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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志》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楔子

天地之初混沌如鸡子,遂有万物之祖盘古氏开天辟地。盘古氏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始有洪荒。

然天下之大,何止九万里也?洪荒之初,天灾四起,妖兽作恶,各部落群雄战乱纷飞,攻伐不止,民不聊生……

沧海桑田,世代更迭。历经人杰三皇五帝时代后,洪荒392年,上古中原部落有一少年横空出世,此人年纪轻轻便已修为超卓、法术高深,又深谙兵法之道,年仅十五岁获封中原唐侯,此后带领中原部落南征北战,东讨西伐,战无不胜,世间罕有敌手,短短五载光阴,便已被誉为“天下第一人”。此人名曰唐尧,乃上古五帝之黄帝子孙。

时洪荒之中,五大部落势力广泛,分属不同地域:

其一为中原部落,黄龙图腾,族人擅五行融合之力,施号于黄龙城。

其二为东夷部落,青龙图腾,族人擅五行生长之力,施号于青龙门。

其三为南蛮部落,朱雀图腾,族人擅五行破灭之力,施号于朱雀堂。

其四为西戎部落,白虎图腾,族人擅五行敛聚之力,施号于白虎峰。

其五为北狄部落,玄武图腾,族人擅五行浸润之力,施号于玄武湖。

洪荒397年,中原部落岳主唐挚羽化登仙,中原将士心怀悲愤,势如破竹,五日之内连破其余四大部落合共三十二城,并且由“唐侯”唐尧亲率军队兵临城下,剑指北狄玄武湖。后其余四大落请求停战,并于中原黄龙城共商协议,签定洪荒律法,各部族各自为政,互不侵犯,如有侵犯者,众部落共而伐之,史称“龙城之会”。

洪荒400年,唐挚之弟唐尧守孝三年,在众望所归之下继位中原岳主,后被四方岳主及各部族长老会奉为“天下共主”,又称“唐帝”,彼时唐尧年方二十三。天下人盛赞“其仁如天,其知如神”。

洪荒420年,时值凛冬。

东夷涂山,漫天白絮,展眼远望,曾经的峰峦叠翠如今皆是一片苍茫。日光洒落,十里涂山犹如初醒的白衣女子,含情娇羞,美不胜收,涂河江面一片静谧偶泛碧波,一切仿佛被映入画卷之中,恰似人间仙境。

数里之外,一个青衣男子骑着一匹似羊非牛的怪兽踏雪疾奔,四只兽蹄下白絮飞扬。那男子身穿青袍,双目炯神,剑眉入鬓,苍髯如戟,长发束冠,两撇山羊胡子被狂风吹得肆意张扬。座下那只怪兽通体黑鳞,麋身牛尾,狮头虎眼,头顶独角,吼声如雷,疾跑如飞。

涂山之上,万顷碧绿早已染白,四处伸长的枯木树枝在白日之下如同无意洒落在白纸上的点点笔墨,凌乱无章。涂山主峰向来险峻,转身便是悬崖峻岭,是以方圆数十里了无人烟。高冷清风寒,云绕雾如烟,一人一兽沿着蜿蜒小道而上,那独角怪兽似乎丝毫不惧万丈深渊,在悬崖峭壁上四足攀飞,片刻便来到了顶峰。云雾缥缈中隐约传来了一阵清明悦耳的笛声。

拨开云雾,那顶峰上孤独地坐落着一座青竹屋苑。一个中年白衣男子垂眉闭目,盘腿端坐在屋顶上,横笛吹奏。那男子睫毛微颤,剑眉入鬓,俊朗的脸庞带着几分憔悴,指尖在手中长笛来回跳动,衣裳在寒风中飘舞翻飞,在这孤影冷清的涂山顶峰中犹如被谪下凡间的仙人一般,寂寥落寞。门前应是在熬制药物的炉子升起袅袅白烟而且伴随着奇香。

那怪兽来到苑门前,听闻笛声,甚是欢快,左腾右跳,牛尾狂甩,一路疾奔狂飞之后竟是丝毫看不出疲倦,它双目看着屋顶,不住地仰头示意。被那青袍男子呵斥了一声之后,匍匐在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甚是委屈。

白衣男子似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到来,仍旧吹奏长笛,笛声如同雪中幽魂飘忽无影,缓慢低沉,哀惨凄清,如同那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温暖的阳光。

白絮飘散,余音绕绕,曲有长短,却数不尽寂寥哀伤。

待曲吹奏完毕,等待已久青袍男子方才微笑问候道:“一别十年,别来无恙?”

白衣男子将手中长笛别回腰间,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雪絮,来到青袍男子面前,微笑道:“一切安好,多谢挂念。”

瞧见那只怪兽四下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白衣男子对着那只怪兽笑道:“小黑鹿,这些年来辛苦你啦”。

那只四足怪兽眨了眨眼睛,扬了扬头,嘴里低吼了几声,神情颇为得意,随后似乎又因寻不着什么东西而莫名不悦,无精打采地便趴在了地上。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屋内,一阵浓郁的酒香味扑鼻而来,简陋的屋苑内四处陈放着不知名的草药和一坛坛的美酒。白衣男子移身到窗前,打开窗,一阵寒风拂来,登时让人清醒不少。

他出神地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峰,轻轻说道:“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年,今日终于还是到来了。”

那青袍男子随他眼光望向窗外的缥缈仙境,沉默良久后方才问道:“那丹药已炼制成了么?”

白衣男子回过头来,笑道:“幸得老天眷顾,这些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青袍男子闻言一喜,长长舒了口气:“妙极妙极。祝贺你。”

“多亏你。还有小黑鹿。”白衣男子笑了笑,想了想又补充道。

青袍男子笑着摆了摆手,突而问道:“那孩子呢?”

“两个时辰前便已下山去了。”白衣男子说道。

青袍男子幽幽叹道:“十年光景,如影飘散,也不知他如今长成什么样了。”

白衣男子笑道:“那孩子天资聪颖,心性坚韧。十年前你将他带到此处时,他方才五岁,身中百毒,奇经八脉尽断,神识涣散,本是将死之人,却有大难不死,因祸得福。当然若不是你那青龙珠,便是连我也无力回天。”

青袍男子摇了摇头,说道:“那青龙珠本就是他的东西,倒是那神农尺……”

白衣男子摆了摆手说道:“当年神农氏炼制神农尺,本意便是解天下百毒,若是连那小子身上的毒都解不了,要它又有何用?”

“我替那家伙多谢你。”青袍男子道。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白衣男子道。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

半晌后,青袍男子问道:“日后有何打算?”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道:“自是在这孤影涂峰上长伴白云。”。

青袍男子心下虽早已知晓答案,却仍旧忍不住说道:“洪荒九万里,四方五岳山。只要你愿意,必有一席之地,又何必在这一亩三分地荒度余生?”

白衣男子却是心如古井,淡然从容地笑道:“情仇恩怨,功名利禄,皆为凡尘俗事,比不上在此以笛为友,与云相伴。”

青袍男子沉默半晌,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挥剑三千,斩不断情丝一缕。”

只见那白衣男子眼神飘向了远处,幽幽说道:“当年那个我已经死去啦。”

青袍男子苦笑道:“可你还是一如当年。”

白衣男子笑了笑,不置可否,随手拿起一坛美酒,问道:“十年之约既已落成,何不抛开那世俗烦恼,举杯痛饮,一醉方休?”

“哈哈,好!举杯痛饮,一醉方休!”相劝无益,还不如痛痛快快喝个大醉。

世间烦丝三千万,恩怨情仇百年散。

呜呼哀哉噫吁嚱?凡尘半点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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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夷少年

朝日东升,晴天碧蓝,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南蛮之境地处洪荒南面,一年四季如春,夏无酷暑,冬无寒雪。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以南蛮人皆皮肤黝黑,热情好客,淳朴急躁。

二月季,一个少年在林间行走,不疾不徐,悠然自得。林间四处一片鸟语花香,阳光穿过层层茂密生长的绿叶,透射在林地上,恰似绿林仙境,生机勃勃。少年横吹着一把黑色长笛,音调如同这林间的精灵,飞舞飘扬,轻快悦耳,伴随虫鸣鸟叫,微风拂叶,沙沙作响,溪水潺潺的流水声,万千声音在这绿林仙境中交汇成一曲美妙的自然乐曲。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隐约听见鸡鸣狗吠,人群喧闹。少年收起长笛,斜插腰间,翻开怀中一书,隐约可见那书叫《洪荒地理经》。

少年喃喃自语道:“西南百里,有江曰凤回,有城曰凤游,乃南蛮第一城……看来离凤游城不远了。”

少年心中一喜,收起那书,继而快步往前方的小村落走去。

小村坐落在凤回江边平原,十来户人家,屋苑错落有致,男女老少,清晨便早起忙碌。

突而某座小屋苑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少年走近一看,一群人围在一座小屋院子前,只见那群村民们神色凝重,布巾掩遮口鼻,皆沉默不语。院子里一个中年妇女跪坐在地,怀抱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约莫六七岁,长发垂地,唇脸发黑,皮肤发白,气若游丝,一条条黑色血丝布满在外露的手臂。

中年妇女哭喊道:“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众人见状,皆摇头叹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到人群前,对那伤心欲绝的中年母亲叹道:“唉,玉儿怕是和他爹一样,感染了尸瘟。”

中年母亲闻言,双目无神,喃喃哭道:“不……不,不会的……”

人群中有人喊道:“赶紧生火罢,再不烧掉,就又会像九子那样变成尸鬼祸害村子啦!”

“是啊是啊,赶紧烧掉吧,不然来不及了!”

“你们说什么混账话呢!玉儿才七岁啊,你们也下得了这狠手吗!?”

“那能怎么办?眼下是没救了,要是变成了尸鬼,不也一样要死吗?”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附和,有人反对,有人则沉默不语,都显得无可奈何……

那中年母亲一听,哭得更加凄厉,大喊道:“求求你们,我已经失去丈夫了!不能再失去女儿了!谁都不要想伤害我女儿!”

“玉儿已经没救了!清醒点!”一个壮汉怒道。

“难道你想害死所有人吗!快去把她抢过来!”又有一个中年妇女大喊道。

说罢,人群中几个壮汉只好走到那母亲面前抢夺那奄奄一息的女孩。

“不!不要抢走我女儿!”那母亲拼死拽住自己的女儿,然而很显然一个柔弱女子敌不过那几名壮汉。村民中有些群情激愤,有些则不忍瞧见这惨况,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心中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感染这尸瘟。

眼见女儿快要被夺走,那中年母亲发了疯似的一口咬上其中一个壮汉的手,那壮汉登时疼得龇牙咧嘴,大怒道:“哎呦,你这个疯婆子!”作势便抡起右手一巴掌甩过去,那中年母亲被打了一个打耳光,直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晕死过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只是仍然死死地拽住怀中女孩。

突然一阵碧光闪过,只听见几声惨叫,那几名壮汉如同被野兽猛然撞击了一下,纷纷被弹开数十尺外,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叫苦不迭,纷纷大怒道:“谁啊,这么大胆子!?”

转眼望去,只见一个少年昂然直立,将那对母女护在身后。

那少年身着白衣,身高约莫七尺,年岁约十五,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目若星朗,剑眉入鬓,唇红齿白,腰间别着一支罕见的系有暗红穗子的黑色长笛和一把漆黑长尺,清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此刻那少年正眼神冰冷地盯着围观村民们,让众人不寒而栗。

“哪里来的臭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壮汉们爬了起来,纷纷怒指少年,恶狠狠说道。

那少年一言不发,转身蹲下在那对可怜母女面前,欲伸手去帮那女孩把脉。中年母亲尚未从惊吓中缓过来,见那少年伸手,以为又要抢躲自己的女儿,不由往后一缩,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瑟瑟发抖,蓬乱散落的头发后面,一双惊恐不已的双眼泪流不止。

只见那少年微微一笑,开口道:“别害怕,让我瞧瞧。”

那少年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声音温柔,中年妇女一呆,见这少年并非凶神恶煞,便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不住地点头,眼泪簌簌而下。

那几个吃了亏的壮汉见这少年对他们理也不理,纷纷怒发冲冠,大叫着如饿狼般扑了过来,却见那少年往后一挥手,一道碧青气浪汹涌而至,吹得众人睁不开眼,登时又将壮汉们掀翻在地,不敢再向前。

“再过来可别怪我不客气。”少年冷冷说道。

村民们惊讶不已,暗呼道:这少年会武功法术!

当下纷纷往后退了一步,心中好奇这少年的来历,又被震慑于少年之威,只好伫立不语,静观其变。

那躺在母亲怀中女孩长得倒也算俊俏,长发直直垂落在地上,一双俏目紧闭,脸色发黑,胸脯起伏不定。少年把脉片刻,眉头微皱,当下询问道:“这小妹妹近日可曾进食过什么古怪的东西?”

那中年母亲闻言,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哭啼着断断续续说道:“这几日……她都与我待在家中……她吃的东西,我也吃了。”

说罢那满是伤痕的手拽住少年的衣角,苦苦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女儿!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求求你了!”

此时,先前那位拐杖老人上前说道:“这位小兄弟,几天前,玉儿跟着她爹九子一同前往了凤游城买卖东西。回村之后,俩人也并未发现有不妥。但在昨天夜里,村民们听见他家苑里传来一阵阵狗吠声和玉儿母女的叫喊声。村里人以为来了贼,出来一看才发现她爹九子在嘶咬自养的鸡牛,满嘴鲜血像是恶鬼一样。众人上去问他怎么回事,他却是失去了理智,二话不说扑咬了过来,任凭别人呼喊,都好像听不见。一番缠斗下来,好几个人都被他咬伤了。无奈之下,只得让村里的壮汉一拥而上,才艰难把他控制住捆了起来。”

少年往身后那牲畜棚看去,果然看到一地鸡毛和一滩滩的血迹。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对着少年说道:“九子原本淳朴善良,为人敦厚,断然不会伤害大家。可是他的那个样子,就是中了尸瘟,整个人如投胎恶鬼一样,见人就咬。历来中了尸瘟的人都无法救治,我等也无计可施了,只能将九子烧死。大家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人群中又有几个女子孩童哭了起来,想必是被昨晚的情况惊吓到了,众人回想起来也觉得异常恐怖。

“小兄弟啊,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只怕过不了几个时辰,玉儿便会像他爹一样变成尸鬼,所以如果你也没办法,还是别管这事了罢。”那老人痛心说道,从他语气中也可以听出,哪怕有一丝希望,其实村民们并非想将那女童像她爹一样处置。

那少年沉吟片刻后,对那抽泣中的中年母亲说道:“玉儿中的是尸蛊,如将蛊虫驱出,便能痊愈,但需要你相助,可否?”玉儿娘亲本已心如死灰,听闻女儿有救,心中燃起了希望,当下喜极而泣,不住地点头道谢。

村民们听闻玉儿中的是蛊虫,心下骇然,好奇道哪来的蛊虫。但听那少年说道仍有一丝生机,又好奇纷纷,伸长着脖子去看。

只见那少年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刀状,“嗤”的一声,一道青气从指尖中微微喷薄而出,那道青气轻轻划过那名叫玉儿的女童手腕,手腕被划破后直滴鲜血。众人一看,心头一惊,那血竟是呈黑色的,黑血里竟有一条条微小蠕动的白色卵虫,众人登时胃里翻腾作呕,都禁不住发怵道:“这是什么东西?!”

随后,少年又将玉儿另一只手的手腕以及玉儿母亲的一只手手腕割破,将那手腕并在了一起后,少年那尚不足以握全两人手腕的左手搭在上方。

众人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了少年。少年默念口诀,突而周身青气缭绕,一道道碧光徐徐没入那对母女相贴的手腕处。半柱香左右的功夫,只见玉儿滴落的黑血渐渐变成鲜红,脸色也红润了起来,玉儿母亲虽稍稍有点脸色发白,但眼见女儿有所好转,又哭有笑。

又过了半柱香,玉儿胸脯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来,喉咙间看似有异物卡紧而鼓了起来,少年见状,“喝”的一声,碧光一拥而上,玉儿喉咙处青光暴涨,突然“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黑血中有一只手指粗长的七彩百足虫在那疯狂扭动。少年手指一弹,射出一道碧光,正正击中那只七彩百足虫,“嗤”的一声,那百足虫便化成焦炭,冒出黑烟,恶臭难闻。

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默念“愈合诀”将母女二人的伤口封合。而后轻轻将手搭在玉儿脉搏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

鸦雀无声,片刻后。

“咳……咳……娘…发生什么事了?”只见玉儿悠悠张开了双眼,无力环视四周,见众人都在瞧着自己,疲惫虚弱地问到。

“玉儿!你终于醒过来啦!”玉儿母亲潸然泪下,紧紧地抱着女儿,欣喜若狂。随后像是醒悟了过来,慌忙地朝那少年磕头道谢,“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少年连忙将母女扶回道屋内歇息。

众人眼见玉儿起死回生,一片欢呼,哗然叫好,纷纷称奇夸赞道:“小兄弟好本事!”

“好厉害的仙术!”

“简直是岐黄仙人再世!”

“多谢小兄弟!”

那老人拄着拐杖上前,巍巍颤颤作揖道谢:“小兄弟,多亏有你!”

那少年微笑,作揖回礼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眼下玉儿看似没事了,谁知道今夜会不会像她爹那样发作?”

众人闻言一惊,纷纷说道:“是啊,如果还是像昨夜那样,我们也不知怎么应付啊”。

老人面露难色,确实如众人所言,只好朝那少年为难地说道:“小兄弟,既然玉儿被你所救,但我们还是多有担忧,如果真如大家所言,我们该怎么办啊?你武艺高强,医术了得,不如你留宿一晚,玉儿和她娘也好安心?”

众人七嘴八舌,出言挽留,那几名壮汉也纷纷上前抱歉道:“小兄弟,今日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兄弟海涵。念在玉儿年纪还小,还请小兄弟再帮个忙。”

玉儿母亲再次跪在地上,感激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全靠恩公才得以活了下来,如果我连女儿都没了,那我也活不下去啦!”

少年心想:村民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毕竟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不懂蛊虫之事。

只好微笑说道:“玉儿体内蛊虫逼出,已无大碍。既然大家不放心,那我便留下来罢。只是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明早清晨,如若相安无事,晚辈便要离开啦。”

村民们闻言大喜,纷纷再次拜谢,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少年转而又对玉儿母亲说道:“玉儿适才逼出蛊虫,身体虚弱,需得好好调养一下。”当下又将几味进补的药方交予玉儿母亲,嘱咐她需得连续服药三日,补充气血。

老人问道:“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凤下村上下没齿难忘。我等还不知道恩公尊姓大名,来自何方?”

少年回道:“晚辈偃羽,来自东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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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凤城蛮子

是夜,月色皎洁,清风诱人,虫鸣不绝。

凤下村村长家中院子灯火通明,村民们围坐一堂,火光映得众人满脸通红。餐桌上美味佳肴,陈年美酒一一呈上。众人觥筹交错间便已有些醉意熏熏,上宾席位乃一个白衣少年,却见他滴酒不沾,略显拘谨,与热闹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显然不太适应这热闹喧哗的场面。少年心道:这还是第一次与如此多人共同进食晚餐。

原来那名拐杖老人就是凤下村的村长,只见他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朝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玉儿只怕是保不住那条小命了。恩公救了玉儿,也救了咱们凤下村。我在此替九子敬恩公一杯!他泉下有知,必定感激不尽。”

众人随声附和,喧声更盛,纷纷举杯道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露出愉悦满足的表情,少年瞧众人如此牛饮三巡而不倒,心下惊讶之余,暗道:怎地我沾酒就醉呢?突然回忆起某次偷偷喝了他师父珍藏的美酒,竟是醉了三天三夜方才醒过来,从此便闻酒色变。

那名叫偃羽的少年说道:“村长,莫要再叫晚辈恩公啦,这不是折煞晚辈么?叫我小羽罢。”村民们见那白衣少年长得俊俏,为人谦逊,不似早上初见那般冰冷,法术高深又让人为之佩服,纷纷心下好感大增,举杯邀喝,吓得偃羽连连摆手,称自己不喜酒肉。

村长笑道:“好,小羽兄弟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胸怀,难得难得。”

众人皆点头称是,纷纷对偃羽赞不绝口。

村长晃了晃脑袋,看似要驱散那醉意。突然又问道:“是了,今日玉儿体中逼出的竟是蛊虫?”

众人闻言,心中也有疑惑,本以为玉儿父女是染上了尸瘟,那症状跟尸鬼如出一辙,只是亲眼所见那让人心寒的七彩百足虫,又不得不相信,纷纷好奇为何这无端白事的会中了蛊虫呢。

偃羽点点头,说道:“玉儿中的蛊虫乃七彩幽冥蛊。那蛊虫喜食人血脑,一旦进入到人体内,便会疯狂产卵。卵虫孵化后便会侵入脑中,使人丧失心智,变成活尸,受人操控。唯一解救的方法,便是将中蛊之人周身的血液置换,排尽蛊卵,再将蛊母逼出。”

众人听闻这蛊虫的恐怖,无不面露惊恐,方才的醉意猛然散去,如被冷水浇头,背脊一片凉飕飕。玉儿母亲心中庆幸如果不是遇见这个少年,那玉儿可就没了命啦。惊吓之余,又想起了玉儿父亲的惨死,忍不住抽泣起来,一旁就坐的村民见状,纷纷出言安慰她。

“只是为何玉儿会中此蛊毒呢?”村长又问道。

偃羽摇了摇头,说道:“晚辈也不清楚。”

村长转而朝玉儿母亲疑惑道:“难道是九子做买卖得罪了人,方才被下此毒手?”

玉儿母亲平复了一下心情,哽咽着说道:“九子向来敦厚善良,不多与人争辩,况且那日父女二人回来后满脸喜悦,都说那凤游城如何雄伟壮观,丝毫没有提到其他事。”

“是了!我记得九子说过当日去凤游城将那猪牛买了好价钱,回来时曾在那有名的凤游客栈畅饮了一番!”一个壮汉说道,他与九子是好兄弟,平日里经常结伴到城中做买卖,当日因家中有事而未跟随九子前往凤游城,是以逃过一劫,心中暗暗庆幸。

玉儿母亲说道:“方才玉儿未睡下之时,我问了她当时是否发生了什么怪事或者遇见了什么人,她也回忆不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却讨论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偃羽心中疑惑道:“只是此蛊虫乃西戎奇蛊,喜阴恶阳,生性阴冷,怎地会出现在南蛮呢?”

村长嘬了口小酒,叹道:“南蛮近日来是怪事连连,到处人心惶惶。听闻几日来,好几条村子一夜之间全村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连个影子都寻不着,家畜倒是一只没少,到处都传是凶兽食人。唉,这三个月后的岳主推选注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岳主推选?”偃羽好奇问道。

“是了,我都忘了小羽兄弟是东夷人,不清楚咱南蛮的事,我跟你说说罢。”老村长说道。

“自‘龙城之会’后,五大部落便全面停战,各部虽共同制定了洪荒律法,仍可各自为政,五部皆有长老会决议,而一方岳主作为领军人物,则凌驾于长老会之上,统领部落。中原岳主乃当今天下共主唐尧,北狄岳主潞季元,东夷岳主偃皋陶,西戎岳主乌屠,唯独南蛮部落多年来仍旧群龙无首,所以朱雀堂那群长老们便定于三个月后从南蛮一百三十八座城的城主中推选新的南蛮岳主。这些城主或本事通天,或战功赫赫,然而当下呼声最高的仍数凤游城城主游伯阳以及雀伏城城主姜丹黎。”

偃羽自幼生活在深山孤岭,未曾踏出过大山半步,偶尔听师父说些天下趣事,心驰神往,甚是好奇。如今听老村长说的这些事,心中不由地感叹道:天下之大何止九万里?完成师父的嘱托之后,应当好好游历一番。

“这两人是什么大人物么?尤其是那凤游城城主。”偃羽问。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说道:“小羽兄弟,你连这俩人的都没听说过么?那可真有点孤陋寡闻啦。”

老村长摸了摸白胡子,颇为骄傲地说道:“这凤游城,乃南蛮第一城,雄伟壮观,地居四方要道,历年来均属兵家必争之地,其重要意义不言而喻。而这城主游伯阳则更为了得,他喜浸武道,修为高深,法术通天,乃洪荒十神之一,又被称为‘南蛮王’,据守凤游城多年,不曾被任何人攻破,可见其实力不一般。有人传他已修炼成那无上功法,便是遇上天下第一的唐帝也能战上一战。而那雀伏城主姜丹黎虽修为不及游伯阳,然而雄韬伟略,乐善好施,不仅深受百姓爱戴,五大部落之中不少大人物都与其有交情,南蛮境内,势力之大,不可想象。”

偃羽说道:“如此看来,俩人是不相伯仲?”

老村长笑道:“我等自是希望岳主人选由游伯阳拿下,毕竟南蛮人向来脾气暴躁,好斗好胜,其余部落皆畏于南蛮人的凶猛彪悍,只是……”

老村长微微叹了口气,见偃羽凝神倾听,便继续说道:“都说虎父无犬子,偏生那游城主就生了一个犬子出来。”

偃羽好奇道:“游伯阳之子?”

老村长点了点头,一脸哀叹,道:“那少城主名叫游昊,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蛮横无理,欺压百姓。因为他爹的威风,城里百姓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知以后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要是以后撞见他,可得赶紧回避,以免遭罪。反倒那姜丹黎之子姜苗则颇具其父风采,虽然这人非常神秘,但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那雀伏城将士都对他忠心不二,这些年来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不比他爹低,与当今太子殿下同样被视作年轻一代的翘楚。”

“是了,这两人年纪应与小兄弟你差不多。”老村长补充道。

偃羽突而心生感慨,甚想与这些少年英雄结识,好听他们讲讲洪荒趣事。

英雄出少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一夜相安无事,见玉儿呼吸匀畅,脸色已恢复得差不多,众人还在睡梦中。

天蒙蒙亮,偃羽便离开了凤下村。一路向西南行走,路上各色行人、商人、游侠,络绎不绝。直至傍晚,不远处,一座高大雄伟的建筑在余晖之下映入眼帘。

有诗美誉:壁耸云天摘星辰,临渊亦可话龙神。凤游天下何处落,此乃南蛮第一城。

凤游城号称“南蛮第一城”当之无愧,其繁华热闹堪比天下第一的“黄龙城”,因此扼守东西北行之要道,临凤回江而建,易守难攻。

巍峨的城墙崇墉百雉,威严耸立数十里而一眼不能望到尽头,宽大的护城河深不见底,斑驳的城墙彰显了岁月的古老,那战火的痕迹伴随着这南蛮第一城走过千百载岁月,而今,它依旧如巨人般屹立在此,不怒自威,仿佛警示着外敌不容侵犯。

街道上人头攒动,川流不息,各处小贩卖力吆喝,生怕错过一个客人。街道两旁的亭台楼阁上,红艳的南蛮部落旗帜随风飘扬,旗帜中的朱雀刺绣舞爪张牙,玉瓦琉璃与在余晖衬托下反射出五光十色;茶楼酒馆歌舞升平,时常传出酒友看客的叫好声。池馆水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与那苍茫白凉的东夷天差地别。随着“咻嘣”的一声巨响,天空中开始绽放出一朵朵夺彩炫目的花火,姹紫嫣红,色彩纷呈,竟是一时掩盖了余晖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城中央,一个巨大的玉石雕像通体赤红,就像那传说中的一样“身覆烈火,终日不熄”。雕像栩栩如生,羽翼丰满,巨翅横张,作势腾飞九万里,此乃南蛮部落的图腾圣兽——四方神兽之南朱雀。

偃羽虽对此城的雄伟壮观早有耳闻,然而亲眼所见之时仍不免惊讶诧异,他终日在山上过着仙人般云雾缥缈、粗茶淡饭的生活,每日见得最多得便是那捉不紧握不住得白云,何曾见过如此金碧辉煌、华灯璀璨的大都城。

入夜的街道更为热闹,茶余饭后,佳人才子相互结伴,赏风花雪月。达官贵人,劳苦百姓,无一不是落得片刻清闲,或茶楼淡饮,或酒馆笙歌。正当偃羽在街上对那些宁琅满目的小玩意目不接暇,左顾右盼之时,城门处传来一阵人群慌乱,马匹喧叫声。

回眼望去,烟尘滚滚,只见一队人马风风火火闯过城门,把守城门的卫兵甚至不敢阻拦一下,那群人于街市中横冲直撞,骄横跋扈,奔过之处,人群挤撞跌倒,街边档口商品洒落一地,热闹的街市突然变得混乱不堪,一片狼藉。

为首一个少年,约莫十六,身披赤红金丝袍,红冠束发,体型宽梧肥大,肚皮似是要将那雍容华贵的衣服撑破,满脸横肉,快要将那双眼挤成一丝细缝,脸上挂着让人厌恶的戏谑笑容,看着慌乱跌撞的人群,丝毫不觉得不妥。后面跟随的士兵大喊着:“让开让开!”

人群匆忙躲闪,路上洒落一地小商品,惊叫声一片,却没有人敢咒骂一句,一个摇摇晃晃的老年妇人在街道中间来不及避让,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马队冲过来,这要是被马队践踏过去,老年妇人可就成一坨肉泥了。

却见那红袍少年鬼魅一笑,扬鞭拍马冲了过去,仿佛与眼前那老年妇人有深仇大恨似的。城中百姓一片惊呼,有些捂住了双眼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状,有些则笑嘻嘻地看着热闹,却无一人敢上前拉她一把。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马队也停止了奔袭,站在了原地,发出嘶嘶的马叫声,鼻孔喷着热息,趾高气昂地看着众人,颇有点狐假虎威的味道。众人仿佛还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心跳声,没看清楚方才发生了何事,当下四处寻找,只见红袍少年为首的那群人,均抬头看向左侧的茶馆二楼。顺着视线瞧去,只见飘台处站立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衣少年和一个惊恐坐落在地的老妇人。

红袍少年身旁的一个红衣老者微微诧异,心道:这少年是何人?方才电光火石之间便将那老妇人救走,速度之快,竟是连我都没瞧清楚。

而那肥胖的红袍少年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惊讶于竟然有人敢打扰他的好兴致?与那白衣少年相互对视,见他淡然自若,面无表情,红袍少年阴森嘿然道:“嘿嘿,阁下好身手,敢问尊姓大名?可否与游某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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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招败敌

明月高挂,星芒点点,清风微凉。

那少年面容俊秀,白衣飘扬,负手而立,腰间斜插一支黑笛一把黑尺,烟花当空闪耀,忽明忽暗,映得看不清少年表情,此情此景,让众看客感觉那少年像那出尘仙人又像黑夜中的白衣鬼魅,丝毫不像是南蛮部落中人,此人正是偃羽。

红袍少年阴阳怪气问道,实则暗藏不爽,却听偃羽淡然笑道:“山野少年,姓名不足挂齿。适才见那老人家行动不便,阻挡了公子去路,略帮小忙。”

那红袍少年听后一呆,似乎没听懂那少年说话一样,随后哈哈狂笑,上气不接下气,一身肥膘摇摇晃动,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旁的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少年虽谦虚回话,但旁观者都明白,这哪是帮那红袍少年的忙?分明是路见不平啊,只是看着那笑得夸张的红袍少年,纷纷摇头暗呼道:“这少年要倒霉啦,这么多人不惹,偏生要惹这个游蛮子,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一些个胭脂粉黛的华贵女妇,眼波流离,手中扇子轻摇,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放进嘴里,似笑非笑地叹息道:“哎哟,可惜了这白衣小子,长得这么俊俏。”众人只顾留意那白衣少年,丝毫不注意那被偃羽救下的老妇人一溜烟就没了影。

红袍少年捧腹直笑出眼泪,良久后才擦了擦,咧嘴说道:“这么说来,我还得多谢你咯?”

偃羽微笑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红袍少年徒然转脸,一脸寒霜,脸上戾气展现无余,阴冷冷说道:“山野贱民,也敢在我面前撒野?既然如此,那便留下两条腿罢!你们几个,给我上去砍下他的双腿,好让他知道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身后几个穿盔戴甲的士兵回道:“是!少城主。”

偃羽此前还不敢断定这红袍少年的身份,眼下看来,这人如此霸道无理,胡搅蛮缠,定是老村长口中的凤游城少城主,蛮王游伯阳之子游昊了。偃羽心想:果真如传闻中那般蛮横。

眼见六个士兵从马背上一跃腾空,纷纷拔刀砍来,众人一声惊呼,只是偃羽避也不避,谈笑间横手一挥,一道碧青真气如同惊涛骇浪般卷来,莫说腾空袭来的几个士兵,连周围的看客都只觉呼吸一窒,心中震惊。转眼间,那六个士兵就被迎面而来的澎湃真气卷扫,登时纷纷吐出一口鲜血,手中长刀便已脱手,半空中如同断线风筝,“铿锵”的几声,连人带刀坠落在地,晕了过去。

“咦?”游昊身后那个红衣老者发出一声惊讶,心中暗道:“这少年好强的生长之力!东夷竟还有这等少年人物?”他本欲出手阻止,以免再让这少城主横生事端,但见这白衣少年,年纪轻轻,轻描淡写之下便展现出不可思议的修为,当下神识下探,暗中观摩。

一等旁观百姓瞧不出个门道,只见那少年一挥手便让几个士兵人仰马翻,心下惊讶,纷纷叫好,那些女子更是眼中闪过惊喜的光彩,低着头议论猜测白衣少年的身份,只是想遍各部中已名扬洪荒的少年英雄,都对不上号。

游昊见那少年挥挥手便击退了士兵,脸上挂不住,眯着的小眼徒然睁大,怒火中烧,叫道:“废物,这般不济!莺歌!蝶舞!”

“是!少爷。”

一双女声齐声应道。

只见游昊身后的两位少女翻身下马,摘下遮脸红袍,登时月光失色,天地皆暗。众人又是一声惊呼,更有男子叫道:“能见到她们,不枉此行啊!”

那对少女相貌如出一辙,皆长得美艳绝伦,娇艳如花,双眸如水,肌肤胜雪,红袍之下前凸后翘,婀娜多姿,哪怕那白色缠带绑住了酥胸,依然让人遐想连篇。在场男子无不咽了咽口水,无不喃喃道:“人间尤物啊!”惹得身旁女子娇媚吃醋,哼叫不满,话虽如此,连那自以为有几份姿色的女子瞧见这对少女,都自惭形秽,嫉妒连连。

那对孪生姐妹缓缓抽出手中长刀,寒光影影,众人不寒而栗,方才惊醒过来:她们二人乃凤游城少城主游昊的贴身侍女,忠心耿耿,倾国倾城且又心狠手辣的“凤鸾双子”!手中两把长刀“凤鸣”“鸾和”乃南蛮部落神器,这“凤鸾双子”实力本已至天人级,姐妹联手,心心相印,又有神器相助,便是那仙级高手也不敢小觑,要是与她们二人交战,怕是赢了也“无福消受”啊。

众人纷纷为那白衣少年捏了一把冷汗。

白衣少年轻轻一跃,飘然落下在街道中央,脸上始终看不出惊怒哀喜,一如古井般波澜不惊,一双明眸清澈如水。

凤鸾双子本不喜掺入这种无聊争斗,只是适才便已收到那红袍老者的神识传音,示意她们试探一下眼前这少年,再加之这少年看似云淡风轻,却给人以隐隐的压迫感,不同常人。

二女当下齐声说道:“公子,得罪了。”

说罢,二人低喝一声,周身赤光暴涨,一左一右如雷电疾击,凤鸣鸾和寒光咧咧,两道赤光真气如火山爆发汹涌杀至,卷起狂风,众人身形一晃,只见两道红影不过呼吸间便已杀到白衣少年面前。只是那白衣少年像是浑然不觉,站立原地不动,众人暗呼:完了!

眼见那凤鸣鸾和刀卷着肉眼可见的火焰双双砍来,霎时间避无可避,游昊暗笑:敢与我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是接下来一幕,让众人目瞪口呆。那白衣少年突而周身青气缭绕,双手碧光怒涨,顷刻间竟是徒手握住了凤鸣鸾和,碧光与那左右杀至的赤光轰然相接,嘭的一声,二女只觉身形一滞,如同手持双刀砍到了坚硬无比的金石上,虎口酥麻,气血翻涌,便是想再进一尺也不行。凤鸾双子并没有被那浑厚的碧青真气震开,那少年徒手接刀,借力用力,身形急速旋转,凤鸾双子便像是卷入了那怒海漩涡的扁舟一般漂浮不定,脱身不得,旋转如龙卷,紧接着突然被一前一后甩飞开去。

莺歌蝶舞心中震惊,这少年真力浑厚,竟在她们之上。殊不知,那红衣老者心中更加惊讶,甚至还感到一丝恐惧,心道:“一招普通的旋木落叶竟有如此威力,轻易间就化解了莺歌蝶舞电光火石的攻击,反应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且还顾及二女安危,并未强行用真力震开,反倒巧妙地借力化解,一石二鸟!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境界,若这少年是敌人,日后必成大患。”想罢,眼中光芒爆射,心中登时杀机四起。

莺歌蝶舞的攻击被一招化解,如奋力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二人心中愠怒,遂凌空回身,真力迸发,赤红光芒怒闪,气浪翻飞,大喝一声,一前一后双双劈一记“烈火气刀”,这烈火气刀虽是南蛮部落极为普通常见的武功招式,但这对孪生姐妹默契十足,又有那神器凤鸣鸾和相助,破灭真力登时激涨,由她们使来显得更为霸道凌冽,气刀携开山辟地之势,破空袭来,轰然相撞……“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落石滚滚,灯火被气浪吹得摇摇曳曳,那些个看好戏的路人们被震得东倒西歪,身体虚者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脑袋嗡嗡作响。定睛望去,宽大的街道被轰出一道数丈长的巨坑,而那气刀相撞之处却寻不见那白衣身影。

“在那!”人群中有人大喊道。

循声望去,那少年飘然落在屋顶处,月光皎洁,衣袂翻飞,周身青气缭绕,众人恍若看见仙人下凡一般,一时间竟是呆住了,那些少女少妇脸上则满是崇拜,双眼发光。只见那少年双唇微动,默念口诀,大地微微颤动,传来隆隆声,凤鸾双子只觉脚下石块碎裂,暗呼不妙,便欲御风逃脱,只是为时已晚。一道道指粗的碧光气丝破土而出,如树根般交错纠缠,将二人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

“盘根木缚!”二人心中第一次感到惊恐无力,这少年武功法术竟远远高于她们预估。从前,姐妹二人出手无往不利,不仅是那少城主的左臂右膀,也是南蛮部落中大有名气的美女高手,正如众人心中所想,两人既是孪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默契十足,又得那红衣老者指点,虽实力只是天人级,但一旦联袂出手,即便是面对仙级高手也有一战之力,然而今日面对这来历不明的山野少年,竟是处于下风,或者说竟是毫无还击之力。

二人鼓舞体力破灭真力,仍旧不能摆脱那少年的法术。虽有些许轻敌之心,但全力而击的两招纷纷被化解,又想到辜负了少城主和红衣老者的信任,心中愈加愤怒羞愧,于是二人对视一眼,便已知对方所想,微微点头,默念口诀,只听“喝”的一声,二人周身赤光暴涨,赤红真气激荡鼓舞,纷纷涌入手中紧握的凤鸣鸾和。那凤鸣刀、鸾和刀嗡嗡作响,锵然抖动,“咻咻”的两声,脱手飞出,如同赤光闪电,疾速飞行,众人只见两道赤光划破夜空,向那顶屋的白衣少年激射而去,众人惊呼:“御器神通!”

这御器神通乃高深艰涩的法术,所谓万物皆有灵,只要神识相通亦或有强大的神识去压制器具之灵,则可以神识御器,杀人于千里之外,此招非常消耗神识,轻易不敢使出。同样的,还有“御兽神通”,只是这类法术极其凶险,如若神识不够强大亦或不能与器兽相同,则有被器灵或兽灵反噬神识的危险。眼下“凤鸾双子”孤注一掷,意图绝境逢生,本已是孪生姐妹的二人同心同力,所御之器又是灵识相通之神器,与二人如影随形多年,方能使出这“御器神通”。

乌云遮月,灯火摇曳,刹那间,两道赤光势如破竹,如流星闪耀,携狂风怒卷,当胸射向白衣少年,连那红衣老者都来不及阻止,众人皆惊叫道:“少年性命休矣!”

凤游城内,那白衣少年双目紧闭,傲然挺立,白衣翻飞,猎猎作响,那激射而来的“凤鸣鸾和”在他三尺开外竟当空悬停,剧烈挣扎,不能再往前半寸!隐隐可见一个碧青光罩将那少年护在身后。随后少年徒然睁眼,碧芒一闪,凤鸣鸾和便不再受凤鸾双子的控制,如同脱缰野马,当空回旋,划出一个赤红火圈,而后刀锋一转,疾疾回射。

只听“呛”的一声,双双斜插入“凤鸾双子”二人身后的石道上,嗡然抖动,二人喉咙一腥,“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双双软绵绵倒地,晕了过去……

乌云散开,月色皎白,四周一片寂静,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那神秘的白衣少年,在不足半柱香时间内,仅仅用了三招,便击败了“凤鸾双子”……

那红衣老者乃凤鸾双子的师父,此刻竟不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惊!这少年修为之深,神识之强,竟远非鸾凤双子能比,连他自己,都不敢有十足的把握战胜眼前这个少年!然而红衣老者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当下强自镇定,来到呆若木鸡的少城主游昊旁边,低声喃喃细语。

游昊猛然惊醒,方才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此刻已丝毫不见方才那嚣张气势,咳咳两声,朗声朝那少年哼叫道:“哼!欺负两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今日少爷我暂且放你一马!”

众人闻言,嘘声一片,在场无人不知凤鸾双子的实力,远非这少城主口中的“弱女子”那般。倒是忘了害怕那个蛮横无理的少城主,纷纷为那白衣少年喝彩。

白衣少年偃羽翩然从屋顶落下,微笑作揖“赔罪”道:“多有得罪,望少城主海涵。”

游昊尴尬无比,只得重重哼了一声,叫人扶起晕倒在地上的二女后,便扬鞭策马,头也不回地跑了。那红衣老者经过偃羽身旁时,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风止夜静,凤回江中一条怪鱼悠悠浮出水面,吐着泡泡,鼓动着鱼鳃,贪婪地呼吸着,瞧见江面一片寂静,“咚”地一声又钻入江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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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蛮怪事

一缕金光刺破晨雾,凤回江上金光粼粼。数十个渔民起早贪黑,此刻已是掌舵江中,广撒渔网。

凤游城中,各处茶楼酒馆相继开门迎客,街道上又响起了小贩们的吆喝声,经过一夜休息,南蛮第一城又恢复了昨日的喧嚣。

“喂,你听说了么?昨夜有一个神秘的白衣少年击败了少城主的凤鸾双子?”一个皮肤黝黑的粗壮大汉问道。

“嘿嘿,你想知道么?昨夜我可是目睹了全程,那可叫一个惊心动魄,峰回路转呀。”一个瘦小汉子嘿然笑道,说罢喝了口茶,吧唧了一下嘴巴,回味着那茶的甘甜苦涩,显得怡然自得,得意洋洋。

“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罢!”粗壮大喊急道,人群里也传来一阵附和,纷纷八卦昨夜之事。

“嘿嘿,告诉你们也可以,这壶武夷好茶可得你们来掏腰包啦。”瘦小汉子转了转精光小眼,狡黠笑道。

“行行行!不就一壶茶么,还能掏干老子不成?赶紧说!”那大汉催促道。

“咳咳,这可是你说的,说话算话啊。且听小爷我跟你们慢慢道来。话说昨天夜里,街市一如既往的喧闹,突然间那蛮子神色匆忙,带着他那群跟屁虫从城门处横冲直撞而入……”瘦小汉子清了清嗓子,将昨夜所见徐徐道来,绘声绘色。不得不说这瘦小汉子嘴皮伶俐,从他口中说出,那少年昨夜是如何险象环生,又如何大发神威突然制敌,蛮子等人是如何震惊无语,面如死灰,听得众人一阵惊呼一阵夸赞,仿佛身临其境。

“这么说,那少年仅仅三招,便轻易击败了凤鸾双子?”众人听罢,瞠目结舌,只觉口干舌燥,汗水涔涔,一阵清风吹过,直觉得后脊发凉,不敢相信双耳亲闻。

那瘦小汉子神色倨傲地说道:“不错,且仅仅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毫发无损便击败了凤鸾双子。”

“那后来怎么样了?南火仙有出手吗?”大汉又问道。

瘦小汉子骂道:“呸,你当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等小事如果南火仙也出手,那不是欺负人,让天下人笑话吗?”

大汉挠了挠头,憨笑道:“那倒也是。那少年后来离开了吗?”

瘦小汉子说道:“那少年就下榻在前方客栈。”

众听客闻言,一哄而散,纷纷朝那客栈急急跑去,只留下那瘦小汉子独自风中叫喊:“喂喂!等等啊,老子还没说完呢!说好的武夷茶呢?!”

昨夜白衣少年三招击败凤鸾双子之事在清晨便已传遍满城街巷,众人议论纷纷,争先恐后到那下榻客栈,不少女子更是浓妆艳抹,想要一睹那白衣少年的神仙风采。

那掌柜经营客栈十数年,从未如此热闹过,就在将要倒闭转让之时,峰回路转,当下热泪盈眶,感激涕零道:“贵人相助!老天开眼啊!”

只是,那少年天色微亮便已离开了客栈,此时的他,正端坐在凤游城城主府里,被长在一团肉球上的一双小眼死死盯着。

原来昨夜激斗之后,蛮子游昊听从了红衣老者的劝告:“那少年好生了得,不如请他到府中做客,如果能将其拉拢,必能助城主一臂之力。倘若拉拢不成,也不必于此人交恶。”

那时的游昊仍旧在惊讶错愕之中,需知游昊在这凤游城中可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小便是娇生惯养,作威作福,习惯了横行霸道,除了他爹和那红衣老者,无人敢呵斥他半句。是以他自以为莫说这凤游城,便是那天下第一的黄龙城他都敢去闹上一番。毕竟仰仗着身边这个红衣老者乃洪荒八大仙级高手之一南蛮部落长老南火仙烈炽,又有莺歌蝶舞这对已初步踏入小仙境界门槛的凤鸾双子,最重要的是他那老子还是洪荒十神之一的南蛮王,连那唐帝老儿都得给他老子几分薄面,才让游昊自认为在洪荒中横着走都没人敢招惹他。

哪知昨夜刚回城便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先是被那白衣小子调侃,接着连那凤鸾双子都被眼前这小子三招大败,被城中百姓认为自己是灰溜溜地逃跑了。这小子让他脸面尽失,没叫上那城中护卫军来教训他就不错了,更别说请他回府上做客,只是在惊愕迷糊中便答应了南火仙。

一早听闻这小子到了府上,便是更衣都来不及,穿着那睡袍裤衩,赤着脚便跑了过来,如今一看见这白衣小子那人畜无害的干净小脸,便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他丢入那凤回江中喂鳄鱼。

这坨肥肉上下左右眯眼仔细打量着那白衣少年,瞧他神情自若,丝毫无恐惧之态,便恶狠狠说道:“昨夜便已派人请你到府上,怎地不见人?莫不是害怕得尿裤子了,躲在客栈里不敢过来?”

偃羽闻言,心下哭笑不得:“这人脸皮怎么如此之厚?”

只是碍于有事相求,于是便微笑回答道:“连日奔波,略感疲惫。昨夜活动一下筋骨后便是睡下了,未能及时造访,望少城主海涵。”

如果游昊长了胡子,听了这不痛不痒的话后,肯定是叫那“气得吹胡子瞪眼”,那眯起的小眼睛瞪大如夜明珠!

游昊气得手指发抖,一时语噻,竟不知如何反驳,结结巴巴道:“你你你……”。

红衣老者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二人斗嘴,从未见过这少城主在同龄人面前吃这样的亏,心中也跟着偷乐。转念一想,还是说正事要紧。

当下朗声道恭敬道:“老朽南蛮凤游城烈炽,这位乃凤游城少城主游昊。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师出何门?”

偃羽转头望去,一个鹤发老人慈眉善目,声音洪亮,皱纹虽如树藤般爬在脸上,却是精神矍铄。当下起身微笑回敬道:“晚辈姓偃名羽,来自东夷。师门不便告知,请烈老海涵。”

那游昊百般无聊,一屁股往旁边的凳子坐下,发出“吱吱”的声音,这小凳子竟还能承受这胖子的重量。游昊翘起二郎腿,抠了抠鼻子,嗤笑道:“想必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偃羽微微一笑,不作反驳。

烈炽歉然朝偃羽笑道:“少城主他年少贪玩,并无恶意。昨夜多有得罪,还请偃公子勿要计较。”

偃羽回道:“烈老言重了,晚辈还得多谢少城主昨夜手下留情。”

烈炽心中赞许,这少年不仅修为高深,气度亦是不凡,举止谈吐颇有大家之风,真情实意,丝毫无做作之情,心中不由微微敬佩,想将其招致麾下的想法愈加强烈。

正欲开口,却听游昊哼了一声,怒道:“那是!昨夜本大爷心情好才不跟你计较,但你打伤我两个侍女,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烈炽勃然大怒道:“蛮子,住嘴!技不如人还如此胡搅蛮缠,老朽都替你臊得慌!”

游昊被呵斥了一声,自知理亏,便不敢多言,只是双眼仍然盯着偃羽,嘴巴喋喋不休,让人哭笑不得。

烈炽朝偃羽歉然一笑,偃羽也并不计较,反倒是愈加觉得这个少城主有趣,隐隐间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是了,不知偃公子此番到凤游城所为何事呢?”烈炽问道。

偃羽看了看那个喝着茶,心中不知在打什么坏算盘的游昊,叹了叹气,说道:“实不相瞒,晚辈受家师所托,到这凤游城找城主游伯阳。”

“噗”游昊闻言将正欲咕咚吞入喉咙的好茶一口朝偃羽喷出,幸亏偃羽真气护体,这才没被口水喷湿衣裳。只是游昊此举并非故意,他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惊讶道:“你找我爹?”

偃羽微微点头:“正是。”

烈炽眉头微蹙,疑问道:“不知偃公子找有城主有何事呢?”

偃羽面露难色,作揖歉然道:“家师嘱咐晚辈不可将要事告知他人,请烈老见谅。”

游昊阴森森说道:“你该不会是雀伏城派来的探子罢?”

烈炽骂道:“蛮子,莫要胡说八道。”随后又朝偃羽说道:“既有难言之隐,偃公子不必抱歉,只是游城主早前数月已闭关修炼,为那三个月后的岳主推选作准备。”

偃羽“啊”的一声,心下无奈,半晌后方说道:“既是如此,那晚辈唯有三个月后再登门造访了。”

游昊一听,拍手称快,心道:终于送走你这块硌脚石了。转念一想,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被南火仙责怪,只好装作痛心疾首地说道:“唉,小羽弟弟,实不相瞒,当日见你,我便觉得与你一见如故,若不是有点小误会,我俩必能把酒言欢,眼下你要离开,老哥哥实在不舍,但也别无他法,只能三个月后再见了。”其实他心中还打着如意小算盘,三个月后,待他爹登上南蛮岳主宝座,他便能再好好教训下这个小子了。

偃羽闻言,哭笑不得,只得摸摸鼻子,微笑道别,心下想道:这人脸皮当真厚得紧,什么事情都要占点小便宜,什么时候成他弟弟了?

刚要转身离开,便听那南火仙喊道:“公子且慢!既是有事造访游城主,何不在府中呆上三个月等待他出关呢?”

偃羽闻言,迟疑道:“这恐怕不太方便吧?”

游昊一听也急了,暗骂南火仙老糊涂,便说道:“对对对,小羽弟弟忙得紧,不宜在此逗留误了正事。”

烈炽瞥了游昊一眼,吓得游昊不敢支支吾吾,不敢再说话。转而对偃羽说道:“偃公子,此处离东夷甚远,来回需得个把月路程,且城主大人出关后必定忙着岳主推选之事,到那时想要拜访他可就没那么容易啦。”

偃羽心想烈老讲得也有道理,虽说师父嘱咐之事并非燃眉之急,是以他才一路游历,观山赏水,花了一月多的时间方才到了凤游城,眼下无功而返之余也担心误了正事,况且他还想再好好逛逛这南蛮第一城,张张见识。

烈炽见偃羽迟疑思考,当下又劝说道:“偃公子且留下来罢,昨夜之事,老朽还得替少城主和两个徒儿向公子赔罪。只是眼下南蛮并不太平,数个村庄都出了怪事。如若偃公子留在凤游城,也只能委屈你待在府中了。”

烈炽说这话虽是真心诚意,但也有恻隐之心。如今离那岳主推选仅三月之余,城主闭关修炼,城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由烈炽暂为处理,也指望不上那游蛮子。况且城外数个村庄都出现了怪事,烈炽已隐隐有些不想的预感,然而实在分身乏术,不能全力去调查。而这少年修为高深,为人谦虚,乐施好善,说不定愿意帮点什么忙。

那游昊暗暗朝偃羽使眼色,微微摇头,满是威胁之意。偃羽瞧着好笑,也不去理他。

果不其然,如烈炽所料,偃羽蹙眉问道:“烈老方才提到附近村庄出现了怪事?”

烈炽叹了口气,点头说道:“数日前,南蛮部落内各城附近的村庄数千多号人接连莫名其妙消失,莫说那骸骨,连半点血迹都看不到。城外时有传来尸鬼之事,更有那凶兽出没的传言。眼下临近岳主推选,恐怕这些都是来找城主麻烦的。”

偃羽沉吟道:“三天前,晚辈途径凤下村便遇到两名村民中了那七彩幽冥蛊。”

烈炽游昊闻言心中一惊,慌忙问道:“此事当真?”

偃羽当下将那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二人。两人眉头紧蹙,连那游昊都不再捣乱,陷入沉思。

烈炽听后,躬身作揖道:“多谢偃公子相助!还请偃公子定要留在凤游城,勿要推辞。”

偃羽连忙将其扶起,说道:“烈老如此大礼,晚辈可受不起。晚辈也想知道为何那七彩幽冥蛊会出现在南蛮地界。”

偃羽言下之意便是同意留在凤游城了,烈炽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安排住处,游蛮子出奇地未再反对。只是看了看偃羽一眼,若有所思地回到了房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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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佝偻老妇

余晖洒落,不少店家已经掌上了灯,光彩流离,空气中弥漫着美酒菜肴的香味。凤游城街道依旧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凤游城中突而多出了许多士兵巡视,连那“龙城之会”后已甚少对入城之人进行盘问的凤游城门处,如今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众人心中都很好奇,议论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凤游客栈,乃凤游城最为热闹出名的一个地方,此处聚集了城里城外的渔民百姓,商人小贩,达官贵人,路人游侠……此刻,二楼坐席上有一桌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有两个少年相对而坐,其中一人肥头大耳,一身用上等红绸缝制的衣袍雍容华贵,一个金光闪闪的朱雀图腾绣于后背,少年背后站立着两个婀娜多姿的红袍女子。他们对面的那个少年面如冠玉,淡然自若,一身白色素衣显得一尘不染,高傲孤清。这四人自然是游昊、莺歌蝶舞、偃羽。

诸多百姓听说了那夜白衣少年三招击败凤鸾双子,令少城主游昊颜面无存的事迹之后,纷纷想要一睹白衣少年的风采,想不到今日在这凤游客栈撞见了,只是为何会与那当日结怨的少城主坐在了一起呢?当下纷纷侧耳倾听,看看二人到底在干什么。

“掌柜!”游昊靠着椅背上,大声喊道。

“在的在的,少城主有何吩咐?”一个中年男子一旁唯唯诺诺道,他便是凤游客栈掌柜,为人圆滑,懂得人情世故,才能将这客栈经营得风生水起,他自然认得眼前这个红袍少年便是城里的混世魔王少城主游昊。

“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有多少拿多少过来,但凡有点不好吃的,当心我拆了你这客栈。”游昊恶狠狠说道。

“是是是,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请少城主稍等片刻。”掌柜连忙带着小二退下去了。

“哎哟,饿死老子了!”说罢也不顾众人眼光,双脚就往桌上一搁,懒洋洋地眯着眼。

偃羽喝了口茶,淡淡笑道:“可没人逼着你,是你自己非要跟着去。”

游昊“嘶”的一声,睁开那小眼,说道:“喂喂喂,你可别不识好人心,要不是老子带着你,你能找得着地方么?”

偃羽说道:“自然能找到。”

游昊怒道:“你……!本大爷屈尊降贵与你去那乡间村野调查,你竟还不懂感激!”

偃羽哭笑不得,无奈道:“你倒是屈尊降贵了,只是那些个村民一瞧见你,纷纷惊恐不已,闭门不出。好不容易寻着个小男孩,你倒好,朝人家笑了笑就把人家给吓哭了。”

游昊甩了甩头,摸了摸头发,自恋道:“那是因为他看见本少城主,感动得流马尿了。”

凤鸾双子早已习惯了游昊这喜怒无常的脾气,纷纷捂嘴偷笑,这一笑,直把其他的男子看得神魂颠倒,忘了手中还给女伴倒着茶,热茶流到手上,才发出“哎哟”的一声,“烫死老子了。”

偃羽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跟他斗嘴,转眼看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天际,陷入沉思。

不一会,各色山珍海味依次上桌,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振,垂涎欲滴。游昊食量巨大,跟着偃羽在外跑了一天,也没带点烧肉美酒,早已饿得肚皮贴后脊,正欲敞开肚皮,随手扯下一只大鸡腿,大吃一番,却见偃羽手指一弹,一道碧光将那鸡腿击落在地。游昊大怒,正欲破口大骂,却见偃羽凝神注视着他身后,游昊心下疑惑,顺着偃羽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佝偻老妇颤颤巍巍地往回走着。

只听偃羽朝那老妇淡淡说道:“不知我等有何得罪之处,竟让老人家下如此毒手?”

那佝偻老妇闻言,周身一顿,桀桀怪笑中转过身来,那声音阴森尖锐,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是你?!”游昊苦思冥想,终于是记起了眼前这个人便是那夜在街道上躲闪不及,后被偃羽所救的老妇人。

“何方妖孽!”客栈中不少游侠怒喝道,说罢眼神还无意间飘在凤鸾双子身上,想要在这对绝色碧玉前露点威风。凤鸾双子纷纷抽刀,将游昊护在身后,凝神戒备。

那掌柜见状,惶恐跪倒说道:“禀少城主!这老妇那日到客栈里讨吃的,我看她可怜才雇她在此端茶备酒,不关我们事啊!”

游昊冷冷地看着那老妇,说道:“瞧你走路都不利索,还不束手就擒!”

那老妇身穿黑衣,满头白发,脸皮干瘪,双眼却出奇的明亮,她也不回答众人,嘴角扬起,怪笑间突然间,狂风大作,灯火忽明忽暗,那老妇翻手掏出一支血红长萧,一阵诡异的箫声传来。那箫声如鬼哭狼嚎,波谲云诡,客栈中不少人连同那掌柜小二登时双耳流血,如万虫噬咬,纷纷倒地,痛苦不堪,乱作一团。方才端上来的美味佳肴中,不知何时布满了骇人百足虫,赫然便是那七彩幽冥蛊!那七彩幽冥蛊疯狂蠕动,四下激射,纷纷钻进了那些食客体内。凤鸾双子面色一变,心中大惊,急忙御力调息,传导真力,赤红护体真气迸发,护住游昊。

偃羽淡然一掌,澎湃的碧青真气如滔天巨浪,轰向那老妇。

那老妇桀桀怪笑,翩然躲闪,丝毫不见佝偻迟钝之态,如鬼魅般瞬息间飘到窗台上,御风而逃。

偃羽朝凤鸾双子说道:“有劳两位仙子保护好少城主,即刻回府将此事告知烈长老,封锁全城,小心蛊虫,今夜恐有突变。”

说罢,双足御风,如仙人般飘然,朝那逃脱的老妇追去。

那佝偻老妇的御风术极是了得,身形矫捷,不一会功夫便已掠过繁闹的夜市,把守城门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是看到一个黑影迅速穿出,逃到城外,一个白衣少年紧随其后。

乌云层层,寒风阵阵,吹得树林里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人在林间穿梭如风,似是对这里极为熟悉,忽东忽西,踏空疾奔,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忽然停了下来,消失在黑夜之中,四周一片死寂。

偃羽飘然立在树上,白衣飘飘,淡定自若,神识四探。忽然间,四周传来了“桀桀桀”的怪笑声,那人阴阳怪气的说道:“臭小子,如此紧追不舍,难不成是舍不得老奴?”

偃羽淡然说道:“城中百姓多是无辜,老人家何必下此毒手?交出蛊母,便让你离去。”

那老妇邪笑道:“嘿嘿,你三番四次坏我好事。若不是你,那只死胖子早就在当日被我下蛊啦。”

偃羽心想:“果然是冲着凤游城来的,那日救她之时,已隐隐感觉到此人有古怪,她体内真力充沛,并非真如普通老人那般孱弱,看来是有意为之。”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偃羽突然冷冷道:“如此说来,那对无辜父女也是老人家下的毒手?”

老妇笑道:“你是说那对入城的乡野父女吗?哈哈哈,两条贱命,只怪他们倒霉啦。”

偃羽心下一沉,微泛怒意,笃定要将此人请回到府中问话,当下说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得罪了。”

那老妇声音如空灵般四处传来,并未逃远,只是躲在了暗处,偃羽神识如海浪般四处卷去。那老妇咯咯怪笑道:“俊小子,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啦。”

只听诡异的萧声突然又响了起来,林中传来了蛇虫鼠蚁爬行的声音,沙沙作响。

猛然惊觉背后传来杀气,偃羽反手劈出一记掌刀,刀光凌然,碧光破空,将那弹射而来的巨蛇从头到尾劈成了肉碎。神识下探,微微皱眉,只见林间里毒蛇爬虫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那蛇虫腥臭味直捣人脾胃,让人作呕。

“嘿嘿!果然是英雄少年,那凤鸾双子败得也不冤枉。”黑夜中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偃羽沉默不语,飘然站立,白衣翻飞。

“嘿嘿!时候还早,老奴来陪你玩玩吧。”那黑衣老妇森然怪笑道。

声音刚落下,诡异的萧声愈发尖锐阴森,色彩斑斓的毒蛇爬虫互相叠绕,嘶嘶作响。阴森萧声徒然往上,急促凄厉,那些蛇虫随萧声乱舞,盘蜷蛇身,如同离弦利箭,密密麻麻,自下而上,破空而来。

偃羽丝毫不见慌乱,低喝一声,当空急速旋转如陀螺,周身碧光暴涨,澎湃的生长之力激荡四射,一记“旋木落叶”猛然轰出,狂风鼓舞,树木轰然倒下,数十尺之内被夷为平地,四周滋滋作响,一阵焦臭味道扑鼻而来,激射而来的千万蛇虫或是灰飞烟灭或是被震成肉泥碎末。

那老妇似乎有点恼羞成怒,急促的萧声徒转直下,缓慢凄然,只见密密麻麻的蛇虫快速蠕动、互相缠绕,片刻后,竟是形成了一条巨大无比,骇人至极的“巨蛇”!

狂风怒吼,巨蛇当空,在惨白的月光下巨大的“蛇眼”死死地盯着偃羽,血盆大口张开,由无数条蛇形成的“蛇信子”朝外吐着,腥臭之余让人胃里如同翻江倒海,毛骨悚然。萧声长吹,蛇口森然往偃羽咬去,偃羽疾步如飞,飘然躲避,那巨蛇扑了空,蛇头撞在大地上,烟尘滚滚,碎石木屑乱飞。

正欲再寻那白影之时,巨蛇突然狂吼扭动,半空中,只见一道数丈长的碧青光刀气浪滚滚,势如破竹,如同要划破夜空般朝巨蛇劈去。

“嗤”的一声,那巨蛇竟被生生砍成了两断,痛苦嘶吼,轰然倒地,疯狂扭到!

黑夜中,只听见一声闷哼,老妇喉咙一腥,嘴角渗出了鲜血。她又惊又怒,当日亲眼看见那小子三招击败凤鸾双子,修为高深莫测,想不到竟如此厉害,眼下不可与其互拼真力。

心念所至,阴冷森然的箫声再次响起,那巨蛇缓缓蠕动,断裂之处竟又是被其余毒蛇害虫补了上去,复活了过来。

巨大的蛇尾携劲风扫来,偃羽并不与其硬碰硬,腾挪闪躲,时而光刀怒斩,时而碧掌轰然,只是那蛇巨大无比,蛇身即使被砍了数刀,血肉飞溅,马上就有其余的毒蛇害虫填补上去,那血腥味激得它越战越凶狠。

那老妇咯咯笑道:“傻小子,任你真力浩荡,也经不住这般消耗罢!今日老奴就送你去见阎罗王!”

箫声愈加凄厉,巨蛇狂吼,攻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然而偏偏击不中那抹白影。老妇心下焦急,反观偃羽却丝毫没乱阵脚,心中愈加沉静应对。突然间灵光一闪,暗道:“是了,我当真是个笨蛋,打蛇打七寸这个如此简单的道理居然都忘了。”

当下凝空翻飞,白影飘动,到那巨蛇七寸之处,瞧见那红光闪闪,偃羽微微一笑:“就是它了。”默念口诀,生长之力汹涌澎湃,周身碧光暴涨,青气缭绕。

“青木龙吟!”

一条巨大青龙破空而出,翱翔怒吼,碧光直令天地失色,明月晦暗!青龙当空盘旋,纵声狂啸着朝那巨蛇七寸撞去,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只见那赤红兽珠顷刻碎裂,巨蛇寸寸崩裂,轰然倒下,漫天猩红血雨……

乌云骤散,月皎如玉,佝偻老妇“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满是惊恐之意,却仍兀自强振精神,说道:“你到底是何人?”

偃羽迎风站立,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老人家,还请交出蛊母,跟我回凤游城罢。”

黑暗中看不清那老妇的真实面容,只听她咳了几声,桀桀笑道:“蛊母就在那。”

忽而间,凤游城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偃羽心中一惊,回眼望去,火光滔天,将那夜空染成了一片火红,一只巨大的四足怪兽狂声怒啸,一阵如婴儿叫喊般的叫声直欲刺破耳膜,令人胆颤心惊。

“凶兽蛊雕!”

回过神来,那老妇已悄然逃跑,不见了踪影,而方才老妇所站之处,地上竟残留着血迹和那老妇的半张人皮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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