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修道三年穿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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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回 业余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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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正午,炎炎烈日,关羽发兵荆州攻打襄樊,屡屡大捷。樊城北部庞德引军驰援,驻扎樊城北部。关、庞两军对垒,一触即发,在这杀伐与萧肃的战场氛围里,一通擂鼓犹如滚滚雷鸣。
庞德、关羽两军帅旗前移,骑兵拥簇之中,双方各出一人。
一者绿袍长须,铠甲曜日生辉,跨赤兔、执关刀,凤眼美髯。
“关云长在此,庞德何不早来受死!”
鼓声响处,又是虎将庞德拖刀出马:“吾奉魏王旨,特来取汝首!恐汝不信,备榇在此。汝若怕死,早下马受降!”
关公大怒,纵马舞刀,来取庞德。二将长刀惯熟,纷纷轮刀迎来,战有百余合,精神倍长。
此时战场上除了擂鼓的节奏声响,两军五万人对峙,居然一片寂静。
上将交锋,两柄厚重的长刀交织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闷响。不止荆州军,连魏军都看呆了。
然后……荆州军内,五个置身事外的小兵正蹲在地上围成一圈。是四男一女,蹲在地上仿佛找不到工程的民工。他们自然不是来打仗的――
“师兄,说真的,求您再说一次吧,我们实在没听明白。”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惊慌的指着外面虎将交战:“这关羽什么情况?《三国演义》!真假?”
四个新人围着这波人里唯一的老司机。
萧远悠今年二十出头,中长发挽着小辫。
他的笑容很僵硬:“我先声明,不要用瞻仰秋名山扛把子的眼神看我,本人的车技只能保证二十码以内不出人命,所以……我再讲一次,你们要还是听不懂也甭问了,我也只是个一知半解。”
“首先,眼前这一出‘庞令明抬榇决死战’,我可以回答你们,应该是出自于《三国演义》七十四回。”萧远悠顿了顿,赶在那几个继续提问之前道:“别追问,我也不了解这个原理,只知道这是一个幻觉,类似催眠、或者魂穿?如果你想结束幻觉的话就直接引剑自尽吧,或者撞墙,可以脱离催眠。”
萧远悠明显看到有几个人悄悄掐了一把大腿――别人的,然后对该上建议无动于衷。
“师兄,我们是这个月新拜入乱真道门修行的修士。原先我们应该在道观里打坐,为什么突然在这里醒来?”
“想一想,来这里之前咱们在干什么?”萧远悠虽然还是笑脸,但人人都看得出来他很不耐烦。
四人小心地回道:“打坐、入定。”
“咱们是道门修士,而这‘幻境’,就是这个道门的修炼方法,所谓:入定神游,超脱经历。通过不断的累积来提升自身的知识,幻境的作用就是这个。经历的时限是‘三天之内’,超出三天就会强制离开幻境。总之你们可以当这是打电动一样,过关游戏,有奖。”
此时轻风吹来一张黄符,上面写着:解说完成,道气:4。
这玩意出现就代表这票人都大概懂了,奖励是不作假的,萧远悠叹了口气。
“嚯,真耽误事儿!”萧远悠松了口气,解脱一般,回头发自真心地挥手笑道:“当游戏玩就行了,我走啦――”
“您这是刚打卡就准备下班啊!”两人直接把人大腿一抱:“师兄啊,不要对我们这么敷衍嘛,求你了,帮人帮到底啊。”
萧远悠小指掏着耳朵,皱着眉一副死鱼眼:“不是说了吗!当打游戏啊,过关结算经验值,然后升级、加点、转职、买房、结婚、再离婚、平分财产、杀了这贱人……”
“师兄!醒醒!师兄!”几个人都惊了。
萧远悠神游归来:“总之每次活着经历完入定后,你们就可以获得一些奖励,比如:知识、技术、经验。”
“那里面的能力可以带回到现实世界吗?点石成金之类……”其中一个戴着眼镜,一看就知道是死宅的肥仔问道。
“哈哈哈哈!”
“师兄在笑什么?”
萧远悠面无表情道:“父母对我说过,如果对方讲笑话,就算不好笑也要笑三声以表敬意。”
“可是师兄刚刚笑了――”
“哦,第四声笑你。”
“呃……”
“当咱们这儿是什么?超能力开发机构?法×功教研基地?”萧远悠摇了摇头:“乱真道再怎么说也是在道教协会注册的合法道派,不教敛财害人的玩意,但也不会两手一并就放出个波来……老话怎么说来着?修道修的是心!还真当山上庙里都是搞修真的神仙,山下洞里的也是随身老爷爷呐?”
萧远悠用鄙视的眼神和担忧的口吻对现代青年的智商和常识表示了的关爱,顺口还对教育制度产生了一些不甚文明的口头见解。
“什么!我可是听说能跟小说里一样,可以金丹、元婴……得道飞升才来的啊!”几人顿时喧闹不已,一见萧远悠眉毛斜竖犹如两把西瓜刀直插天际,顿时软下声来,讨好道:“师兄威武,师兄耐心,我们想确认一下……在幻境里得到的强化,对现实中的自己真的无效?”
“啧……你这么想升天,直接去杨叔叔的医院里求疼爱啊。”萧远悠这会儿是真要爆发了,考虑到自己是前辈,勉强耐下心来继续解释:“别傻,你入定的经历就是强化。虽然说道门修为的‘道气值’,也可以锻炼身体,但绝不可能像开了什么基因锁一样变态的,充其量是跑步快点,胃口好点,权当是健身吧。”
“那修道有什么用啊?完没屁用吧!健身房还能看美女呢好吗!”
“啊……倒也不能这么说,举个例子:假设你在这里找到明天要考的卷子,出去你就能带走这一科及格的分数……”萧远悠指着前面的关羽:“更别说前面的武圣关刀了,这你要是学会了,啧啧啧……”
“学会那个能干嘛啊!杀猪吗?而且隔这么远偷学能学几招啊!”
萧远悠若无其事:“咳咳,总之,这就是强化。所以说经历和记忆就是很大的财富!呃――”萧远悠摸了摸下巴:“如果,你要把魔贯光杀炮这种东西带出去那记得通知我和电视台。要觉得不值当,你们也可以学我,从不用这些‘道气’来强化自己,而是直接拿来换钱,这几天的兑率是1:613块,劝你们先忍到涨价……”
看萧远悠越说越起劲,下面几个一惊:“您怎么会这么熟练?”
“嘛,我都用这些钱首付了一套三环以内的房子了,房贷只要十三年就能还清……”
众人大汗:这人到底是不是道士啊?结婚、离婚、赚钱、买房……现在的道士都这幅德行吗?
“不要这样看我,有缘再见。”萧远悠遂转身挥手,看着对方失望的表情,皱眉回道:“讲个实话,其实……本人只是兼职当当道士而已。”
后面那群人留下了深深的震惊:“这玩意还有兼职这一说?”
兼职道士其实是有的,比如街角那个推销大力丸、生发水的老头,指不定下次见面人就开始摆摊算命了。
但萧远悠显然不像这种街边的墨镜先生,他那股安然笃定的气势,还有波澜不惊的言行,都让他富有一种凡人难以企及的沉着和从容。
“大哥,等我!”一个看上去比他小三、四岁的女孩跟在身后,也是一袭道袍,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里。
众人看着他那潇洒的身影,身后另有童儿相随。白羽道袍,云淡风轻,似是轻车熟路,又可说是仙人风范。
但为什么,四个人心中总有那么一丝莫名的、玄奥的、难以察觉的、不明所以的……蛋疼?
“兼职到底是……兼职修道?”
…………
离开了新手之后,萧远悠带着自己的小跟班找个阴凉先歇了一会儿,毕竟夏天没有保质期,不管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依旧威力十足。
萧远悠歇够了,拍出五张黄符,吆喝一句:“开始介绍故事内容。”
一阵旋风吹散了灵符,萧远悠这里只剩下一张,其余的都飞去了那些新手那边,符纸上的内容很多――
额外目标一:使关羽存活;道气:5。额外目标二:使关平存活;道气:3。额外目标三:夺回荆州;道气:30。
萧远悠眉梢一动:“后面那高分都够我赎一个功夫到家的旗袍小妞回去了哇……”
“大哥……”他身边那女孩,及腰长发绑着孩子气的小辫,天真可爱的搭腔:“我的功夫不到家吗?”
萧远悠皱眉,扫了一眼她那贫瘠的身体:“弥弥,天下武功千变万化,有些功夫你长大了才能领会。”
女孩呆然点头:“唔……”
进入一般的幻境,就一定会有几个额外目标,一旦勾选,就要完成自己选择的目标后才能通关。也就是说,选一个目标,就是给自己增加一级通关难度。万一遇到特难的,做不完就不准出去,要承担失败的风险。
而这些完成以后的奖励分值,可以用来修炼,但萧远悠这穷鬼一向是换钱换钱换钱。
萧远悠取笔,考虑之下勾掉了前两个目标。
阿弥道:“最后分值很高。”
“你哥眼睛好着呢……”
“不要啦?”
“是这样的,我没勾选的原因很简单――”萧远悠皱眉吸气,满含悲愤:“行军布阵,攻城拔寨,没研究过啊。”
弥弥摇头晃脑:“你常说,没胆难成事。”
萧远悠把她脑袋一摁:“你大哥我还常说――急流勇退,君子明理呢。”
这傻子再次陷入沉思:“嗯……”
“你那倒霉的体育老师居然带两门课……”萧远悠扶额叹道:“简单来说,就是怂。”
“哦,这样说多好。”
“不,至少‘魔犬恸哭破’听起来就是比‘我会回来的’要有气势。”萧远悠带着教育的口吻,极为严肃:“语言是门艺术。”
修道是兼职,只因为此人的正职和语言有关。
第02回 大意失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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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回荆州”的任务奖励,仔细想想也的确值这么多。
从原著中看当时的三国局势,一个大意失荆州几乎导致了后面的所有事件,刘备伐吴、火烧夷陵、三分天下……
蜀国时期的刘草鞋如果不是因为三弟帮忙丢了徐州,二弟帮忙丢了荆州,那么他的草鞋摊位不出意外可以摆到许昌皇宫里去。但问题就在于,偏偏荆州就给丢了,自此他就只能固守蜀道,别人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尴尬的是,刘草鞋很想出去,而外面的人却不大想进来。
大致就是这样。
所以第三个目标“夺荆州”事关重大,属于高难度动作。萧远悠为人向来稳健,没把握的事情不会轻易尝试。轻挥朱笔,勾选了符纸,放弃掉了分数最高的目标。
萧远悠道:“介入。”
符纸字迹消退,再浮现出其他字迹:
请勾选故事切入点。
此时,符纸正下方土块聚合,凭空再出现了三块石刻,密密麻麻的字,这上面就是当下剧情的故事背景。一般的同道修士都会随便看看,或直接忽略,但萧远悠从来是细细读完,否则漏掉一些关键信息就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失败。
建安二十四年夏(公元219年)关羽率荆州军攻襄樊,大将于禁、庞德领七军援救,曹仁令其屯兵城北低洼处,呈犄角之势遥相呼应。庞德与关羽战,两军相持。至八月入秋,荆襄连绵大雨,汉水暴涨,水高五至六丈,关羽预备战船,而于禁七军为汉水所淹。樊城守将曹仁欲弃城走,满宠谏言固守,曹仁从之。荆军此战大捷,威震华夏。
其时,许都(许昌)以南不堪徭役以叛乱响应,曹操起意迁都,受司马懿谏言,联吴夹击关羽。吴军都督吕蒙假病,以陆逊代之。关羽闻之,调荆州守军以援樊城之战,荆州空虚。孙权自夏口发兵三万,吕蒙领前锋五千军至浔阳,使白衣渡湘江,夺荆州东岸边防,吴军主力逆流而上。
公安港守将傅士仁与关羽有隙,顺势降吴,遂劝降江陵守将糜芳,吴夺荆州。徐晃屯兵于阳陵坡,闻讯攻取关平所守偃城、四冢,直逼荆州军,关羽箭疮未愈,战平八十合,僵持不下。樊城曹仁察觉战机,引兵出樊城作战,两军夹击,荆州军溃败。樊城解围,曹军畏缩不前。关羽两线崩溃,且北上至上庸、蜀中求援,一面转战荆州。未果,败走麦城,出城北突围,潘璋、马忠引伏兵截路,关羽父子遭俘杀。
“没记错的话,大概是演义七十三至七十七回,也就是关羽死后《三国演义》进入后期的节点。这一段剧本选得真是有趣,如果关羽不死,后面刘备会不会真的匡扶汉室呢……”
萧远悠当然知道讨论这种“假如”毫无意义,但这的确是《三国演义》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故事桥段。所以,选还是不选,这是一个问题。
萧远悠提笔犹疑不定,灵符金光闪烁再次提示――勾选故事节点。
萧远悠的“介入”选择,可以直接从中间切入,这是他在修行中意外发现的独门小技巧。不过按理来说,普通人一定会选择从头开始,这样就不至于浪费任何一次机会,所以看不看简介都无所谓。
但萧远悠却和常人相异,他觉得只有快速、效率地完成目标,才能称之为一个合格的刷题流大法师,所以在剧本末尾切入是他的一般选项。
这样切入的话就算未完成幻境,会失去阅历奖励。但根据萧远悠的精确计算,只要每次进入剧本选择切入点拿到额外奖励,就可以省下打通剧本的时间去完成另一个剧本,他一直这样刷下来,其效率远高于其他修士。
且最重要的,他总能选对切入点,这和他的正职有一部分关系――小说家。
当然,这件事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由于萧远悠的犹疑不定,符纸自燃,只能从头开始。
弥弥惊奇于萧远悠今天的踌躇,但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弥弥向来跟不上这位大哥的思维,对萧远悠的看法也总是保持着信任和难得糊涂的态度。
良久之后,萧远悠才考虑完毕,叹了口气,不爽道:“看来被套路了,这个战功目标里……成则俱成,失则俱失。”
“嗯?”
“因为这个战功中包含了一个当时的政治内情。”萧远悠开始解说:“建安二十四年春,刘备军于汉中定军山大捷,黄忠阵斩夏侯渊,刘备自立汉中王,汉军士气大振,授关羽假节钺(相当于皇帝令符)令他攻击襄樊。得荆襄,可威慑中原,而汉中北出雍、凉(西北)和关中,使曹操疲于西、南双线作战。”
“当时庞统被杀,诸葛亮受调入川,荆州只剩关羽,他本有和孙权联姻的机会,但单刀赴会一时爽……关羽这时受到攻击襄樊的调令。如此,吴有隙,蜀有令,关羽有进无退,一旦兵败失地,以他的个性绝不会活着回去。”萧远悠摇头道:“也就是说目标一、二、三是浑然一体,第三条如果失败,前两者也无生路。”
“嗯。”弥弥眨了眨眼:“嗯?”
刚刚的分析,在她脑子里就是:沙沙沙……
萧远悠用她能听懂的语言再来一次:“就是,我们得顺便把第三个目标做了。”
“可你没选呀?”
“所以我正在苦恼。”
弥弥想了两秒:“我说的对吧?”
“呃……”萧远悠竟无言以对,“算了,就这么着吧。去襄樊,杀满宠,樊城必破。”
“啊?可我觉得应该找那个庞德的麻烦――”
“不,荆州的胜负,庞德在与不在都不重要。因为情节简介中的某句话:‘樊城守将曹仁欲弃城走,满宠谏言固守,曹仁从之。’”
萧远悠熟读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微微思索之间,已经想起那段文章里的记载内容。
“《演义》原著中写道――(曹仁)欲备船出走,满宠谏曰:山水骤至,岂能长存?不旬日即当自退。关公虽未攻城,已遣别将在郏下。其所以不敢轻进者,虑吾军袭其后也。今若弃城而去,黄河以南,非国家之有矣。愿将军固守此城,以为保障。”
一字不差。
“其时关羽率三万荆兵攻据襄阳城,水淹七军近五万魏军,擒于禁、杀庞德,威震华夏,魏兵见关公横刀立马,立时就有大批士兵溃逃,以为天神下凡。而《三国志》中陈寿载:‘满宠立志刚毅,勇而有谋。’也即是说,当时樊城守将群起退意,而满宠一句话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故事,寻根溯源,杀满宠,樊城可破。华夏震动,许都外迁,东吴可暗通曹魏,但此时背约则无益。荆州就不会失,我们也省点力。”
萧远悠以故事构架的观点出发是很正确的,因为无数的历史和故事都是有很多个巧合凑在一起促成的,其中缺掉任何一环,都会导致不同的结果。而樊城之战中,满宠就是那个关键的小巧合。
萧远悠带着小妹,还在两千年前的小说情节中奔波,却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在现实中引发了一阵轰动。
两千年后的丁酉年六月初,也就是2017年,武夷山一竹庐之中,正有一人对他称赞不已――
“精彩,精彩,彼姓甚名谁?”
说话人是一清癯脸型的中年人,髭须两撇,颌下一溜山羊胡子。顺手轻抚胡须,其目光内敛,微风轻扯袍氅,须眉随风微晃之间,一代游隐风范,挥洒无遗,身怀一股游方散仙的高深莫测。
老神仙的姓名叫罗本。
如果对这个姓名不熟悉的话也不怪你,因为他的字比他的本名更有影响力――
罗贯中。
第03回 道可道,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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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道门,南北互倚而立,道友称之为:北金丹,南太一。金丹修炼内丹,炼体养气,益寿长生。太一道又称“符篆道法”,召神劾鬼,降妖除魔。
这南、北两个派别,共有六大道门——
位于长江以北有文始道、真道、武当道,属金丹道。
位于长江以南有天师道、上清道、灵宝道,属符篆道。
其中,萧远悠所属的道门乱真派就是南派灵宝道的支流。但别说乱真派,就是整个南派符篆道,在明清以后就再未崛起过。什么茅山道法,急急律令,只在林正英代表的香港电影中昙花一现过。
北派金丹道的处境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好“一点点”,因为金丹道修身养性、强筋炼骨的神功,是人人尽知,但没多少人真愿意投身其中。
因为人类社会的科技树没有点歪,举个例子:练功练到耳聪目明、夜可视物,至少要引气入体,百骸通达,这属于筑基境界。据说道家最快是“百日筑基”,也就是说你天资万中无一,行功事倍功半,也至少要三个月。
而爱迪生告诉你:带上俩钢镚,下楼左转买个灯泡,别傻。
所以说百日筑基,也实在不如花五分钟下楼左转便利店。只有想不开的人才会愤然上山出家修道,保不齐修着修着还又想开了……
所以说现实就是:道门,没落了。
现存的六大道门也只能是在没落中传承,在传承中没落。幸好也偏偏有些人立志了要继续将这玩意发扬光大,乱真派即其中之一,作为南派灵宝道的最大、最强支系。
萧远悠正在修行的,就是他们三百年传承下来的一套“入定神游术”,可以在幻境中历练,以此助长修为和心性,是南派道门中的一绝。
萧远悠虽说只是兼职道士,但他却是十分适合修炼这门道法的人才,因为……这人是个写小说的。一个天天坐在家里就能码出几个世界观的人,“道心”如何如何暂且不说,“入定神游”的功力想来不差。
况且此时,年近七百岁的罗贯中,亲临武夷山一脉的乱真道,点中了自己的道门后辈、职业同行——萧远悠。
“彼姓甚名谁?”
罗贯中身后有一众人,有西装革履,有闲适轻衫,也有道袍大袖,为首一人穿着藏青色道袍,是个中年道士。
他叫顾秉松,人称“病松真人”,乃是乱真一道的第三代掌教真人。
顾秉松从中走来,对这位前辈微微欠身,道:“他叫萧远悠,是本道门的一名修士。”
这人失礼于不自报家门,罗贯中倒不在意,对这位真人的身份也没兴趣,只指着着眼前的显示屏道:“我亲手撰下《三国通俗演义》也不至于能随口背出,一字不落。彼见识虽然偏颇,修行道法之余居然还有心通读杜撰,《演义》分毫不差,连我也只感汗颜。”
病松真人却继续道:“可惜他为人过于保守,道心不足……”
“嗯,倒也无妨……不过还真是可惜。”因为萧远悠达成了目标三,却没有勾选目标奖励,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心不济、有缘无分。
罗贯中倒不在意这点:“既有这等小友……我自然不能无所表示。”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本年头久远的《三国通俗演义》,这应该是原本,只见他两指一捻,居然从书中提出一口双血槽、杀气隐隐的寒光宝剑。
众人惊叹:以虚化实之术!
随意亮了一手失传五百多年的道法,罗贯中淡然道:“有缘是真,无分也不作假。就留一柄青釭剑给他的随童吧,道法无常,保他一时不至身陨道消。况且——”
罗贯中住口不语,斟酌再三后道:“勿怪我直言,你们这乱真道法入定入幻,颇有些投机取巧,邪门左道……嗯……不过大道三千,也无谓正歧。只是怕,你们这功法还有些缺陷——”
罗贯中一针见血,这个道法的确还有很危险的缺陷有待完善,不过这前三代人对此都无能为力。
“谨遵教诲。”掌教真人知道话不能再谈下去,没等对方说完就拱手打断:“代他谢过前辈!”
这是何其失礼,罗贯中一愕,倒也没有计较,只是冷哼一声,放下青釭剑负手离去。走前想起一事,回身道:“这小辈不错,将入‘花境’时,让他来我这里进修吧。”
此语一出,众人一片大哗。
众所周知,乱真道的功诀是“七叶成花,六花成枝,五枝成庐”,叶、花、庐是他们这一道的修为阶级,相当于内丹道的“练气、筑基、结丹”三境界。也就是说,只要萧远悠本人能炼到“引气入体”,罗贯中就会收他为徒。
道门世界里,自明清以后,各个道门现世存在的最高修为者也不过结丹而已,所谓元婴化神、炼虚合体,都只能在小说里找例子。罗贯中就是世上现存的“二十一金丹”之一,得他青睐,这殊荣可想而知。
当然,前提是“练气大成”,谁也不知道萧远悠这兼职的道士有没有那耐心练下去。
顾秉松拱手道谢:“再代他向前辈道谢。”
罗贯中点头,步入山林。乱真派总观位于武夷山北峰,众人一般去送客就要送到北峰之外才回来。
送走了前辈,顾秉松一路回程路上,想到那个萧远悠,再看看手里这柄青釭剑,真是愤恨不已:“好不容易来一前辈高人指点,对自己道门颇有微词,却看中了一个二流修士!”
这是有内情的,因为萧远悠带着小说家的职业吊儿郎当的兼职修道,每次修行都走捷径(刷题流)。三天两头熬夜赶稿,昼夜都分不清的人,道心能稳定才是见了鬼,要不是现代修道界人丁稀微没得挑,谁也不会容他在这里污染环境,故而从没人赶他走,却也没人把他放在心上。
但偏偏算他有福,罗贯中除了是道法修士之外还是第一本章回体小说的作者,跟这个搞兼职的居然惺惺相惜,初见便赠了一口古剑。
“唉……”顾秉松长叹一声,身边众人也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记得一部电影里说的:难受的不是名落孙山,而是你落榜、比你还会吃喝嫖赌的损友名列魁首。
这是无数差生挠破头也想不通的问题。
众人又跟着叹了一声:“唉!”
回到“敦睦殿”,萧远悠兄妹两人已经醒来。
顾秉松趁两人刚散功时神智迷糊,先悄悄让人把那柄青釭剑收了下去,然后才去拍醒萧远悠。
“嚯!怎么回事?你们这阵势……”萧远悠一醒,马上往后躲,捂着胸口一脸难受:“你们是想干什么?还是说已经对我干过什么了?我早知道你们这群gay吧神棍垂涎我的年轻身体已久,但天还大亮啊……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吧?”
不要脸说谁呢?众人顿感一阵蛋疼,稀稀拉拉的就散了伙了。
顾秉松道:“我看到了,你完成了第三目标,可惜你没有勾选情节。”
萧远悠倒也看得开:“没选就没选呗,那话怎么说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还真是祸福相依!
顾秉松一愣,脸红了红,回避着萧远悠的目光道:“哦,对了……我想起这几天门中有事,似你这种小修士留下暂且也帮不上忙,就准你回家修行吧。”
顾秉松刚说出口就后悔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正怕萧远悠追问什么,顾秉松却发现自己,猜错了——
“多谢掌教真人,我会带土产的,有事再叫我(没事别烦我),byebye……”
二十分钟之内,他就换了便服带着随从行李下了山,也就比被狗追下山慢点,还有限。
心情复杂,但修为高深的掌教真人也不禁吐了一句:“么子玩意嘛!”
第04回 来信记得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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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悠这人的本职,按说是比“道士”这门行业要有前途的。
他的笔名叫高鹜远,是隶属于周刊小说杂志《梦龙说》的长篇小说作家,颇有名气。不过他虽名声在外,但其人毛病也不小。
《梦龙说》杂志对于自己的作者们都有一个评价区,萧远悠那一栏,他的编辑写着一首诗:
文居一流堪回顾,才气满盈如神助。散漫不羁性情人,偏锋独行多歧路。
据梦龙主编的分析,这首诗充分表达了那位编辑对作者“怎么就你他妈事多”的思想感情。
因为他以拖稿、欠更等习惯著称,于编辑部内威名四播,无人能及。而且,他在“烂尾”这方面的功力比脱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偏偏他就这么一副德行,却还有无数读者对其又爱又恨,也证明了此人写文章确有两把刷子。
当然,他和“书”之间的关系还不止这一层,但目前咱们也只能轻轻揭过去,后面再谈――
…………
九月二十一日,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周四。
现役小说作家萧远悠,浑身如同偏瘫一样,散架在自家的电脑桌上。
人字拖挂在脚趾上,身套皱衬衫,下面配着一条黄色大马裤。脸色憔悴透着病容,略有苍白的脸还挺秀气,一头中长发随意绑着小辫,要死不活的姿势和瞎眼般的穿搭。垃圾堆样的居家环境,以及树懒也似的生活情操,只有乔帮主才能断定这个人是不是本帮弟子。
他这种人其实修不了道,业内人士说修道是修的“道法自然”。不过此人生活情调自然过头,趋于自爆边缘。但他还是要去修――因为写作。
每一个作者在连载完结后,都会有一段“休息”时间,大部分的作者在这段时期内其实不是休息,因为他们要忙着收集素材,构思灵感,准备新作。
至于萧远悠,其上一本武侠小说《君子太一录》完结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一个作者在当了六十多天的无业游民之后,会发现一个问题:再不准备新书就真的要向无业游民发展了。
而他新书打算写一本近年流行的玄幻书籍,所以他找到了传说中灵宝道最有前途的支流:乱真派。
至于萧远悠为什么在众多道门里挑中了它,那可算是今生注定就是你――离家近。
他家家住在福建省中部的上京市,列车一个半小时就到武夷山,正所谓“朝闻道,夕可回家矣。”
服了吧?这还没完,萧远悠修个道还要人家包吃住,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的,还要取你的小说素材,啥也不说,冤上你了老哥。
然后,今天,他就会为这一缺德的行为付出代价――
大清早,敲门声喧扰不止。
咚咚咚――
他听到敲门声已经响了十分钟有余,但他正在构思小说,懒得动弹,干脆装作不在家。
咚咚咚――
但外面这人实在是个有心人,似乎还打算再坚持十分钟,大有把防盗门干穿的意思。
萧远悠实在服了,苦笑着认输道:“垫子下面有钥匙。”
咚咚咚隆咚咚咚咚隆咚咚咚咚隆咚――
“我×!信了你的邪啊!练架子鼓呐这是!找茬是不是?”萧远悠暴跳如雷,这人莫不是专门来测试防盗门质量的工作人员?
对方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回应:咚咚咚。
“可以,你别走,等着――”所谓静如处子,动如野狗,萧远悠一个快步……先去厨房抄了把菜刀,而且是中式的剁骨刀。
这玩意不一定要拿来砍人,但可以让对方充分了解主人家此时的心理活动,借此保持后面的谈话内容趋于和谐,以及有利。
抱着“你敢犯浑我敢砍人”的态势抽刀开门,一看:空无一人。
萧远悠怒上心头,对着外面一通狂吠:“他妹的再来恶作剧就把你剁碎了丢汤锅里当牛杂卖!”
然后,回到工作台上,他就陷入了思考,或者说苦恼。
因为写作台上,多了一封信。
这封信像所有恐怖片的固定情节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远悠的客厅里,而且还是他刚刚离开几秒钟不到的地方。
“大白天的见鬼?那还真是缘分到了!”萧远悠再不济也算是个修符篆的业余道士,来人了还愁怎么处理尸体,来鬼了那这把菜刀就该派上用场了。
萧远悠把手里的菜刀擦擦两下,拆了信。
内容只有四个字:明日来访,还没有署名。
“这是什么意思?”
这莫名其妙又匪夷所思的四个字虽然小学毕业后就不会再用拼音代写了,个个都认识,但萧远悠却不知道这封信今天想讲个什么道理。
“你说你是诈骗信息还好理解,但你这么玄奥可真难办了呀。”
突如其来一封信,写着“明日来访”,谁?什么人?明天什么时候?来了你想干嘛?是吃饭还是借厕所?或者边借厕所边吃饭?
萧远悠想不明白,跑到客房去,找到正在午睡的小妹子:“弥弥,你朋友要来?”
“可我没朋友。”可怜啊,这孩子傻不拉几,小时候总被欺负。
“抱歉哈……”萧远悠顿了顿,忍不住又问:“那是不是仇人恶作剧?”
“仇人都打跑了嘛!”这回话透着一点霸气,和起床气。
亲戚里是有人学武的,丫头也学了几套功夫,当年欺负她的人后面一个个都怂了。萧远悠也怂了,为了不成为她的新仇人,蹑手蹑脚退出了客房,然后在茶几上看着这封信――
“在它出现能够对上号的原因之前,只好把它当做恶作剧来处理。”
但这整整一天,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实在让人想打开直播间看看今天是不是上了什么什么车。
这个不是玩笑话,他毕竟是名声在外的当红作者,虽不至于到姚敬明这种既能写文章、又会拍电影、还能三步上篮的大佬级别,但也颇有一部分读者,被人偷拍黑一波不是没有可能。
在网上反复确认没有被迫坐上黑车、玩具车、遥控车、自行车、摩托车……等一系列违章车辆后,他才稍作安心。
翌日,烦躁不安的萧远悠终见识到了这句“明日来访”的意思――
“请多指教,我叫朱嘉森。”
“请多指教,我叫阳鑫。”
萧远悠没有说“请多指教”,因为这两个王八蛋嘴里说着客气话,但你从上下左右前、东西南北中哪个方向都看不出人家有客气的意思。两人按了门铃,并在主人开门后,闷着头鱼贯而入,除了没动手拿东西,行为模式跟土匪一样一样的。
小老百姓萧远悠,这四十平米大小的客厅里转眼间坐上了俩陌生人,萧远悠从头到尾除了行注目礼之外没有任何行动,当然,这会儿他觉得是时候行动了――
“现在报警可以报匪警。”
第05回 乱真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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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母的培养之下,萧远悠从小到大还算是讲礼貌的,来客总归还算尽礼。
但今天,他端了两杯自来水。
朱阳两人组明白这塞牙的凉水儿是嘛意思,但也不愿意起身就走。
朱嘉森是个体型微壮的圆脸男青年,识相得很,连忙道歉:“刚刚不好意思,不过我们俩赶了很久的路才见到你,一时激动就忘了这茬,真不好意思。”
阳鑫则是偏瘦偏矮的小帅哥,伸手一摸脑袋:“哦对,咱好像不认识。”
萧远悠无言以对,但表示理解,他并不刻薄,所以先把凉水倒了,正经给人取点心请了茶:“两位,咱们第一次见面,但我个人不爱讲客套话,有事说事吧,不要浪费时间。”
朱嘉森看上去很块,属于穿衣也不显瘦的壮汉,普通人得仰着头才能跟他四目对视。萧远悠刚刚打算报警,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人的土匪头子体型。
但不符合外表的,他很讲礼,行事也很规矩,取茶抿一口,并不动那点心,坐在沙发上,双手就规规矩矩放在膝盖面儿上,简直就是一重返课堂的失学中年人。
身边的阳鑫则跟他相反,萧远悠愣神的当儿他已经横扫了点心盒子。而且这人还有点习惯,他吃东西只咬一口就丢,这也不能叫有失教养,应该说,这是病、得治。
萧远悠面无表情:“两位……”
“对对对,说正事。”阳鑫猛咽两口,又吮了口茶:“萧先生,你应该听说过乱真道的字眼——”
人家刚提,萧远悠就了然,拱手抱个子午印:“哦,早说啊,是师兄来着?”
阳鑫随意地还礼,然后继续道:“这次找你是因为门派里的事。”
“门派里的?掌教不是刚放了我的假吗?合着才一天就把我给叫回去啊?我这刚落脚呐!”
朱阳对望一眼,点了点头,朱嘉森道:“萧……我们就叫你师弟了吧,毕竟道龄虚长三五年……”
“是,应该的,师兄你继续。”萧远悠很和气,因为在修道那几个月的接触中,他知道道士们的性格普遍和气。
阳鑫回道:“既然都是门派中人,那我也不讲废话了,直接跟你说了吧,门派内目前正经历一场巨变。”
“哦。”萧远悠没听明白,连笑容都没来得及撤下去:“啊?什么?”
“我们乱真道即将改朝换代,病松已经难以继任掌教之位,所以我们特来问询师弟你的意向。”
萧远悠懵了:“啊?”
“我们乱真道,是一直有些传承和艺业的,而这世上很多事只要有了非凡的性质,你就自然会卷入不简单的变化中。师弟,你的潜力巨大,所以有人派我俩来问询你的意向。”朱嘉森见萧远悠没反应,碰了碰阳鑫:“好像我说的不够直白,你来。”
阳鑫气沉丹田,随后屏气凝神:“顾秉松是弱智,天生脑里断了线的无耻混账,真该千刀——”
“停!”萧远悠抱着丝毫没有玩笑的心态问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你们改讲脏话?”
“不!我们不讲脏话!”朱嘉森摇头否认,然后补了一句:“我们说的是事实!”
为了给下一本书做准备,萧远悠转身拿了个本子收集素材,上面窸窸窣窣写上:
道门炼性,纯属放屁。
萧远悠像个记者一样,望着两个道家师兄,现场取材。
另外两人显然没调查过他的职业,所以对他拿本子记账的态度表示十分满意……
萧远悠抬头:“对了,你刚刚说来询问我的意向,什么意思?”
朱嘉森继续道:“乱真道派内部目前有两个分派,掌教顾秉松率领的‘顾党’,和反对他领袖的一党。顾秉松量小难以容人,我们要经常像这样去挖掘被他疏远或孤立的人才,比如现在。”
“哦——”萧远悠低头再记一笔:道门内斗,党同伐异,派系林立,腥风血雨。
最后一个显然是为了押韵瞎写的。
“嗯,派系?能具体点吗?像华山派一样的气宗和剑宗?岳不群VS封不平?”
“不是,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朱嘉森酝酿了一会儿,才道:“派大星VS封不觉?”
“惊了!根本不是一个画风好吗?看不出朋友你涉猎够广啊?最近道士们都是在哪里修行的呀?”
这人抬头吐槽,右手在本子上盲写:道士们没救了。
朱嘉森仿佛没听到以上问题:“总之,的确是这样,顾秉松是一个毫无天赋,也无原则的长辈,如果做朋友、做长辈,或能称职,但作为领袖,他就像棘皮动物(海星、海胆、海参一类)一样,对外不能抗辱御敌,对内不能安定人心,却偏偏要死死占住掌教真人的位置不肯挪窝。”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乱真道第二代掌教的徒弟啊,大徒弟。”阳鑫阴阳怪气的补了一句:“他当上掌教的资本,仅此而已。”
萧远悠淡然把笔记放下:“原来道门掌教的传位规律还是宗法制?跟我想象中差很多。”
朱嘉森语气淡然,继续道:“乱真两派中,顾秉松正是一派,排除异己,任人惟亲。我们乱真派,数十年来向来是‘灵宝道’分支之中最有作为和地位的一派,但顾秉松斗于萧墙之后。门派中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但我们乱真道却一落千丈,日渐衰微。而我们一派——”
萧远悠笑着打断:“可以了,剩下那一派近况就不用说了……我大致明白。”
“你是个机灵人。”朱阳两人:“所以,我们特地来找你,是规劝……”
“哦——我懂了,规劝嘛(招揽),规劝(安利)是吧……”
然后萧远悠得知“道门党争”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三个字:撤撤撤!
萧远悠想到:“兼职而已,素材已经够了就撤,隔行如隔山,道家事不知深浅,卷进去得不偿失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打算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的当口,朱嘉森一句话让他给噎住了——
“昨天世外高人罗本光临灵宝道宗门,听说我们向来是灵宝大道支流第一便来看望。”
“青山不改——”萧远悠被那个名字引去了注意力,表情微妙地问道:“罗本该不会是明初时期的那位……”
“是的,罗老前辈是现世中健在的少数几个金丹修士之一,年六百八十七岁。”朱嘉森点头思索,一面回道:“就在昨天,你入定的幻境就是他引的元神,而你的表现十分受前辈满意,赐了你一柄古剑,被顾秉松给私留了……”
然后。
萧远悠肃然起身:“自从我的曾祖父死于肝癌,我便立志伸张正义,打击犯罪。无论是碰瓷的老不修还是作死的熊本熊,遇见了一律打残打死,雷锋叔叔一直是我的好榜样,傻×不死,战斗不休……”
朱阳两人没听出蹊跷,只感觉这果决的气势振奋人心:“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
“那我们这就走吧!”
古剑固然是不能让出去的,此外萧远悠更觉得痛心的还是另一件事:《水浒》的原著之谜。
《水浒传》的前期版本作者署名“施耐庵”,后期则突然变成了“施耐庵、罗贯中。”而用山东话把施耐庵倒过来念,那两个署名的意思就是:俺乃是罗贯中。
具体到底怎么样,六七百年前的事儿,你只能靠猜。而昨天,萧远悠离答案似乎近在咫尺。
兼职修道,正职作者的萧远悠展现了他对文学和私人财产的执着。
第06回 造化与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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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朱、阳三人动身返回乱真道门,途中朱、阳给他简要介绍了一下乱真派的历史――
乱真道虽然是个创立不够两百年的新兴流派,但实际历史也有个七八百年了。追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南朝时期,那位流传出“画龙点睛”典故的张僧繇。
南朝时期道法兴盛,符篆道士的身份很高。那位老张就是“灵宝道”中的高手修士,他独创一种画作,可以将修为融于壁画中,常以画作请天仙下凡,他的《行道天王图》以及《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都算作召神符篆中的大乘篆法。
他曾在不少寺院留迹,华南寺璧上留有两龙,后来二龙竟引出毒龙潭两头真龙现身斗法。符篆道人丁玄真前来镇妖,以铁符符篆降住了毒龙,却没降住张僧繇的画龙,一时引为奇谈。时人谓之为“点睛笔”,即乱真道的先例。
后来,“符篆道法”和“三山篆术”最后的回光返照是在明末清初,然后日渐衰微,化为了我大中华民族几千年下来的文化遗产。
至民国以后,大部分道法开始失传,御剑、长生、引气等功法逐渐消失。乱真道则十分幸运,第一代祖师赵照,仅凭张僧繇传下来的点睛笔为基础,自创“乱真道法”,可以从前辈道人的遗迹里感受到留下的修为与灵感。由这个功法,在众多道门中独得一席之地。
断断续续听完这段历史后,萧远悠也真不愧是写小说的,无视了该问的一切尴尬问题,一针见血:“张僧繇终年多少?”
还没等朱嘉森阻止他,阳鑫顺口就道:“羽化飞升了。”
“羽什么东东、化什么飞什么……”萧远悠一愣:“飞升?”
“啊,飞升。”阳鑫说这话时没看到朱嘉森扶额的表情。
萧远悠皱眉斜眼:“你们是不是对所有失踪人口都这样形容?”
朱&阳:“……”
萧远悠起身道:“司机、下车。”
两人一左一右抱住大腿:“不不不,师弟你别这么势利嘛。”
“不不不,我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啊!”萧远悠正色道:“你不说‘羽化飞升’还好,你一说我就想起来那一系列前例,修道的‘羽化’率还真是挺高啊。哪一天我要是在你们的派系斗争中‘羽化飞升’了那怎么办?我可是独生,你好歹等我把爹妈送走了再跟我讲这话啊,到时候要考宇航员证也都没关系。但在那之前,你把我当个捧个场的就行了吧,玩这么大跟史诗一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教会卖安利也没你们玩的溜啊……”
萧远悠显然是起了退意。
阳鑫道:“可你不能走啊。”
萧远悠道:“为什么?我的本职又不是炼丹修道,只是为了本职去兼职而已。六月末我入道浑水摸鱼,现在才九月初,俩月而已,打胎都来得及怎么退社来不及啊?”
朱嘉森那的波澜不惊的语气显得很认真:“我知道你没有把我们这行当回事,没人会当一回事,毕竟现在根本不需要这门职业,但你应该体谅一下将一生投注其中的人。你觉得复杂、恐怖,或许只是因为你对它陌生,你还不够了解道学。”
“不了解就不了解啊,各取所需,兼职而已……”萧远悠说到一半,突然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就因为罗贯中的赏识?”
阳鑫道:“不,早在罗本真人来之前,就有一个人赏识了你。”
朱嘉森接着道:“她是我们的师父,乱真派里另一位德高望重的真人。从你第一天进入道派,就对你关注有加。否则你没那么容易申请到‘道士’的资格。”
不要看道士的入门没什么条件,门槛比落草为寇还低。但实际上,“职业级”三个字无论在哪都有那么点讲究,即便是像乱真道这种不大不小的道门,进来修炼很容易,入门的规矩却很麻烦。就好比春运当天补火车票,你想上车很容易,但要想有个座位,不是难,是很难!
首先,要在家里或道门里玩几年“外门弟子”阶段。等到把门派教授的基础技巧(如打坐、讲经、画符)融会贯通后,才准入“山门弟子”段。
这时开始练乱真功诀,“七叶成花”,在这一段把修为升到了“季叶”(七叶的第一阶段),掌教才会把你的名字申报给道教协会,正式注册为“职业道士”,你才算正式成为乱真派的“弟子”。这时就是看人的心性品格,有德有才者被长辈选中后,就会成为“内弟子”,道号才能挂牌在“敦睦殿”。
萧远悠在道门混了三个月就兼职上了职业道士,所以说,他在武夷山上的确是有人罩的,否则任他天资聪慧,怎么着也得苦巴巴熬资历才能兼上这个职。
萧远悠一愣,问道:“你们师父是谁?”
朱嘉森道:“我们就是为了让你见她,才来请你的,见过她你再决定去留,怎么样?”
阳鑫眉目舒展了一下,小声嘀咕:“见过她之后或许你会求着入门。”
“嘿嘿,那不一定。”既然不便于当场拒绝,但也该有自信不至于一下就让人给忽悠了,萧远悠借坡下驴:“好主意,好主意……那就走一趟吧,试试看啊。”
萧远悠志得意满的跟着去了。然后三人到了武夷山北,下了车先吃了顿便饭,转而寻径上山。
武夷山――
这地方在国内外享誉,自然不会是虚名。不仅现代,古时候历届朝代都有颁布保护武夷山水和动植物的禁令;这里有高悬崖壁的架壑船棺;有朱熹、游酢、熊禾、蔡元定等鸿儒大雅的书院遗址;不计其数的摩崖石刻;僧道宫观的遗迹更是随处可见。
“师弟,山上的庙很多但多数都是景点,山上的道派并不多,我给你一一介绍……”朱嘉森看萧远悠左顾右盼,就顺势当起了导游,指着山顶:“先说最大的那一座道观,叫做“会仙宫”,又叫做“武夷宫”。就是六大宗门之一的灵宝道总观。而我们乱真派,则在武夷山北峰,灵宝道31支流,乱真派是唯一可以建立在武夷山上的灵宝道支派。”
剩下还有句没说:乱真道两党的总坛,中间隔着一片水,正好分开两派。
这话,朱嘉森当然不胡说,也没让阳鑫说。
“哦,看来乱真派地位相当高啊。”
“因为我们道派留下的功法,是目前考究有效的古代功法,已经非常少见了。”
萧远悠顺势道:“说起功法,我顺便问问,我入定时,每次经历的那些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不是幻觉。”朱嘉森道:“所谓‘入定’,就是神游身外,五味不知,那时人的感官和身体相离,也就是电影电视剧里说的:元神出窍。你所看到的、感觉到的,虽然不加于身,但却可施之于魂。那些都是现实生活中绝对无法经历的经验,累积越多,人的心性、境界越高,修为也就相对越稳。就当是RPG游戏里的蓝,武侠游戏里的内力值――”
“所以说你们真的是道士吗,到底是在哪里修道啊……”这股业内中人才熟悉的气息让萧远悠实在不敢相信这人真是道士,萧远悠又问:“另外,这些是幻觉的话,又怎么能到《三国演义》的故事里去?那可是小说。”
“这一道法叫做乱真化虚,是‘乱真道’的一绝。我们可以通过一本书来还原许多场景,然后在幻境中汲取知识,就像你平时做的那些修炼。”
萧远悠用本职来总结:“简单说就是……魂穿流对吧,那你们直接进一本玄幻套路文,瞎拿出来一个修炼神器。三年元婴、十年真仙,翻云覆雨,移山填海……”
“不行的。”阳鑫道:“师弟,首先,这本书必须是前辈遗迹;其次,要有那人当时的‘原著本’作为媒介才能施展开这个道法。”朱嘉森顿了顿,补充一句:“上次能进《三国演义》,则是因为罗老神仙现身授法,否则哪里有体验战场军阵的机会。除非你能拜他为师……”
“限制颇多啊。”
“方便的道法早已经失传了。”朱嘉森道:“毕竟现在修道困难,也只能发掘前人留下的经验和途径,那些上等功法途径已经因为时代更替而难以考究。这一道法虽然多有限制,但也确是现存为数不多的可行之道。”
“那所谓的什么七、什么六、什么五……”
“那是道法境界,乱真道的功诀不一样。七叶成花,六花成枝,五枝成庐……金丹对应的就是庐境,就算修道天才,估计也就只能练到这。”
“嚯嚯,我就问问,那庐往后呢?”
“四庐即四象,四象俱在而生‘天元’,天又生‘地元’,地又生‘人元’。所以五枝成庐、四庐成才、才就是三才,至于三才之后……这个我也不知了,只知道我这辈子也修不上去,这辈子也见不到有谁能修上去。”朱嘉森补了一句:“我现今是‘双叶上’,阳师兄是‘三叶下’。”
“我呢?”
猪、羊齐道:“你练功偷懒连‘季叶入门’都没有到啊!”
“呃……”萧远悠闭嘴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我练到最后,所谓的刀枪不入、御剑飞行、缩地成寸,完有可能咯?”
“理论上可能,因为修为境界随心境而晋,修道就是修心,道心一定,举手投足都是法度,行书、画龙,乱真化虚。自然而然,便是道法自然。”
“行行行……瞎套名词谁不会啊……”萧远悠掏着耳朵:“你就说能不能吧。”
朱嘉森用一句经典的废话结束了此次交流:“看造化。”
“呸!”萧远悠往脚下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