来到此间杀伐之地淌这个混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大红袍道。
“都说终南山派修仙喜求取捷径,我看七牲个个想求取捷径,意欲一日登仙,却不曾想离死期愈近一步。”
瓜皮小帽叹道,“可惜那个葫芦娃随他而去,定是凶多吉少!”
“记不记得你入门时我曾经给你说过什么?”
大红袍道。
“人刚一生下来都是爬行动物,要学着爬行,只有历经苦难才能学会走。”
瓜皮小帽道。
“是啊,爬着走并不丢人,而若不经受些磨难,一步登天,反而危险得很呐!”
※※※注一:《冷遇惊奇.宝甲惊奇》载:“仙缕玉衣者,可避风雨火金木土冷寂之袭,原为仙界之物,传王母娘娘座下九位慧心兰质巧手秀口织女集光阴之丝杂以芳念绮丽之思用八八六十四天于飞梭仙崖织就,后被月宫玉兔盗去,渗以月华之液,因恐天谴罚雷,于月圆之夜化作一献昙花,弃于人间,寻觅有缘人。” ※※※
※※※注二:《冷遇惊奇》,人间奇书,传惊奇宝宝于冷遇心斋所著;惊奇宝宝者,世传为半寸童子,又传为拇指童子,身长仅为拇指粗细,世所罕见,绝世聪明,好发惊奇之问,已飞临仙界,传矮人一族为其后裔。
第五章梦中仙葫
且说苏玉跟随那一老一小走往长辫子姑娘爹娘坟前祭拜。
刚走至一片黑槐林边,花白胡子突然停下了,对着苏玉“呵呵”而笑。
苏玉见他笑得古怪,轻声问道,“老人家,坟地到了吗?”
花白胡子手往周围一指语出惊人道,“这么大一片黑槐林还不够作您坟地吗?”
“我!?我没有死,要什么坟地?”
苏玉奇道。
“你马上就会死了。”
花白胡子说着,轻轻向长辫子姑娘使个眼色,但见她身子轻轻一旋,就从全身长出千百只触脚,向着天空一伸一缩间,就密密麻麻织起一个罗网将半个天空罩在其中,周围天空愈发昏暗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苏玉惊道。
“我们就是你们口中七牲之一,七牲大举围攻大昆仑山,我们祖女二人只是不起眼小角色,你要么跟我们干,作我们探底,要么作这黑槐林中无头尸体!”
花白胡子说着,长辫子姑娘辫梢一抖间,那罗网孔洞就若长了眼睛慢慢向苏玉欺压过来,孔洞若寒刃,直刺过来。
“你作好决定了吗,是生还是死?”
花白胡子话如从地狱中传来,又阴又冷。
“我自贪恋红尘,但岂可跪爬而行,偷生尘世?”
苏玉轻轻道。
“嗬嗬嗬――”
花白胡子声音如烂尾蛇,“好一个义不独生?你来看――”
花白胡子独臂一擎,眼前密密麻麻黑槐林就闪开来,显出一片硕大空地来,空地上一个个人形匍匐在地,身着各式修仙人服饰,一跪一伏间,身后就渗出浓浓血迹,目中露出求生欲念,双手朝空中胡乱抓着,口中发出绝望喊叫,“我饿――”
“他们是什么人?”
苏玉道。
“和你一样来自大昆仑山以外人,不过很快就会死去,你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
花白胡子道。
苏玉看向大辫子姑娘,姑娘只是看天,看着天上罗网奉命随时攻下来。
“你好――”
苏玉口中后面 “令我失望”四个字还未出口,就怒目圆愤怒火向着爬行队伍奔去。
“嘭――”
一张力道凭空把他挡回,却是那张罗网。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慢慢折磨你,直到死去活来。”
花白胡子阴笑着,独手中就有一根锥子慢慢刺向苏玉心间。
“啊――”
眼看着锥子尖利刃芒刺了过来,身子一抖,以为这下完了。
“呜――”
可是锥子刚触及仙缕玉衣,仙缕玉衣就若一团软云轻飘飘飞出黑槐林,飞上天空,慢慢地落了下来。
苏玉四下里看着,这是一个小小庵堂,庵堂前写着三个小字,“岁红轩”,却装饰成书斋模样,周围种满了翠竹,竹围足有一十八丈,要十八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过来,穿天竹子将庵堂掩映在竹翠里,四周不透风,却传来阵阵香气。苏玉坐在竹下,一眼望不到头,也听不到声音,却似乎听到无尽窃窃私语,只一瞬又消失了。
苏玉坐在禅床上,禅床上有个香案,香案前供奉着一幅衣袂飘飘,宝剑舞动如飞仙子画像,画像上正是已经尸解飞渡仙间莽昆仑派创派祖师莽摩凡老祖。
苏玉看着画像,口中喃喃道,“老祖莫怪,晚辈借贵宝地一居,他日若在仙界相逢结草衔环再图重报。”
“不必!”
那画像从口中吐出一股红烟,似乎摩凡老祖竟说出话来。
苏玉一惊,一下子跳起,仔细地看着那股红烟,红烟似乎打了个漩就消隐在空气中不见了,“师祖是你在说话吗?”
空气里却只传来苏玉回音。
苏玉心下不免有些惴惴,可是既来之则安之,外面有七牲作乱,算来只有此处才是安稳之地。
苏玉这样想着竟不知不觉地伏榻睡去。
苏玉正在沉睡,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唤他名字,“苏玉――苏玉――”
苏玉一惊,一下跳下榻来,周围寂寞无语,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苏玉――苏玉――你等等我――我赶不上你――”
那声音如此清晰似乎就在苏玉耳边。
苏玉模模糊糊地站起,那声音就在门外,苏玉梦游般来到门外,外面已经是银光满天,月亮像个金玉盘把无限光辉和爱挥撒在人间。
“苏玉――你在哪里――”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苏玉抬头看时,只见岁红轩天空上有一个银色闪闪长圆形不知什么东西在四处飘荡旋转,那个声音就从长圆形物体中发出。
“你是人还是鬼,是仙还是妖,为什么叫我?”
苏玉对着天空小心地说道,他明显感觉到他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长圆东西好像找到家迷失小孩,一下俯冲下来,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惊梦铃铛,紧接着一张罗网直撒下来将那长圆东西网罗其中,那个长圆物拼命挣扎,发出白光化光刃切断罗网,可是紧接着又有另一根网丝飞来将长圆物包在其中,长圆物越缩越小,似乎瞬间就会被网丝光刃切成碎片。
苏玉忽然心灵感应般觉得那是个与己性命攸关东西,一伸手,一片竹叶化一把竹音剑在手,一纵身抖个剑花,罗网瞬间而碎成剑气向着周围一处处修练地飘散而去。
那个长圆形东西终于落下地来。
“你是谁?”
苏玉刚问完,就发觉自己这句话多余了。
“我是葫芦啊。”
那个长圆物道。
“葫芦!?”
苏玉轻轻重复着,果见眼前确乎是一个葫芦。
“葫芦兄,你找我有事吗?”
苏玉奇道。
“我是你前生啊,刚分别一日就不认识了吗?”
那葫芦道。
“前生?”
苏玉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葫芦。
那葫芦,一摇一晃,身子像个浮萍上下起伏着,有头有脸有鼻子有嘴,远远看时竟是个袖珍婴孩。
“那你说怎么是我前生?”
苏玉道。
“我问你,你从哪里生来?”
葫芦道。
“从葫芦里啊。”
苏玉道。
“对啊,我就是你出生那个葫芦。”
苏玉走上前来看时,那葫芦玉色光洁,晶莹若幻,与自己肌肤确有几分神似。
“纵然你是我前生,你找我干什么?”
苏玉道。
“人生来不能忘本,并且你来人间多苦难,还需要我来帮你忙。”
葫芦道。
“你能帮我什么忙?”
苏玉道。
“我是你最后避难所啊!”
葫芦道。
“避难所?你这么小可以容得下我吗?”
此言一出,那葫芦倏然变大,和苏玉一般高低,像一片云向苏玉袭来,瞬间将苏玉包裹其中,苏玉感觉触体生温,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好像又回到了母体襁褓中,被爱自由纯真美丽包裹着,不自觉地闭上眼直欲沉沉睡去。
那葫芦一下离开苏玉身体,“相信了吧!”
“嗯!可是你说可以帮我,怎么帮我呢?”
苏玉又道。
那葫芦没有说话,轻轻一摇身子,一缕轻烟飘飘荡荡地向苏玉袭来,却是无形无质无色透明,化作一个袋子模样,苏玉下意识地去接,见袋上镌刻着两个仙体蜷字像两条盘踞灵珑小蛇却是“天机”。
“天机袋?”
苏玉脱口而出。
那葫芦突然消失不见了,天机袋也不见了踪影,苏玉先是感觉到冷,然后是深触灵魂恐惧,心下一紧,不由得喊出声来,“救命啊――”
苏玉喉咙一紧,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榻上,一阵冷风像刀子一样把苏玉衣服切开刮去。
苏玉猛拉过仙缕玉衣御寒,一件奇怪事情发生了,从仙缕玉衣上竟滚出一个葫芦里,与梦中见过葫芦一模一样,那葫芦通灵般向苏玉漂来,像个恋人吻向苏玉脐,竟一下钻入脐中消失不见。苏玉脐上突然有一个赫色光圈一闪而逝,光圈内波光涟漪显出字来,竟是“天机”。
第六章半步婴儿
苏玉穿衣而起,外面仍然月光满天,一切静悄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刚才真做了一个梦?”
苏玉这样想着轻巧地回到岁红轩想在天亮之前再小憩片刻。
刚迈入岁红轩门,“哐当”一声巨响,门竟然自己关上了。
苏玉一回头,一个凄厉声音钻入他耳鼓,“既来到我岁红轩还想逃走吗?”
那声音阴森恐怖好像来自九幽鬼间。
苏玉轻轻地回转身,小小禅堂瞬间变了模样,先前禅床蒲团香案俱都不见,取而代之是十对人十座刀山十簇火把,人在刀山上,火把在人手里,却看不清人脸,人完全被火焰包裹,飘起头发竟是火颜色,身下十寸却在刀山里。
“你们是什么人?”
苏玉平静了一下心神道。
十座刀山突然动了,组成品字形,第十座刀山从中一分,一个剑妆少女就从刀山中走了出来,好像从百花中走出,浑身弥散着青春逼人气息,剑眉朗目,头发梳成一个美人髻,就像一把剑,剑指苏玉。
“你不必认识我。”
那少女轻轻道。
“你是摩凡老祖?摩凡老祖怎么是女子?”
苏玉忽然警醒,想起那幅墙上舞剑少女,和此人一般无二。
“造人之祖女娲是女子,莽昆仑派创派祖师为何不能是女子?仙域中人都唤我作摩凡仙子,你叫我老祖,我真有这么老吗?”
说着拿过剑来当镜子照了照。
“不老不老,我只是奇怪你不是已经尸解飞渡成仙了吗,为何还在此处出现?”
苏玉道。
“仙界多寂寞,哪有人间逍遥快活,你说你可有心上人?”
摩凡老祖道。
“心上人?没有啊,我刚出生不到一天,哪里来心上人?”
苏玉奇道。
“好,很好,太好了,太棒了。”
摩凡老祖道。
“什么太好了?”
苏玉道。
“摩凡仙子从来不棒打鸳鸯。你们说他好不好?”
摩凡老祖突然对着四周道。
“好!”
那刀山上少女齐声道。
“既然好,我吃骨肉你们喝汤,这顿送上门来夜宵一起品尝。”
说着摩凡老祖拔剑在手突然力劈过来,空气中马上弥漫开一股浓烈血腥味,苏玉眼前一红,以为自己身体被劈两半,却发现眼前空气从中间裂了开来化为一红一紫左右两半,一个大锅从裂开缝里冒出来,锅里还烹煮着三个人头,玉肌琼肤光洁若玉,头上青丝宛然竟是戴着公子巾少年郎君,在锅中一起一伏,唱着赞歌,“摩凡好,摩凡好,摩凡给我做个大棉袄。”
“潘安宋玉柳下惠,你们今天有了新伙伴。”
摩凡老祖说着口中念诀,突然大叫一声,“岁岁红大法――“
话音未落,一团红雾从口中席卷而出向着苏玉奔来,苏玉轻轻一纵身就跳到空中,那十座刀山随影附形向着苏玉躲去方向将他围逼起来,苏玉一顿身,下到地来,地涌金刀,将苏玉脚刺了一孔,血瞬间流了出来,直如奔腾大海,一泻千里,苏玉顿觉精血大失,一阵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地上。
一双红酥手轻轻抚摸苏玉头,像情人眼眸,“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摩凡仙子给你做个大棉袄。”
苏玉不禁跟着念道,“死了好,死了好――”
终于力不从心,晕了过去。
“啊,好痛――”
苏玉一下子苏醒,挣命般翻了个身子,发现自己在油锅里,锅下是一团团火把,油锅已沸腾。
突然一道光从苏玉身上发出,将苏玉轻轻托起,仙缕玉衣化作一个壳将苏玉紧紧包起,
被托着轻轻地下地,身子猛地一震,眼前一切都变幻了模样。这是一个极大禅房,四周黑漆漆,只有墙角点燃着一支支火把,火把燃着竹油,外面竹子像受了感召似飞蛾扑火般投到火把上化作竹油,火把前正疯狂生长着一株红花,花开十朵,朵朵杀气逼人,却组成一个硕大“岁”字。
“难道是这只大花在作怪吗?”
苏玉想着轻轻地走上前,轰隆一声,那花随着一阵巨响化作一团烟云四散开来,瞬间飘散不见,眼前仍是那个禅床,还是那个香案,香案前挂着一幅画像,画中舞剑仙子却化作一个竹妆少女,掐着剑诀,似乎在对天空月亮说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
苏玉轻轻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死,我好吸取你精血修练成仙。”
一声娇斥传来,那竹剑从画中向苏玉直刺过来,苏玉措不及妨,一下子一股剑气打着漩将苏玉围在剑圈内,剑意如虹,虹如刀将苏玉割伤。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苏玉下意识地一甩衣袖,触到腹上一指地方,像开启了一道门,门内光影动处,一个葫芦竟尔从中而出,挡在苏玉面前,苏玉化为一道光影钻入葫芦中。
那剑虹围着葫芦绕了七匝,见无懈可击,终于又回到了画像上。
苏玉惊魂未定,轻轻从葫芦里走出,对着葫芦三拜九叩,“葫芦兄葫芦兄,多承相救,来日给你塑金身,立长生牌位。”
那葫芦只是不理,又化作一道光影敛入苏玉脐中。
苏玉再不敢走近那画像半步,这要命岁红轩不晓得是个什么鬼地方,一夜三惊。
苏玉这样想着又沉沉地睡去。
忽然苏玉觉得有人在唤他名字。
苏玉一下惊醒,抬头看时,一张明艳绝伦脸上一双清眸若梦眼看着他。
“你是摩凡老祖?”
苏玉一下坐起。
“别怕,我是摩凡老祖不错,却也不对。”
那个声音道。
“此话怎讲?”
苏玉奇道。
“这里是我尸解飞渡前仙居,仙居一丝一缕都沾染了我精魂气息和牵挂,所以任谁居在这里,都会经受我以前修仙受思念煎熬时幻化爱情种子长成多情恨兵袭扰,所以凡来此间者有来无还,这就是这里传说闹鬼原因。我已在天上,受人之托下界来此对你关照一二,可惜还是晚来一步,幸好你有惊无险,那些多情恨兵并没有要了你命。”
摩凡老祖道。
“你受谁人之托?”
苏玉道。
“这是一个秘密,不过对于你是个好秘密,只有利没有弊。”
摩凡老祖道。
“所托何事?”
苏玉又道。
“教授你修仙初浅功夫。”
摩凡老祖道。
“什么功夫?”
苏玉道。
“立人功夫。”
摩凡老祖道。
“立人?”
苏玉道。
“欲修仙先立人,欲立人先立威,我教你一招,明天使出来定然令你名声大躁,立下声威。”
说着,摩凡老祖轻轻地一纵身,玉足轻顿,竟尔半悬在空中,全身在一刹那便施出千万般变化,万变不离其宗,宗法归一却仍是玉足一顿身子就轻轻落了下来。
“你看清楚了吧。”
摩凡老祖道。
“看清楚了。”
苏玉道。
“你试一下。”
苏玉一纵身,跃至空中,身子正欲坠落,摩凡老祖化作一朵水莲花将他轻轻托起,竟尔顿在空中,莲花开出千万朵花瓣,花瓣如手将苏玉托起摆出千万般姿势。如是再三。
“学会了吗?”
摩凡老祖问道。
“学会了。”
苏玉道。
摩凡老祖下至地来,长舒一口气,“终于不辱使命,你性本懵懂,但灵气精于常人,基因纯正,智商不凡,学东西虽慢却能扎实不避艰险繁琐,走却是浩然正道,他日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就此别过,这岁红轩万不可让别人轻入。”
“摩凡老祖你到哪里去?”
苏玉忽然心中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
“我不是摩凡老祖,只是摩凡老祖一缕真仙显灵分魂而已,主魂在仙界召唤,若不回去可能就永远不能回还,多存善念,好自为之。”
说着摩凡老祖一纵身,腾云而上。
“这招叫什么?”
苏玉急切问道。
“半步婴儿。”
空气中传来一声娇语,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