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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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陌上花开,缓缓而归
街道两旁店铺罗列,惨淡的余晖铺洒在黛瓦白墙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番欢yu热闹之景。
何夕哼着歌走在街上,东瞧瞧西望望,怀里抱了一堆吃的,她嘴角挂着笑,默默感慨生活的美好。她走到一个摊子前要了一只脱骨烧鸡,眼珠子一转,看到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窝在地上,细细打量了一下,发觉是个乞丐,脏兮兮的,蓬头垢面。
何夕接过烧鸡付了钱蹲到他面前,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睛如潭水般深邃,散发着寒光和戾气。何夕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掏出一个糖酥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饿不饿?”
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眼中多了些许不屑。何夕撇撇嘴,把糖酥塞进嘴里,一脸陶醉地吧唧了两口。她朝四周看了看,确认这个地方隐秘,没什么人,然后对着男子嘻嘻一笑,坐到了地上。
何夕把怀里的东西一一摆在他面前,男子皱眉,把脸别到一边。
她打开烧鸡袋子,香酥味立刻飘散出来,男子眉头又紧了几分。她有模有样的撕下只翅膀,边啃边说:“我觉得这家烧鸡卖得最好了,东头那家的太油,也没有这个皮脆,实在太腻。我这只呢,是酱香的,五香味的也不错,你吃不到真的可惜了。哈哈,你看这鸡腿子上的肉最多了,要不,你也来一口?”
何夕把鸡腿伸到他的嘴边,他依旧不动,嘴也不张,一副叫她赶紧滚蛋的样子。何夕又安然自若地吃起来,吃一样就问他一遍吃不吃,然后评价一下味道,不停地唠叨着东家西市的吃食。待所有东西都被她吃完吃净后,她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嘴,然后起身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对男子说:“我走了啊,改天再来看你!”
她踱着步子离去,男子闭上眼睛,不再有动静。
城中店铺五花八门,在城西的街角有一家香料店,六玄桃木做的招牌,可招牌上什么都没写,只是一块古老的木头,陈厚而温沁。店内清香悠远,古朴典雅,陈列的各式花盏里放有许多异香,没人能叫得上名字,香气极淡,却所及百里。故小店虽无名,却城镇人尽皆知,所过之人都不禁进来一看,但因每一味香都贵比黄金,价格斐然,人们便只是进来看看,并不买。
渐渐,就很少人来了,店里也变得清闲。
何夕坐在店门口的枣树下细细磨着草药,金灿灿的阳光打下来,她停下手里的活儿,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然后盯着树上的枣出神。已是快入冬之时,也就是枣成熟之时,现在已有八成的枣可以打下来吃了,何夕盯着那饱满的青枣直咽口水,但这枣树并不是她的,而是隔壁染坊张姨的,不能随便吃。
“不能随便吃……”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捡起一颗小石子,胳膊一抡,“啪”的一声,一颗枣落在地上。
何夕咧嘴一笑,跑过去搓了搓。
“唉!你又打枣!”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过来气冲冲地瞪着何夕。
何夕对他笑笑把枣放进嘴里,男孩瞪着眼伸手去扯她的脸,“不许吃!不许吃!”
何夕扬手拍拍他脑袋,“小矮子,不就吃个枣?”
“给你说了多少遍,这不是一般的枣,这枣能卖好多钱呢!”
何夕的脸被他扯得有些吃痛,她打掉他的手:“不吃了不吃了。”然后扭头走开,“小气。”
“你……”看着她走远,男孩气得咬牙,“你每年都说不吃!”
这枣树确实名贵,名秋古枣,生得高大茂盛,不同于寻常的枣树矮小稀疏,果肉也甘甜清爽,当然比平常的要贵出许多。十年前的那个早晨,何夕还睡得正香,听闻外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她裹着衣服出了门,看见枣树下有一弃婴,张姨也闻声而来。两人愁眉思索着,这孩子不能没人要,但何夕又过于年轻,于是张姨就收养了这个孩子,取名小朝子,就是刚才的小男孩。
十年里邻里间相处的也十分和睦,礼尚往来,何夕会经常送去一些香料,张姨也会送来上好的染布和衣服。
日子一直这么平淡的过着,平淡,且乏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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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你不吃不喝不会死吗?
这里,是昆仑山脚下。
昆仑乃一座神山,金台玉楼,相鲜如流,精之阙光,玉之碧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山上仙芝玉露,灵药奇兽,若以采之猎之,当以重金所卖。虽凡人不得入内,但山脚下也是受仙气熏陶,奇珍异兽自然不少,于是便有人来猎杀灵兽,于是山脚下便有了客栈,有了酒肆,后来渐渐有了商店、药铺、赌场、妓院、小吃街、东西杂市,更是有人前来购买稀世灵草。所以,这虽远离帝丘,却如帝丘一样繁荣,容纳着各色各样的人,发生着各色各样的事,这里,便发展成了繁华的胥江城。
帝丘中除了轩辕,重明和黎族外,还有四个大世家,洛、柳、安、蓝。各大世家家族在胥江城中都有接头点,都有经营店铺和家兵。
时月迁徙,胥江城日益繁华。
何夕的香料店没生意,挣不了几个钱,她就常常来昆仑山脚采一些好的草药来调香。何夕虽没灵力,但她感知力却异常灵敏,方圆百里,几株仙草,是何年段,几头灵兽,种类阶级,一念之间便可了知,所以,她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
反正店里也没生意,她就转身入了后山。
何夕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个乞丐,想到自己那样欺负他不由得笑了,但嘴角总挂着一抹忧伤。
看见那个乞丐孤苦伶仃,衣食不饱,想必每日过得也相当煎熬,若是她自己怕是早想自尽了。何夕拿食物来挑逗他对他无非是一种侮辱,但那人却当真不吃嗟来之食,何夕想,如果这样的话,她的挑逗说不定给那人带来点乐趣,不至于每日都无聊度日如年。
若人活在世上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人流匆匆,而自己被排挤在时间之外,就如同一个有意识的死人,还不如真正的死人舒坦。
第二天,她又来了。
何夕站在远处观察了他好久,发现他依旧以昨天的姿势躺着,未动分毫。他睁着眼看着过往的路人,一脸漠然。何夕歪着头想,为何一个乞丐会具有这样的神情?
何夕满面堆笑地走了过去,乞丐见她走来,一脸的无奈和嫌弃。
何夕又坐到他面前拿出一个用纸包好的糕点,她慢慢打开,“我平时没事就去后山坡上采点儿树莓回来,这是我自己做的莓子糕,你尝点儿?”
何夕将金黄色的莓子糕送到他眼前晃了晃,他干脆闭上眼不看她。
于是她就自己吃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嗯……其实你应该感到高兴,能有个人找你说话,不然整天躺在这多闷啊!”何夕伸出指头捅捅他的肩膀,“快入冬了,你衣不遮体,不换个地方躺嘛?”她认真道:“会冻死的。”
男子睁开眼,狠狠地白了她一下。
何夕继续捅他,“你还嫌我多管闲事是吧?我这是好心,能遇到像我这样的人是你的福气。”何夕笑笑,“为什么从来不见你动啊?是动不了吗?也没见你说话,莫非是个哑巴?不过是哑巴也没关系,若是个聋子就不好了,让我白白与你说这么多你也听不见,就可惜了……”
男子皱眉剜了她一眼,她嘿嘿一笑:“哈哈,不是聋子。”
男子又厌烦地闭上眼。
何夕讪讪一笑,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那几块莓子糕在他面前。
许久后,他睁开眼,看着那几块莓子糕抿了抿嘴,又把眼闭上。
晚上一只流浪狗把那几块莓子糕给叼了去。
之后的几日,何夕一直在店里做香料,足不出户。
小朝子嗑着瓜子走进来,瓜子皮扔了一路,然后吊儿郎当地坐到她面前,看着她配置香料。
何夕没管他,仍由那嗑瓜子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店里,直到有一个瓜子皮蹦到香料里,何夕停了下来。
小朝子立马意识到自己干的蠢事,就缩着脖子向她赔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瓜子皮捡出来,嘿嘿的干笑。
“把地给我扫干净。”
“好,好。”
小朝子立马起身从柜子后找来扫帚,哈着腰一点一点地扫。虽然平时小朝子总是和她对着干,但一旦触及她的香料,真正惹她生气,就自动认怂。何夕消了气就继续捣腾着香料,看了一眼小朝子后问道:“怎么?今天无聊?来我这闲逛?”
小朝子扫净了地又坐到她面前,“嗯――染坏了一匹布,被骂了一顿……”他玩着桌上的熏香,丝丝缕缕的青烟绕在他指间。
“嗯,让你孬。”
“哼!”他趴到桌上看着熏香出神,“听说半个月前有刀客上山猎集灵兽,听到有强大灵兽的嘶吼声从山顶传来,活生生把那刀客的灵力震退了两阶!”
何夕顿了一下“山顶?”
“嗯,一定是高阶灵兽,说不定还是个神兽呢!”
“然后呢?”何夕把香料装进罐子里。
“然后,然后那个刀客就悲痛欲绝地跑了呗!”他坐起来咧着嘴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没有灵力,震退不了什么。”
何夕一听抄起勺柄照他脑袋上敲下来,“小兔崽子!”
小朝子揉揉脑袋向外面跑去:“说个实话还不让说。”说着扭过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何夕压住火使劲攥着勺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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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我自己酿的酒,你不喝一口?
已是入冬之时,天气又冷了几分,刮起的小风刺得她粉嫩的小脸生疼。何夕穿着小夹袄在街上闲逛,听说几日后帝丘会有人来这里进购一批兽角,何夕想着,不知道帝丘长什么样,都有什么人。想着想着,她又走到乞丐面前。
前几日她路过也很少和他说话,只是对他笑笑就走了,今天她又蹲到他面前,问道:“冷不?”
他只是睁着眼盯着她,平静如水。
何夕莞尔一笑,用手扶过他冰凉的脸,他微颤一下,立刻闭上眼。
何夕收回手,起身走了。
当今是高辛氏帝喾掌权,马上就要到帝喾的生辰了,每当这时,人们都会高挂红灯庆贺帝喾的生辰,人没都喜欢趁着这个热闹劲,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丰盛的团圆饭。
此时此刻,家家户户都忙活着,每家店铺也都在摆置饰品和货物,大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柔和的红光云雾般飘在街上,一番喜气洋洋的景象。不少帝丘的大世家和各地的有钱人都跑来这里买东西,各店铺生意火爆。
相比之下,何夕的香料店就显得冷清。无聊之时她就帮张姨干活,染布她不会,她只是将染好的布叠起来。
这段日子小朝子也安生了几分,毕竟这么忙的情况下不能再给张姨添乱。
何夕坐在枣树下发呆,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看着好几辆载满绸缎的马车从张姨的染坊驶出来,留下几道深深的辄子,何夕满意地笑起来,从旁边捡起一片树叶,擦了一下后放到唇边,吹起了曲子。
曲声清亮悠扬,随着香味传出去好远。
几曲之后,何夕起身进了店里,她转过列柜进到里面的屋子里,一张木桌,一盏熏香,一顶烛灯和一个六玄桃木做的小柜子。小柜子是锁起来的。
何夕倒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然后就呼呼睡着了。
当身处于过于忙碌的人群中,自己被所有人忽视时,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慢悠悠地下了床,然后趴在地上费劲地从床下捞出一个酒坛。她找了个小酒壶打了两勺酒,自己陶醉地抿了一口,又把酒坛推回去。
她拎着酒壶又提了一包莓子糕就出门了。
左转右转就来到了乞丐面前,何夕低头看着他,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下猎猎作响,露出的皮肤都被冻得紫红,嘴唇干裂满是干皮,耳根已流脓。
这两个月以来他从未动过分毫,若不是因为那眼珠子会转,怕是让人以为是个死尸,一个干瘦如枯柴的死尸。
男子察觉到有人,微微睁开眼,看着她的脚。
见她许久未动,他便使劲抬了抬眼皮往上瞧她。
何夕见他抬眼看自己,嘿嘿一笑蹲下来,把酒壶和糕点放到他面前,“这是我自己酿的樱桃酒,酒不烈,但暖身子。”
她打开壶塞自己闻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好像动弹不了……”她挠挠头“嗯……这可怎么办好呢?”
男子抬眼看她,她又是一笑:“那你就闻味吧,我吃!”
若他能动,定会一口血喷出来,故意的吧?你这不是在折磨人嘛?要么喂我,要么滚蛋。
于是何夕便喝着小酒,吃着糕点,津津有味,男子恨得不行。只剩下最后一块的时候她把糕子送到他嘴边,他紧抿着干裂的唇,犹豫了一下,终是嫌弃地闭上了眼。
何夕嘟着嘴,都不搭理我……她把最后一块莓子糕放在地上,拍拍屁股走人了。
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她都窝在店里不出来,烧着火炉,喝着樱桃酒,吃着小朝子带来的干果,看着闲书,散漫舒适。每天睡得昏天黑地,也不知外面一下了几天的雪。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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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你是不是快死了?
是街道上起伏不断的鞭炮声告诉她,今天是帝喾生辰。
她如同往年一样,穿着那件最好看的鹅黄色绒袄出了门。
一片银白,雪深没足,寒风刺骨,但满街的红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让人觉得心里热热的。
她又信步走在小吃街,见到好吃的就来一个,见到好玩的就买一个,因为何夕的人缘还不错,走到哪里都有人给她打招呼。
她又走到那个摊子前,“来一个脱骨烧鸡!要酱香的!”
“好嘞!”老板的脸红扑扑的,像街上的灯笼一般。
何夕看了一眼摊子旁的雪堆,丝毫不见那乞丐的身影,纳闷他到底去哪儿了?死了被人扔了?被好心人捡走了?
“来!你的烧鸡!”
何夕笑着接过烧鸡,付过钱便转身走了。
“死了也好,被捡走也好,都算是熬到头了,不用再受苦了,摆脱了这冷漠的世界,这便好,这便好……”何夕喃喃道。
回去后她便直径拐进染坊,依照惯例,这日,何夕、张姨和小朝子会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吃一顿团圆饭。
张姨已经做好饭,小朝子看着一桌子的佳肴直流口水,看到何夕进来,立马叫道:“你快点儿啊!都快饿死了!”
何夕走来坐下,把怀里的吃食都摆到桌上,“就知道吃。”
张姨帮忙把吃的整好,然后给他俩夹菜,“何夕呀,你今年多大来着?”
“忘了,张姨。”她埋头吃起来。
“差不多了,也该找个人嫁了。”
小朝子抢过话头:“她嫁不出去!”
何夕立刻踩他一脚:“你再说一遍!”
“说个实话还不让说……”
张姨又继续道:“我看东边药铺那姓刘的小伙子就不错,人又老实又能干,医药生意也病不着你。”
“我也会配药。”何夕啃着骨头。
“你那是毒药!”小朝子皱眉。
何夕瞪他一眼,张姨又道:“那北边那家胭脂铺的小李……”
“太女人!”
“南二街那个冯贾?”
“太丑!”
“西头的谷仲天?”
“我觉得他有点愣……”何夕头也不抬地吃着。
小朝子夹走她碗里的鸡腿子,“就你屁事多!”
“吃你的饭!”何夕又把鸡腿子给抢回来,对张姨道:“张姨你不用为我很操心,这种东西是讲缘分的,强求不来。”
“唉。”张姨叹口气,“确实,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若无缘,与之言多,亦废;若有缘,你的存在就能惊醒他所有的感觉。
吃完饭后张姨去收拾东西,何夕和小朝子在一旁下棋,一局又一局,小朝子的棋技本就不错,而何夕却更胜一筹,局势步步紧逼,小朝子已是兵微将寡,再几个回合后便惨败于何夕。
小朝子把棋子一抹:“不算不算!重来!”
于是两人一局又一局,直到半夜,小朝子困了,何夕才哼着曲儿回到自己店里。
她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辗转了一会儿又坐起身子,看着窗外的月亮愣神。
等到身子冷了,她打个哆嗦,穿好衣服,拎着一壶酒一打莓子糕,抱着一个小火炉就出了门。
虽已半夜,但在灯笼和白雪的映衬下却并没有那么黑,一切景物都清晰可见,她搂着小暖炉埋着头走着,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街上依旧有人,只是没有白天那么多。
她慢慢地走,一步一步的迈,许久后,她站在那个雪堆前。她思索着,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暖炉。一番思索后,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刨起来,雪的温度是冰冷的,没有一点感情的,冷漠的,能寒了人的手,也能寒了人的心。
她轻轻扒开雪,露出他已无温度的脸,和雪一样冷,冷到刺骨。
她抚过他眉眼,“苦命呀你……”
何夕继续一点一点地刨着雪,把他整个人都刨出来。她向四周望了望,街上人少,这里也没有灯光,并不引人注意。她就把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手触到他僵硬的身子不禁一颤,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紫红的冻疮,耳根处的脓血已结成块,四肢如同烧焦的枯柴,生怕一碰就会断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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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我救不了你
何夕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将小火炉放在他的心口,小心地掰开他的嘴,把酒一点点,一点点地倒进去,自己也抿了一小口,“酒不烈,但暖身子。”
她就这样慢慢喂他,待半壶酒下肚后,她把酒壶放下,轻柔小心地把他的手搭到暖炉上。
何夕打开莓子糕,拿出一块放到嘴里,细细嚼了嚼,道:“这个世界上啊,总有穷人有富人,有好人有坏人,就算帝王再英明,总不能把国家治理的无贪无恶,总不能令每个人都幸福安乐。幸福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不幸和绝对的幸福,就像对你而言,或许我就是幸福的,不饥不寒,我觉得那些大小姐们才是幸福的,纵使她们蛮横跋扈,但如果可以的话,每个人都愿意被疼爱,被宠上天,被娇惯到不讲理,因为你不需要讲理就可以活的很自在。
“而总有些人要受尽苦寒,受尽磨难却永远熬不到头。人族能活百年,神族千年。但是,但是一直活着有什么意思,过长的寿命让他们觉得世间世人瞬息万变,反而觉得孤独无趣。
“我觉得吧,人活着就要高兴,不然,就是白活着了。如果我是你,手脚筋骨都被挑断,衣衫褴褛,被丢弃在这街头,顶着寒风,披着霜雪,不能吃不能喝,没有尊严,若是我,我一定咬舌自尽了。你这日子,生不如死,而你为何还不辞于尘世,为何要傲然于饥寒之中,为何要不屈于冰雪之下,难道是对这世界还有留恋吗?你在不舍些什么呢?是以前的生活太过于美好让你仍有奢望吗?太苦了,太累了,你何必咬着牙不放呢?”
何夕望着夜空,一脸平静地说着,眼角却有滚烫的眼泪落下,一滴滴打在他脸上。
“你还要继续受这苦吗?或者,你在等待有人来救你吗?对不起,我不是腰缠万贯,我救你回去也养活不了你,我没有那种侠肝义胆,我是个凡人,如凡人般自私,如凡人般无能为力,但……”她叹了口气,“我不应该一开始就来招惹你……我是怕你孤独,怕你忘了,自己还活着……”
她低下头,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上,似是有千丈冰原蓦然雪化,繁花绿叶开遍山崖。
他眼角变得温润,像是一汪清潭,泛着潋滟之光。
她愣了愣,旋即一笑:“就说你命苦,死不了,慢慢熬。”
何夕捏着一块莓子糕,掰成几块,放一块在他嘴边:“来吃一口,独家风味。”
他抿了抿唇,微微张开口。
何夕甜甜笑道:“这就对了。”她把莓子糕送进他口中,他嚼的极慢,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每一次都嚼得生疏。何夕就及耐心地一点点喂他吃。
“你以前是做什么事才被挑断了手脚筋的?莫不是偷了人家的东西?但你不像是那种人啊……”
“像你这样不吃不喝快三个月了,居然没……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吸天地之精华?”
“我要是有钱,一定在不影响我纸醉金迷的情况下救急难民……哈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说话,像是久久未归的故人,又像是即将离别的友人。
直到黎明,他们喝完了那壶酒,吃完了那些糕子,她轻轻把他的脑袋放回雪地上。他明白她的用意,就闭上眼。何夕踌躇了一下,还是缓缓站起了身子,她浅浅地笑着,带着温暖,带着忧伤,然后转了身,走了。
他一直紧闭着眼,不敢睁开,直到她走远,他才微微侧头,看着雪地里她远去的足迹,看着地上的酒壶,和那个已经不热的暖炉。
他知道,或许以后,再也不会看见她了。
烈酒慰风寒,清酒诉衷肠。
之后的日子,她总是坐在枣树下出神,一坐就是一天,夜里也总是做梦,梦到以前的事。她再也没有去找过他,她不敢去,她总是半夜蜷缩在被子里,她愧疚,她自责,她明知道自己救不了他,明知道给了他希望也一定会给他失望,明知道如果那晚不去雪地里找他,他就活不过那晚,也就摆脱了,她在买烧鸡的时候犹豫过一次,最后却还是来了,她帮他熬过了一晚,却熬不过一辈子。
她自己也觉得可笑,口口声声劝他放弃活着,但自己当初被亲人背叛,弃于深山独战七万魔众时,不也照样咬着牙,锥心泣血地活了下来,她想过自尽,却终抵不过那求生的本性,打不破对活着的希望。
为什么有头有理的用来劝说别人的话,却永远说服不了自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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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他不见了
山巅之上,有宫宇无数,碧玉成辉,仙姑如列,圣泉玉露,仙汁琼浆。
女孩儿坐在梳妆镜前甜甜地笑着,身后的男子轻柔地为她梳头。
…
第二章
钟情怕到想思路。
盼长堤,草尽红心。
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听闻有龙吟,各路灵兽都循声前来,到了海岸,只见一少女躺在礁石上,欲上前,却被银光阻碍。
一男子从林中走来,微卷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绚烂的黄,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琥珀色的眸子透亮有神,身材修长高大,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周身灵兽皆四散开来,他轻抿的薄唇微微勾起,扬手一挥,便银光消散。他走至女孩身旁,蹲下来细细查看,片刻后,他淡然一笑,周身金光相绕,竟化作一巨兽,七分像龙,三分似牛。
它身形虽不大,却不失威严高傲,头生鳞角,琥珀色的瞳孔深邃如渊,它抬爪握住女孩的纤细腰肢,转而腾云驾雾,升飞入天。
苍苍葱葱,青山如黛,一片紫竹林,一条清流贯穿其中,一个木屋坐落于清流旁,陈年老木,怕是已修盖了好几遍。
男子将她放在床榻上,替她打通了浑身的经脉,化解淤血,然后解开她衣裳,为她仔细上了药。他手中金光一闪,一件白色纱衣幻化而出,他便给她小心穿上,一切整好后,他抱了她来到溪边,墨发如瀑,洗尽铅华。
男子脸上带着笑,像得到了一件宝物,小心爱护。
洗梳好后,他抱着她进了紫竹林,林内雾气缭绕,紫叶蔽天,步入其中,宛如迷宫。竹林中央有一小片潭水,直径不过三米,深度也不足一人。潭水温热,清澈见底。他将她放在水中,她便浮于水面,缓缓飘至潭中央,白衣尽舞,墨发四散,宛如一朵白莲盛开于潭面,冰清玉洁,如霞似雪。
他满意地点点头,玉指在虚空中画了个阵,无数仙芝灵草随之出现,他不带丝毫犹豫,一股脑全部扔进了水中。
从前往事,尽入渔人櫵话,石榴花开了几重,败了几重,无人再赏;桃花酒埋下几个春夏,几个秋冬,无人同饮。说好的岂日无衣,与子同袍,如今是碧落黄泉,生死不见。
竹林里紫叶蔽天,唯有水潭上方一片清亮,清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得水潭波光粼粼,照得水中美人如皎似玉。
男子拿了把七弦琴坐在潭边,玉指拨弦,琴音空灵,一如高山流水,又如空谷幽兰,其声风风韵韵,悠长婉转,墨紫竹叶随着起舞,就连月光都不禁跳起了舞,琴技之高,称得上空前绝后!
此人谓囚牛,龙之九子之长子,原形为黄色小龙,生有鳞角,喜音乐。
囚牛在这紫竹林独自生活了千百年,终日抚琴,他虽贵为龙子,灵力却只到小仙,不论怎样潜心修炼,都止步不前,他练了无数丹药,却不见起效,直到昨日遇见那女孩,探出她体内有龙丹,他心生妙计,若是能将其炼化收为己用,定能功力大增!但那女孩体质怪异,九死一生,虽探不到任何灵力,囚牛却觉得她灵力不浅,不如用仙露琼浆养着她,每日抽她一碗血喝,如此循序渐进,到最后再将她丢入炉中炼化,收了内丹,吸了她的灵力,是事半功倍。
千百年来,囚牛收藏了无数仙芝灵草,功效各异,他尽数放入潭中,若是寻常人,一定受不住血满而亡,囚牛一开始也不敢多放,但见女孩并无反应,毫不排斥,他大为欣喜,暗道用她做容器炼药实是难得!
女孩一直沉沉睡着,像冰封的美人,如一尊玉雕,一切时光都在她身上静止,日复一日,她好似已经去了梦中的世界,再无醒来之日。
囚牛每日都抱琴坐在潭边,抚琴乏了就趴在琴上与她说话,薄唇翘嘴叨叨个不停,有时他能不歇气说一下午,晚上就直接躺在地上睡了。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定不是个省油的灯,与别人干架了吧?怎么朝死里打呢?”
“你体内的龙丹哪来的?怕是有千年了,你怎么得到的?我囚牛努了一辈子也只是个小仙,你个小屁孩竟有千年龙丹!”
“小屁孩儿你多大啦?长得挺可爱的,是个美人胚子,等你醒了就给小爷我当侍女吧,便宜你了!”
“你为什么还不醒?不会死了吧?”
“不会是我药劲太大,把你给泡瘫痪了吧?”
“小屁孩儿,你不会是想在老子这泡一辈子的澡吧?赶紧给老子醒过来!”
“怪了,这小屁孩儿怎么就不醒呢?”
一个月过去了,她身上的伤已全然恢复,在仙露琼浆的呵护下,没有留下一点伤疤,肌肤白如脂玉,晶莹剔透。
囚牛那晚提了酒回来,月光凉薄,他趴在潭边,用手指划着水,水波荡漾开来,她的墨色长发随着波纹上下起伏,他嘴角抿着酒意,面若桃瓣,琥珀色的眸子透人心骨。
“你猜我这几日去哪儿了?”
几片紫竹叶飘落下来,在水面上打着圈,他信手拈来一片放入嘴中,“黎氏夫人家的小公子满月,我去蹭酒喝啦!”
“黎氏那老家伙乐坏了,送了柳家好多宝贝,柳家大公子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怪草,连个名字都没有,效果惊人啊!”
“唉,小屁孩儿,才一个月你伤就好啦?怪胎吧你!”
囚牛撩起水往她身上泼,晶莹的水珠透着银光打在她白皙的脸上,他不忍又泼了几下,自顾言笑:“那从明天起,就可以取血喝啦!”
他抽回手,翻了个身躺在地上,头顶紫竹茂茂,一轮明月浑圆如磨,他闭上眼,唱起小曲。
“银床渐沥春梧老
屧粉秋蛩扫
采香行处蹙连钱
捨得翠翘何恨不能言
回廊一寸相思地
落月成孤倚
背灯和月就花阴
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
她心头一颤,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是谁在耳边轻轻诉说,那至死不渝的承诺?
【第二节】美人醒了
有美人兮,恍如白玉,衣袂飘摇兮,如水芙渠。
斗转星移,又过去了几载春秋,她却迟迟未醒。头两年囚牛日日盼着她醒来,到了后来,他便也习惯了,每日从她腕间取一碗血饮下,每日都往潭中洒下仙芝玉露,每日都在潭边抚琴,每日都自顾自地跟她说话。
一共八年,近三千个日夜,周而复始。
正是盛夏时,阳光甚好,竹叶蔽天,唯有潭上洒下如瀑金光,她被照耀着,如同一朵巨大的白色海棠盛开在水面,几只青黄色的小鸟在她身旁争相鸣叫,清脆入耳,微风起,竹叶沙沙作响,水波鳞鳞,一只小鸟飞落而下,立在她指间,青黄色的鸟喙敲在她玉指上,只见葱茏玉指一颤,鸟儿立刻飞如林中。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一双美目如同黑洞般深邃,阳光洒下,她瞳孔中渐渐生了光,清莹透澈,仿佛一泓清泉盈盈流动,随着微风泛起阵阵雪亮的涟漪。她环顾四周,盼顾流兮,脑中一片空白,这一觉,睡得好久。
她直起身子站在潭底,潭水刚至腰间,她缓缓向岸边走去,或许是太久没有动过,走得相当吃力。浸湿的白纱衣贴在身上,透出雪白的肌肤秀色可餐,托这潭仙露的福,她的体态丰盈了不少,一对yuru傲然而立,粉妆玉砌。泼墨似的长发在水中绵延,几只青黄色的小鸟在她周身环绕,她晃若仙子,踏着玉足走上岸。
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囚牛提了酒走进竹林,他呆呆地站在竹叶的暗影下,但见她一袭雪纱立于潭边,春华灿烂倾洒了她一身,玉骨冰肌,透彻无比,细瓷般的小脸精致玲珑,美眸明净如水,面若桃瓣,含苞欲放,未干的长发拖地一尺有余,几缕青丝垂落在胸前,勾勒出那风韵婷婷之姿,纤腰一握,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囚牛不仅屏住呼吸,眼前之人恍如明仙,美得风华绝貌,美得纤尘不染,圣洁如雪莲,令人望而却步。
金辉在她脸上跳跃,青鸟环绕,她缓缓扭过头来,明眸皓齿,勾魂摄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唯恐冒犯了这仙人。
片刻后,他才收了心神,淡淡一笑,“你终于醒了。”
近三千个日夜,她置身于红尘之外,睡得忘乎所以,稳稳当当。
她只是赤足站在那里,白瓷般的脸上毫无表情,金光沐浴,眼中不染尘杂,明净如初生的婴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囚牛,眼神平淡如水,却又透着一丝冷傲孤清。
他怔了一瞬,然后缓缓走到潭边,盘腿坐下,手掌一翻,膝上变出了一张七弦琴,他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琴弦,琴音空灵而出,叮咚如泉水,声虽柔和却弦弦触动人心。她还是静立不动,看着他跳动如舞的手指。
“睡了八年,不会忘记怎么说话了吧?”
她静默,如一尊玉像。
青黄色的小鸟落在她肩上,轻轻啄了她脸颊。
囚牛微微皱了眉,“那你会写字吗?”
囚牛抬头看向她,她只是与他对望,不做任何回答。
琴音灭,他收了琴站起身来,“麻烦。”他走进竹林,身影硕长结实,“跟我来。”
她静了一秒,抬起白皙的玉足,皓腕纤弱,踏在青草上,有些不稳,应是睡了太久,忘记了如何行走。她走得轻柔缓慢,哪里跟得上他大步流星,不一会儿,便迷失在紫竹林中。
她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面无惊恐之色,只是在平静地打量着四周。周身皆白雾,紫叶迷离,略有些阴冷,她在林中兜转了几圈,终是没能走出来,或许是有些累了,也或许是她懒了,便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等那人来找。
微风吹过,紫叶飘落,一番萧索,脑中回荡着谁的声音,温润如玉:“以后不许再一个人。”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
这是谁的声音?这般好听,这般温柔,又这般揪心。
忽然间,她被人打横抱起,一抬眼刚好对上那琥珀色的眼眸。是他的声音吗?
“好麻烦,你还不如睡在那潭里。”囚牛迈开步子向前走去,紫竹流转,竟自生出一条路来。
出了竹林便见一小屋,朽木欲断,摇摇可危,走进木屋,囚牛把她放在床榻上,拿了纸和笔递给她。
“自己的名字会写吧?”
她木然盯着他,并不打算接过纸笔。
“你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她眨了眨明亮的双眼,微微点了头。
囚牛扶额,“你个小屁孩儿,竟给我找麻烦。”他丢掉纸和笔,开始滔滔不绝,“我是龙之九子,囚牛,你是谁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你不省人事时把你捡了回来,治好了你的伤,谁知道你一直昏睡了八年,”他荡然笑起来,“我救你一命,作为回报,你要每日睡在那个潭子里,每日放一碗血给我。”
说着,他翻手幻出一个玉碗和一片小刀,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抓住她手腕,刀光一闪,血流如注,红的刺眼,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她蓦然明白,这手腕处的违合感是为何?原来她八年如一日,每天在此手腕划下一道口子放出一碗血。知道挣扎无用,她便平静下来,任由那鲜血直流。
已装满大半碗,囚牛给她止了血,手指一抹,刀口便不见了,肌肤细嫩如初,他仰头饮下,然后收了玉碗。
她明白了,自己的血,能提升他的灵力,嘴上说是救了她,实际上却是顺便用她炼药,日日在潭中泡着,估计再过几年,她就要被他活生生吃了。
囚牛满意地一笑,起身出门,“白天你可以到处转转,四周有结界,你也跑不出去,晚上就回潭中泡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低下了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阴霾遮住了天空,压得她喘不过气。
睡了八年,八年前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从前生活在哪里?有谁在等我吗?
我又在等着谁?
【第三节】我叫何夕
她每日静坐在清潭旁听他抚琴,亦或漫步在紫竹林里,也不怕自己迷路,因为他终会找到她,把她丢进潭里。
从未见过她有任何表情,就如同一个白瓷制的人偶,不具神态,没有喜怒,更怪异的是她连食欲都没有,嘴都未曾张过一下。
那日,她蹲在潭边看着水中的自己,清冷娇弱,她伸手抚过右眼下那颗痣,心里一颤,硬是盯着那颗痣看了许久,囚牛在一旁抚琴,嘴里还唱着曲。
“一念起,
咫尺天涯,
一念灭,
天涯咫尺,
双燕频惊梦,
三桃竞报春,
相思寂不语,
珠泪洒红尘,
……”
相思寂不语……相思……寂……不语……不语……
不语。
这两个字如洪水猛兽般席卷全城,充斥着大脑的每一个角落,如荒寂的野草,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疯长,如烂熳千里的桃林开得一发不可收拾!
有声音在耳边回荡:“我叫何夕,夕阳的夕,记好了啊,我叫何夕,还有,你叫不语。”
那声音穿过时间的荒原,踏破记忆的阻隔,重重击在她的心上,她缓缓站起来,风吹过,及足长发随之舞动,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何、夕……”她樱唇微启,生疏地叫道:“何、夕。”
囚牛停了琴,欣喜地望向她的背影,“何夕?你叫何夕?”
她擦干眼泪,脸上平静如水,“我叫何夕,夕阳的夕。”她说的极其平淡,好似那只是个无意义的名字罢了。
“还想起什么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想起了名字?仅此而已?”
她微微点头。
他无奈摇了摇头,继续抚琴,“也罢,反正命还长,你就当重新来过。”
歌声又起,荡气回肠,她被风缭乱了头发,久久伫立。
我叫何夕,夕阳的夕,记好了啊,我叫何夕,还有,你叫不语,你叫不语。
何夕闲时无聊,在木屋里发呆,囚牛不知从哪里打了只小野兽,烤着吃得津津有味,他拿起一腿子递给何夕,“不吃不喝,你是怪物?”
看着那烤焦了的兽腿,猛然想起脱骨烧鸡的味道,香酥可口,自己从前,可是这般贪嘴?
她接过腿子,囚牛不由得惊讶,她将腿子放在唇边,犹豫了一下,张口咬去,在咬下去的一瞬间,口中所有味觉都被唤醒,脑子里暮然闪现出无数吃食,什么香酥凤爪,脆皮鸭,玉仁水饺,肉汤烩面,尤其清晰的是甘甜的秋古枣和入口即化的梅子糕,细细想来,貌似还有一壶桃花酒等着喝,但能回想起的只有它的香气。
何夕细细嚼了几下,然后又把腿子还给他。
“难吃。”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囚牛扯了扯眼角,一把接过腿子,“爱吃不吃!小屁孩儿还挑食!”
他扬长而去,何夕轻轻敲着桌面,抬头看了看房顶,稀松的木渣落下来些许,这破屋,怕是要不行了。
傍晚,何夕拿了木叉在那条小溪里捕鱼,她头发高高挽起,露出光净白皙的脖子。她虽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捕鱼的力道却不小,并且每一叉都精准无误。
囚牛站在溪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捕了五六条后,何夕找来木柴升起火,搭好架子。看出她要烤鱼,囚牛便将自己平时的佐料都给她拿来。
我倒要看看,这小屁孩儿能烤出个什么来。
何夕刨开鱼肚子,抓了几味香料放进去,动作如行云流水,好似从前日日这样吃,囚牛不禁笑起来。他盼着烤鱼的味道如何。
火光“噼啪”作响,映着她温和的脸,囚牛盯着她看了好久,而她只是注视着油焦泛黄的鱼。
香味飘出,囚牛有些按捺不住,他在这紫竹林独自生活了千年,无人问津,吃的也是随意,如今这难遇的美味,他竟高兴地有些想哭。
待烤好,何夕递给他一条,自己也吃起来,举止斯文,如若清莲。囚牛只觉得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虽然他经常去帝丘蹭吃蹭喝,吃遍了富贵人家的山珍海味,但不知为何,都不如这一条烤鱼吃起来香。
何夕只吃了半条,剩下的囚牛尽数收于腹中,他抹了把嘴,满意地笑道:“以后你就每日给我烤鱼吃,听到没有?”
何夕在溪边洗了手,没有搭理他,直径走进竹林,一副没戏的模样。
“唉,你听到没有啊?臭丫头,给我回来!”
何夕在紫竹林里漫步,算起来,自从她醒来已有半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满心的悲苦充斥着全身,压抑着她,应该是失去了太多人,她也不知道怎么去笑,走至潭边,她蹲下来,对着水中的自己,她牵强的扯起一个笑容,笑得苦涩不堪,笑得凉薄难当。
她闭了眼,向前一倾落入水中,墨发散开,白衣飘摇,她沉在水底,拼了劲,回想着以前的事……
恨这流年似水,恨这消残蝶粉,恨这韶光忒贱!
【第四节】囚牛的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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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囚牛的孤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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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我还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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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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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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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洛夕
何夕把土屋前的灶火改大了些,她时常抓了山鸡,采点青菜蘑菇,回来炒个菜,熬个汤。
那天她悠闲地炖着鸡汤,洛寒在湖中修炼,马上要突破瓶颈时,却好似遇到了困难。何夕只见他面色乌青,嘴唇发白,应该是在瓶颈处岔了气,血脉堵塞,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功力倒减,停滞不前。
何夕犹豫了一下,旋即向湖中跑去,如蜻蜓点水,翩若惊鸿,她盘腿坐在洛寒身后,快速点了他几个穴位,待他面色缓和下来,又打通他经脉,化开瘀血。洛寒剧烈咳嗽了几下,倾身欲倒,何夕架起他宽大的身躯渡向岸边。
何夕把洛寒扶进屋里,放在床上后她从列柜上取了几味药材,来不及磨,只是用力揉搓了几下,便立即喂洛寒吃下。片刻后,他停止了咳嗽,并渐渐平稳下来。洛寒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本以为她只是药术好,没想到对人体穴位也如此精透,并且,轻功了得!
何夕伸手在他胸口轻抚了两下,柔声道,“鸡汤快炖好了,我去给您端来。”
洛寒舒了口气,若不是她机敏,自己恐怕已仙身失尽功力大减了。
何夕端着鸡汤进来,她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送至他嘴边,“小心烫。”
一口暖汤下肚,洛寒不禁感慨:“老夫的女儿若有你一半聪慧乖巧就好了。”
“洛伯伯女儿多大?”
“十三了吧,何夕你呢?”
“嗯……”她想了想,“不知道。”
想起她失忆,洛寒忙说:“看样子应有十六了。”
何夕一笑,“那就十六吧!”
洛寒点头,“你到了帝丘可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我洛家从事医药生意,不如你就在我家安身立命吧?以后若想起什么,再做打算。”
何夕应和着点头,“也好。”
几日后,洛寒全然恢复,何夕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了,洛寒正打算返回帝丘。算着时日,囚牛应该快找来了,何夕便寻了个理由,说是想在山里再呆上些时日再去帝丘,洛寒也不强求,由她留下。
洛寒走后两日,何夕漫步至湖中央,她飘然于湖面,盘腿抚琴,琴音廖阔,百转千折,湖面荡起微波,逐渐波浪激烈,玉指急旋下,骤而浪击数丈,琴音高畅,传遍四面八方,弹了数阙,浪过千叠,他都未来。
琴音灭,风烟俱静。
囚牛,你要死死守着那寂寞守一辈子吗?
她黯然,收了琴,走向岸边。
两个月后,洛寒回来,带了几身衣服给何夕,还特意带了一枝花簪,何夕捧在手中把玩着,爱不释手。洛寒在一旁和蔼地揉揉她脑袋,何夕怔了一瞬,自己的爹爹曾经也如此是慈祥。
洛寒去列柜里找药时,看见列柜里多了不少配好的灵药香料,他不由得一惊,脑中忽然闪过想收她为徒的想法。
夜晚,俩人坐在岸边说话,何夕头上戴着那支花簪,刹是可爱,洛寒给他讲着如今帝丘的形势状况。
湖镜倒映月中花,杨柳扶堤尽风华。
轩辕之丘便是帝丘,高辛氏称帝,重眀氏和黎氏一同辅佐,其次是四大氏家,洛家、柳家、安家、墨家,再其次便是一些小氏族。如今柳家与重眀氏相交甚好,洛家与安家在商业上相互扶持,墨家阴晴不定,不知底细。中原归高辛氏管制;再南者有玖翎仙山,是上古麒麟族之所处;昆仑在西,西王母所制;南海之中,有地名苍梧之野,由苍梧尊主管制,何夕在四处游走的一百年里,曾在苍梧呆过七天,只七天,她却记得深刻;西北有西戎,自魔殇三魄出,天下风…
第三章?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诀。
眉黛夺得萱草色,
红裙妒杀石榴花。
<一>
玖翎界地郁郁青青,风光旖旎,洛夕站在祭祀台上仰望蓝天,白云悠悠,碧空如洗,但见那悠悠白云相绕之处有一粒黑点,她微微眯了眼,想必,那就是钟离殇冽住的浮岛吧。
据说上一任玖翎宫主江容喜静,独自一人住在浮岛上十年也不见下来,后来,并没有麒麟族血统的钟离殇冽继承了江容的衣钵,也住在这孤零零的浮岛上,百年不见下来。
扶桑木质的天梯从云端垂下来,洛夕伸手抚了一抚,不禁咋舌,上浮岛拜师要爬梯子,这钟离殇冽也真是磨人,不愧是高人。
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攀上了天梯。
一步一步,不动用一点灵力,一个时辰后。洛夕低头往下看,离地面已有百仞,周身云雾相缭,不时刮来一阵小风,却将天梯吹得剧烈摇摆,洛夕不敢有怠懈,不停地往上爬,愈往上,愈艰险。风越来越狂,洛夕稳住自身已用尽全力,根本无力前进,再后来风雨交加,阴云叆叇,开始有毒蛇爬下来,有飞鹰来攻击她,周遭的一切变得阴险可怖。
洛夕迎着风雨一点一点往上爬,整根天梯在风中摇摆,洛夕不小心踩脱,险些掉下去,等她站稳了脚,输了口气,抬头望去,再往上的天梯已经残破不堪,中间的踩踏处断了好几米长一段距离,只留两条绳子。
洛夕皱了眉盯着那可怜的绳子看,风雨打在她脸上,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助,她已经爬了一天一夜了,掌心已经磨破了皮,洛夕在冰冷的风雨中瑟瑟发抖,她抱紧眼前的一阶横梯,想休息会儿,念头一出,脚下一节扶桑木断,她往下一落又落了几十米,她挂在天梯上任凭风吹雨打,意识已经逐渐模糊,她再也撑不住,便挂在那里昏死过去。
两日后她迷迷糊糊醒来,正是清晨天刚亮时,肩膀和脚踝的都有擦伤,再加上过度劳累,动一下都疼得她撕心裂肺。洛夕扭过头刚好看见红彤彤的太阳从远处的群山爬起来,万里晴空,俯瞰脚下山明水秀奇峰罗列,尤为壮美,洛夕淡淡笑了笑,转身继续向上爬去。
她想着,拜师嘛,要有诚意……
六天六夜,不吃不喝。一路与蟒蛇苍鹰相斗,与气象风雨为敌,与疲惫伤痛作战,洛夕半死不活地挂在天梯上。她早已处于层云之上,现在又不知是几层云之上,周围有仙鹤环飞,有云雾为伴,看样子已经快到头了,洛夕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指节间的茧也被磨掉了几层又长出了几层。洛夕叹了口气,没有灵力的她就是个凡人,区区一条巨蟒就斗得生死攸关,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而继续向上爬去。
云海浩荡,缥缈无际,火红的太阳躺在软绵的云海上,如此祥和之景却出现了些许瑕疵,几缕黑烟从云层中飘出,魔气甚重,洛夕皱了眉朝那边望去,黑烟缭绕,又钻入云层消失不见。
她猛然想起,一百二十年前祭祖时放出了封印在溟海海底的魔星三魂,之后那三魂就飘荡在天地间,等待着其它七魂的复活。
洛夕有些不安,她从未想过,从魂殇被封印一千多年来,魔星会不会真的复活。她有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整整八天,她半死不活地爬了上来,她爬上来后看到的第一番景象就是钟离笔直地站在山门前,身后桃花无数。
她当时就愣住了,他白衣胜雪,面若寒潭之冰,清冷的双眸不带丝毫感情,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他站在桃花前,好似身后繁华三千都不及他冷眸一眼,他孤傲独立,不食人间烟火,他淡寡尊贵,不入凡尘世事。
她跪倒在他脚边,不敢抬头望一眼。
“请皇尊收我为徒。”
钟离看着瘦小的她,看着浑身是伤的她,面不改色,只冷冷道:“吾尊不收徒弟。”
洛夕咬了咬牙,“之前大战西戎,洛夕无理冒犯皇尊,皇尊恕罪。”
他淡寡地说:“无妨。”
洛夕额头渗出汗来,“皇尊,我知道我不是天资聪慧、才华过人,我只想努力修道,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只想成为您的弟子,普度众生,为天下人尽一份力。”
钟离面若冰霜,并未有任何变动,冷冷清清地说:“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洛夕听闻只觉脑袋一响,她抬头看向钟离,他冰姿胜雪,寒气逼人,拒人于千里之外,尊贵地可望不可及,好似此刻洛夕只是一粒凡尘,平淡而微小。
他淡淡地说:“你不宜修习法术,安心做个平凡人就好。”他拂袖离去,“回去吧。”
洛夕愣住,看着他踏起飞花粉浪叠叠,隐入桃林,她只觉得是被雷劈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叫不宜修习法术?那她适合干什么?当个南亩农夫吗?
洛夕跪在那里,双手叩地,她将额头抵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跪着,不论如何,她都要做他的弟子。
春风吹过,桃花朵朵,拂了她一身,她安静地跪着,埋着脑袋,瘦小的身子伤痕累累。
洛夕跪了一天一夜,姿势未动分毫,飞上来向钟离禀报消息的烈狐不由得担心她是不是快死了,因为八天爬上来已经半死不活,现在又跪了这么久,算来已近十天不吃不喝,她一个没有灵力的弱女子,大抵是该不行了吧?
他挠挠头转身飞下浮岛。
一会儿后,烈狐又飘飘然飞上来,他这次提了一篮子香喷喷热乎乎的饼蹲到洛夕面前,“洛夕,洛夕,你没事吧?居然从天梯爬山来?怎么不让洛寒给你写封举荐信?”
烧饼的香味浓郁的很,洛夕没好气地说:“把饼拿开。”
烈狐温和地笑了笑,“你起来吃点吧,这么多天了,身体重要啊。”
“谢谢你烈狐,我不饿。”
他继续好声好气地开导她,“你别在这熬了,一直跪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先回去,让洛寒写个信,下次你带着信过来,别直接找皇尊,或者在玖翎找个其它师尊也行,别这么死脑筋……”
“我不。”她干脆地做了回复。
烈狐又开导了她很久,她都没有再说话,最后他站起来,“你先把饼吃了,我去找皇尊说说。”
【第二节】识破身份
许久后他回来,说皇尊不见她,烈狐劝洛夕先回去,洛夕就是不说话也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好先下了浮岛。
香喷喷的烧饼在一旁放着,洛夕分毫未动,桃花飘落,零零落落,她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执着地跪着。
或许是她的诚意打动了钟离,又或许是钟离厌倦了烈狐的每日求情,三天后,他走出了自己的宫殿。
钟离站在她面前,如山伫立,“你为何要来玖翎?”
洛夕诚惶诚恐,“我想拜您为师。”
桃花在微风下又艳了几分。
钟离冷冷地问:“你是长琴氏之女,长琴煜夕?”
洛夕身子一颤,旋即答道:“皇尊说笑了,何夕公主已逝有二百余年。”
“你学会了九重封印。”他不带丝毫感情,洛夕却脊背发凉。
她咬了咬牙,虽然不知道钟离为何会认出她,但既然决定拜他为师就不该再有任何隐瞒,毕竟她的目的是让钟离帮她,把灵力炼化纯净,他迟早要知道这些。
“回皇尊,我,确实是长琴煜夕……也学会了九重封印。”
他有一晌没有说话,洛夕也不敢抬头,在等待他回话之间,心里像爬了无数只蚂蚁,如此难熬,却是想挠也挠不到。
他终于清冷开口,“练会九重封印说明你已修到仙位,还拜什么师?”
“皇尊,我在修炼时走火入魔,灵力变得浑浊不堪,不敢现出于世,于是才用九重封印将灵力给封起来,我是想,将浑浊的灵力炼化纯净,凭我现在之力还达不到。”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山门,洛夕只觉得自己又被人扔进了万丈深渊,这下她可没脸跪在这儿了,她废劲地站起来,整条腿酸痛无比,右脚踝处又传来剧痛,她一个踉跄差点栽下去,面前忽然传来他冷冰冰的声音。
“进来。”
洛夕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背影,只觉得十里桃花灼灼生辉,他一袭白衣在桃花下曵曵飘舞仙姿凛然。洛夕嘻嘻笑起来,也不顾什么伤痛,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洛夕小心翼翼地跟在钟离身后,安静地穿过十里桃林,跟着他来到那个巨大的宫殿前,这完完全全像是一座冰宫,一尘不染,冷冷清清,名曰罗天玄宫。
左转右转不知多久后两人来到一个房间,推门而入发现这是一个百~万#^^小!说,宽敞明亮,一栋栋高耸的书柜整齐的排列着,钟离停住步子看向她,洛夕赶忙低下头。
“三年之内,把这里所有书倒背如流,然后来找我背。”他淡淡地说。
洛夕心里一喜,“皇尊你收我为徒了?”
他扬手一挥,一道流光飞入洛夕体内,“吾尊需要时间考虑。”
流光飞入,洛夕便感觉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心里暗自惊讶,只听闻钟离是大荒最厉害的药师,已有蓝阶,没想到竟如此厉害,伤口愈合后,她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套净白衣衫,袖口有几片红色祥云,洛夕欣喜地盯着自己的衣服,然后笑眯眯地看向钟离,“谢谢皇尊!”顿了顿,“那,皇尊您要考虑多久啊?”
钟离怔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书架,翻开一本书,“长则三年。”
洛夕:“……”那短的呢?
“两年内,你要将五行全部吃透。”他继续淡淡道。
洛夕有些艰难地点点头,金木水火土,常人都精通一种,谁会五种都吃透?时间还只有两年?“那,皇尊,我可以每天来你这里百~万\小!说吗?”
他没有抬头,“你每七天来这里拿走一些书。”
洛夕点点头,他又说:“你先出去吧,烈狐在外面等你,带你去住的地方。”
洛夕行了礼,“小夕告退。”
她想了想,就算长则三年,也还是有希望的……洛夕一蹦一跳地出了罗天玄宫,看到烈狐在外面笑盈盈地等着。
她走过去向烈狐道了谢,她知道,一定是烈狐再三求情,不然皇尊定不会再出来。烈狐带她下了浮岛,去往芥子界,那里是水麒麟氏的地界,路上时,烈狐微笑着说:“洛夕,我对你这么好,是有条件的。”
洛夕自然知道,天上哪有白掉的馅饼?除非那馅饼是铁做的……
“说吧,让我报答你什么?”
烈狐神秘地笑道:“这个你日后会明白,现在先不急。”
洛夕笑了笑算是默认,烈狐在玖翎颇有名气,并且还担任有高职,洛夕知道他没恶意,那不如与他交个朋友,日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
到了芥子界,烈狐把她领到一个殿前,是清和殿,和当初在武落钟离山摆接风宴的宫殿一个名字。
烈狐说:“这是清和殿,是芥子中最小却最清净幽合的。”
洛夕点点头,大小无所谓,她跟烈狐道了谢然后便进了殿中。
入了后堂便见一少女盈盈站在中央,一张娇俏的小脸,红润如脂,双眸清亮,栗色长发散在身后。
洛夕愣了愣,旋即笑着迎了上去,少女也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同往里走,她笑着说:“洛夕,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啦!”
秋子若甜甜地笑着,像一只调皮的小兔子。
芥子界共有宫殿一百零八所,多数为每殿七层三列,少数有五层两列,而清和殿是三层一列,是闲置的一所宫殿,前两天听说洛夕来玖翎,秋子若就和烈狐说了情,与洛夕单独住进了清和殿,虽说比其他殿小,但只住两个人的话,实际上则要比其它殿大上许多。
秋子若带洛夕收拾好东西,就领着她在玖翎到处转悠,给她讲解,玖翎麒麟族以八封布局,有八门,六界,五殿,三宫……
洛夕和其他小麒麟崽儿的学习模式不同,毕竟她已是仙位,自然不用去听那些繁琐的基本知识,她的主要目的就是背书,还有修习五行。
洛夕早上去罗天玄宫去抱书,百~万#^^小!说内共有一百个书柜,有五分之一是从古至今玖翎所有弟子的资料,有五分之一是四海八荒内所有氏族的资料,还有十分之一是,所以洛夕的任务就相对轻松了些。钟离一次xing交给了她五十本,走之前又告诉她不许使用感知力,把自己当成一个初学者,一切从零开始。
洛夕点点头将书籍放进自己体内的虚空里,刚准备走,后面就传来他冰冷冷的声音,“不准,虚空再重新炼一个。”
洛夕一脸不情愿,您是让我彻头彻尾从零开始啊?!虚空和灵力是相辅相生,灵力越高,体内虚空容量就越大,能存放的东西就越多,“皇尊,这么多书,你让我抱回去啊?!”
他没说话,洛夕只好乖乖抱起书,高高一摞超过头顶好些,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那摞书在半空中跳起了摇摆舞,钟离在后面淡淡地说:“一次抱不完,你可以来两次。”
洛夕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弟子知道了。”
于是洛夕来了三次,因为罗天玄宫在一座孤峰上,她单用轻功飞檐走壁倒是还可以,但举着一摞书难免不稳,人摔了倒没啥,要把皇尊的书给弄坏了就不好了。
【第三节】背书
秋子若每天都会去上课,洛夕就呆在清和殿啃书。七天五十本书,够她受的了。
刚开始洛夕背起来费劲,后来她将曾经爷爷长琴禄天和囚牛讲给她的东西和书本联系起来慢慢地也轻松了些。
洛夕每天呆在清和殿里不怎么见人,但玖翎族人中有三成人都认识她,有七成都知道她,一是听闻她没有灵力但却强得出奇,尤其是她在西戎一战中的英勇事迹,不知道被美化了多少遍传得人尽皆知;二是因为,从来不进人世的钟离殇冽竟有意辅导她,还让她将自己宫中的书拿来背,要知道,平常人几百年都见不到钟离一次,他一直呆在罗天玄宫里不出来,以至于大家都觉得他是神人遥不可及,更不可能倾心去教哪个弟子修习。
尽管洛夕是高兴的,但她也不明白,钟离为什么肯教她?
如果他老人家仔细考虑了三年后,脑子一灵光,觉得不收她为徒比较妥帖,她该怎么办呢,收拾一下铺盖走人吗,那她脸呢……
洛夕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呆烦了,就跟着秋子若一起去上课,秋子若是水属性的,常去的是水魇殿。祁山老头是水魇殿最资深的水系师尊,虽是有一股道骨仙风,但老远就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秋子若说,祁山老头从不偏私任何一个弟子,不管你是哪个氏族,身份有多名贵,就算是帝君的女儿,只要犯错,他都会罚的得狠狠的,所以就连长老墨钟岩的女儿潇翎月也畏他三分,从不敢在他的课上乱。
然而不晓得为什么,自西戎大战后,潇翎月就回玖翎了,这令洛夕颇感吃惊。
洛夕不去理会其它学子的目光,专心致志地背书,每日起早贪黑,几次和潇翎月狭路相逢,她只是对潇翎月付之一笑,然后匆匆走过。怎么说,潇翎月现在都是苍梧尊主的未婚妻,她还不晓得怎么应付。
每次翻看五行的书洛夕就有些吃力,什么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什么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五行的原理太麻烦,背起来很乱,洛夕一直不明白,钟离为何要让自己吃透五行,这和她想炼化的灵力有什么关系?而且洛夕觉得钟离完全没有想教她炼化灵力的意思,好像让她背书只是在打发她,洛夕可不想三年之间一事无成。
已经来玖翎一个月,对玖翎的人和地形也都熟悉了,值得注意的势力是,东夷羲和族的己川,上古神族雷泽氏的雷颖,还有就是西羌流黄辛氏中的辛子安。
最令洛夕感兴趣的是流黄辛氏。
流黄辛氏被称之为黄金家族,是大荒之上最富有的家族,生意遍布整个大荒,在改朝换代君主轮替之际他们一直在幕后起着重要的作用。在伏羲王朝,羲和族和西羌西王母族中的开明白虎族联姻,有了流黄辛氏,作为羲和族的一员,有着东夷金乌族第八日父系的身份,为“辛”姓,又作为西羌部族居于西北游牧,有着东西两族的血统,地位相当尊贵。
流黄辛氏的主业有三个,一为牧羊,二为种植木禾,三为淘取沙金,这也成为后来流黄辛氏最大的财富来源。
帝喾统领的华夏地区包括中原和东夷,帝丘接近中原,所以东夷相对远些,洛夕在帝丘便很少有接触到。
那日洛夕在窗边捉摸那个金属性,一声悦耳的鹰啼从窗外传来,这熟悉的声音令洛夕心里一喜,便见千翦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它立在洛夕肩头用脑袋对着她的脸颊一阵狂蹭,洛夕打开千翦腿上的竹筒,里面是一张纸条,打开来看,除了几句相思的话外他还提到,自从西戎一战后民间骚乱更多了,倒不是西戎继续作乱,是东边共工余党又闹了起来。他又写了些叮嘱的事,说自己伤势好多了,灵力已经到了上仙,最后,他说:“乖乖等我来看你。”
洛夕笑得合不拢嘴,她找了纸和笔,又沾了染料,一笔一划勾勒出一串红豆,她脸上铺了红霞,将画纸卷好,放进竹筒里。拍拍千翦,轻轻捋了捋它的羽毛,千翦不舍地在她手上蹭了两蹭,然后飞出窗外。
玲珑骰子安红豆,红豆可解相思愁?
洛夕在背书时看到有本书叫,说的是佛学,她细细读完,说的皆是为人慈悲,凡是不可强求,书的开篇写着:
“执著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
执著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
执著是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
不要再求五百年,入我空门,早已超脱涅磐”
其实,书的内容倒没什么,只是书页中夹了几片花瓣,看样好像是昨夜刚摘的,但仔细看来,像是有人用灵力保存的,少说也有百年,摘花之人,定是木属性吧?
洛夕觉得奇怪,钟离这种人,应当没有摘花而惜的情怀吧?这本书,难道不是他的书?
洛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懒得再想。
第二天,洛夕抱了大摞书上了罗天玄宫,她去百万#^^小!说,洛夕就在宫里乱跑,可哪里都没有钟离的身影,洛夕想了想,跑到罗天玄宫的后面,那里有一块伸出来的岩石,岩石上并没有土,却长了一棵桃树,根枝包裹着岩石,其下是悬崖百丈,那棵桃树已有五百年,洛夕不明白,没有土壤扎根,它是如何活了这么久?
朵朵粉嫩的桃花点缀在枝头,钟离负手立于桃树下,白衣垂地,,如千山暮雪,浮岛之下,是整个玖翎,极目远望,是云海无际,洛夕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的心颤,他每日都一个人不寂寞吗?那种万人之上,俯视众下,却无人相依的感觉不苦吗?
微风刮过,几片花朵飘落枝头,零零落落,花瓣沾地,瞬间枯萎成灰,随风而逝,洛夕愣了,怎么会有花,刚刚离开枝头,就寂灭成烟?
那一树桃花稀稀落落,开得惨凉宛美,开的覆水难收。
“皇尊?”洛夕低声唤了一句。
他微惊,扭过身子,看了洛夕一眼,转而缓缓走进宫里,洛夕默默跟上。钟离带她进了百~万#^^小!说依旧冷淡地问:“这几日背的可牢?”
洛夕点点头,“皇尊你什么时候教我炼化灵力啊?”
“等你全部背完。”
洛夕汗颜,背完要三年,这未免也太久了吧?再说,三年后您若觉得我资质不佳,把我给踢了怎么办……
【第四节】老怪物
洛夕回去后,仔细想了想,既然钟离说等她全部背完再教她炼化灵力,那她就背快一点,提早背完。
日后,洛夕每天起早贪黑,天不亮她就起床掌灯读书,为了重新开始练灵力,她一切从零做起,每晚绕着玫翎外的桃树跑一圈,玫翎那么大,刚开始她要跑上整整一宿,后来体力和耐力练上来了,第二天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她就回来了,睡上半个时辰,吃几颗丹药提神,然后继续背书。
洛夕本就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当她下了死心要努力背完时,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她把五行都背完背透,相生相克,她想着如果每一种属性都精通,就不怕任何一个属性的攻击了。
洛夕每天下午都偷偷溜进宇宙混沌界,那里有大量的灵兽和仙草。她怀里常揣着医书,一边走着一边对着书上认草药。玫翎中奇怪草药也不少,有许多都是洛夕从没见过的,她有时会误食草药中毒,但都对照着找到了解药,当然有时候实在找不到解药,她就干脆找毒药,以毒攻毒。?
宇宙混沌界中灵兽众多,平常没有尊师允许是不准有人入内的,那日洛夕被已有三千年的巨大灵兽给逼进了山洞,洛夕出不来,那灵兽就在外面候着,于是僵持了三天,洛夕实在饿得不行,但因为不能用灵力又打不过它,正在思索间,听到外面传来另一头灵兽的怒吼声,两头灵兽在外面打了起来,不过三两下,那只三千年灵兽便逃跑了。洛夕好奇,她小心地走出洞去,外面什么也没有,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还是什么都没见到。洛夕现在不能用感知力,也不知道那灵兽在哪,能赶跑三千年的家伙一定不简单,她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先躲回山洞里为妙。
洛夕一转身便看见一头巨大的白色灵兽卧在洞口边,将洞挡了个严实,那灵兽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背脊发凉,这可不是宇宙混沌界里的灵兽啊!这,这是孟极啊!
洛夕撒丫子就跑,孟极紧追而上。
宇宙混沌界外的结界向来不阻隔各种灵兽的出入,孟极在这里,那么睚眦一定在结界外的出口等着。上次把睚眦可是惹得够生气,洛夕可不敢再见他,他有魔星一魄,洛夕怎么打都打不过,现在只要逃出宇宙混沌界混进人群孟极就不会再追上来。
小爷围着桃林跑那么多天可不是白跑的!
洛夕的速度比以往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孟极有些追不上,眼见洛夕就要消失在密林处,孟极一掌拍在地上,顿时土木俱裂,方圆百米大地崩起,树木倒塌,脚下的地面好似变成了波涛,起伏不定,洛夕一不留神失了重心,一头栽在地上,身旁一棵参天巨树轰然倒塌,洛夕拔腿蹿向一边,眼前却忽然出现孟极的身影,它一掌拍来,瘦弱的洛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